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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媳婦,你怎麼這樣……”
胡春麗的話還沒說完,只見孫燕婉已經朝張秀珍撲了過去,“跟她廢話那麼多幹什麼?她就是想獨吞這一百塊彩禮。”
張秀珍見狀,立刻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裝了錢的口袋。
孫燕婉一想到那十張白花花的大團結,嫉妒得兩隻眼睛都紅了,鉚足了勁去掰張秀珍的手。
胡春麗看到扭打在一起的倆媳婦,特別是孫燕婉還挺著個大肚子,立刻走過去,試圖把兩人分開。
“你倆別打了,老二媳婦,你顧著點你的肚子呀……老大媳婦,你別傷著老二媳婦的肚子……”
胡春麗在一旁使勁嚷嚷,可張秀珍跟孫燕婉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多錢,想當年她們的彩禮也就八十塊。
只要想著得到這筆錢就可以去黑市買肉買雞蛋沾上葷腥味,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大團結,哪裡聽得到胡春麗在說什麼,甚至嫌她在旁邊聒噪,隨手就把她推開。
張秀珍顧忌孫燕婉大著肚子不敢用腳,怕隨便一踢就被她訛上,可被她摳了半天,眼看著“城門失守”,張秀珍低頭就咬住了她的手臂。
孫燕婉吃痛,被迫放開了張秀珍的手,可怒氣的火苗更加蹭蹭蹭地往上竄,她面目猙獰地吼:“張秀珍你這個賤人。”
說著,孫燕婉抓住張秀珍的頭髮就用力拉扯,疼得她哇哇大叫。
張秀珍痛得頭皮發麻,也顧不上去捂褲兜了,雙手一放就去抓孫燕婉的手。
孫燕婉早就料到張秀珍受不了被扯頭髮,一直注意著她的雙手,一看她放開褲兜,孫燕婉眼疾手快就往褲兜裡面抓。
“我拿到了……”孫燕婉還沒來得及高興,張秀珍就已經反應過來,反過來朝她撲過去。
孫燕婉立刻躲到胡春麗背後。
原慶跟原鴻今天凌晨四點就去了生產隊上工搬鞭炮,直至被鄰居通知家裡打起來了才急匆匆往回趕,他們一進門就看到三個女人在“玩”老鷹抓小雞的遊戲,張秀珍是老鷹、胡春麗是母雞、孫燕婉是小雞。
胡春麗餘光瞥見自己倆兒子回來,立刻悽慘地喊起來,“老大老二,趕緊過來把你們的媳婦拉開,我被她倆弄得頭暈眼花了……”
原慶原鴻立馬上前去拉各自的媳婦,可張秀珍跟孫燕婉都不是吃素的,兩人又在氣頭上,力氣大得很。
兩兄弟費了半天勁,把她們各自拉到房間的角落,這場妯娌之間的打鬥才算暫時歇息了。
原芯過去看過原配手撕小三的影片,她以為女人的爆發力都在這一刻被逼到了鼎峰,可眼前這兩位嫂子搶錢的架勢,把那些原配們甩了八百條街。
她在一旁看得瑟瑟發抖,只要想到哪天被賣給傻二時,就張秀珍跟孫燕婉兩女人把她扛走就行了,更別提還有原慶跟原鴻兩個大男人,她半點逃出魔掌的勝算都沒有。
只要這麼一想,她嫁給沈皓的願望又強烈了幾分。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了?”原慶是男人,又是家裡的老大,他一吼,大家都不敢吭氣了。
張秀珍看自家男人把人給唬住了,馬上有了底氣,哭哭啼啼地說:“老二家的打我……”
“張秀珍,你還敢惡人先告狀了呢?”孫燕婉雙手叉腰,頂著大肚子懟回去。
兩人一吵起來,屋頂又快要翻了。
眼看著兩人越罵越往前又要打起來時,原慶又呵斥一聲,“都別吵了,能不能有人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他指著胡春麗說:“媽,你來說。”
胡春麗表達能力有限,但還是磕磕碰碰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最終總結陳詞道:“老大,這事情是你家媳婦不對,你得好好說說她。”
“怎麼就我不對了?”張秀珍半點羞愧都沒有,指著孫燕婉說:“現在錢都不在我身上,搶錢的是她。”
孫燕婉正想硬氣懟回去的時候,原芯突然開口了,“這事不怪二嫂,她是看我被退婚了可憐,想幫我把錢拿回來而已。”
“……對,沒錯,就是這樣。”孫燕婉突然被抬到如此正義的高度,不上不下只好就坡下驢。
張秀珍聽了直翻白眼,“既然是這樣,那你現在就把錢給回原芯。”
“……”孫燕婉的臉綠了又黑、黑了又綠,咳剛說了大話又不能吞回去,只能百般不願地把褲兜裡的十張大團結掏出來,然後依依不捨地遞到原芯手中。
“謝謝二嫂。”
孫燕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一疊大團結,手上的勁更是不減,還沒完全恢復體力的原芯,費了吃奶的勁才把錢扯了回來。
看到錢回到原芯手中,胡春麗秉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說:“這一百塊是芯囡的,以後誰都別惦記著,要是誰還敢搶還敢偷,別怪我六親不認直接報公安。”
胡春麗這話特指張秀珍,張秀珍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反正今天都這樣了,她破罐子破摔道:“我不偷也不搶,就是想把這幾年供原芯讀書的錢跟糧食要回來。”
孫燕婉看張秀珍這麼明目張膽要錢,她當然不肯吃虧,再高的道德標準都綁架不了她,她緊跟著道:“以前我跟原鴻還沒有孩子就算了,現在孩子要出生了,怎麼著也得為孩子打算。”
胡春麗聽著兩個媳婦一唱一和,氣得血壓飆升,怒吼道:“你們一個個想造反了是不是?想分家了是不是?”
話音剛落,張秀珍跟孫燕婉異口同聲地回答:“分就分,馬上就分。”
兩人那口徑統一得讓原芯有種錯覺,剛才那一臺大龍鳳就是等著胡春麗提分家。
原慶跟原鴻過去幾年明裡暗裡跟胡春麗提過很多回要分家,可她一直裝糊塗,絕口不提。
沒辦法,她一寡婦,女兒還要讀書,當然想仰仗兩個兒子。即使是現在情急之下說出了分家的氣話,她還是不想分家。
“原慶、原鴻,你們也想分嗎?”胡春麗眼神銳利地在兩個兒子之間來回,試圖用老母親的威嚴震懾他們。
可原慶跟原鴻一接收到她傳遞過來的眼神時,一個擦著鼻子低下頭,一個挖著耳朵把頭別向另外一邊。
胡春麗急得直跺腳,拍了拍大腿說:“分,後天就分。”
“怎麼不是明天分?”原慶脫口而出就問。
說完他就差點咬舌頭了,果然看到胡春麗惡狠狠的眼神瞪過來,咬牙切齒地說:“明天輪到我們家上工,你是不是連公分都不想掙了。”
“就是,你嫌公分多是不是?”已經達到目的的張秀珍裝模作樣地擰了擰原慶的手臂,然後趁機把他拉回了自己屋裡。
緊接著,孫燕婉也拉著原鴻回了他們那屋。
“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胡春麗對著兩兒子的背影,憤憤道,等她說完眼眶忍不住紅了。
一來是被氣哭了,二來是寒心了。
原芯其實挺理解胡春麗的,可理解歸理解,她可是舉手舉腳贊成分家,起碼分家之後各吃各的,沒吃著張秀珍孫燕婉碗裡的,能暫時遏制她們把她賣給傻二的想法。
“媽,你彆氣了,以後我跟你過。等我身體一好點就幹活,我年輕力壯的就不信養不活你。”
原芯這口氣真是大,胡春麗雖然不相信她有這本事,但這份心總歸讓她的心情好些,她破涕而笑,“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擔不行抬不行的,養活自己都成問題,還怎麼養我?再說了,你將來還要嫁人的。”
“嫁人了還會養你的啊!”原芯嘴甜道。
胡春麗聽著眉開眼笑,“那這樣我得讓媒人友給你介紹戶好人家,你嫁得好,夫婿又疼你才能讓你倒貼孃家。”
原芯一聽,忙不迭地說:“媽,你不用為我的親事折騰了。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這次溺水也不是因為沈旭結婚而想不開,只是因為抽筋而已”
“……”胡春麗一聽,瞪大的雙眼,“真的?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是哪家的青年仔呀?媽給你把把關。”
“這不是以前跟沈旭有娃娃親,我不敢說嘛。反正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好喜歡他,非他不嫁。你也肯定喜歡他,但現在八字都沒一撇,你給我點時間,千萬別再給我折騰親事了。”原芯千叮萬囑道。
原主會被輕而易舉地賣給傻二,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胡春麗在去給她相丈夫的途中發生意外人沒了。她這個一家之主不在了,原慶跟原鴻才會在張秀珍、孫燕婉的教唆之下把原主給賣了。
而且,胡春麗是真心對原主好,為了讓她配得上大學生男主,家裡再窮也要供她一個女娃讀完高中。現在原芯佔了原主的身體跟身份,她想替她孝順胡春麗。
“比沈旭還好?”
“當然,比他好一千倍一萬倍。”腎好的能比腎虛差嗎?
原芯說完還不忘擺出一副少女嬌羞的模樣。
胡春麗看女兒這般“十月芥菜”的模樣,估計是真有喜歡的人了,於是暫時把給她找丈夫的心思歇了下來。
不過接下來要分家,她也沒那個時間。
其實原家分家也不太難,本來就窮,一年到頭掙的還不夠吃,家裡沒什麼錢,把屋子跟傢俱、廚具這些家當分一分就完事了。
只不過之前都是一大家子同吃,鍋碗瓢盤這些廚具很多隻有一件,現在分成三家,不少東西得多準備兩份。
第二天起來,胡春麗想去把東西買回來,可得跑縣城一趟才買得到。
前溪公社離縣城不遠,偏偏隔了三條河,得繞去龍窩公社再去縣城。這年頭公共汽車很少,即使有也捨不得花錢坐,徒步一來一回得一天時間。要是今天不去上工,她又捨不得那八個公分。
原芯看著胡春麗愁眉苦臉地給她剝著雞蛋,問:“媽,你怎麼了?”
胡春麗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原芯的手裡,嘆了口氣,把事情說了一遍。
“媽,你去縣城,我去上工吧。”原芯說。
雖然知道活肯定很累,可往後都是不幹活就沒飯吃,原芯只好硬著頭皮上。
“不行。”胡春麗想沒想就拒絕,“你這身體還沒恢復,去扛一天鞭炮,回頭不知道得吃多少隻雞蛋補回來。明天一分家,家裡的三隻母雞一家一隻,以後就不可能天天有雞蛋撿了。”
“……要不你告訴我要買什麼,我去縣城。”原芯有原主的記憶,估摸著能找得著去縣城的路。
這當然最好,可胡春麗還是有些不放心,可一想到8個公分,還是應了下來。她把昨晚連夜加工的兩件的確良遞給原芯,小聲道:“我給你的衣服裡面做了一個內袋,你把那一百塊放裡面,以後隨身帶著,千萬別放家裡,回頭讓老大老二家偷了抓不著證據就沒處說。”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原芯點點頭,把一切收拾好了,才挽著提籃出門。
等她循著原主的記憶走出前溪公社,看著眼前這條望不到盡頭的河堤泥路,她真有種調頭的衝動。
可她還是生生忍住了,現在是1975年年中,距離恢復高考還有兩年多的時間,在那之前,她都得在這裡生活,走路算是最輕鬆了。
原芯背挺腰直大踏步往前走,忽然身邊一陣風拂過,然後就看到一個男人騎著一輛腳踏車拼命往前蹬。
這寬肩窄腰,不就是她家沈皓嗎?
原芯欣喜若狂,立刻大喊一聲:“沈小叔……”
沈皓聞聲扭頭,發現是原芯就收了收剎車,停了下之後,問:“你上哪兒了?”
“我要去縣城。”
原芯笑著朝沈皓小跑過去,河邊的風把她身上的確良吹得貼在了身上。
這下寬大的衣服也掩蓋不住她的好身材,一跑起來,事業線就在上下竄動。
沈皓看著忍不住想起了前天的畫面,臉一熱,別開了眼。
“沈小叔,你去哪兒呀?”原主的身體還很差,小跑兩步就氣喘吁吁了。
沈皓聞聲去看她,入目又是她的心口在起伏,他立刻把臉往一邊撇,僵硬地回答道:“去……縣城辦點事。”
“那太好了,我能搭你的順風車嗎?”
“……”沈皓有點後悔老實回答了,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沒好意思拒絕。
原芯開開心心地坐上了車後座,看著眼前的腰就想抱上去,可還是忍住了,老老實實地抓住後座的鋼條,說:“沈小叔,可以出發啦!”
“好。”沈皓應了一聲,開始慢慢瞪車。
後面坐了個人,他瞪得很小心,可路實在太爛,在車子避無可避地碾過一個小坑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嬌滴滴的“哎呦”,緊接著,他感覺腰上一緊,背上一暖,他整個人的體溫隨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