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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可當她看到沈皓那張臉的時候,她身體先於意識已經拔腿了。
她之前也想象過自己將來碰到沈皓時的情景,那肯定是她朝他從容一笑,隨意寒暄兩句,然後不帶一絲留戀瀟灑轉身。
絕對不是像此時此刻這樣,跟個逃犯看到警/察一樣,落荒而逃。
直至跑出很遠很遠,原芯扭頭看到身後沒人追上來,她才停下腳步。
隨即,她自嘲一笑,想什麼呢?難不成沈皓會追上來嗎?
笑話!
原芯轉過身,慢慢朝沈家村走去。
別人重遇當年拒絕自己的男人是“昨日你對我愛理不理,我今日讓你高攀不起”,她倒好,差點把膝蓋奉上了。
她終於徹底體會到什麼叫做“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靂”!
回去的路上喪了一路,明明早上啥都沒吃,現在快中午了也不覺得餓,可飯還是要做,得給胡春麗送飯去。
現在教師這工作沒了著落,原芯手握鉅款也不敢繼續豪氣,一來怕坐吃山空,二來怕別人看出個端倪。
她去自留地摘了些青菜,今天母雞爭氣,還讓她撿到了一個雞蛋,她決定給胡春麗做一份蛋炒飯。
鍋裡下水放入兩條大番薯,然後又淘了些米蒸了一碗米飯。
等米飯蒸好之後攤開,趁著這空檔把雞蛋打散,把小蔥切成蔥花備用。
米飯攤涼之後熱鍋下油,然後放入米飯,不停翻炒,直至米粒在鍋裡跳騰,加入鹽跟少許的糖調味,翻炒均勻之後再倒入蛋液,快速翻炒直至蛋液包裹每一粒米飯,最後再撒上一把香蔥,頓時蔥香四溢。
她把蛋炒飯裝進碗裡,又把煮熟的番薯跟青菜帶上,去生產隊的倉庫給胡春麗送飯。
原芯走到倉庫的時候,社員正在休息吃午飯。她找到胡春麗後,把她拉到角落裡面讓她吃飯。
胡春麗累了一早上,看著眼前這碗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飯,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吃起來。幾口下肚,半碗飯已經沒了,她這才發現原芯在吃番薯,“你不吃蛋炒飯嗎?”
“我想吃番薯。”原芯搖了搖頭。
“番薯有什麼好吃的?來,這半碗給你吃。”胡春麗要把碗塞到原芯手裡,卻被她推了回去,“媽,我真不想吃,你自己吃吧。對了,那邊的人在說什麼呀,這麼熱鬧?”
胡春麗的注意力頓時被轉移了,她撇了撇嘴,道:“當然是沈皓當了咱前溪公社書記的事情。”
“……誰說的?”昨天都沒有半點風聲,怎麼今天都知道了?
原來,今天有個社員去公社寫證明,然後看到新任的公社書記,竟然是他們沈家村的沈皓。
雖然沈皓因為命犯孤星,被人在背地裡不知道編排了多少遍,可沈家村出了一個公社書記,大家哪裡還計較這些,頓時覺得與有榮焉。
“真是老天沒眼,就沈家那做派都能攤上這樣的好事。”胡春麗岔岔地說。
“媽,你別這樣說,那沈小叔又沒有怎麼樣。”原芯剛說完就後悔了,都什麼時候了還給沈皓說好話,她咋就成了舔狗體質了?
胡春麗:“那沈皓是沒什麼,可他當了公社書記,不就便宜了黃勤蘭那個吸血鬼了嗎?”
話音剛落,不知何時坐到了她們旁邊的沈巧禪立刻插嘴道:“哼……我看未必,上回沈家那三人做得那麼過分,怕是真寒了沈皓的心。”
“到底是一家人呢。”原芯小聲嘀咕了一句,
沈皓在這本書裡面就是工具人,為男女主的美好生活錦上添花,是他們的神助攻。
沈巧禪不知原芯心裡所想,聽到之後也是理所當然地反駁,“真是一家人,黃勤蘭跟李桂香他們能從別人嘴裡得知沈皓當公社書記了?真是一家人,沈皓能從上次走了之後到現在都沒回過一趟家嗎?他今天上任,最遲昨天甚至更早就已經回來了,公社離咱就那麼點路,可他就是不回來。”
胡春麗聽得一愣一愣地,也覺得是這麼個理,附和道:“看她們能嘚瑟幾天,過些日子沈皓還不搭理他們,看他們臉往哪裡放?”
“對對對,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沈巧禪邊說邊往胡春麗身上靠,盯著她碗裡金燦燦的蛋炒飯,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芯囡,你這蛋炒飯怎麼就做得這麼香呀?”說話間,她一筷子伸到胡春麗碗裡,夾了一口塞進自己嘴裡。
原芯、胡春麗:“……”
胡春麗吃過飯後,原芯就拎著碗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不少上了年紀的阿婆坐在家裡做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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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她所知,前溪公社所在的縣是著名的鞭炮之鄉,煙花爆竹是整個縣的經濟支柱。生產隊能掙工分的活,除了農活就是跟鞭炮相關的。
胡春麗最近去搬鞭炮是其一,因為很累很苦,搬一天能掙十個公分。在家做鞭炮相對輕鬆,一天只能掙五個公分,一般是年紀大幹不動重活的老人,還有小孩在做。
原芯找了個阿婆學了一下,因為是簡單的流水線手工活,她很快就學會了。
晚上吃過晚飯,原芯把胡春麗喊到自己的房間,對她說:“媽,我想從明天開始做鞭炮掙工分。”
頹廢了半天,原芯也想通了。
現在當教師的事情黃了,離恢復高考還有兩年多的時間。倒爺這事情只能偶爾乾乾,否則哪天被抓住了就是蹲大牢,到時候留了案底,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她還是得上工掙工分,做鞭炮掙的公分不多,但好歹幹活了,她靠著兜裡的六百多鉅款好好過日子也不會太讓人看出個不妥。
胡春麗一聽,皺著眉,小聲問:“當老師的事情沒著落了?”
原芯最近一段時間頻繁出門,她想應聘老師的事情當然沒能瞞過胡春麗,只不過交代她別聲張。
“沒了。”原芯搖頭,沒有跟胡春麗細說當中的委屈。
原主唸書也不是特別厲害的人,胡春麗只以為原芯被人比下去了,事已至此,她只能安慰道:“沒關係,你是識字的娃,這次不行以後還有機會,最近就在家裡做鞭炮,想吃飽肚子再說。”
“好。”原芯笑著點了點頭,又問:“我是不是要跟生產隊隊長說一聲,讓他平時給我安排上工?”
胡春麗:“是,趁現在天還沒暗,我上他家跟他說一聲。”
“媽,還是讓我自己去吧。”原芯連忙把胡春麗拉住,“你累了一天,早點洗澡睡覺吧。”
生產隊長家不遠,胡春麗也的確累了,交代了兩句就去洗澡了。
緊接著,原芯便出門,朝沈大強家裡去。
原家過去沈大強家就五分鐘路程,原芯沒一會兒就到了。
剛走到門口,她就聽到沈大強家裡面傳出嚷嚷的聲音,聽著是家裡來客人了。
原芯不知此時進去會不會打擾到他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屋裡走出了一個人,瞧見她就喊:“芯囡,你有事呀?”
“……是的。”既然被發現了,原芯只好說:“大強嬸,我找大強叔有些事,請問他在家嗎?”
“在在在,你趕緊進來。”大強嬸邊說邊走出來,直接把原芯拉進屋裡,“大強,芯囡找你。”
原芯剛踏進去,發現屋裡特別亮堂,完全不符合農村人節省煤油的習慣。她抬頭一看,只見沈大強旁邊還坐著一個男人,正是前溪公社新晉的書記。
她心裡悔的腸子都青了,要知道會在這裡又碰到沈皓,她說什麼也等到明天早上再過來。
“大強叔。”原芯乖巧喊了沈大強一聲,末了才磕磕碰碰地補了一句:“沈小……書記。”
她叫人的時候只看著沈大強,等叫完就立刻低下了頭。
沈皓聽到“書記”兩個字時,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再想起她今天早上看就他就跑,皺眉又深了幾分。
雖然沈皓一直是自己的晚輩,今天過來跟自己說話也很客氣,可現在到底是公社書記了,自己領導上面的領導,沈大強被他這眉頭皺得心裡直嘀咕,連忙對原芯說:“芯囡,我跟沈書記有事情要談,你跟你大強嬸先出去,有事等會說。”
“好好好。”得到“特赦令”原芯立馬應道,“不好意思,我這事也不急,明天再來也不遲……”
她邊說邊往外抬腳,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往外跑了。
原芯跑出好一段距離之後,才又反應過來自己不用跑,正想停下來的時候,突然覺得身體被往後一拉。
“你跑什麼?”原芯還一愣一愣的,就聽到頭頂傳來低沉熟悉的男聲。
她抬頭一看,只見沈皓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即使光線昏暗,但她還是清晰地看到她眉頭的“川”字。
原芯知道他不高興了,其實也能理解,被自己拒絕的女人陰魂不散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換誰都不高興。她仰著頭,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誠懇開口道:“沈書記,請你相信我,我沒有故意纏著你,今日純屬意外。你放心,我現在就從你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