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昏黃燭影中。

雷虎的呼吸被壓得極低。

那扣在後頸的手，如鐵如山。

一絲一毫都動不了。

就在這時。

一道冷冷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

「把令牌交出來。」

語氣平靜。

卻不容抗拒。

雷虎心頭一震。

他自然知道這令牌意味著什麼。

那不只是權勢。

更是一條命。

他沒有回應。

只是將手中的令牌握得更緊。

指節泛白。

像握住最後的依靠。

背後之人似乎感受到他的抗拒。

聲音微微低沉了幾分。

「不要逼我下死手。」

「魔皇令牌，不是你能拿的。」

語氣不怒。

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壓迫。

雷虎咬牙。

依舊不動。

那人又開口。

「我不想殺你。」

「而且我知道，你拿這令牌——」

聲音微頓。

「是為了護那個孩子。」

雷虎瞳孔一縮。

心中翻起驚濤。

這人……知道？！

那聲音繼續。

「我已經去找過城主了。」

「這件事，不會再有後續。」

「所以，把令牌交出來。」

「我可以留你一命。」

空氣安靜了一瞬。

雷虎的心跳，卻如戰鼓。

他腦中飛快思索。

若此人所言為真。

那這令牌對他來說，確實已無意義。

但若是假的——

對方既然能悄無聲息制住自己。

那殺他奪牌，也不過是一念之間。

無論真假，這令牌都留不住。

雷虎苦笑。

心中最後一點掙扎，也慢慢散去。

他緩緩抬手。

從懷中取出那塊令牌。

那曾讓他心潮澎湃的黑色令牌。

此刻卻沉得像一塊石。

他將令牌舉過頭頂。

動作緩慢。

像是在交出什麼。

又像是在放下什麼。

背後之人伸手。

輕而易舉地取走。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那股壓制雷虎的力量，也微微鬆了幾分。

聲音再次響起。

「記住。」

「今晚的事——」

「別向他人提及。」

「否則……後果自負」

沒有說完。

但後果已經不言而喻。

雷虎全身一寒。

連連點頭。

下一瞬。

「砰！」

一掌落下。

雷虎眼前一黑。

整個人直接昏了過去。

房間重歸寂靜。

那人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

燭光映照下。

那令牌泛著幽暗的光。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帶著幾分無奈。

「這魔皇令牌……」

「就這麼不值錢？」

「說送就送？」

語氣裡有點嘆。

也有點看不透的意味。

他搖了搖頭。

身影一晃。

如同融入夜色。

消失無蹤。

——

這一夜。

像一滴水落入深井。

沒有聲音。

沒有波瀾。

葉氏城依舊安靜。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

次日清晨。

天色微亮。

客棧裡已有人聲。

嶽凌等人起身。

簡單用了些早食。

便準備繼續上路。

周胖子還特意多拿了幾個包子。

熱氣騰騰。

一上馬車。

他便咧嘴笑著遞過去。

「老人家，來一個。」

車伕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準備好了就出發。」

語氣依舊平靜。

像一潭不起波紋的水。

周胖子手僵在半空。

愣了一下。

隨即收回來。

自己咬了一口。

含糊不清地嘀咕。

「好心請你吃還不要……」

「那我自己吃。」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石路。

發出規律的聲響。

城門越來越近。

直到——

跨出葉氏城的那一刻。

嶽凌忽然回頭。

看了一眼。

這座城。

曾經血與火交織的地方。

如今。

人聲平穩。

燈火安然。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心中微微一動。

輕聲自語。

「下次再來……」

「希望帶來的，不是恐懼。」

「而是……」

「安穩與歡笑。」

風從城門外吹進來。

帶著新的氣息。

馬車向東南而行。

遠離這片舊地。

車內氣氛輕鬆了不少。

至少對嶽凌而言。

他心中壓著的一塊石頭。

終於稍稍落地。

或許。

還不夠。

或許。

還有很多事未了。

但只要人還活著。

路還在延伸。

那麼——

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