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82章

深夜，凌天殿上燈火通明，照亮朱紅玉柱與瓦頂金紋。殿外雲層翻湧，月光被染得昏黃，如同這場夜議籠罩著不安的氣息。

七道身影，或坐或立，皆為當今凌天派地位最尊崇之人。

掌門沈風居於高座之上，白髮如雪，身著青雲鶴紋長袍，氣息沉穩如山，目光所及，似能洞察人心。其下分列六席，依次為劍心峰長老陳一生、藏劍峰萬劍生、煉丹峰周海、問心峰藍蓉、劍墓峰黃雅芝、以及試劍峰葉天。

「時辰已至。」黃雅芝身著素衣，緩步上前，雙手呈上一卷玉簡，朗聲道：「弟子出戰名冊已定，核心弟子共計十二人，各峰推舉兩名，內門弟子則由試劍總榜選出八十八人，合計一百人，此為初步擬定之名單，還請掌門與諸位長老過目。」

沈風點頭接下，拂袖之間，玉簡自動展開，浮現於半空。

「核心弟子：沈玉書、李逍、陳盈、白玉衡、劉道青、秦雨桐、柳問心……」

當那第一個名字出現時，殿中空氣微微一滯。

「沈玉書？」萬劍生眉頭挑起，「掌門之子不是尚在閉關嗎？這閉關……也有一年之久了吧？」

「確實一年。」沈風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諸長老，「不過昨日已出關，功法大成，如今已有凝神後期修為。」

「凝神後期？」周海眨了眨眼，語氣難掩訝異，「那豈非……比我們派中多數核心弟子還要強上一籌？」

「何止如此。」藍蓉接過話頭，眼神帶著微妙的探詢，「聽說沈師侄修習掌門嫡傳凌天劍法，不知如今進境幾何？」

沈風微笑點頭，緩聲道：「已至第五重『五路殺陣』。」

殿中靜了一瞬。

凌天劍法九重，自第三重起難若登天，而第五重之上者，在核心弟子中可說鳳毛麟角。如今沈玉書初出關，便已達此境，如何不令人動容？

「恭喜掌門，掌門有後，宗門有望。」萬劍生長身而起，拱手行禮，語帶敬意。

「確實是可喜之事。」藍蓉微笑點頭。

葉天與周海亦紛紛拱手，表示祝賀。

然而，在一旁冷冷不語的陳一生，此刻卻仍緊抿著嘴唇，未發一言。他低頭看著名冊，眉間緊皺，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影掠過。

沈風將眾人神色一一看過，目光在陳一生臉上略作停留，淡淡道：「一生兄，有何不妥？」

陳一生似乎沒料到掌門會突然點名，抬頭勉強一笑：「無妥，只是……沈師侄閉關年餘，剛出關便要奔赴北蠻荒，未免太急了些。」

「無妨。」沈風道：「玉書此次出關，已自願請戰，此等歷練對他亦是機緣。」

語氣雖溫和，卻不容質疑。

黃雅芝將視線從陳一生身上挪開，接著道：「內門弟子部分，由試劍總榜與各峰推薦綜合篩選，共八十八人，其中前列者為……陳雨、李洛、周江、葉漠、楚雲、張清……」

眾長老各自確認名單，部分還低聲討論起其中幾名年輕弟子的潛力與分配方向。

但在這名單中，卻沒有嶽凌的名字。

黃雅芝唸完最後一人，將玉簡收起，抬頭掃視四周，聲音平穩卻不容忽視：「弟子名冊已定，諸位長老可有異議？」

殿中一時靜默。

萬劍生與藍蓉對視一眼，皆搖頭示意無異；葉天翻了翻手中抄錄本，也未發表意見；周海似欲開口，但見掌門尚未言語，便按下話頭。

掌門沈風輕敲指節，沉聲道：「人選寧缺毋濫，只要皆是自願，且修為能堪大任，我無異議。」

黃雅芝點點頭，目光落向最後一人：「陳長老？」

陳一生閉眼片刻，睜開時神情淡漠如常，語氣沉穩：「既是各峰合議之人選，自無異議。」

黃雅芝盯著他片刻，微微一頷。

殿中氣氛似乎也隨著這句話落下，暫時塵埃落定。

只是無人察覺，陳一生此刻眼底卻掠過一絲幽深冷意。

——這名冊之中，沒有嶽凌。

他知道黃雅芝或那藍蓉想保護嶽凌。

可偏偏，這才讓他生出一念。

——「若他真心想證明自己，那便送他去個證明的地方。」

他手指輕扣膝蓋，眼神如劍般冷冽。

——「既然不在名冊中，那我便親自送他一程。去北蠻荒，最好永遠別回來。」

這念頭才剛浮現，他便已經在心底佈下第一步。

殿外風起雲湧，夜色如墨。凌天殿上燈火通明，卻無法驅散那悄然滋長的陰謀與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