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當年，我與他並非一開始便是仇敵。」

白雲語氣平淡，像是在敘述一段早已在心底反覆咀嚼過無數次的往事。

「當年的北蠻荒並非魔族的天下，而是鬼族、妖族、魔族等各方勢力盤據，與他初見之時，我乃一方妖域之王，他則是剛崛起的魔道霸主。立場相斥，終究免不了兵戎相見。」她唇角微動，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卻沒有半分暖色，「不打不相識，大概說的就是我們。」

那笑容很快消散。

「我敗過，他也傷過。幾次交手下來，反倒成了最瞭解彼此的人。」白雲的目光微微垂下，聲音也隨之放低，「可惜，正是那樣的瞭解，最容易讓人動心，我們雖然打過，但也在一起笑過，甚至出生入死過。」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要說出口。

「等我察覺時，他的身影，早已深深刻進我的心裡。」

嶽凌呼吸一滯，忍不住低聲問道：「妳說的……可是魔尊？」

白雲抬眼看向他，眼神清醒而冷靜，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淡淡說道：「他的世界裡，從來沒有承諾這種東西。至少……沒有留給我。」

她沒有提自己曾經要過什麼，也沒有說他如何拒絕，但那份失落，早已在話語間無聲流淌。

「後來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猜到。」白雲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妖、魔兩族衝突愈演愈烈，我與他，終究站在了無法共存的兩端。」

「最後一次的決戰，他贏了但他卻沒有殺我。」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自嘲，「他只是把我關進了聖池，以困獸八天陣，將我與黑毛一同封鎮在地底。」

嶽凌眉頭微蹙，低聲問道：「那時……他還做了什麼？」

白雲閉上眼，彷彿回到了五百年前的那一刻。

「他說，五百年後，若我還活著，便會給我一個交代。」

燭火輕晃，她的睫毛微微顫動。

「我信了。」她的聲音極輕，卻無比清晰，「哪怕只是一句話，我也信了。」

五百年。

被困在黑白聖池之下，與天地隔絕，看不見日月更替，不知世間變遷。支撐她撐過漫長歲月的，只有那一句遙不可及的承諾。

「可他失言了。」白雲睜開眼，目光清澈得近乎殘忍，「五百年過去，等來的不是他，而是你。」

嶽凌心頭一震。

「那一天，你手持噬血劍，踏入聖池。」白雲看著他，眼中終於浮現出那日壓抑不住的失控與痛楚，「那把劍，是他的兵器，也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而你告訴我……頤日已死。」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麼嗎？」白雲低聲道，「我寧願你是在騙我。哪怕你說他重傷未歸，哪怕你說他下落不明……都好過一句‘已死’。」

她苦笑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我才會失控。不是因為你闖入聖池，而是因為，我等了五百年的那個人，連一句交代，都再也不可能給我了。」

白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終於將壓在胸口數百年的情緒吐出。

「嶽凌，我並不是想殺你。」她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誠懇，「我只是……不知道該把那份情緒，發洩到哪裡。」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嶽凌一時無言。他忽然明白，白雲的執念從來不是恨，而是愛得太深，深到即便被背叛、被遺忘，也無法真正放手。

白雲最後低聲道：

「所以，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找到他。」

她望著嶽凌，眼神堅定得近乎偏執。

「不論他還活著，還是……只剩下一具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