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嶽凌沉聲問道：「後來呢？」

馬廄內的陰影被搖晃的燭光拉得又長又扭曲，像無數伸來的手要把人拖入深淵。

周胖子眼圈通紅，呼吸急促，像是憋著許多不敢想起的事。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開口道：「我們就被『請』回了城主府。」

他說到「請」時語氣格外刺耳，那是帶著強忍屈辱的冷笑。

「一開始，城主還假裝客氣。」周胖子說著，拳頭緩緩捏緊，「什麼茶點、什麼招待、什麼遠道來客。然後笑嘻嘻地問我們——來葉氏城有何貴事？」

他喘了一口氣，眼神失去焦距。

「師姊便想著來都來了，不如順便問問楊敏的下落。」

嶽凌沉默，心中一股看不見的黑潮在胸腔翻湧。

「結果——」周胖子牙齒咬得喀喀響，「城主很直接。他說楊敏在他手上。如果想她平安無事……」

周胖子閉上眼，聲音像從喉嚨擠出的血。

「那師姊就必須聽他的話，嫁給他當城主夫人，洞房花燭夜後自會告知我們楊敏的下落。」

空氣瞬間像被凍住。

馬廄裡，只剩白鹿低聲鼻息、戰馬不安踱步。

啪！

一聲脆裂，像骨頭斷掉。

周胖子猛然抬頭，只見嶽凌指骨突出，竟是硬生生捏斷了手中的劍柄末端皮繩扣。嶽凌低著頭，一雙眼慢慢抬起——

瞳孔，全黑。

不見白，不見神，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像是藏著千年怨靈的幽淵。

周胖子猛地倒退一步，胸口發涼：「嶽……嶽凌？你……你沒事吧？」

沒有回答。

嶽凌抬起噬血劍——那柄劍像被喚醒，劍身纏起淡紅血紋，像活物般蠕動。

他抬起左手，劍鋒緩緩劃過掌心。

血沒噴出，反而被劍身吸走。

啪嗒一聲，黑色血珠滲進紅紋中，劍身上的紅光瞬間像燃起。

嶽凌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像鬼域傳來的死令：

「跟緊我。」

「隨我殺出去。」

「我要——滅了這城裡的所有人。」

周胖子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像被魔魘鎖住，愣愣點頭。他顫抖著解開白鹿的韁繩，牽著牠跟在嶽凌背後。

嶽凌不走快，也不走慢，但每一步都像踏在地獄門上，震得周胖子心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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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廄之外，夜風帶著腐葉的黴味。

眼前逐漸出現人影穿梭，終於有下人發現不對勁，詢問道：「唉！你們是幹什麼的？」

唰——！

一句話沒完，一道黑紅劍光閃過。

人頭飛起，在空中還帶著迷茫。

血花灑在牆面，像是鮮紅的梅花綻放。

周胖子僵住——他還沒看見嶽凌如何出劍，就已經看到結果了。

其他下人驚醒逃竄大喊：「來人啊——」

聲音戛然而止。

劍光，疾如雷。

血跡，濃如墨。

嶽凌手下的劍卻沒停下過，不一會兒等士兵來到時，已死傷無數，士兵看到此景也慌了，大喊：「敢在城主府撒野，都給我上！」

嶽凌依然不斷揮舞著手中之劍，那些士兵都不是嶽凌一招之合，而地上的屍首也越來越多，隨即左手抓起一名仍殘存一口氣計程車兵，聲音冷得像不屬於人類：「陳盈在哪裡？」

士兵嘴唇發抖：「我不……知……」

劍光一閃。

嶽凌直接一劍送他去閻王，接著又拎起一名在地上尚有一息計程車兵問道：「陳盈在哪裡？」

周胖子此時在身後顫聲補道：「城主今晚娶親的女子——她在哪裡？」

那士兵滿臉蒼白，手指顫抖指向城主府大殿方向：「大……大殿……那……」

噗——

又是一劍。

周胖子已經開始感到恐懼了，而真正讓周胖子倒吸冷氣的，是——

嶽凌沒有停手。

不是隻殺士兵。

不是隻殺阻擋之人。

——是所有人。

一個揹著柴火的小童被推倒在地，驚恐爬起想逃。嶽凌劍光落下，像砍斷草莖般輕巧。

老人因震驚跌坐，眼裡滿是乞求，被一腳踐踏。

婦人抱著孩子哭喊，劍氣掃過，連聲音都被切斷。

周胖子手腳冰冷——這不是「衝動」、「憤怒」或「失控」。

這是屠殺。

像在執行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像割稻。

像收魂。

血味濃到嗆人，像要沾滿肺葉。

周胖子狠狠吞下一口酸水，心底第一次升起恐懼——不是怕敵人。

是怕——身旁這個已染血的黑瞳男子。

這，還是嶽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