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893章

夜門微啟

嶽凌心中仍盤旋著南天魔將留下的話語，那些似真似假的提醒，像細小的刺，紮在思緒深處，揮之不去。

他不再多想，腳下一踏，身形破空而起，直入夜色之中。

東南方向。

穆氏城。

夜風迎面而來，帶著荒野特有的乾冷氣息。星光如碎銀灑落，天地廣闊而寂靜，唯有一道身影劃破長空，孤獨卻堅定。

這一路，他幾乎未曾停歇。

思緒在飛行中反覆翻湧，南天魔將的轉變、黃天的陰影、還有那句意味深長的「小心力王」——

一切都像被人刻意攪動的水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直到——

遠方地平線上，一抹黯淡的城影浮現。

當他落下身形時，夜已深。

城門緊閉，厚重的黑鐵門板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將城內與城外徹底分隔。

火把搖曳，守衛站在城門之外，神色懶散卻帶著幾分警惕。

嶽凌看著城門上那最熟悉而又陌生的文字，無奈走上前，語氣平靜：「請問，這是穆氏城嗎？」

守城衛兵瞥了他一眼，滿臉不耐：「不是穆氏城還能是什麼？你自己不會看？」

語氣粗暴，毫不客氣。

嶽凌神色未變，再問：「大人可否行個方便，讓我進城休息，去找我的同伴。」

那衛兵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般：「去去去，城主有令，過了戌時城門關閉，任何人不得進出。」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得意的冷硬：

「除非你有城主手諭，不然——免談。」

夜風微涼。

嶽凌站在原地，目光微沉。

他當然可以闖。

一扇城門，一群守衛，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但念頭剛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算了。」

他心中輕嘆。

只是進個城，又不是什麼血海深仇。

真要動手，輕則驚動整城，重則鬧出人命。

葉氏城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更何況——

今早南天魔將才說要一筆勾銷。

晚上自己就殺人闖關？

這臉，未免打得太快。

嶽凌輕輕搖頭，淡淡道：「那算了，我明天再來。」

說完，他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

城門內，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鎖鏈聲、腳步聲交錯，沉重的機關緩緩啟動。

「喀——喀——」

緊閉的城門，竟緩緩開啟。

嶽凌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只見城門縫隙中，一道身影慢慢走出，正低聲與守衛說著什麼。

火光映照之下，那人身形略顯佝僂，步伐沉穩。

嶽凌眼神微凝。

下一瞬，他已看清對方的面容。

「老先生？怎麼是你？」

他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那人，正是之前幫陳盈等人駕車的車伕。

車伕抬頭，看著嶽凌，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算著時間，你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嶽凌卻皺起眉頭。

「不是……你怎麼知道我會這個時間回來？」

他越想越不對勁，接連追問：

「還有，守衛不是說要有城主手諭才能進出嗎？」

「你怎麼出來的？」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箭般射出。

車伕卻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從容。

「我與穆氏城城主有些交情。」

「要個手諭，不算難事。」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彷彿只是借了件衣服。

「至於出來——」

他抬頭看了看夜色，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

「只是碰巧而已。」

嶽凌眉頭更深。

「真有這麼巧？」

車伕看著他，笑容依舊。

「就是這麼巧。」

簡單一句話，卻讓人無從反駁。

夜風掠過。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車伕見他仍站在原地不動，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你是打算，跟我這老頭子在這裡吹一整晚的風嗎？」

嶽凌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也不是……就是有點好奇。」

他嘴上這麼說，心中卻已悄然提起一絲警惕。

這老頭——

不簡單。

但他沒有再追問。

有些答案，不會因為多問幾句就浮出水面。

反而……會讓水更濁。

「走吧。」

車伕轉身，慢慢往城內走去。

步伐不快，卻穩得像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奏上。

嶽凌看了他背影一眼，目光閃過一絲思索。

隨後，跟了上去。

守衛站在一旁，竟未再阻攔。

彷彿方才那套森嚴規矩，在這老者面前，不過是一層薄紙。

城門再次緩緩關閉。

「轟——」

沉重聲響落下。

外界的荒涼，被隔絕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