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原芯確定自己沒有記錯時間，她心下狐疑，但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試講名單當中，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同志，請問一下，這個公告不是後天才公佈的嗎？”等學校工作人員貼好之後，原芯才問。
“這個我不清楚，領導讓我貼就貼。”工作人員看了原芯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轉身就進了學校。
人家不搭理自己，原芯也不自討沒趣，站在公佈欄面前，認認真真把公告看了兩遍，確定試講時間定在明天早上八點。
不管這中間有什麼環節出錯，原芯都非常慶幸自己今天出來當倒爺，否則等她後天出來看榜的時候，試講早已結束，她還沒上戰場就輸了。
這下，她沒有心情再搗鼓倒賣的事情了，轉身就回家去，好好準備一下明天的試講。
七十年代初中數學的內容她不清楚，但總歸不會比2020年的難。明天要試講什麼內容目前也不知道，她只是好好捋一下上課講授的過程，畢竟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上課了。
晚上，她吃過飯就去洗澡準備睡覺，睡前她還叮囑胡春麗明天一早就把自己叫醒。
不過因為心裡藏著事，第二天公雞一啼鳴，原芯就醒了，她快速把自己收拾好，早餐都沒來得及吃，就出門趕路。
今天參加試講的一共有三個人，除了她，還有一男一女。男的叫張建軍，女的叫李麗芬。
原芯是最像到達指定教室的，但門還沒開，她在外面候著，緊接著張建軍就來了。
張建軍為人開朗，看到原芯就主動搭話，“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透過筆試。”
原芯愕然，“為什麼？你認識我？”
“那天考試時間才過一半你就交卷了，肯定特別會做才能這麼快交卷。”張建軍理所當然地說。
“我運氣好，剛好考的題我都會。”原芯學著以前的學霸學生那樣，謙虛地回答著。趁著四下無人，她小聲地問張建軍，“你記得報名的時候，負責登記的同志跟你說筆試的結果是什麼時候通知的嗎？”
“記得。”張建軍回答道：“說是筆試後三天，不過前天考試快結束的時候，監考老師又突然通知，放榜時間改成昨天。對了，你提前交卷，是不是離開考場的時候老師跟你說了？”
“……”原芯很想說，如果不是自己昨天意外看到，她就要錯過今天的試講了。但張建軍是敵是友還沒弄清楚，她不敢貿然回答。
就在此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女人朝他們走來。
女人的年齡估摸著跟原芯差不多，長得中規中矩，身上一股傲氣，光看著就知道是不好相處的人。
這個點出現在這裡，這個人應該就是李麗芬了。
李麗芬眼高於頂，直至走近才掃了他們一眼。
當她看見原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明顯一僵，似是對於她的出現很意外也很抗拒。
不過只是一瞬，她的臉色又恢復了原來的冷漠。
她在距離他們至少五米之外的地方就停了下來，不想搭理他們的意思非常明顯。
原芯跟張建軍也不在意，更不會熱臉貼屁股跟李麗芬主動說話。不過礙於她在場，兩人再也沒有討論剛剛的話題，隨便閒聊起來。
沒一會兒，學校就有工作人員過來開門。
工作人員開了兩間教室的門，安排他們留在其中一間坐著等候，並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本數學課本，說：“你們先熟悉一下課本，到時候領導會挑選其中一節讓你們試講。試講就安排在隔壁教室，等會喊道誰的名字，誰就進去試講。”
交代完之後，工作人員就出去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身邊還多了兩個人，就是前天筆試時的監考官。
張建軍悄悄告訴她，年長一點的叫朱子堅，是前溪中學的副校長，另外一個則是前溪中學的數學教學組長方力庭。
正當原芯想多打聽一二的時候，工作人員站在門衛喊她的名字，“原芯，你是第一個試講。”
“好。”原芯忙站起身來，拿著課本，自信滿滿地走到隔壁的教室。
當她走進教室的時候，她特別留意了一下朱子堅跟方力庭，卻發現二人低著頭在寫寫畫畫，根本沒看她。
直至她走到講臺中間，方力庭才抬起頭，淡淡地對她說：“第三單元第一節 ，你講一下。”
“好的。”原芯應下，把課本翻到第三單元第一節 ，一行十目地看了一分鐘，然後開始上課。
講了快十年的課，這一切對於原芯來說太簡單了。
一場試講下來，她的演說條理清晰、難易點講授時間分佈合理，她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
等她走出教室的時候，張建軍就進去試講。
“你可以先回去了，三天後去學校大門口檢視錄取結果。”工作人員跟她說。
有了上次的經驗，原芯沒有立刻應下，而是跟工作人員再三確認，“確定是三天後嗎？別到時候又像筆試結果通知那樣突然提前公佈。”為了防止對方否認，她又補了一句，“張建軍也說報名的時候是通知筆試後三天出公告的。”
工作人員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惱羞成怒地說：“誰讓你提前交卷沒聽到時間更改通知的訊息。”說完，不給原芯反駁的機會，他把她往外趕，“你趕緊回去。”
“我想聽聽別人講的怎麼樣？”原芯不是傻子，這事情肯定有貓膩。
教師雖然是臭老九，但不失為一份不錯的工作。而且這年頭沒有義務教務，上不上學全看孩子個人或者是他們的父母。上小學有可能是被逼著的，但上初中的，大多數是自個兒願意的，有求學心的初中生總歸比小學生要尊重老師。
“有什麼好聽的？”工作人員邊把她往外趕邊呵斥道：“別在這裡礙事，馬上走。”
被趕出門的原芯當然不肯就此罷休，她繞了一圈來到學校外面，偷偷摸摸地蹲在窗戶底下，把張建軍跟李麗芬的試講聽完。
張建軍講得中規中矩，李麗芬磕磕碰碰地簡直難以入耳，原芯覺得自己沒被錄取的話，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不管怎麼樣，結果得三天後才會公佈。
上次差點吃了啞巴虧，原芯打算從明天開始都出來到倒爺，順便來前溪中學門口瞧瞧有沒有公告。
她回家之前去了一趟供銷社，運氣不錯買到了四隻豬蹄，打算明天就賣滷水豬蹄。
由於豬蹄太大，斜挎包只塞得進三隻，她只好把最後一隻拎在手上。
雖然拎個豬蹄有些惹眼，但到底不是實打實的豬肉，別人看到也不會太怎麼樣。更何況沈旭賠了她一百塊，黃勤蘭氣不過，見人就說，現在整個生產隊沒人不知這事。
她現在有錢，買只豬蹄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等她回到沈家村的時候快中午，恰好碰到社員從生產隊下工回家。
上次胡春蘭那碗豬腳飯的香味還在很多人的鼻腔裡揮之不去，幾個婦娘看見她拎著個豬蹄，立馬走過來跟她請教這豬蹄要怎麼滷。
這年頭大家的確窮，但豬蹄這種不用肉票就能買得到的下價肉，咬咬牙還是能買一隻解解饞的。畢竟，大人再捨不得給自己吃，但總捨得給小孩弄點。
原芯大方地把滷製的方法告訴了大家，不過她也是留了一手，要是調料能再豐富一些，她能做出更美味的滷豬蹄。
幾個婦娘請教了原芯一路，直至她回到家門口，剩下的兩個婦娘還要往前走一段，她們才說再見。
“芯囡啊……”兩婦娘才走了兩步，其中一個婦娘又停下來扭頭問原芯，“你們家跟隔壁陳家村生產隊長傢什麼時候這麼交好了？”
“什麼意思？”原芯聽得一頭霧水。
婦娘：“就那個陳小芳三天兩頭就來找原慶跟原鴻的媳婦，不知道說什麼，有講有笑的。”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三女人湊在一起就是蛇鼠一鍋，肯定沒好事，但原芯暫時沒空搭理她們，掙錢跟順利當上老師才是她的頭等大事。
接下來三天，原芯每天都去黑市擺攤，生意還算不錯，反正每天中午前能賣完，賣完之後順便去前溪中學門口溜達一圈。
這一次，錄取的公告倒是準時，就是上面沒有她的名字，被錄取的是李麗芬。
三個人當中講得最差的那個被錄取，原芯氣岔，但也馬上意識到這事情有蹊蹺。
她從來都不是軟柿子，這個啞巴虧她不可能吃，她想要進去找校長理論，可看守學校的門衛大爺說什麼也不肯放她進去。
最後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把自己遭到的不公待遇聲淚俱下地訴說了一遍，又把原本打算帶回去給胡春麗加餐的兩塊豬腳孝敬給門衛大爺，大爺吃人家嘴軟，才提點了她兩句，“有時候一個人有靠山比有本事更重要，學校代課老師的工資是公社發的，所以錄取得公社書記簽名。”
原芯醍醐灌頂，問：“你的意思是，我這事得找書記？”
門衛大爺：“道理是這個道理，雖然公社就在眼前，可公社書記哪是你想找就能找的？再說了，這個錄取是在上任公社書記調任之前簽名批准的，你上哪兒去找人？”
“那現任書記是誰？我找現任書記去。”
“……”門衛大爺看著眼前這個一根筋要追根究底的小姑娘，忍不住搖頭道：“我聽說現任書記明天才上任，我也沒見過，也不知道是誰。”
原芯：“……”
好歹拿了人家兩塊豬蹄，還是這麼香的豬蹄，門衛大爺只好又補充一句：“新官上任，明天公社的人多少會對這個新書記有個簡單的歡迎儀式，你要是想知道是誰，那就蹲著吧。”等說完，他不忘說道：“這些話聽了就忘，別說是我說的。”
“我知道的，謝謝大爺提點，從這一刻開始我倆就不認識。”原芯非常知趣地說。
第二天，原芯又起了個大早，在太陽還沒出來之前就守在公社門口。
果然如大爺所料，新領導今日上任，公社的人早早就到了，雖然沒有橫幅也沒有鮮花，但也是排好隊準備迎接領導。
原芯雖然很想過去打聽，可也忍著，因為一不小心就打草驚蛇，被別人知道她是來“告御狀”，她不被攆才怪。
連續早起了幾個早上，原芯等著等著就昏昏欲睡，一時不注意就靠著大樹睡著了。直至聽到一陣熱烈的掌聲，她才從睡夢中驚醒，一睜開眼就看到公社門口熱鬧非凡，幾個上了點年紀的男人正畢恭畢敬地圍著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
新任公社書記就這麼年輕嗎？這背影怎麼看著有點熟呀？
原芯滿心疑慮，可眼看著新書記要被大夥簇擁進去，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跑到新書記的身後，拉住他的手腕就喊：“書記，我有冤情，請幫幫我。”
下一刻，新書記轉過頭來，原芯抬頭看去。
眼前熟悉的面孔讓她愣了三秒鐘，反應過來之後，轉身拔腿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