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80章

夜已深，問心峰後方的一間靜室燈火微明。屋內，嶽凌坐在床榻邊，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繃帶，指節緊握，一如心中緊繃的情緒。

那道劍傷……他怎麼也忘不了。

不是因為傷得多深，而是他傷的人，是她。

陳盈師姊。

從入門至今，她一直是他最信任、最親近、最感激的人。她曾為他出言解圍，替他遮風擋雨，甚至冒險與他並肩前行。但如今——

他卻親手劃破了這份連結。

那劍氣不聽使喚的瞬間，他心頭是驚懼，是慌亂，是說不出的懊悔。可當陳盈跌坐在地、頸側血痕乍現時，那懊悔便如利刃般一寸寸刺入他胸口，自此無法平息。

門外腳步聲輕響，嶽凌立刻站起，心跳驟然加快。

門緩緩開了半寸，卻又停住。

是她。

兩人隔著門，一人站立，一人佇足，彼此都沒開口。

「……對不起。」他終於低聲開口，語氣輕得像風。

門外無聲。片刻後，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我沒事。」

語氣淡淡的，卻不似從前那樣溫柔熟悉。

這句話像一堵牆，將他拒於門內。

嶽凌神色微僵，聲音更低了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連自己怎麼出劍的都不知道。」

門後沉默半晌，陳盈終於說話：「我知道。黃長老也說了，現在這樣的你，不該再出戰。」

她的聲音聽來冷靜，卻帶著疲憊與淡淡的痛意。

「我……去求過她。」她終於坦白，語氣如風中搖曳的燭火，「但她不答應。我說不動她，也不敢再試。」

說完，她轉身欲走。

嶽凌急道：「妳的傷……還痛嗎？」

陳盈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沒事了。」語聲平淡，「只是擦傷。」

然後她走遠了，步履堅定，卻也疏離。

嶽凌站在門邊，久久未動。他的拳頭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不是怕自己不能出戰，而是怕——她不再相信他了。

就在這片沉悶氣息中，窗邊忽地竄進一道圓滾滾的身影，險些把窗紙踢破。

「咳咳……這夜風可真冷，真是凍死本少爺了！」

嶽凌一怔，低聲道：「周胖子？」

周山裹著一件明顯從誰衣架上偷來的長袍，邊搓手邊小聲抱怨：「這內門核心真是越來越嚴了，我都快混不進來了——咦，陳師姊不是剛剛……？」

他話沒說完，嶽凌已搖頭。

周胖子看了看嶽凌神情，又低頭嘆了口氣：「你們……吵架了？」

嶽凌沒有回答，只是低低地道了一聲：「是我不好。」

周胖子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坐到他對面：「她這陣子確實為你做了不少，聽說還和黃長老吵了一架……你知道嗎？」

嶽凌一震，猛然抬頭。

周胖子搖搖頭：「你們都一樣，一個悶著傷人，一個悶著傷心。我看得都要中風了……」

他話雖調侃，語氣卻格外沉重。

室內陷入一陣沉默。

兩人靜靜坐著，各懷心事。

門外的風聲依舊，卻再也吹不散那份縈繞心頭的陰霾與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