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酒館中油煙混著酒氣，桌面沾著粗糙黏膩的殘酒。幾名穿著半軍不軍、半痞不痞的土豪兵坐在隔桌，醉得臉通紅，粗聲大笑，酒杯敲碗聲震耳。

「哈哈哈，你們知道不，城主府最近得了一個大美人！」

「聽說是從外頭來的，模樣清秀得不像人，像從畫裡走出來似的。」

「嘖，那還不簡單……」另一人舉杯，嘴角揚起惡劣笑容，「能到城主床上去的，不是自願也是半自願，說不準啊，她自己想爬高枝呢！」

旁邊立刻有個更下作的插話：

「哼，玩壞了也不奇怪。」

杯口碰桌的清脆聲，被某種突如其來的靜意吞沒。

一股肉眼看不見的寒意，從嶽凌的身上毫無預兆地爆開。

那不是普通怒意，是靠近深淵邊緣的魔氣——如同被壓制許久的黑焰竄動，他的手指幾乎下意識摸上劍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那些粗俗談笑聲，在他耳中變成嗡鳴、刺耳、輕慢而侮辱的噪音。

只要拔劍——一瞬——那些人的舌頭就會永遠閉嘴。

就在那靈魂要被怒意吞噬的瞬間，一隻厚實的手猛然壓住了他的手腕——

是張世。

張世臉色凝重、額角帶汗，壓著聲音低喝道：

「嶽凌，你冷靜！這樣做——非但對事情沒有半點幫助，還可能害了陳盈她們！」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像兩把拉滿之弦的弓。嶽凌胸膛起伏，魔氣如暗潮般試圖突破理智的堤防。

數息後——

嶽凌閉眼，硬生生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嗯。」

聲音低啞。

張世鬆了一口氣，拉著嶽凌往外走。

走到街口較冷清的位置，張世沉聲道：

「先去城主府看看，也許他們口中的那個人不是陳盈或楊敏。」

嶽凌目光依舊沉沉，但語氣冷靜下來：

「好，我們去確認。」

兩人迅速打聽後直奔城主府。

城主府門口張燈結綵，紅燈籠高掛，彷彿喜慶，卻透著淫靡。

「請問，這是在做什麼喜？」張世向門前下人問道。

那下人語氣帶著自豪：「你竟不知？今晚我們城主要迎聚一名大美女，聽說還是主動送上門的，城主真是豔福不淺啊！」

張世眉頭一跳，剛想再詢問——

一名領頭的下人走來，臉臭、語帶不屑：「活幹完了嗎？還有空談閒天？」

一句斥喝、伴隨著一腳踹在那下人身上。

接著他冷冷掃過張世與嶽凌：

「府中有喜，恕不接待。」

話落，便轉身入府。

張世見嶽凌手再次微顫，立刻拉著他離開正門區域，低聲道：

「別急著硬闖。我們先觀察周圍法陣。」

兩人繞行府牆勘察陣法，終於找到一處相對薄弱且掩蔽的角落。

張世沉聲開口：

「這裡的法陣和金氏城的大同小異，我可以像上次那樣破陣。你進去找人，但現在天還亮，不能冒然行動……等天黑。」

嶽凌點頭，語氣如石落地：

「嗯。」

兩人找了一家小飯館，坐著等天色拉黑，時間過得異常緩慢，彷彿每一刻都在拉扯嶽凌心上的繩索。

終於夜深。

張世放下碗筷，如拔刀般低語：

「時間差不多了。走。」

此時城主府前門庭若市，達官、紈褲、地痞、商賈都湧來，有人抱著酒、有人成群結隊，皆為了所謂「大美人」。

而嶽凌和張世，則來到白日勘察的角落。

張世盯著陣紋，提醒：

「嶽凌，等我破陣，你立即入內。一樣——半個時辰後在這裡會合。」

他停頓一下，語氣更重：

「記住，萬不可衝動。一切以她們的安全為先。」

嶽凌抬眼，眼底仍有火，但火已被冰封。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