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混元陣的光芒像一枚搖搖欲墜的油燈，火苗被風雨逼得左搖右晃。陣壁外傳來金屬敲擊聲，如冷雨密集地敲在石瓦上，鋒利得讓人牙根發酸。

張世的臉色比這霧還白，他指尖微顫，額上冷汗沿著髮際往下滴，嘴唇幾乎失去血色。

陳盈察覺異狀，立刻扶住他手臂：「張世，你…情況不對。還撐得住嗎？」

張世努力扯出一抹乾笑：「撐是撐得住啦…就是累到快罵娘了。混元陣剛剛又被重擊，那些死屍…已經不是徒手撲上來了，是一堆手持兵器的死屍在砍我陣啊！」

周胖子整個人像被雷打到：「什麼？！我剛才還在抱怨它們會拳腳功夫，現在居然連武器都端上桌了？這法陣到底養了多少批怪物！」

外頭的敲擊聲，有刀刃、有長矛、有鐵棍，像整支亡靈軍團在陣外列隊演武。若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像這些已死之軀竟能如此有組織地逼迫活人走向絕境。

眾人一時沉默，只能感受濃霧中那股吞噬一切的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嶽凌身上。

他正迅速地思考，每一道劍意般的思緒都在互相衝撞。張世的混元陣即將到極限；濃霧持續吸走他們的真氣；屍潮越來越強，層次分明，像有人在逐級加壓……此局若再拖，只會被活活磨死。

嶽凌深吸口氣，眼神透出一絲決絕。

「……我決定賭一把，過了，我們就還有生還的機會，輸了，大不了來生大家再做兄弟。」

這幾個字像石頭投入死水，讓所有人瞬間收緊心臟。

陳盈第一個開口，毫不猶豫：「你說吧，我相信你。」

嶽凌環視三人與小白：「現在我們這個位置四面受困，不適合長久防守。濃霧擋住視線，我們連身在村子的哪一點都不知道，遑論找陣眼。若繼續耗在此處，就是坐著等死。」

他語氣更沉，像壓著一塊大石：「所以……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先找到能防守的地形，再找陣眼。」

周胖子皺起眉：「可是霧這麼濃…別說找陣眼了，連哪裡是北都分不清啊。」

嶽凌緩緩把視線落在張世身上。

「這個問題，只有一個人能解決。」

張世愣住：「我？」

嶽凌點頭：「對！我還記得你在魔晶礦區時，有施展過一招大範圍的淨化噬魔陣，能在一瞬間吞噬所有魔氣，我相信這對周遭濃霧同樣有效，只要等濃霧被驅散，露出本來的地形就行了。」

張世皺眉：「大範圍…我頂多維持一瞬，身上真氣也剩不到五成。我不敢確定能放多大。」

「沒關係。」嶽凌語氣斬釘截鐵，「只要那一瞬間就夠。盡你所能，將範圍放到最大，我們四人張開眼死盯四周，看看是否有高點、建築、破掉的陣紋、異樣氣息……任何可能是陣眼或可防守的地方，全記住。」

混元陣外的敲擊聲突然更急促，像死屍用兵刃猛敲著棺材板，催促活人快些下墳。

時間只剩最後幾息。

張世深吸一口濁氣，看向眾人，視線最後停在嶽凌臉上。

「……好吧。」他終於點頭，眼中浮現那種被逼入死局卻仍決定賭命的狠意。「我盡全力。」

他又補了一句：「但我施展完大招後，肯定是空殼一個。胖子，到時你可要把我扛著走，不然我這條小命就交代在這陣裡了。」

周胖子用拳頭捶了捶胸膛，像鼓起全身氣力似地喊道：

「包在胖爺身上！你倒下，我背著你跑，你昏了，我扛著你飛，你死了……我也會把你骨頭揹到村外！」

張世被逗得苦笑，卻也因這股粗魯又真切的力量穩住了心神。

於是，眾人屏氣凝神，準備迎接那一瞬間的賭命空窗。

濃霧翻湧，如深淵的肺開始吸氣。

混元陣外的兵刃敲擊聲，像死神在敲開一口口墓門。

他低聲喝道——

「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