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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儷知道自己很唐突, 可剛剛看到他們小兩口離去的背影,她心裡就有一股衝動。她把下一個看診的病人丟在了診室, 直接衝回宿舍,把藏在抽屜底下的寶貝拿了出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們解釋,要是告訴他們,沈皓長得太像自己的前夫,跟她失去的兒子年紀相當,所以她想把原本打算給兒子的東西送給他們的孩子,估計這樣說他們也不信。
她緩了緩神,真誠地說:“這還東西是給孩子用的,我沒有孩子, 以後也不會有孫子, 放著也沒用, 一直尋思著送出去。我覺得跟你們很有眼緣, 所以想把它送給你們的孩子。”
雖然不知道這小紅布里麵包的是什麼東西,但原芯知道肯定很珍貴。理智告訴它, 這東西不能收,可之前從胡春麗口中聽說了喬儷的遭遇, 現在她即將為人母也明白當母親的心情, 對她便起了憐憫之心。
“喬醫生, 謝謝你,可我們也不能白收你的東西,要不我們給你錢吧?”
喬儷聽原芯這麼一說,知道她願意收下, 連忙擺手道:“不用了,你們收下就是遂了我心中的一個願望。要是你們真想答謝我,等將來孩子出生了, 送我一點豬腳姜吃吃吧。”
說完,她擔心原芯猶豫,又催促道:“趕緊放進口袋裡,被別人看到不太好。病人還在等著我,我先回去了。”
喬儷跟他們拜拜手,轉身就朝醫院裡面走去。
原芯看著她的背影,問沈皓:“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收她的東西?可聽到她這麼說,我又覺得她好可憐,心裡難受。”
“沒事,你收了就收了吧,以後有機會還回去就是了。”沈皓知道自己媳婦的性格,雖然有時候強勢起來讓人畏她三分,其實她心裡很柔軟,要不然也不會對三個小侄這麼好。
“行吧。”原芯把小紅布塞進斜挎包裡面,然後跟沈皓去單車棚取車。
他們一起去了百貨大樓,買了夠給原芯做一身較寬棉衣的棉花跟棉布,就啟程回沈家村。
要不是今年意外懷孕,原芯還打算給大家都做一身新衣服過年。可現在除去每月給李桂香他們的養老錢,她跟沈皓、胡春蘭三個人幹活七個人吃飯,能吃飽已經有些吃力了,更何況沈皓天天葷腥養著她,生怕她營養不夠。
回到原家,胡春麗摸著新買回來的棉花跟布料,喜歡得不得了,立刻給原芯量尺寸,準備從今天晚上開始每天做一點。
“媽,你先把布裁好,過兩天讓沈皓把公社的縫紉機送過來,到時候你用縫紉機縫紉,就不用一針一線地縫,那樣子效率慢又不費眼睛。”原芯一邊抬手給胡春麗量尺寸一邊說。
“不用了,送過來送回去多麻煩,我每天晚上做一點,很快就可以做好的。”胡春麗無所謂地說。
“送過來之後就不拿回去了。”原芯說:“反正我也不會用,放著也是浪費。等明年搬到蕉田那邊入夥就把它搬到那邊去,也不用折騰這麼遠。”
胡春麗想想也是這個道理,說:“也行,反正春節一過,我得給你娃做新小衣了。外婆沒啥本事,沒什麼東西能送外孫,只能出點手工了。”
被胡春麗這麼一提,原芯才想起喬儷今天早上送的東西。她從斜挎包裡面把小紅布挖出來,慢慢開啟一看,原來是一個純金的長命鎖。
胡春麗看著這金燦燦的東西,連忙用手捂住,緊張地問:“你上哪兒找的這東西?”這東西要是被別人看見,那就是跟資本主義掛鉤了。
原芯也明白鬍春麗的意思,連忙把長命鎖收起來,然後才說:“是喬醫生送我的?”
“喬醫生?哪個喬醫生?”胡春麗反映了半天才領悟過來,“縣醫院的那個喬醫生?”
“是的。”原芯點頭,然後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跟胡春麗說了,“媽,我知道自己不應該收,但我看著喬醫生求我的樣子,又覺得她好慘。”
誰說不是呢?胡春麗輕嘆一聲,說:“收了就收了吧,就是這東西你得藏好,千萬別被人發現。沈皓還是公社書記,要是被看到,那就是被抓小辮子了。”
“……我知道了。”原芯都不敢把家裡還有一對金鐲子的事情告訴胡春麗了。
沒過幾天就是新曆年,這年頭物質匱乏,大家想過節也沒那個底氣,所以通常跟普通日子一樣過去就算了。
像胡春麗這樣肩頭上壓著三座大山的,元旦這天還照常上工。
原芯跟沈皓今天不用上班,沈皓一大早起來去公社買了五花肉跟龍骨,在新年這一天給原芯做一頓豐富的。
自從懷孕以來,原芯基本沒有進過廚房,沈皓在媳婦那條皇帝舌的指導下,廚藝也越來越好。
胡蘿蔔龍骨湯、小炒五花肉、清蒸水蛋、蒜蓉炒菜心,三菜一湯就是他們新年的第一頓飯。
這麼一頓豐盛的飯菜下來,原芯吃得非常滿足,她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說:“好飽。”
沈皓看她吃飽了,就把剩下的菜慢慢收進自己的肚子裡。
“哎呦……”原芯突然驚叫出聲,沈皓一聽,嚇得連忙放下筷子,摸著她的肚子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原芯愣了一下,直至感受到肚子裡面再次動了一下,她笑出聲道:“寶貝動了。”
“動了?”沈皓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胎動,他興奮地用手在她肚子上面一頓摸,“在哪呀?我怎麼沒感覺到。”
“你放在這裡試試。”原芯拉著沈皓的手放在剛才感受到胎動的地方,笑眯眯地說:“寶寶,這是爸爸,你跟他打聲招呼。”
原芯唸叨了半天,沈皓也期待了半天,可小寶寶在剛才動了兩下之後就不動了。
“大概是睡著了。”沈皓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
下午的時候,原芯又感覺到小寶寶在動了,可等沈皓去摸的時候,TA又只想靜靜了。
就這麼一直躲著自己,沈書記也不死心,晚上睡覺的時候,讓原芯躺著,他各種花式撩娃,什麼“寶寶我是爸爸”、“寶寶你跟爸爸打聲招呼”、“寶寶你理理爸爸好不好”,可傲嬌的娃兒就是沒動靜。
原芯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覺得既好笑又心疼,於是說:“要不你親親TA,說不定TA就動了。”
“說得對,我親親TA,TA就知道我疼TA了。”
沈皓覺得非常有道理,然後對著原芯的肚子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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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芯這會兒肚子不算大,也主要集中在小/腹那個位置。
沈皓這麼一親,就跟幹/羞/羞事時親的部位就很接近了。
原芯懷孕以來,沈書記都嚴於律己,即使過了三個月也堅持不碰她。因為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在某種特定時候就沒輕沒重的。
不知道是旱了太久還懷孕之後身體變得特別敏/感,沈皓剛親了自己,原芯就有點來感覺了,不自覺“嗯……嗯……”了一聲。
這一聲呻/吟聲在此種環境下被無限放大,沈皓覺得自己的身體一緊,一抬頭就發現她的衣/擺撩得太高,而她的豐/滿在懷孕後也更上一層樓。
他知道自己要去洗澡了,猛地從床上起來,可剛動身就被原芯給拉住,“你想要的就要吧,輕點沒關係的。”
“不行。”沈皓一臉隱忍地搖頭。
“可我想要。”
“……”
媳婦都這麼說了,沈皓覺得自己忍得了的話,他可以直接出家了。
一頓情/事下來,雖然兩人都刻意放緩動作,可對於渴了這麼久的人來說,也算是盡興了。
兩人躺在床/上喘著氣,原芯突然“啊……”了一聲,沈皓嚇得背後發涼,“是不是我傷者你了?”
“沒有。”原芯連忙道,拉著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寶寶動了。”
很快,沈皓感覺到掌心被什麼東西推了推。雖然很輕,但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小娃娃是如此真切地存在著,他的胸腔有一股暖流趟過,讓他的心脹滿了幸福跟喜悅。
“我總算知道寶寶為什麼之前不跟你打招呼了?”原芯說。
沈皓:“為什麼?”
“因為你沒有跟他深/入打過招呼,TA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剛擦跟他深/入打過招呼,TA感受到你是媽媽親密的人,所以就跟你問好了。”
“……”沈皓覺得自家媳婦在耍流氓,這話聽上去也像是歪理,可他就是找不出半句話來反駁。
元旦第二天,他們便上班了。
1976年的春節就在一月月底,所以學校的教學也進入尾聲。
這個學期的教學任務已經完成,期末考試安排在十天後,原芯這段時間上課也是忙著給學生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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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提出並促使學生勞動換取公分以來,學生對她的敬重又多了幾分,每天下午主動留堂的學生很多,現在臨近期末,想要查漏補缺的學生把整個初一一班的教室給塞滿了。
原芯一工作起來就進入忘我狀態,有時候忙到七點多才離開學校。
沈皓勸了幾回她沒聽,最後索性給她送飯過去。
學生都知道沈皓是書記,看見他來便有幾分畏懼,而且知道自己耽誤了原老師吃飯,紛紛想離開了。
原芯哪裡不知道學生的心思,連忙道:“你們先自己看書,老師吃完飯再繼續給你們講題,很快的。”說完,她還不忘瞪了沈皓一眼,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沈皓權當沒看見,對著全班學生說:“請大家讓原老師好好吃頓飯,遇到不懂的問題可以互相探討,不會的同學可以向會的同學請教,會的同學給不會的同學教一遍,等於給自己鞏固一遍,兩全其美。”
不得不說,沈皓這方法還挺奏效的。
當然,這也是因為這個年代的學生比較單純,不像後世學生的功利心重,學生之間的競爭也沒那麼激烈。2020年的學霸一般都是把自己的筆記捂得緊緊的,要是有時間教學渣一道題,倒不如自己多背一頁單詞。
她決定把這種互助的學習方式延續到期末,減輕自己的負擔還能推行這種正能量。等期末考試發成績單的時候,她要特別獎勵一下樂於助人的學生。
週五早上,原芯還沒起床就聽到房間外面有說話的聲音,她爬起來走出去一看,就看到李桂香提著一小籃子雞蛋來了。
沈皓看見她起來,連忙把她趕進去,“早上冷,先換了衣服再出來。”
說著,他把李桂香晾在一邊,摟著原芯進了房間。
李桂香看著忍不住努了努嘴,心裡不禁吐槽,哪個女人沒懷過孕,就她原芯特別嬌氣,身上披著的那件棉衣又新又厚,不知道多暖和。難為她身上的確良加的確良,怎麼穿都不暖和還一大早冒著西北風過來送雞蛋。
等給原芯穿好衣服,沈皓才拉著她重新出了房門,走到堂屋便問李桂香,“媽,你這麼早跑來幹什麼?”
這語氣怎麼聽怎麼不歡迎她,李桂香心裡不高興,但也強忍著,笑了笑說:“這不是芯囡懷著孕,我攢了一籃子雞蛋送過來,給她好好補補。”
沈皓沒忘記上回李桂香給他五隻雞蛋黃琴蘭就要鬧,這便宜他不想佔,說:“咱家的雞蛋夠吃,你還是拿回去給大嫂吧。”
“給她幹什麼?她現在又不用伺候沈旭他媳婦坐月子。”李桂香說。
“不用?”
“是呀,她昨天都從省城跑回來了。”
“……”沈皓跟原芯不明所以地對視了一眼,據他們所知,黃琴蘭半個月前就去省城了,見人就說要去省城伺候媳婦坐月子,那時候陳薇月還沒生,即使第二天生了,到現在也沒出月子。
原芯努力回想了一下原著的描寫,她記得陳薇月生了兩個孩子,一女一男。至於黃琴蘭去伺候她坐月子這一段,她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對於別人家的事情,沈皓跟原芯都不太感興趣,沒打算追問下去,可李桂香耐不住嘴,一股腦就說了出來。
原來,陳薇月在一週前生了,因為養得太好,孩子太大生不出來,最後剖腹產,生了一個女兒。
陳薇月本來就是個嬌滴滴城裡姑娘,受了這麼大的罪,可委屈了,特別是傷口疼起來就想抓狂。
沈旭是個老婆奴,老婆受了這麼大的罪當然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即使有時她疼起來罵他打他,他都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沈旭自己沒覺得什麼,可黃琴蘭看不過眼,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兒子,自己都捨不得罵一句,憑什麼被一個外人罵?再說了,要是她陳薇月爭氣生個兒子就算了,現在生了個虧本貨,還敢在這裡撒野,一天到晚對她兒子指指點點,真當她老沈家好欺負嗎?
於是,在陳薇月對沈旭發了一通脾氣之後,黃琴蘭氣不過說了陳薇月一頓。
別說月子期間,就算是平時,黃琴蘭說話的語氣稍微差點陳薇月都受不了,更何況罵自己一通。
頓時,陳薇月那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一直掉,最後委屈得要尋死。陳父陳母也不許別人這麼說自己女兒,陳母直接跟黃琴蘭開罵。
沈旭本來又是照顧媳婦又是照顧孩子忙得腳不沾地,現在世紀混戰,他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最後索性把黃琴蘭打發回沈家村了。
李桂香聲情並茂地說,沈皓跟原芯就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說到最後,她有些興致缺缺的,眼看著他們上班的點要到了,她沒忘記自己這趟跑過來的目的,故意道:“快過年了,我要去公社買些東西準備過年,就是今年的東西都漲價了……哎……”
兩人哪裡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眼看著這個月給養老錢的時間差不多到了,沈皓就回去房間拿了八塊錢給李桂香,“媽,這是這個月的養老錢,多給的你就買點東西過年吧。”
雖然三塊不多,但也不少,李桂香也滿足了,覺得今天這十來個雞蛋沒白給,樂呵呵地接過錢,拍拍屁股就走了。
沈皓今天公社有事,匆匆吃過早餐就出門了。原芯慢悠悠地吃完,然後才走去學校。
她剛出門沒走幾步,隔壁的老太太就鑽了出來,然後拉著她,一臉神秘地說:“書記他媳婦,我跟你說,你那婆婆不是什麼好人,你要小心她。”
“……”原芯聽得莫名其妙,她雖然不妥李桂香,可在外人面前也不會主動抹黑她,畢竟她是沈皓的母親,代表著他的臉面。她笑了笑,左右而言他道:“老人家有些壞習慣,但心底不壞的。”
“誰說她不壞,她壞透了。”老太太哼哼幾句,想說下去又欲言又止,最後只扔下一句“反正你自己多留個心眼”,就轉身回了自己家。
老太太這段小插曲,原芯權當是李桂香不知幹了什麼事得罪了她而已,過後就忘了。反倒是陳薇月由於營養過剩導致胎兒過大要剖腹產這事,她有些擔憂,畢竟自己現在營養也很足。
放心不下又不知道該怎麼注意飲食,原芯就讓沈皓第二天帶她去縣醫院找喬儷問問。
上次收了喬儷那塊長命鎖之後就沒有再見面,這次過去,他們可不能空手,沈皓清早就去公社買了半斤豬肉,又把李桂香昨天帶過來的雞蛋帶上,然後出門。
只不過半路沈皓的腳踏車壞了,修車耽誤了點時間,等去到縣醫院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再加上今天的孕婦特別多,沈皓跟原芯不好直接找喬儷走後門行方便,一直等到最後一個才看診。
喬儷看到他們過來,開心之餘又擔心原芯出什麼問題,畢竟她之前說還沒有胎動。
直至聽到原芯說擔心營養過剩,喬儷才鬆了一口氣,說:“只要不吃太油膩的東西,保持適當的運動,一般不會有這個問題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給你寫張餐單,你平時照著吃就行了。”
“那就麻煩喬醫生了。”有營養餐單,原芯當然願意。
“好,我現在就給你寫。”喬儷提起筆,唰唰唰就開始在紙上揮毫。
不一會兒,餐單寫好,原芯接過來的同時,沈皓也把豬肉雞蛋遞了過去,“喬醫生,多謝你上次的禮物,這是我們一點心意,請笑納。”
“不用的。”喬儷連忙推了回去,可沈皓堅持。
最後雙方僵持不下,喬儷提議道:“我要下班了,宿舍就在隔壁,要是你們不嫌棄,就上我家吃頓便飯,要不然這豬肉雞蛋我真不能要。”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他們也不好推脫,便應了下來。
喬儷雖然單身,但因為級別高,所以醫院給她安排了一套兩居室的宿舍。地方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
“你們隨便坐,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行了。”喬儷給他們倒了杯水,然後就提著豬肉、雞蛋進廚房了。
時間緊迫,喬儷簡單做了四道菜,但味道不錯,三人也吃得滿足。
飯後聊了一會兒,他們也不好繼續打攪,於是起身告辭。
喬儷當然想多留他們一陣子,可眼看著下午上班的時間要到了,只好把他們送出門。
“喬醫生,謝謝你今天的款待,再見。”原芯坐上腳踏車跟喬儷揮手。
“不客氣。”喬儷也朝他們揮手,“回去路上小心點,沈皓你慢慢騎,多留意一下你媳婦。”
“我知道。”說著,沈皓一蹬腳踏,車子緩緩往前走。
“沈皓、原芯、你們等等。”
腳踏車還沒走出宿舍大門,身後就傳來喬儷的聲音。沈皓收了收剎車,一轉頭就看到喬儷朝他們跑過來。
“喬醫生,還有事嗎?”等喬儷跑到他們面前,原芯就問。
喬儷順了順氣,然後有些為難地看著他們,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那個,能不能請沈皓幫我一個忙?”
沈皓:“什麼忙?”
喬儷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說:“能不能請你假扮一下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