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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炮灰嬌氣媳·蜜語恬言·6,094·2026/5/11

如果說之前覺得沈皓跟沈軍長得像, 只是人有相似罷了,可現在連出生日期都一樣, 這就不得不讓人多想。 特別是喬儷,孩子就是她這輩子的魔障。即使現在看起來已經從當初的喪子之痛走出來,其實內心深處還是不捨。 更甚的是,她一直對這件事情感到內疚。當時沈軍回家之前是看她醒了,交代她看好孩子後才離開,但因為麻藥的作用,她不自覺又睡著了。 二十多年以來,她想象過無數次,要是當日她沒睡著的話, 那她的命運是不是就不會被改寫了? “那……那你也是在縣醫院出生的嗎?”喬儷抖著聲音問。 沈皓對於這接二連三的巧合也覺得奇怪, 可對於自己是在哪裡出生, 他還真不清楚, “我不知道,但應該就在家裡吧。” 現在是七十年代, 農村裡多的是在家裡生產的產婦,更何況是五十年代。他覺得按照李桂香摳門的性格, 是不可能去醫院生的。 喬儷飄到天上的心又重重落回了深淵, 她的表情一滯, 訕訕地說:“不……不好意思啊……我……” 沈軍知道她心裡難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原芯忙不迭地說:“喬醫生,沒關係的。照這樣看來, 沈皓跟你們還是很有緣的,以後我們可以當朋友一樣來往。” “好好好。”喬儷連連點頭,“以後咱就是親人。” 等喬儷的心情平復下來, 沈軍才帶著她離開。 沈皓跟原芯把他們送到門外,等回到屋裡時,原芯才把心裡憋著的話說出來:“你跟沈首長長得這麼像,跟他們的孩子又是同一天出生的,有沒有可能,你就是他們的孩子?” 其實,原芯早就覺得沈皓跟沈家人長得不像,她見過他的三個姐姐,他跟她們真的一點都不像,反倒是沈旭和沈彩蓮跟她們的眉眼有些類似。 當然,如果這個年代有親自鑑定的話,她直接讓他跟沈軍做個親子鑑定就好,可惜沒有。 “這不可能吧。”沈皓說:“如果我是他們的孩子,怎麼會跑到沈家去?” “會不會被人調換了?”原芯猜測道:“沈首長當時離開了有三個多小時,喬醫生又睡著了,如果有人想動手腳,完全有這個時間。” “如果我是喬醫生的孩子,那我爸媽的孩子去哪兒了呢?”沈皓想不明白。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你爸媽生出來的孩子不太好,看到喬醫生睡著了,就把孩子給調換了?”原芯大膽猜測。 李桂香一肚子壞水,這種事情她絕對幹得出來。沈皓這麼好一個兒子,就因為被別人說他命犯孤星,她就能不把他當兒子看,如果看著孩子要沒了,她完全有可能把他捨棄掉。 “……但我媽應該不會特意跑到醫院裡跟人家換孩子吧?” “如果你媽當時也在醫院呢?” “……” “那我找機會問問她。” 過了兩天,沈皓就帶著原芯回沈家村,他把她送回原家後,自己回了沈家。 因為今天要套李桂香的話,原芯還特意讓沈皓拎了兩根骨頭回去。 果然,當李桂香看到沈皓手裡的大骨頭時笑得合不攏嘴,“老六,你中午留在這裡吃飯,我給你燉蘿蔔骨頭湯。” 黃勤蘭也在家,看著那兩根大骨頭上面沾了不少肉,默默吞了吞口水,對李桂香說:“媽,我這批鞭炮趕著交貨,你中午把我的飯也煮上,我等會還你一點米。” 自從李桂香跟黃勤蘭這兩婆媳多次撕破臉之後,沈樹根就直接分了家,現在他們老兩口吃一鍋飯,黃勤蘭自己吃自己。 李桂香哪裡不知道黃勤蘭在打什麼主意,她正想拒絕,沈皓卻開口了,“媽,大嫂忙就煮一起吃吧。” 正所謂吃人家嘴軟,黃勤蘭一聽,也給了沈皓一個好臉色,說:“難為老六還記得我這個大嫂。” 沈皓沒接話,倒是隨意跟她聊起來,“恭喜大嫂當奶奶了,聽說沈旭媳婦生了個大胖娃,是個有福氣的孩子,生的時候應該也很順利吧?” 提起這個,黃勤蘭撇了撇嘴,道:“是大胖娃,就是沈旭他媳婦嬌氣生不出來。照我說不是生不出來,而是她嬌氣忍不了痛,非得上醫院剖腹產,前前後後花了不少錢就算了,月子裡啥事不幹還天天發脾氣?”說完,她還忿忿地說:“要是生個慈菇椗就算了,生個虧本貨還敢在這裡瞎嚷嚷?” “這也不一定。”沈皓自動忽略她最後一句,耐著性子說:“我聽說女人頭胎生產是比較困難,等後面越生越多就越容易了。”說著,他突然轉向李桂香,問:“媽,我是你第六個孩子,是不是一下子就生出來了?” “誰說?”李桂香想沒想就說:“我生他們五個的時候都很順利,輪到你卻難產,把我給折騰慘了?” “是嗎?”沈皓故作好奇地問:“那當時難產怎麼辦?也上醫院去生了嗎?” “是……”李桂香條件反射就想肯定,但一瞬就反應過來,到嘴邊的餓話又吞進去,支支吾吾地說:“什麼……什麼上醫院,那個年代……哪裡有人上醫院生的?就算有,我們家也沒那個錢。你是難生一點,但也是生出來了。” 沈皓直覺李桂香沒有說真話,可這事情她不說真相也沒人知道。 套話套到這裡,沈皓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他跟李桂香隨便聊了幾句,然後回原家。 他今天突然問起當日生產的事情,李桂香心裡也犯嘀咕,可看他沒有追根究底下去的意思,她也沒放在心上。 至於他不在這裡吃飯,她是求之不得,省米之餘她還能獨享一大鍋骨頭湯。 回到原家,胡春麗在廚房做飯,原芯則在自己房間裡面用縫紉機給寶寶做小衣。 “什麼時候學會用縫紉機了?”沈皓問。 原芯得意地秀了秀自己新縫製好的小褲子,說:“我媽剛教會我的,我這手藝不錯吧。” 沈皓接過她手中的小褲子,認真瞧了瞧,得出的結論是走線有些粗糙。不過,打擊媳婦這種事他是不會幹的,誇獎媳婦是他的長項,“好看,寶寶以後肯定會很開心很喜歡。” “……”原芯很想說,當這條褲子還夠小傢伙穿的時候,TA是不會分辨自己是否喜歡。這人的讚美實在不走心,不過她也懶得戳穿他,問:“你媽怎麼說?” “她說在家裡生的,但我老感覺她好像隱瞞了什麼。”沈皓說。 “隱瞞?” “嗯,好像在故意逃避這個問題。我問她難產是不是在醫院生,她就很激動,說什麼家裡哪有這個錢之類的……” 沈皓話還沒說完,來喊他們吃飯的胡春麗就打斷道:“什麼難產?該不會是芯囡這肚子有什麼不舒服吧?” “沒有。”原芯連忙解釋。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原慶比沈皓就大一兩歲,李桂香生沈皓的時候,胡春麗已經嫁到原家了,說不定知道當時的情況。於是,她問:“媽,你知道我婆婆生沈皓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我聽說她當時難產了。” “記得,哪裡不記得?”胡春麗立馬道:“沈皓就比原鴻早幾天出生,當時李桂香難產都送縣醫院去了。我聽說本來醫生讓她剖腹產,說拖下去對孩子不好,可他們兩口子說什麼也不同意。不過最後還是讓她生出來了,要不然沈皓怎麼會坐在這裡?” “……”原芯跟沈皓對視一眼,又問:“那她當時抱著沈皓回來的時候,你有見過她嗎?有沒有覺得她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記得她當天早上去縣醫院的,當天天還沒黑就回來了。我當時還在田裡幹活,你爸聽說她回來,讓我趕緊回家去,別衝撞到肚子裡的孩子。”胡春麗看原芯問了半天,不解道:“你問這個幹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就隨便問問。”原芯說著,摸著自己的肚子喊:“媽,飯煮好了嗎?我肚子很餓。” “煮好了,天氣冷,菜一端上來就涼了,趕緊去吃。” 因為心裡藏著事,沈皓跟原芯吃過飯就回了公社大院。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等回到家裡,原芯才問:“你打算怎麼辦?李桂香當時肯定在醫院。如果我沒猜測錯誤的話,應該是真正的沈皓當時奄奄一息了,她就起了歹心,趁著沈首長離開、喬醫生睡著時把孩子換了。最後因為心虛,所以連住院都不敢,急忙跑回家,就是怕人發現。” 沈皓不蠢,當兵時的偵察能力還非常強,現在這麼多線索在眼前,原芯猜到的他怎麼可能沒想到? 此時此刻,他心裡五味雜陳。 要是他的親生父母真的是沈軍跟喬儷,那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脫離沈樹根跟李桂香。可如果是真的,那他這二十多年來頂替了真正沈皓所受的歧視、鄙夷,那又算什麼? 小事情他可以不屑計較,可他不是聖人,面對這樣的大惡大恨,讓他以德報怨,他做不到。 “我們先不要打草驚蛇,慢慢收集證據,我要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沈皓的眸子似是覆著一層冰霜一般。 他平時情緒不易外露,可這樣冷漠的他,原芯還是少見,但她知道,在這樣冷冰冰充滿仇恨的眼神底下,是他被傷得支離破碎的心。 她伸手抱住他,靠在他懷裡,讓他感受到自己對他的憐惜,說:“好,我們一定會把他們繩之以法的。” 心裡有了決定,沈皓便要盤算著怎麼讓李桂香不打自招。畢竟這件事沒有人證物證,如果不是她自己說出來,很難證明她調換孩子的行為。 雖然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晚上睡覺的時候沈皓還是輾轉反側。 “睡不著嗎?”原芯問。 “吵醒你了?”沈皓邊說邊起來,“我去隔壁睡,你有事喊我。” “不要。”原芯把他拉住,“睡不著我們就來說說話。” “嗯。”沈皓又躺了回去,可他沒有說話,倒是原芯開口道:“你睡不著是正常的,換做是我,我也睡不著。你怎麼這麼慘?要是你當年沒有被李桂香抱走,你就是高幹家庭出身的孩子了。爸爸是首長,媽媽是醫生,別說不用捱餓了,你的前途肯定一片光明。雖然現在也不錯,但這些都是你用命換回來的。” 沈皓聽完,並沒有附和,而是說:“雖然過去過得很苦,可如果沒有調換的話,我可能就沒辦法遇到你了。現在即使意難平,可如果老天爺要我經歷這些磨難才能讓我認識你,那我也認了。” 他長長一段話裡面沒有愛、沒有喜歡,可原芯聽著胸腔在發燙,眼眶也是一熱。她鑽進他的懷裡,說話的聲音帶著感動的哭腔,“沈皓,你怎麼這麼好?如果我以後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呀?” “傻瓜……”沈皓用力回抱她,“以後不準再說這樣的傻話,我們這輩子都會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分開。” “嗯,我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在一起。”雖然穿到七零年代很苦逼,可要是這樣能換取一個這樣的他,她覺得很滿足。 次日,沈皓出門上班,這是年前最後一個工作周。 原芯自己閒暇在家,沈皓擔心她無聊,本想送她回原家的。可她不想他來回折騰接送自己,還是留在家裡,做做這個,忙忙那個,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前些天公社分豬肉,沈皓分了不少。這年頭沒有冰箱,前溪天氣又不太冷,所以生肉不好儲存,於是按照本地人的規矩,把肉曬成了臘肉。 一連好幾天都是大晴天,北風又呼呼地吹,沒幾天臘肉就曬好了。 傍晚時分,原芯把臘肉收回屋裡,給胡春麗留出一半,正準備把另一半放好的時候,她想起隔壁的老太太經常送一些醃菜給自己,於是挑出其中一根,當做是答禮。 想著沈皓沒那麼快下班,原芯當即就給老太太送臘肉去了。 當老太太看到那條曬得發亮,醬香四溢的臘肉,激動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這年頭,誰家都不嫌肉多,如果不是至親,沒有人願意“割肉”。 “書記他媳婦,你太客氣了,我平時送你的都是不值錢的醃菜,現在怎麼能要你一條臘肉?我知道你人好,但真不用,你趕緊拿回去。”老太太聞著酒香混雜著醬油的味道,都快要流口水了。 “大娘,你就拿著吧,要是你不要,我以後都不敢要你的醃菜了。”原芯把臘肉塞到大娘的手裡,轉身就走了。 雖然原芯是孕婦,可相對於快六十的老太太,她的動作還是敏捷的。 回到家,她便開始做飯,可剛洗米下鍋,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喊,她走出去一看,是老太太。 老太太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給原芯拎了一大捆番薯蘿蔔過來,“書記他媳婦,我這東西不值錢,但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得把臘肉送回來了。” 這麼實誠的老太太,原芯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去接,“好,我都收下,謝謝大娘你了。” 老太太沒有給原芯,說:“你懷著孩子,別幹粗重活。”說著,她徑直把番薯蘿蔔拎回廚房。 “大娘,謝謝你。”原芯送老太太出門,可剛走出堂屋,老太太又停了下來,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大娘,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原芯問。 “呃……沒有。”老太太抬腳繼續往外走,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原芯被她這模樣逗笑了,“大娘,你有話就直說吧,沒關係的。” “那我就直說了。”老太太拉著原芯回到堂屋,然後才說:“書記他媳婦,我偷偷跟你說,書記他媽不是他親媽。” “……”原芯這下愕然了,老太太以為她不信,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是胡說,是我親耳聽見的?” “親耳聽見?” “是的,那天書記他爸媽不是過來了嗎?後來你們去上班就剩他們倆,不知為什麼,他們倆就吵起來了。”說到這裡,老太太有些得意地說:“你別看我一把年紀了,我這耳朵靈得很。我聽他們吵得厲害,於是走到你們小房間那個窗戶那裡偷聽。這一聽可不得了了,書記他媽說書記不是她親生的,書記他爸問她怎麼回事,她剛開始不肯說,後來他威脅她說要跟她離婚,她才說自己生的孩子快不行,於是趁同病房那女人睡著了身邊又沒人,偷偷把孩子給換了。” 原芯:“……她真的這麼說的?” “真的。”老太太發誓道:“我半句謊話都沒有,你大可以跟書記他媽對質。前些天我不是跟你說,讓你小心你婆婆的嗎?我當時就想告訴你的,但別人的家務事我不好管太多,但你今天連肉都捨得給我吃,也就是把我當自己人了,所以這事我憋不住了。” “……”原芯想不到自己的一條臘肉換來一個如此大的秘密,震驚之餘,她連忙問老太太,“大娘,這事情你沒有跟其他人說吧?” “沒有,我兒子兒媳都沒說。這事憋在我心裡真是難受。”老太太如釋重負地說:“現在告訴你了,我總算不憋了。” 如果不是環境不對,原芯都要被老太太逗笑了,她交代道:“大娘,這事情對於我來說太震驚了,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怎麼處理比較好。所以,請你一定要繼續保守秘密,不要跟任何其他人說。” “行,沒問題。”老太太拍胸口保證道。 原芯為了更好堵住她的嘴,又給她塞一條臘肉,可老太太是個實誠人,說什麼也不肯要。不過看原芯剪的窗花漂亮,跟她要了兩張窗花。 晚上沈皓一回來,原芯就把這件事跟他說了,“如果按照老太太所說的,沈樹根是不清楚這件事的,這完全是李桂香一個人所為,只不過他在知道真相之後選擇包庇。如果讓老太太作證,能不能定李桂香的罪?” “不行,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是首長他們的兒子,即使老太太作證,也只是片面之詞。”沈皓冷冷地說:“我這屈辱不受也受了二十多年,也不在乎多忍耐一會兒。” 原芯想想也是,現在有沒有親子鑑定,僅憑兩個人長得像就說是父子,實在有些牽強。 第二天,沈皓就把原芯送回了原家。 他打算年前這段時間都跟她住在原家,然後趁機多去沈家走走,希望以此找到破綻。 可直至春節來臨,他放假了,還是沒能從李桂香那裡套出點什麼。 臘月二十八這天是喬儷跟沈軍擺喜宴的日子。 喜宴安排在當日中午,但沈皓跟原芯早早就出門了,他們打算去百貨大樓給他們買一份禮物。 這年頭雖然窮,可面對春節,大家還是很期待的。 縣城的大街小巷熱鬧非凡,到處都擠滿了辦年貨的人。百貨大樓更是如此,裡面都是人擠人。 要是平時就算了,可現在原芯大著肚子,沈皓不可能拉著她進去擠,於是作罷,“還是等以後再補一份吧。” 原芯也不敢冒險,說:“那我們在這附近隨便逛逛,逛到合適的就買,不合適就以後再補。” “好。” 大街上讓來人往,沈皓不敢大意,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把原芯護在懷裡,生怕被別人碰到。 “小叔公、小叔公……沈皓小叔公……” 他們走了沒多久,就聽到身後有人喊沈皓小叔公。他們頓下腳步,轉頭就看到有個小男孩朝他們跑來。 緊接著,小男孩身後又傳來一道女人的喊聲,“仔呀……你快回來……” 原芯抬頭看去,只見沈彩蓮一邊招手一邊跟在小男孩後面跑。 “真是冤家路窄!”原芯忍不住嘀咕道。 說話間,沈彩蓮兒子已經跑到他們跟前,伸手就抱住沈皓的大腿,仰起頭對他說:“小叔公,給我買糖吃好不好?” 沈皓看著眼前酷似沈剛的小臉,他的眸子一亮,然後輕輕湊到原芯耳邊,低聲道:“我想到讓李桂香不打自招的辦法了。”

如果說之前覺得沈皓跟沈軍長得像, 只是人有相似罷了,可現在連出生日期都一樣, 這就不得不讓人多想。

特別是喬儷,孩子就是她這輩子的魔障。即使現在看起來已經從當初的喪子之痛走出來,其實內心深處還是不捨。

更甚的是,她一直對這件事情感到內疚。當時沈軍回家之前是看她醒了,交代她看好孩子後才離開,但因為麻藥的作用,她不自覺又睡著了。

二十多年以來,她想象過無數次,要是當日她沒睡著的話, 那她的命運是不是就不會被改寫了?

“那……那你也是在縣醫院出生的嗎?”喬儷抖著聲音問。

沈皓對於這接二連三的巧合也覺得奇怪, 可對於自己是在哪裡出生, 他還真不清楚, “我不知道,但應該就在家裡吧。”

現在是七十年代, 農村裡多的是在家裡生產的產婦,更何況是五十年代。他覺得按照李桂香摳門的性格, 是不可能去醫院生的。

喬儷飄到天上的心又重重落回了深淵, 她的表情一滯, 訕訕地說:“不……不好意思啊……我……”

沈軍知道她心裡難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原芯忙不迭地說:“喬醫生,沒關係的。照這樣看來, 沈皓跟你們還是很有緣的,以後我們可以當朋友一樣來往。”

“好好好。”喬儷連連點頭,“以後咱就是親人。”

等喬儷的心情平復下來, 沈軍才帶著她離開。

沈皓跟原芯把他們送到門外,等回到屋裡時,原芯才把心裡憋著的話說出來:“你跟沈首長長得這麼像,跟他們的孩子又是同一天出生的,有沒有可能,你就是他們的孩子?”

其實,原芯早就覺得沈皓跟沈家人長得不像,她見過他的三個姐姐,他跟她們真的一點都不像,反倒是沈旭和沈彩蓮跟她們的眉眼有些類似。

當然,如果這個年代有親自鑑定的話,她直接讓他跟沈軍做個親子鑑定就好,可惜沒有。

“這不可能吧。”沈皓說:“如果我是他們的孩子,怎麼會跑到沈家去?”

“會不會被人調換了?”原芯猜測道:“沈首長當時離開了有三個多小時,喬醫生又睡著了,如果有人想動手腳,完全有這個時間。”

“如果我是喬醫生的孩子,那我爸媽的孩子去哪兒了呢?”沈皓想不明白。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你爸媽生出來的孩子不太好,看到喬醫生睡著了,就把孩子給調換了?”原芯大膽猜測。

李桂香一肚子壞水,這種事情她絕對幹得出來。沈皓這麼好一個兒子,就因為被別人說他命犯孤星,她就能不把他當兒子看,如果看著孩子要沒了,她完全有可能把他捨棄掉。

“……但我媽應該不會特意跑到醫院裡跟人家換孩子吧?”

“如果你媽當時也在醫院呢?”

“……”

“那我找機會問問她。”

過了兩天,沈皓就帶著原芯回沈家村,他把她送回原家後,自己回了沈家。

因為今天要套李桂香的話,原芯還特意讓沈皓拎了兩根骨頭回去。

果然,當李桂香看到沈皓手裡的大骨頭時笑得合不攏嘴,“老六,你中午留在這裡吃飯,我給你燉蘿蔔骨頭湯。”

黃勤蘭也在家,看著那兩根大骨頭上面沾了不少肉,默默吞了吞口水,對李桂香說:“媽,我這批鞭炮趕著交貨,你中午把我的飯也煮上,我等會還你一點米。”

自從李桂香跟黃勤蘭這兩婆媳多次撕破臉之後,沈樹根就直接分了家,現在他們老兩口吃一鍋飯,黃勤蘭自己吃自己。

李桂香哪裡不知道黃勤蘭在打什麼主意,她正想拒絕,沈皓卻開口了,“媽,大嫂忙就煮一起吃吧。”

正所謂吃人家嘴軟,黃勤蘭一聽,也給了沈皓一個好臉色,說:“難為老六還記得我這個大嫂。”

沈皓沒接話,倒是隨意跟她聊起來,“恭喜大嫂當奶奶了,聽說沈旭媳婦生了個大胖娃,是個有福氣的孩子,生的時候應該也很順利吧?”

提起這個,黃勤蘭撇了撇嘴,道:“是大胖娃,就是沈旭他媳婦嬌氣生不出來。照我說不是生不出來,而是她嬌氣忍不了痛,非得上醫院剖腹產,前前後後花了不少錢就算了,月子裡啥事不幹還天天發脾氣?”說完,她還忿忿地說:“要是生個慈菇椗就算了,生個虧本貨還敢在這裡瞎嚷嚷?”

“這也不一定。”沈皓自動忽略她最後一句,耐著性子說:“我聽說女人頭胎生產是比較困難,等後面越生越多就越容易了。”說著,他突然轉向李桂香,問:“媽,我是你第六個孩子,是不是一下子就生出來了?”

“誰說?”李桂香想沒想就說:“我生他們五個的時候都很順利,輪到你卻難產,把我給折騰慘了?”

“是嗎?”沈皓故作好奇地問:“那當時難產怎麼辦?也上醫院去生了嗎?”

“是……”李桂香條件反射就想肯定,但一瞬就反應過來,到嘴邊的餓話又吞進去,支支吾吾地說:“什麼……什麼上醫院,那個年代……哪裡有人上醫院生的?就算有,我們家也沒那個錢。你是難生一點,但也是生出來了。”

沈皓直覺李桂香沒有說真話,可這事情她不說真相也沒人知道。

套話套到這裡,沈皓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他跟李桂香隨便聊了幾句,然後回原家。

他今天突然問起當日生產的事情,李桂香心裡也犯嘀咕,可看他沒有追根究底下去的意思,她也沒放在心上。

至於他不在這裡吃飯,她是求之不得,省米之餘她還能獨享一大鍋骨頭湯。

回到原家,胡春麗在廚房做飯,原芯則在自己房間裡面用縫紉機給寶寶做小衣。

“什麼時候學會用縫紉機了?”沈皓問。

原芯得意地秀了秀自己新縫製好的小褲子,說:“我媽剛教會我的,我這手藝不錯吧。”

沈皓接過她手中的小褲子,認真瞧了瞧,得出的結論是走線有些粗糙。不過,打擊媳婦這種事他是不會幹的,誇獎媳婦是他的長項,“好看,寶寶以後肯定會很開心很喜歡。”

“……”原芯很想說,當這條褲子還夠小傢伙穿的時候,TA是不會分辨自己是否喜歡。這人的讚美實在不走心,不過她也懶得戳穿他,問:“你媽怎麼說?”

“她說在家裡生的,但我老感覺她好像隱瞞了什麼。”沈皓說。

“隱瞞?”

“嗯,好像在故意逃避這個問題。我問她難產是不是在醫院生,她就很激動,說什麼家裡哪有這個錢之類的……”

沈皓話還沒說完,來喊他們吃飯的胡春麗就打斷道:“什麼難產?該不會是芯囡這肚子有什麼不舒服吧?”

“沒有。”原芯連忙解釋。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起原慶比沈皓就大一兩歲,李桂香生沈皓的時候,胡春麗已經嫁到原家了,說不定知道當時的情況。於是,她問:“媽,你知道我婆婆生沈皓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我聽說她當時難產了。”

“記得,哪裡不記得?”胡春麗立馬道:“沈皓就比原鴻早幾天出生,當時李桂香難產都送縣醫院去了。我聽說本來醫生讓她剖腹產,說拖下去對孩子不好,可他們兩口子說什麼也不同意。不過最後還是讓她生出來了,要不然沈皓怎麼會坐在這裡?”

“……”原芯跟沈皓對視一眼,又問:“那她當時抱著沈皓回來的時候,你有見過她嗎?有沒有覺得她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記得她當天早上去縣醫院的,當天天還沒黑就回來了。我當時還在田裡幹活,你爸聽說她回來,讓我趕緊回家去,別衝撞到肚子裡的孩子。”胡春麗看原芯問了半天,不解道:“你問這個幹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就隨便問問。”原芯說著,摸著自己的肚子喊:“媽,飯煮好了嗎?我肚子很餓。”

“煮好了,天氣冷,菜一端上來就涼了,趕緊去吃。”

因為心裡藏著事,沈皓跟原芯吃過飯就回了公社大院。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等回到家裡,原芯才問:“你打算怎麼辦?李桂香當時肯定在醫院。如果我沒猜測錯誤的話,應該是真正的沈皓當時奄奄一息了,她就起了歹心,趁著沈首長離開、喬醫生睡著時把孩子換了。最後因為心虛,所以連住院都不敢,急忙跑回家,就是怕人發現。”

沈皓不蠢,當兵時的偵察能力還非常強,現在這麼多線索在眼前,原芯猜到的他怎麼可能沒想到?

此時此刻,他心裡五味雜陳。

要是他的親生父母真的是沈軍跟喬儷,那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脫離沈樹根跟李桂香。可如果是真的,那他這二十多年來頂替了真正沈皓所受的歧視、鄙夷,那又算什麼?

小事情他可以不屑計較,可他不是聖人,面對這樣的大惡大恨,讓他以德報怨,他做不到。

“我們先不要打草驚蛇,慢慢收集證據,我要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沈皓的眸子似是覆著一層冰霜一般。

他平時情緒不易外露,可這樣冷漠的他,原芯還是少見,但她知道,在這樣冷冰冰充滿仇恨的眼神底下,是他被傷得支離破碎的心。

她伸手抱住他,靠在他懷裡,讓他感受到自己對他的憐惜,說:“好,我們一定會把他們繩之以法的。”

心裡有了決定,沈皓便要盤算著怎麼讓李桂香不打自招。畢竟這件事沒有人證物證,如果不是她自己說出來,很難證明她調換孩子的行為。

雖然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晚上睡覺的時候沈皓還是輾轉反側。

“睡不著嗎?”原芯問。

“吵醒你了?”沈皓邊說邊起來,“我去隔壁睡,你有事喊我。”

“不要。”原芯把他拉住,“睡不著我們就來說說話。”

“嗯。”沈皓又躺了回去,可他沒有說話,倒是原芯開口道:“你睡不著是正常的,換做是我,我也睡不著。你怎麼這麼慘?要是你當年沒有被李桂香抱走,你就是高幹家庭出身的孩子了。爸爸是首長,媽媽是醫生,別說不用捱餓了,你的前途肯定一片光明。雖然現在也不錯,但這些都是你用命換回來的。”

沈皓聽完,並沒有附和,而是說:“雖然過去過得很苦,可如果沒有調換的話,我可能就沒辦法遇到你了。現在即使意難平,可如果老天爺要我經歷這些磨難才能讓我認識你,那我也認了。”

他長長一段話裡面沒有愛、沒有喜歡,可原芯聽著胸腔在發燙,眼眶也是一熱。她鑽進他的懷裡,說話的聲音帶著感動的哭腔,“沈皓,你怎麼這麼好?如果我以後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呀?”

“傻瓜……”沈皓用力回抱她,“以後不準再說這樣的傻話,我們這輩子都會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分開。”

“嗯,我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在一起。”雖然穿到七零年代很苦逼,可要是這樣能換取一個這樣的他,她覺得很滿足。

次日,沈皓出門上班,這是年前最後一個工作周。

原芯自己閒暇在家,沈皓擔心她無聊,本想送她回原家的。可她不想他來回折騰接送自己,還是留在家裡,做做這個,忙忙那個,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前些天公社分豬肉,沈皓分了不少。這年頭沒有冰箱,前溪天氣又不太冷,所以生肉不好儲存,於是按照本地人的規矩,把肉曬成了臘肉。

一連好幾天都是大晴天,北風又呼呼地吹,沒幾天臘肉就曬好了。

傍晚時分,原芯把臘肉收回屋裡,給胡春麗留出一半,正準備把另一半放好的時候,她想起隔壁的老太太經常送一些醃菜給自己,於是挑出其中一根,當做是答禮。

想著沈皓沒那麼快下班,原芯當即就給老太太送臘肉去了。

當老太太看到那條曬得發亮,醬香四溢的臘肉,激動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這年頭,誰家都不嫌肉多,如果不是至親,沒有人願意“割肉”。

“書記他媳婦,你太客氣了,我平時送你的都是不值錢的醃菜,現在怎麼能要你一條臘肉?我知道你人好,但真不用,你趕緊拿回去。”老太太聞著酒香混雜著醬油的味道,都快要流口水了。

“大娘,你就拿著吧,要是你不要,我以後都不敢要你的醃菜了。”原芯把臘肉塞到大娘的手裡,轉身就走了。

雖然原芯是孕婦,可相對於快六十的老太太,她的動作還是敏捷的。

回到家,她便開始做飯,可剛洗米下鍋,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喊,她走出去一看,是老太太。

老太太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給原芯拎了一大捆番薯蘿蔔過來,“書記他媳婦,我這東西不值錢,但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得把臘肉送回來了。”

這麼實誠的老太太,原芯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去接,“好,我都收下,謝謝大娘你了。”

老太太沒有給原芯,說:“你懷著孩子,別幹粗重活。”說著,她徑直把番薯蘿蔔拎回廚房。

“大娘,謝謝你。”原芯送老太太出門,可剛走出堂屋,老太太又停了下來,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大娘,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原芯問。

“呃……沒有。”老太太抬腳繼續往外走,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原芯被她這模樣逗笑了,“大娘,你有話就直說吧,沒關係的。”

“那我就直說了。”老太太拉著原芯回到堂屋,然後才說:“書記他媳婦,我偷偷跟你說,書記他媽不是他親媽。”

“……”原芯這下愕然了,老太太以為她不信,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是胡說,是我親耳聽見的?”

“親耳聽見?”

“是的,那天書記他爸媽不是過來了嗎?後來你們去上班就剩他們倆,不知為什麼,他們倆就吵起來了。”說到這裡,老太太有些得意地說:“你別看我一把年紀了,我這耳朵靈得很。我聽他們吵得厲害,於是走到你們小房間那個窗戶那裡偷聽。這一聽可不得了了,書記他媽說書記不是她親生的,書記他爸問她怎麼回事,她剛開始不肯說,後來他威脅她說要跟她離婚,她才說自己生的孩子快不行,於是趁同病房那女人睡著了身邊又沒人,偷偷把孩子給換了。”

原芯:“……她真的這麼說的?”

“真的。”老太太發誓道:“我半句謊話都沒有,你大可以跟書記他媽對質。前些天我不是跟你說,讓你小心你婆婆的嗎?我當時就想告訴你的,但別人的家務事我不好管太多,但你今天連肉都捨得給我吃,也就是把我當自己人了,所以這事我憋不住了。”

“……”原芯想不到自己的一條臘肉換來一個如此大的秘密,震驚之餘,她連忙問老太太,“大娘,這事情你沒有跟其他人說吧?”

“沒有,我兒子兒媳都沒說。這事憋在我心裡真是難受。”老太太如釋重負地說:“現在告訴你了,我總算不憋了。”

如果不是環境不對,原芯都要被老太太逗笑了,她交代道:“大娘,這事情對於我來說太震驚了,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怎麼處理比較好。所以,請你一定要繼續保守秘密,不要跟任何其他人說。”

“行,沒問題。”老太太拍胸口保證道。

原芯為了更好堵住她的嘴,又給她塞一條臘肉,可老太太是個實誠人,說什麼也不肯要。不過看原芯剪的窗花漂亮,跟她要了兩張窗花。

晚上沈皓一回來,原芯就把這件事跟他說了,“如果按照老太太所說的,沈樹根是不清楚這件事的,這完全是李桂香一個人所為,只不過他在知道真相之後選擇包庇。如果讓老太太作證,能不能定李桂香的罪?”

“不行,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是首長他們的兒子,即使老太太作證,也只是片面之詞。”沈皓冷冷地說:“我這屈辱不受也受了二十多年,也不在乎多忍耐一會兒。”

原芯想想也是,現在有沒有親子鑑定,僅憑兩個人長得像就說是父子,實在有些牽強。

第二天,沈皓就把原芯送回了原家。

他打算年前這段時間都跟她住在原家,然後趁機多去沈家走走,希望以此找到破綻。

可直至春節來臨,他放假了,還是沒能從李桂香那裡套出點什麼。

臘月二十八這天是喬儷跟沈軍擺喜宴的日子。

喜宴安排在當日中午,但沈皓跟原芯早早就出門了,他們打算去百貨大樓給他們買一份禮物。

這年頭雖然窮,可面對春節,大家還是很期待的。

縣城的大街小巷熱鬧非凡,到處都擠滿了辦年貨的人。百貨大樓更是如此,裡面都是人擠人。

要是平時就算了,可現在原芯大著肚子,沈皓不可能拉著她進去擠,於是作罷,“還是等以後再補一份吧。”

原芯也不敢冒險,說:“那我們在這附近隨便逛逛,逛到合適的就買,不合適就以後再補。”

“好。”

大街上讓來人往,沈皓不敢大意,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把原芯護在懷裡,生怕被別人碰到。

“小叔公、小叔公……沈皓小叔公……”

他們走了沒多久,就聽到身後有人喊沈皓小叔公。他們頓下腳步,轉頭就看到有個小男孩朝他們跑來。

緊接著,小男孩身後又傳來一道女人的喊聲,“仔呀……你快回來……”

原芯抬頭看去,只見沈彩蓮一邊招手一邊跟在小男孩後面跑。

“真是冤家路窄!”原芯忍不住嘀咕道。

說話間,沈彩蓮兒子已經跑到他們跟前,伸手就抱住沈皓的大腿,仰起頭對他說:“小叔公,給我買糖吃好不好?”

沈皓看著眼前酷似沈剛的小臉,他的眸子一亮,然後輕輕湊到原芯耳邊,低聲道:“我想到讓李桂香不打自招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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