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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芯覺得自己無論表情還是語氣,都能充分表達出自己的真誠,可沈皓聽完她這話之後,臉比剛才更沉了。
她真後悔自己之前太沒底線了,拉著人家鑽蕉田的事情都敢做得出來,以至於現在說什麼別人都不信。
迫不得已,她舉起右手,然後伸出中間三根手指,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道:“我原芯對天發誓,要是以後再纏著你,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發毒誓,沈皓一時都愣了,原芯趁他不注意,把他抓住自己左手手腕的手用力一甩,得以自由之後,撒腿就跑,一會兒就沒影了。
一路跑回原家,原芯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胡春麗剛洗完澡,瞧見她回來就問:“你跑什麼,有妖怪追你嗎?”
“……”原芯氣還沒順過來,一個勁地搖頭,心裡卻在想,妖怪沒有,把她迷倒的妖孽倒是有一個。不過,妖孽瞧不上她而已,不過,哼……瞧不上就瞧不上,她是絕對不會當舔狗的。
胡春麗不知她心裡所想,只是走過去給她順背,問:“跟你大強叔說了?”
“沒……”原芯吞了吞口水,乾涸的喉嚨得到緩解後才說:“他家裡來客人了,讓我先回來。我明天一早就過去跟他說,應該能把鞭炮領回家做。”
胡春麗點了點頭,說:“行,你不會做就等我中午下工回來教你。”
“我會做。”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胡春麗不解,以前她也領過鞭炮回家做,可從未喊過原芯幫忙,她只想她多讀一會兒書,多寫兩個字,做一個有文化的娃,配得上沈旭這個大學生。
原芯笑了笑,道:“下午跟村頭那個阿婆學的,很簡單,你女兒我一學就會。”
“會了就好。”胡春麗說著,忍不住嘆了一聲氣,“你這麼聰明的娃,就應該去當老師,哎……”
“……”看來她沒當上老師,胡春麗比自己更介懷。
隔日,天才矇矇亮,原芯就去沈大強家了。
沈大強得知她想做鞭炮掙工分,二話不說就同意了,畢竟做鞭炮能掙的公分不多,並不是人人爭著乾的活。他給她寫了一張紙條,說:“到時候把這個給葉知青看,他看到之後就會給你分派原料了。”
“謝謝大強叔。”原芯接過紙條,謝過沈大強就往外走,恰好這時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進來。
她沒在原主的記憶裡找到這號人物,只聽到他跟沈大強說:“隊長,你找我?”
“是的。”沈大強朝他招了招手,說:“這張宅基地的申請我已經簽名了,你等會送去大隊長家,讓他簽名。”
看來是有社員申請宅基地建房子,原芯無心偷聽,徑直地往外走,可剛踏出門檻的時候,就聽到男人訝異地說:“這是沈皓的宅基地申請,他自己拿回家讓他爸簽名不就行了嗎?”
話音剛落,就聽到沈大強教育道:“沈皓現在是你叫的嗎?還有,他為什麼申請宅基地你還不明白嗎?”
“申請宅基地不都是因為要娶媳婦了嗎?”男人理所當然地說。
“……”沈大強被這個榆木腦袋氣岔,“是,但也是因為他跟沈樹根他們鬧翻了……”
後面他們說什麼,原芯聽不清楚了,反正她只GET到一個重點,就是沈皓要建房子娶媳婦了。
說得也是,他年紀輕輕就當上公社書記,以後更是前途無量,什麼掃把星、命犯孤星都顯得不值一提,多得是姑娘上趕著給他當媳婦。
只要一想到這裡,原芯的心有些悶悶的。
原書是說他孤獨終老,可現在劇情的發展跟原書已經有了出入。雖然原書描述不多,但沈皓好像一直在很遠的地方工作,絕不會在家門口的當公社書記。他的職業走向都已經發生改變,感情走向也跟著改變也不足為奇。
不想了,反正跟自己無關……原芯甩了甩腦子,揣著紙條快速去鞭炮材料領取點走去。
她來早,領取點剛開門,有個男人正從屋裡把木桌木椅往外搬。
男人估摸著二十歲出頭,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白襯衫黑西褲,中間還繫著皮帶,一看就不是農村人。原芯估摸著他就是葉知青,於是走過去,恭敬地說:“葉知青你好!”
葉國祥扭頭,只見一個女人身上穿著肥大的衣服,典型的農村打扮,可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比他以往看過的省城女人都要漂亮。
他一時看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說:“你好,請問有事嗎?”
原芯微笑道:“我是沈家村生產隊的社員,今天過來領鞭炮的原料。”說著,她把沈大強寫的紙條遞了過去,“隊長已經同意了。”
葉國祥伸手去接紙條,目光落在她纖細白嫩的手指上,心像是被什麼敲了一下。他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接過紙條看到上面寫著“原芯”兩個字,恍然大悟。
來沈家村插隊的男知青不少,男人嘛,無論是城市人還是農民頭,聚在一起少不了討論女人,而原芯這名字出現的頻率是最高的,說她是全男知青最想娶的女人也不為過。
葉國祥下鄉就是走個過場,一年後他是要回城的,壓根兒就沒想過討個農村媳婦,即使在男知青口中被描述得跟天仙一樣,他還是沒興趣。
可今日一見,他覺得臉真疼。
原芯覺得村裡人對知青有偏見,說他們眼高於頂、眼高手低。
現在看看眼前的葉知青,溫和紳士,一一給她登記原材料的領取,又幫她把原材料搬出來,知道她忘帶扁擔簸箕鏟,又把生產隊的先借給她用。要不是她攔著,他都要幫她挑回家了。
原芯挑著鞭炮原料回到家時,張秀麗他們正出門去上工。
“哎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還做鞭炮掙工分了。”張秀珍陰陽怪氣地說。
孫燕婉聽著,連忙附和道:“就說嘛……隔三差五地吃雞蛋吃滷豬蹄,還能瞧得上這五個公分嗎?”
兩人一唱一和地邊說邊出門,原芯懶得搭理她們,與其費唇舌跟她們吵,倒不如多煮幾頓肉在她們面前顯擺顯擺,氣死她們。
不過奇怪的是,這兩女人之前不是決裂了嗎?什麼時候又聯盟了?
還有,上次聽村裡的婦娘說,她們最近跟陳小芳走得很近,該不會是一起密謀什麼吧?
當下想不出個所以然,但原芯還是多留了個心眼。
胡春麗最近被她帶得比以前懂生活,現在隔三差五也會弄早餐吃,她剛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看到桌上放了一條番薯。
她把番薯吃掉之後就開始做鞭炮。
雖然做鞭炮不算是體力活,但一點都不輕鬆。一天下來,她胳膊僵硬,手指發酸,再加上炸藥的粉塵,再這樣子下去,不出一月都要得職業病了。
算起來,做鞭炮的職業病跟教師的職業病有點像,可跟做鞭炮比起來,她還是想做老師。
其實她上輩子選擇當教師,完全是父母給她選的。
她出生書香世家,家裡的長輩幾乎都是教育者,她的父母是大學教師,可一年到頭忙著教學忙著交流忙著專案,幾乎沒有時間理她。
在他們的眼中,工作是真愛,女兒是意外,以至於等到她快三十了,他們才想起要催婚,然後是各種博士博士後給她安排見面。
在挑女婿這件事上,他們不含糊,給她介紹的物件除了高知高學歷,外形也不太差,可讀書少一般都缺少一股陽剛之氣,她相來相去都沒看上,也因此跟父母鬧僵了。
當初跟網友約PAO,除了到了年紀有需求之外,也有賭氣的成分在內。
原芯在想著上輩子的事情,直至聽到門外有人喊她,她走出來一看,竟然是沈大強。
“大強叔,你找我有事嗎?”原芯笑著問。
沈大強面露喜色地說:“有事有好事,剛才公社有人跑來,讓我通知你,明天早上九點去前溪中學試講。你這丫頭,一聲不吭地跑去報名當老師去了。”
試講不是結束了嗎?原芯聽得一愣一愣地,沈大強以為她開心過頭呆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芯囡,明天好好講,你是讀過書的娃,能當上老師是咱們沈家村的光榮。”
沈大強自己也讀過點書,只不過當年戰亂沒有讀下去而已,但他一向很尊重知識分子。即使在這個年代他不能說什麼,但打從心裡喜歡有文化的人。
原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聽到再有一次機會可能當上老師,她當然不會錯過,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就往前溪中學趕。
她去到前溪中學的時候,又看到了守門的大爺。
因為之前說好見面當做不認識,她沒敢主動跟大爺打招呼,誰知道大爺看到四下無人,把她吆喝了過去。
“小姑娘,你厲害了,把新書記都說動了,重新安排了試講。”
“……”原芯一聽,懵了,“我沒有。”
大爺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看著她,說:“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匿名舉報信難道不是你寫的?”
“真不是。”
“不是你,那是誰?”
原芯不知道匿名舉報的人是誰,不過不是她,也肯定不會是李麗芬,那剩下只能是張建軍了。
早知道張建軍去舉報,她就不去沈皓面前喊什麼“書記,我有冤情”,想想都丟臉丟到姥姥家。
試講的教室還是上次那間,她這次來得也早,可沒想到工作人員比她更早。除了上回那個,還多了一個,莫名讓人感覺這次的試講比上次嚴肅多了。
工作人員也瞧見她了,表情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才說:“你先進去等。”
原芯應下,邁步往教室走去。
一走進去,她發現自己是最遲那個,張建軍跟李麗芬已經到了。
李麗芬憤憤岔岔地瞪了她一眼,而張建軍則熱情地朝她揮手。
對於李麗芬這個關係戶,原芯也沒什麼好臉色,她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然後朝張建軍走去。
等她一落座,張建軍就迫不及待地湊到她耳邊,說:“原芯,你還敢舉報,我真是佩服你!”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當中的佩服之情難以掩蓋,怎麼聽都不像是裝的。
“不是你舉報的嗎?”原芯愕然回頭,擔心被李麗芬聽見,她也往張建軍那邊靠了靠。
沈皓被簇擁著從走廊走過,一眼就瞥到了教室裡面姿態親密的一對男女。
頓時,心突然好像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