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8章

觀心臺風聲未歇，晨光照耀之下，石上筆劍交錯的字跡泛著溫潤石光。

嶽凌靜靜站在那塊石前，手中尚殘留著以氣運劍的痕跡。那個「嶽」字尚未完全風乾，筆劍如痕，鋒銳卻不張揚，正如他此刻的氣息。

他未曾想到，自己選下的那一字，在石上竟早已存在。

那角落風蝕的痕跡幾乎與石紋融合，若不是方才藍長老目光掃過，他根本不會注意。那字與他所寫無二，卻略顯蒼老，劍意內斂之中自成山勢。

他回頭看了一眼藍蓉，試探著問：「那個『嶽』字……是誰寫的？」

藍蓉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凝望著石面，輕輕伸手，彷彿想撫平那歲月侵蝕的筆痕。風輕輕吹起她的袖角，眼神卻沉靜如昔日湖面。

「十六年前，也有人寫下這個字……那時，他剛出關不久，便隨各派前輩參與仙魔之戰。」她語氣平靜，但其中含著一縷沉靜的哀思。

「他寫的理由，你知道嗎？」嶽凌低聲問。

藍蓉微微搖頭，輕聲笑道：「沒問過。我當時問他為何是這個字，他也不答，只是笑了笑。現在想來……或許答案與你一樣。」

「與我一樣……想找尋自己是誰？」嶽凌輕聲說著，忽覺心頭微微一顫，像是與某段不知名的命運，靜靜牽起一條細細的絲線。

他想了想，又問：「那個人後來怎麼了？」

藍蓉沉默半晌，才道：「那場戰爭後，便沒再出現過了。生死不明。」

嶽凌不知該說什麼，只覺胸口微悶。他不知道為什麼，但那字，那人，竟讓他心生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某種殘存在血脈深處的記憶，未曾醒來，卻已在潛意識中輕輕扣門。

藍蓉忽然轉過身來，語氣比平時多了一分柔和：「嶽凌，記住今天你說過的話。」

「你說，要找回真正的自己，要不忘本心。這話很難，但只要你不放棄，終究會走到。」

「修劍的人，若只知前進、不問來路，終有一日會迷失於劍氣之中，再無歸路。」

嶽凌聽著，點了點頭。他雖年少，卻感覺這話中有種深遠的沉重，像是一位長者將自己多年未曾出口的心語，終於輕聲交託。

「謝謝您，藍長老。」

「去吧。」藍蓉微笑道：「下山之後，你的劍路還長著。問心峰雖靜，卻不是你的終點。也許將來，有一天你會再回來，寫下另一個字。」

片刻後，他下山而去，身形挺直，如松似劍。

觀心臺前，唯餘藍蓉一人。

她低頭看著石上那個「嶽」字。新舊並列，一個剛落不久，劍意帶著青澀的堅毅；一個已風蝕斑駁，卻蘊著深沉的劍勢。

她輕輕笑了，笑容不帶喜悲，只有那種久別重逢般的溫柔。

「當年那個『他』，也曾說過，要找尋真正的自我……」

「只是那一去，便再沒回來過。」

「一個嶽，為尋自己；另一個嶽，為守天下……」

「不知……你若見到這孩子，會不會笑著說：他真像你年輕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