第544章

秦雨沉默了許久，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已不似先前冷冽，反而壓著深深的疲憊。

「聽我爹說……我母親其實是他從中原搶奪而來的。」

嶽凌微微一震，卻沒有打斷，只靜靜聽著。

秦雨苦笑，帶著複雜的無奈。

「別看我爹平時那副冷硬嚴肅的樣子……其實他對我娘很好。從來沒有勉強她，也不曾逼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後來……也許是被他打動了吧，我娘才真正願意嫁給他。然後……才有了我。」

她說到這裡，語氣明顯溫柔起來，但這抹溫柔只維持了短短一瞬，便又被沉重的痛楚淹沒。

「他們兩個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直到十六年前。」

秦雨抬頭望向遠方的天際，那裡夕陽已隱去，只剩殘光在雲層間掙扎。

「十六年前的那場仙魔大戰……」

她握緊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魔族與修真界彼此廝殺到兩敗俱傷，屍山血海……而我母親……」

她喉頭揪緊，說到此處，聲音開始顫抖。

「她明明只是凡人……連一絲武學都不會……只是中原來的普通女子……結果……卻死在那些自稱正道的修真之人手上。」

秦雨深吸了口氣，仍止不住眼角濕意。

下一瞬，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怒火。

「為什麼！？」

那一聲，幾乎是在吼。

「她從沒傷過任何人！也從沒做過壞事！她甚至……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

「為什麼要殺她？！」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情緒幾乎失控。

「那些自詡為正道的人……就能這麼濫殺無辜嗎？就因為她嫁給了魔族，就該死嗎？！」

嶽凌沉默。

他見過無數仇恨，但眼前這名魔族統領此刻的悲痛與憤怒，卻比他許多敵人更加讓人動容。

──戰爭無情。

他心中默嘆。

在戰場上，不論是修真者還是魔族，真正的贏家從來沒有。最終陪葬的，永遠是那些無辜的人。

秦雨情緒逐漸收攏，轉頭看向嶽凌，目光中帶著一種試探、一種渴求理解的脆弱。

「小林……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們魔族……這麼痛恨修真之人了吧？」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吐出：

「他們都是偽君子！表面說得冠冕堂皇，實際做的卻比我們更狠、更陰、更毒！」

「他們說我們是魔族……那我問你，小林——」

她盯著嶽凌，眼中的恨幾乎要燒穿他的皮膚。

「究竟誰……才是那個魔？」

山風呼嘯，捲起她的衣角，也吹散她眼角的濕痕。

嶽凌對上那雙滿是恨意的眼，卻感覺不到邪惡，只感覺到……一個女兒失去母親最原始、最真實的痛。

他知道——

此刻的秦雨，不是統領，不是魔族，而只是個被戰爭奪走一切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