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一息過去。

預想中的鮮血與慘叫，並未降臨。

小乞丐緩緩睜開眼。

先是愣住。

再低頭看向自己。

衣衫未破。

身體無傷。

他像是從死亡門前被推了回來，整個人僵在原地。

最後。

他抬起頭。

看向嶽凌。

眼中滿是困惑與不解。

嶽凌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再冷，反而多了一分說不清的意味。

「我突然改變主意了。」

語氣輕描淡寫，卻讓空氣微微一震。

下一刻。

他的神色轉為鄭重。

聲音不大，卻字字落地。

「既然你連死都不怕。」

「那你就更該給我好好活著。」

「咬著牙。」

「拚了命。」

「一步一步……爬上來。」

他的目光，直視著那少年。

像在看一塊尚未成形的鋼。

「我在頂點等著你。」

「等你來取我的項上人頭。」

話語如刀，卻不是斬人，而是刻在心上。

嶽凌語氣微微一沉。

「如果你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那就別再整日把為父報仇這種話掛在嘴邊。」

話落。

空氣一靜。

隨後，他的聲音又緩了幾分。

像寒夜裡的一絲火光。

「還有。」

「不要隨便就去死。」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小乞丐站在原地。

拳頭依舊緊握。

臉上仍帶著兇狠。

但那雙眼。

已經不再只是仇恨。

多了一點動搖。

多了一點思索。

像風雪裡，第一次出現裂縫的冰。

嶽凌沒有再說什麼。

轉身離開。

腳步穩定。

沒有回頭。

陳盈等人及雷虎也隨後跟上。

馬廄前。

只剩下那個瘦小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被定住，又像在與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對峙。

不遠處的陰影中。

一雙眼睛。

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氣息。

沒有聲音。

當嶽凌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那雙眼。

也隨之隱去。

彷彿從未出現過。

——

再度回到大街時。

夜色依舊。

燈火搖曳。

周胖子終於憋不住了。

「欸我說，嶽凌！」

他抓了抓頭，一臉不解。

「你這到底是幹嘛啊？」

「要補償他，給點魔晶、教點武學不就好了？」

「你搞這一齣——」

他比劃了一下剛剛的場面。

「不是更讓他恨你嗎？」

「這哪是補償，根本是在結仇吧！」

說著。

他又轉頭看向陳盈。

「還有啊師姊！」

「妳是不是早就看出來嶽凌不會真的殺人？」

「所以才不攔？」

陳盈瞥了他一眼。

沒有立刻回答。

嶽凌淡淡開口。

「如果只是給他魔晶，或教他武學。」

「那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縱容。」

他語氣平靜。

卻很清楚。

「他的恨，不會消失。」

「只會扭曲。」

「甚至有一天，變成仗勢欺人的理由。」

周胖子愣了一下。

嶽凌繼續說。

「但現在不一樣。」

「我給了他一個目標。」

他微微抬頭，看向夜空。

「一個……非活不可的理由。」

「只要他還想報仇。」

「他就會拼命活下去。」

「拼命變強。」

「這樣，他的未來……才有可能走正。」

周胖子張了張嘴。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嶽凌又淡淡補了一句。

「至於師姊她們沒出手。」

他笑了笑。

「大概是看出來，我的劍氣裡——」

「沒有殺意。」

周胖子整個人瞬間垮了。

「好啊……」

「合著就我一個人看不出來？」

他一臉悲憤。

「專門欺負我這個聚氣期的？」

陳盈終於開口。

語氣不鹹不淡。

「誰叫你平時不努力。」

她掃了他一眼。

「要不是秘境裡運氣好，誤打誤撞得了真氣。」

「你這輩子，大概就卡在練體期了。」

這一句話。

精準補刀。

周胖子當場語塞。

嘴巴張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默默吞下這口氣。

嶽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隨後轉頭看向雷虎，語氣恢復平靜。

「雷虎。」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雷虎立刻一凜。

背又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大人請說。」

語氣恭敬。

甚至帶著一點緊張。

夜風輕輕吹過。

街燈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