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絕望

七零:美人好命,軍婚大佬摟腰寵·昭溪萌·2,214·2026/5/18

那一天,是他陳景時做為「人」的尊嚴被徹底碾碎的一天。   曾經象徵著醫學聖殿的地方,變成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主樓前的小廣場上,人聲鼎沸,紅旗招展,大喇叭裡反覆播放著激昂刺耳的語錄歌。   十六七歲,充滿熱血的紅衛兵小將們穿著綠色的仿製軍裝,手臂上戴著紅袖章,臉上洋溢著一種彷彿自己是救世英雄的亢奮。   治病救人的診室一朝成了他的審判場,潔白的牆壁上用黑色墨水寫滿了對他的審判詞,幾個人粗暴地把他從臨時關押室裡扯出來。   他的頭髮被粗暴地剃成了陰陽頭,剩下幾縷頭髮雜亂地貼在滲出汗珠和血痕的頭皮上。   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汙泥的白色醫生袍,肩膀處已經被撕開,露出裡面的毛衣。   白色原本是神聖潔白的,醫生袍本來是他作為醫學院教授的權威象徵的,此刻卻成了反動學術權威的標籤。   他的胸前被掛上一塊沉重的木牌,粗糙的麻繩勒著脖頸,木牌上用濃墨寫著:打倒反動學術權威陳景時!   名字上還被打上了醒目刺眼的紅色叉叉。   他被粗暴地推出醫院大門,凜冽的寒風瞬間穿透單薄的衣衫,他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門外已經聚集了一羣被同樣裝扮過的牛鬼蛇神,他的同事和教授,還有老專家們。   他們目光相遇,只有一片死寂,眼底深處藏著恐懼。   圍觀人的口號聲討伐聲震耳欲聾,他們被驅趕著往前,穿過他熟悉的街道。   他曾無數次在這條路上匆匆趕往手術室,去與死神爭奪生命;他也曾數次在這條路上意氣風發地和其他醫生探討學術。   有人朝他們吐口水,粘稠冰冷的痰液糊在臉上牌子上。   有人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凍硬的土塊砸向他們。   一塊尖利的石頭砸中他的額角,溫熱的血順著皮膚流下,視線變得模糊,一片血色。   汗水、墨汁、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滿了他整張臉,這張臉,再看不出儒雅的面容。   一些上了年紀的人,眼神躲閃,嘴脣緊閉,臉上是深深的恐懼和無奈。   他們或許認識這位曾經德高望重的陳教授,或許曾是他的病人。   曾經或苦苦哀求希望他做個無所不能的戰神,去鬼門關把他們親人的生命拉回來;   或把他當作再生父母般真心實意地感謝過,給他塞紅包,給他家裡種的農作物,親切地說他是個好醫生。   但此刻,他們只是低著頭,匆匆走過,不敢有任何表示。   單薄的衣衫無法抵禦嚴寒,身體從最初的刺痛到逐漸麻木,最後只剩下冰冷,和無法控制的顫抖。   鞋子在混亂中被踩掉了一隻,穿著襪子的腳踩在分佈著碎石的路面上。   口水、痰液、汙物在前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被石塊砸中的地方,尖銳的疼痛持續著。   可最深的痛苦並非來自皮肉,而是那鋪天蓋地的羞辱,是對他們尊嚴的踐踏。   在每一次被按下頭後,他都倔強地一點點地抬起。   他就是要看看,他就是要看看。   目光所及,是無數張因狂熱而扭曲的臉。   他看到了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學生,此刻正舉著拳頭,喊得聲嘶力竭;他看到了醫院裡受過他幫助的員工,眼神躲閃,卻依舊跟著人羣附和。   世態炎涼,在這一刻屐現得淋漓盡致。   給他最致命一擊的,是在人羣的喧囂中,他竭盡全力睜著雙眼,想維護那一丁點骨氣,卻猝不及防看到了三張令他心臟驟停的臉。   原本他以為,斷絕關係是形勢所逼,只是走一個形式,他們依舊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卻見她的大女兒衝到近前,在兵小將讚許的目光中,指著車上狼狽不堪的父親,用盡全身力氣尖聲喊道:   「打倒陳景時!打倒這個披著醫生外衣的資產階級!   他···他在家就崇洋媚外,他用外國香水,他還說過國外的醫療器械比我們的好,他就是徹頭徹尾的翻動牌!我和他劃清界限!徹底劃清界限!」   女兒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陳景時的心臟。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那眼神,混雜著震驚、心痛。   而後他艱難地移開視線,又在人羣邊緣看到了長子,他沒有喊口號,但他躲閃的眼神,微微側過身去彷彿怕被父親認出的姿態,   以及他身邊那個緊緊拽著他胳膊,滿臉嫌惡的兒媳。   這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態,比任何口號都讓人心寒。   他的次子擠在人羣前面,五官猙獰,神情激動,也跟著周圍的人一起振臂高呼。   他的眼神甚至沒有在父親身上停留一秒,彷彿他只是一個陌生的十惡不赦的階級敵人。   那一刻,陳景時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明明他做了準備,卻還是猝不及防地落得這個下場。   腳下的大地在塌陷,頭頂的天空在旋轉。不被當人的恥辱、血親的背叛、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將他拋奔。   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脖間的繩索彷彿勒進了心臟,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上的傷口,可精神上的窒息感遠比肉體的痛苦更其千倍萬倍。   不需要紅衛兵的蠻力,他猛地低下頭,劇烈掙紮起來,左右尋找著,希望有一個可以把他藏起來的地方。   他不要看了,他不要看了。   掙扎間,一滴滾燙的淚水砸落在冰冷骯髒的路面上。   身後的人突然獰笑起來,不知從哪裡拎來半桶散發著惡臭的髒水,對著他兜頭澆下!   「譁啦!」   冰冷汙濁帶著腥臭的髒水,以前從不會出現在他視線裡的東西,現在將他渾身澆個溼透。   水流衝開臉上的汙穢,露出慘敗的臉龐,發紫的嘴脣,額頭的傷口顯得格外猙獰。   一陣冷風吹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感到體溫在急速流失,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他大兒子和二兒子拉著還在喊口號的大女兒,迅速消失在洶湧的人潮中。   他的兒女們,甚至沒有給他一個複雜的眼

那一天,是他陳景時做為「人」的尊嚴被徹底碾碎的一天。

  曾經象徵著醫學聖殿的地方,變成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主樓前的小廣場上,人聲鼎沸,紅旗招展,大喇叭裡反覆播放著激昂刺耳的語錄歌。

  十六七歲,充滿熱血的紅衛兵小將們穿著綠色的仿製軍裝,手臂上戴著紅袖章,臉上洋溢著一種彷彿自己是救世英雄的亢奮。

  治病救人的診室一朝成了他的審判場,潔白的牆壁上用黑色墨水寫滿了對他的審判詞,幾個人粗暴地把他從臨時關押室裡扯出來。

  他的頭髮被粗暴地剃成了陰陽頭,剩下幾縷頭髮雜亂地貼在滲出汗珠和血痕的頭皮上。

  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汙泥的白色醫生袍,肩膀處已經被撕開,露出裡面的毛衣。

  白色原本是神聖潔白的,醫生袍本來是他作為醫學院教授的權威象徵的,此刻卻成了反動學術權威的標籤。

  他的胸前被掛上一塊沉重的木牌,粗糙的麻繩勒著脖頸,木牌上用濃墨寫著:打倒反動學術權威陳景時!

  名字上還被打上了醒目刺眼的紅色叉叉。

  他被粗暴地推出醫院大門,凜冽的寒風瞬間穿透單薄的衣衫,他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門外已經聚集了一羣被同樣裝扮過的牛鬼蛇神,他的同事和教授,還有老專家們。

  他們目光相遇,只有一片死寂,眼底深處藏著恐懼。

  圍觀人的口號聲討伐聲震耳欲聾,他們被驅趕著往前,穿過他熟悉的街道。

  他曾無數次在這條路上匆匆趕往手術室,去與死神爭奪生命;他也曾數次在這條路上意氣風發地和其他醫生探討學術。

  有人朝他們吐口水,粘稠冰冷的痰液糊在臉上牌子上。

  有人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凍硬的土塊砸向他們。

  一塊尖利的石頭砸中他的額角,溫熱的血順著皮膚流下,視線變得模糊,一片血色。

  汗水、墨汁、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滿了他整張臉,這張臉,再看不出儒雅的面容。

  一些上了年紀的人,眼神躲閃,嘴脣緊閉,臉上是深深的恐懼和無奈。

  他們或許認識這位曾經德高望重的陳教授,或許曾是他的病人。

  曾經或苦苦哀求希望他做個無所不能的戰神,去鬼門關把他們親人的生命拉回來;

  或把他當作再生父母般真心實意地感謝過,給他塞紅包,給他家裡種的農作物,親切地說他是個好醫生。

  但此刻,他們只是低著頭,匆匆走過,不敢有任何表示。

  單薄的衣衫無法抵禦嚴寒,身體從最初的刺痛到逐漸麻木,最後只剩下冰冷,和無法控制的顫抖。

  鞋子在混亂中被踩掉了一隻,穿著襪子的腳踩在分佈著碎石的路面上。

  口水、痰液、汙物在前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被石塊砸中的地方,尖銳的疼痛持續著。

  可最深的痛苦並非來自皮肉,而是那鋪天蓋地的羞辱,是對他們尊嚴的踐踏。

  在每一次被按下頭後,他都倔強地一點點地抬起。

  他就是要看看,他就是要看看。

  目光所及,是無數張因狂熱而扭曲的臉。

  他看到了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學生,此刻正舉著拳頭,喊得聲嘶力竭;他看到了醫院裡受過他幫助的員工,眼神躲閃,卻依舊跟著人羣附和。

  世態炎涼,在這一刻屐現得淋漓盡致。

  給他最致命一擊的,是在人羣的喧囂中,他竭盡全力睜著雙眼,想維護那一丁點骨氣,卻猝不及防看到了三張令他心臟驟停的臉。

  原本他以為,斷絕關係是形勢所逼,只是走一個形式,他們依舊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卻見她的大女兒衝到近前,在兵小將讚許的目光中,指著車上狼狽不堪的父親,用盡全身力氣尖聲喊道:

  「打倒陳景時!打倒這個披著醫生外衣的資產階級!

  他···他在家就崇洋媚外,他用外國香水,他還說過國外的醫療器械比我們的好,他就是徹頭徹尾的翻動牌!我和他劃清界限!徹底劃清界限!」

  女兒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陳景時的心臟。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那眼神,混雜著震驚、心痛。

  而後他艱難地移開視線,又在人羣邊緣看到了長子,他沒有喊口號,但他躲閃的眼神,微微側過身去彷彿怕被父親認出的姿態,

  以及他身邊那個緊緊拽著他胳膊,滿臉嫌惡的兒媳。

  這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態,比任何口號都讓人心寒。

  他的次子擠在人羣前面,五官猙獰,神情激動,也跟著周圍的人一起振臂高呼。

  他的眼神甚至沒有在父親身上停留一秒,彷彿他只是一個陌生的十惡不赦的階級敵人。

  那一刻,陳景時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明明他做了準備,卻還是猝不及防地落得這個下場。

  腳下的大地在塌陷,頭頂的天空在旋轉。不被當人的恥辱、血親的背叛、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將他拋奔。

  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脖間的繩索彷彿勒進了心臟,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上的傷口,可精神上的窒息感遠比肉體的痛苦更其千倍萬倍。

  不需要紅衛兵的蠻力,他猛地低下頭,劇烈掙紮起來,左右尋找著,希望有一個可以把他藏起來的地方。

  他不要看了,他不要看了。

  掙扎間,一滴滾燙的淚水砸落在冰冷骯髒的路面上。

  身後的人突然獰笑起來,不知從哪裡拎來半桶散發著惡臭的髒水,對著他兜頭澆下!

  「譁啦!」

  冰冷汙濁帶著腥臭的髒水,以前從不會出現在他視線裡的東西,現在將他渾身澆個溼透。

  水流衝開臉上的汙穢,露出慘敗的臉龐,發紫的嘴脣,額頭的傷口顯得格外猙獰。

  一陣冷風吹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感到體溫在急速流失,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他大兒子和二兒子拉著還在喊口號的大女兒,迅速消失在洶湧的人潮中。

  他的兒女們,甚至沒有給他一個複雜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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