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北風像無形的刀，一層一層削著天地。

賀青等人自啟程以來幾乎未曾停歇，除了短暫落地進食，便一路全速北上。劍光與盾影在長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三日疾馳，終於抵達北蠻荒的極北之地。

甚至，已越界。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白。

雪鋪天蓋地，山與地的界線被抹去，天與地的顏色混成一片蒼白。寒意無聲滲入骨髓，呼吸間皆是冰霧。此地幾無人煙，連飛鳥的影子都不見一隻。

若非賀青手中那枚獸牙指引，他們恐怕早已在這片雪域中失去方向。

賀青落在一處略微突出的山頭上，長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低頭看向手中獸牙，那黑色牙尖此刻震動劇烈，幾乎要脫手而出。

「就在附近了。」他沉聲道。

眾人環顧四周。

陳盈皺眉：「賀大人，這裡除了雪，什麼都沒有。」

她的聲音在風中顯得單薄。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平坦雪原，偶有風雪捲起，如白浪翻湧，卻看不出半點建築或氣息。

賀青目光如鷹，緩緩道：「你們看不到，是因為雪盲。」

「雪盲？」周胖子愣了一下。

「人若長時間直視陽光，會短暫失明。此地雪層反射日光，比尋常更刺眼。你們的視覺早已被白色吞沒。」賀青抬眼望向遠方，「再加上魂燈殿本就神秘，必然有隱匿手段。」

他語氣一沉。

「所有人閉眼，用氣去感受。不要動用神識。」

嶽凌微微一怔：「為何？」

「我們對此地一無所知。若魂燈殿設有反制之法，神識一旦被吞噬或反擊，後果難料。」賀青目光冷靜，「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感受風、寒、地勢的變化。」

眾人點頭。

除了周胖子。

他的真氣感知本就較弱，此刻索性負責在旁守護，手握神盾，警惕四周。

其餘人盤膝坐下，閉目。

寒風依舊呼嘯。

嶽凌收斂心神，將呼吸放緩。他感受腳下冰層的冷硬，感受風向的流動，甚至感受雪粒落在衣袍上的細微觸感。

楊敏握著九蛇銀槍，心神沉入體內。她試圖尋找某種違和，一絲不屬於這片雪原的存在。

張世則將風勢亂序的感應延伸開來，捕捉風中是否有迴旋異常。

陳盈感受寒氣，試圖分辨是否有另一股不同的寒意潛伏其間。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終於，眾人幾乎同時睜開眼。

彼此對視，皆是一臉疑惑。

「沒有異常。」張世低聲道。

「寒風如常，地氣平穩。」陳盈輕聲補充。

楊敏也搖頭。

賀青眉頭微鎖，看著手中仍劇烈震動的獸牙。

「不可能。」他低聲道，「以獸牙的反應來看，距離不會超過百丈。」

周胖子撓了撓頭，忍不住嘀咕：「不會吧？跑了三天三夜，結果啥都沒有？黑毛前輩該不會耍我們吧？」

話音剛落，嶽凌立刻沉聲道：「不會。我相信黑毛前輩不是那樣的人。」

他的語氣篤定，沒有半點遲疑。

周胖子攤手：「那你說，魂燈殿在哪？你看看，四周平坦得跟剃過一樣，連塊石頭都少見。除了我們腳下這山頭，哪裡像藏得下一座殿？」

他環顧一圈，忽然眼睛一亮，半開玩笑地道：

「我都懷疑，它是不是被埋在雪裡面了。」

話一出口，風似乎忽然靜了一瞬。

賀青目光一凝。

嶽凌心中微動。

楊敏也下意識低頭看向腳下。

這座山頭，確實是附近唯一的高處。雪原如海，而他們正立於孤島。

賀青緩緩蹲下，手掌貼向地面。

冰層厚重，寒氣刺骨。

他閉目片刻，忽然睜開眼。

「不對。」

「什麼不對？」周胖子問。

賀青語氣低沉：「這座山頭……太穩了。」

眾人愣住。

在如此狂風肆虐之地，周圍雪原皆被風雕刻出波紋與斷層，唯獨這山頭表面平整，彷彿才出現不久。

楊敏心頭一震：「像是……被固定住一樣？」

賀青站起身，獸牙在他手中震動到幾乎發燙。

「或許，你說對了。」

他望向腳下。

「魂燈殿，不在遠方。」

風忽然捲起一陣更強的雪浪，白霧翻騰。

賀青抬手，魔氣在掌心凝聚。

「它就在我們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