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高空之上，風聲依舊，卻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沉重，像每一道氣流，都帶著未說出口的話。

南天魔將忽然開口，聲音低，卻顫。

「雨兒……」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撐住某種即將崩潰的情緒。

「她最後……說了什麼？」

這個問題，很輕，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最深處的門。

嶽凌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多畫面掠過。

秦雨的笑，秦雨的倔強，還有——

她最後的心意。

他沒有說出全部。

有些真相，太重，也太不該由此刻承受，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溫柔的謊。

「她……」

嶽凌語氣平穩。

「最後一直在關心魔晶礦。」

「還有你。」

南天魔將的身形一震，像被什麼狠狠觸動。

他立刻追問。

「她說了我什麼？」

聲音急，帶著期盼，也帶著恐懼。

嶽凌看著前方，緩緩開口。

「她說……」

「她沒辦法盡孝，讓你一個人留在世上……對不起你。」

這幾句話，像落在水面的石子，一圈一圈，往心底擴散。

南天魔將的呼吸，在那一刻亂了，他低下頭，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聲音斷裂。

「傻孩子……」

「對不起妳的……是爹啊……」

這一句，不是對嶽凌說的。

是對風說的，對那個再也聽不到的人說的。

他又問。

聲音更輕了。

「還有嗎？」

嶽凌輕輕搖頭。

「她那時的狀況……很差。」

「那些話……已經是她最後的力氣了。」

話落。

兩人之間，只剩風，沒有再說一句話。

——

一路西行，不曾停歇，時間在腳下流過。

夜色來了，又退，當天邊泛起第一抹微光，清晨到了。

嶽凌目光一凝，指向前方。

「應該就是那裡。」

一片樹林。

靜靜伏在大地之上，沒有聲音，像在守著什麼。

他加速，身影如箭，南天魔將緊跟其後。

很快——

兩人落地，踏入林中，穿過樹影，踏過枯葉。

最後，停在一處小山坡前。

那裡地勢平坦，卻有一處土丘，靜靜隆起，像大地的一道傷口。

兩人在距離約二十步處停下。

嶽凌沒有再往前。

南天魔將，卻一步一步走去。

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在拖著過去。

他的腳步不穩，像失去了重量。

終於。

他走到了墓前，看見了那塊木牌。

——

「秦雨之墓——永遠的小林」

——

那一刻。

所有壓抑的情緒，像堤壩崩塌，徹底決堤。

南天魔將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他整個人跪坐下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雙手撐地，頭低著，哭聲爆發，撕心裂肺，沒有一絲保留。

不像魔將，不像強者，只是一個——

單純失去女兒的父親。

他的哭聲，在林中回盪，驚起幾隻飛鳥，又很快歸於寂靜。

嶽凌站在遠處，沒有靠近，只是靜靜看著。

他不是不難過。

只是——

他的悲傷在那一天就已經全部隨秦雨而去了。

現在的他還有責任，他不能再沉下去，因為他還有路要走。

還有人要救。

還有命要拼。

——

墓前。

南天魔將的聲音斷斷續續，像碎裂的風。

「雨兒……」

「妳知道……爹找妳找得多辛苦嗎……」

「終於找到妳了……」

他哽咽。

聲音幾乎聽不清。

「可妳……怎麼就不在了……」

他的手顫抖著，摸著那塊木牌，像在觸碰一個最熟悉的人。

「妳怎麼就……留下爹一個人……」

「以後……讓爹怎麼辦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心卻越來越痛。

「爹還有好多事……沒陪妳做……」

「我還想……看妳出嫁……」

「風風光光的……」

話說到這裡。

再也說不下去。

只剩哭聲。

像雨。

一滴一滴。

落在土丘上。

滲進那片安靜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