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風還在吹，卻不再帶著鋒芒。

南天魔將身上的氣勢，像潮水退去。

迅速。

乾淨。

剛才那股壓迫天地的力量，轉瞬之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說不出的滄桑，像一柄歷經無數戰場的刀，終於鈍了。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下沉，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老了幾歲。

眼中，隱隱有光，卻不是戰意。

而是——

濕潤。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雨兒……葬在哪？」

嶽凌看著他，沒有迴避。

「魔晶礦區以東，不遠處的一片林子。」

南天魔將輕輕點頭。

沒有多問，只說了三個字。

「帶我去。」

沒有命令的語氣。

沒有威壓。

只是請求。

卻比任何命令都沉重。

嶽凌回頭，看向身後的眾人，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開口。

「你們先往南走。」

「在穆氏城等我。」

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決定。

楊敏立刻皺眉。

「會不會有危險？」

她上前一步。

「我跟你去。」

陳盈也緊接著開口。

「我也一起。」

嶽凌輕輕搖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很堅定。

「不用。」

他看了一眼南天魔將。

「有他帶著飛行，速度更快。」

「而且——」

他語氣一頓。

「他現在，就算是金丹期，也未必能留得住我。」

話不張揚，卻帶著底氣。

「我若要走，隨時能走。」

他又看向眾人。

「但如果帶著你們，我反而會有顧慮。」

這句話一出。

眾人沉默了，不是不願，而是明白，這是事實。

嶽凌最後說了一句。

「放心。」

「我去去就回。」

然後轉身。

看向南天魔將。

「走吧。」

話落，兩人同時踏空而起。

身影一閃，直衝天際，風被撕開，雲被掠過。

轉瞬之間，便化作兩道遠去的影子，消失在西方。

——

地面上。

陳盈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著那道背影，直到什麼都看不見，她才慢慢收回視線。

輕聲吐出一口氣。

「……走吧。」

她轉頭對車伕道。

「老人家，麻煩你了。」

「我們去穆氏城。」

車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馬車再次啟動，車輪轉動，朝南而去。

而另一條路——

已經在天空中延展。

——

高空之上，風聲呼嘯，兩道身影如流光疾行。

南天魔將沉默了許久。

終於開口。

「林嶽。」

聲音已經恢復平穩，卻少了鋒芒。

「可以跟我說說……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嶽凌看著前方，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整理記憶，又像是在重新走一遍那段路。

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天……」

「你離開魔晶礦不久。」

「黃天魔將就親自帶兵攻來了。」

風聲從兩人之間穿過，像把過去撕開。

「秦雨一個人，根本擋不住。」

南天魔將眉頭微皺。

「護礦大陣呢？」

「沒發揮作用？」

嶽凌目光微動。

那一瞬間，張世破解陣法的畫面閃過。

但他沒有說，只是淡淡回道。

「有。」

「但撐不了太久。」

南天魔將眼中閃過疑惑。

「不應該……」

「我離開前，親自巡過陣點與陣眼，也加固過。」

嶽凌語氣平靜。

「或許對方有懂陣法的人吧。」

這個答案，不完美，卻足夠合理。

南天魔將沉默了一瞬，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低聲說。

「然後呢？」

嶽凌的聲音，變得更低。

「後來……」

「就算加上我，也擋不住黃天魔將。」

「在他手下，撐不了幾招。」

風聲忽然變大。

像是要掩蓋什麼。

「一開始，他沒有下死手。」

「只是讓秦雨離開。」

南天魔將的手，微微一緊。

嶽凌繼續說。

「但她……不退。」

語氣停了一瞬。

「我勸過。」

「她沒聽。」

簡單的幾句話，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

「最後……」

「黃天魔將才動了殺心。」

空氣一沉。

「而她——」

嶽凌閉了閉眼，像那一幕仍在眼前。

「替我擋下了那最重的一擊。」

這一句，輕得像風，卻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南天魔將沒有說話，只是飛行的速度，在那一瞬間，亂了一下。

嶽凌繼續。

聲音更低。

「我拼了命把她帶走。」

「但……」

他看向遠方，那片將要抵達的土地。

「已經來不及了。」

風。

從兩人之間穿過。

像帶走最後的溫度。

「我只能……」

「把她葬在那片林子裡。」

話落。

天地之間，只剩風聲。

還有一段——

無法挽回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