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87章

就在弟子們交頭接耳、氣氛未歇之際，場邊一道人影悄然走近。白衣如雪，劍眉星目，神情溫和如春風。眾人未察之時，他已站在陳盈身側，語氣輕柔卻不失莊重：

「陳師妹，好久不見。」

那熟悉的聲音，像一滴水落進心湖，激起陣陣漣漪。

陳盈驀地一震，猛地轉身，眼前正是那一年未見的大師兄——沈玉書。

「大……大……大師兄？你……你閉關出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失措，甚至有點結巴。

沈玉書點頭微笑，目光溫潤如昔：「嗯，昨日才出關。這一年來為突破至凝神期後期之境，同時修練劍心訣第五重，閉關至今。聽說今日公佈出戰名冊，便過來看看。」

陳盈下意識退後半步，手指不自覺地捏緊衣角。

那一年，沈玉書為修練劍心訣第五重而閉關，音訊全無。曾幾何時，她也會在山徑上駐足，遙望他修行的靜室，心中既期待又敬仰。那時的他，是宗門最耀眼的光，是眾人仰望的天之驕子，也是她自幼便知，將來要嫁之人。

只是如今……一切都變了。

她垂下眼眸，心緒翻湧。

這一年來，有個名字，漸漸地、悄悄地，在她心裡佔據了一小塊空間。那人不是沈玉書，也不是任何一位天資絕倫的師兄，而是那個曾默默無聞，如今卻一次次站上風口浪尖的少年——嶽凌。

他不完美，甚至還很稚嫩，然而他的眼神，那股咬牙不肯退讓的執拗，讓她無法忽視。

她想起他第一次踏進內門時那雙倔強的眼，也想起禁地雲隱崖中，那一劍橫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更忘不了昨夜，兩人共對月光時，他那略顯笨拙卻真誠的話語。

而現在，這段感情尚未萌芽，甚至還未明朗，卻已讓她不知如何面對眼前這位理應最親近的大師兄。

她低聲道：「大師兄……你怎麼沒提前說一聲，我……我有點措手不及。」

沈玉書愣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惑。

她的語氣雖溫和，卻帶著明顯的生疏與防備，與從前截然不同。

他望著陳盈，有些困惑地問：「我們……是不是太久沒見了，讓你覺得我變陌生了？」

陳盈抬眼看他，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是因為太久沒見嗎？不，只是她心裡已經有了別人，雖然她不敢說出口，甚至還不肯承認，但她知道自己變了。

她掩飾地笑了笑：「沒有啦，只是……你突然出關，我有點緊張。」

沈玉書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平靜：「沒關係，等這次戰事平息，我再找你聊聊。這一年，我也想了不少事。」

話語聽來平常，卻讓陳盈心頭一震。

她突然意識到，沈玉書也許早就將她看作未來的道侶，只是她……不知還能不能坦然接受。

兩人之間沉默片刻，直到遠處一聲呼喚將他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沈玉書點點頭，轉身離去。

陳盈目送他背影漸遠，心中像被什麼堵住似的，說不出是歉疚、是迷惘，還是難言的惶然。

她緩緩轉頭望向人群中的嶽凌，正見他站在人堆之中，臉色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倔呢？」

她心中輕輕嘆息，這一戰，不論誰上場，都將不再是原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