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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 房子的手續就辦好了。既然打算搬家,那就事不宜遲, 在房子到手之後考慮手裝修的事情。
沈軍跟喬儷兩人對房子的事情沒有任何意見,交由沈皓跟原芯兩口子去忙活。而沈皓也是什麼都聽媳婦了,所以該怎麼裝修房子的事情,就落在了原芯身上。
沈軍現在不用跑手續,閒下來就有時間專職帶星星。
這天原芯把小傢伙餵飽之後,沈軍就把她接了過來,讓原芯去看看新房子要怎麼弄。
上次看房也是匆匆一瞥,原芯還真得需要好好看看這房子怎麼搗鼓比較好。
她背上斜挎包,騎著沈軍之前新買的腳踏車出門了。
新房子不遠, 騎腳踏車就十分鐘路程。
這房子之前沒有分給郵政的職工入住過, 所以裡裡外外除了落灰, 其實還算很乾淨。
這裡的院子很大, 比沈家村蕉田那房子的院子還要大,原芯打算一邊用來種菜養雞, 另外一邊就給星星弄個小樂園,至於樂園裡面的“設施”, 到時候就交給沈皓。
再到裡面是天井, 天井一邊是廚房、洗手間跟一個小雜物間, 另一邊就是堂屋還有四間房。
原芯繞了一圈下來,她打算不重新粉刷牆了,這年頭沒材料沒技術,再粉刷也是目前這個效果, 就是新一些罷了,反正之前也沒住過,也不邋遢。
不過她打算在自己房間靠近院子的牆壁上開一扇門, 到時候再在院子裡面建一個洗手間連線在一起,這樣一來就變成套間,跟沈軍喬儷他們住在一起也更方便。
剩下的就是找人做傢俱,把屋子的每一個角落填充滿就好。
當然,這房子做得是平房不是瓦房,到時候做個竹梯可以爬上天台,天台可以搭棚種絲瓜、豆角之類的藤類植物,爬滿一整個棚之後還可以乘涼玩耍。
心裡大致有了方向之後,原芯就打算回家了,畢竟這天天陪著星星,一會兒不見就想她了。
她騎著腳踏車出了郵局宿舍大院,一路往家趕,途徑供銷社的時候進去買了些豬肝、粉腸跟豬腰。
她打算今天換換口味,做個豬雜粥吃吃。
回到家的時候,沈軍說星星剛睡著了,她趁著這空檔去把豬雜處理好並醃製,順便洗米下鍋熬粥。
禾寶縣熬粥喜歡熬得綿密,米跟水的配比最好是1:10,熬之前用花生油抓一下米再開始煮,米會更容易熬煮綿爛。
等粥剛煮開改小火慢熬的時候,星星醒了。
小傢伙到點喝奶,原芯抱著她回了房間。
等她吃飽之後,小傢伙這會不困了,原芯就抱著她在院子裡面玩。
星星現在能看的距離已經遠了很多,對院子裡的事物充滿了好奇,一雙眼睛不停地到處張望。原芯看著她充滿求知慾,也耐著性子跟她一一介紹各種植物、蔬菜、家禽等。
直至中午,星星累了又睡著了。
原芯把她放到嬰兒床上,這時粥熬得差不多了,她切了點薑絲,跟醃製好的豬雜一起放進滾燙的白粥內,等再次煮沸的時候,豬雜生滾粥就出鍋了。
按照平時這個點,喬儷已經下班了,可原芯把粥端到堂屋,跟沈軍一起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她回來,於是她站起身來,說:“爸,你先吃,我估計媽中午又加診了,我給她送點過去。”
沈軍說自己去送,可原芯從拿起保溫桶到裝好豬雜粥,她都不撒手。她知道公婆為人和善對自己這個媳婦也好,但她也不能理所當然,她也要尊重孝敬他們,本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相互的。
原芯拎著保溫桶走路去醫院。
喬儷的診室在哪裡她還記得,去到之後就直接過去,誰知道剛拐入走廊,就聽到一陣打罵聲,原芯細聽一下,發現是從喬儷診室裡面傳出來的。
她的心咯噔一下,腳下腳步不停加快。
當她走到診室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四五十歲的婦娘按著一個年輕女人又是扯頭髮又是罵,“你這個農民頭,嫁給咱城裡人還不知足。我就說怎麼好幾年都懷不上,原來是那裡有病了,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外面跟野男人亂搞了?”
喬儷在一旁試圖把婦娘拉開,可婦孃的力氣很大,一下子把她甩開了,還撞到了桌子上。
“媽,你沒事吧?”原芯走過去,緊張地問。
“我沒事。”喬儷一邊摸著腰一邊指著婦娘,說:“芯囡,趕緊把人拉開,這勁頭,怕是要把人給打傷了。”
原芯不衝動,見義勇為之前也要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她的力氣是拗不過婦孃的,她跑到外面,直接拉了個男醫生過來把婦娘給控制住。
“你這樣把你兒媳打傷了,是犯法要坐牢的,你知道嗎?”面對氣紅了眼的婦娘,喬儷厲聲責罵道。
“這個女人不檢點,我打死她也是天經地義,為咱們老梁家除禍害。”婦娘中氣十足,義正言辭地說。
“媽……我沒有,我真沒有……”地上的媳婦終於抬頭,爬著去婦娘面前求饒。
她剛才一直用手捂住自己的頭,原芯沒看到她的模樣,現在聽到她的聲音,她一愣,低頭一看,發現眼前這個頭髮亂糟糟、臉上哭成花貓的女人竟然是沈彩蓮。
在原芯看到她的同時,沈彩蓮也看到原芯了,氣氛非常尷尬。
沈彩蓮也顧不上去跟她婆婆解釋,爬起來,一撒腿就跑了。
在沈彩蓮的認知裡,她在“原芯”面前永遠都是存在優越感的。即使原芯後來嫁給了公社書記,她都覺得自己沒有輸,因為她現在是城裡人。
婦娘看沈彩蓮突然跑了,她也急了,甩開男醫生,一邊追一邊罵,“你這個不乾不淨的女人,你別回咱老梁家,你給我滾出去,別弄髒我兒子跟孫子……”
等婦孃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男醫生離開診室之後,喬儷才問:“你認識那個女人?”
“嗯。”原芯覺得沒什麼好隱瞞,說:“她是沈家老大的女兒,也就是沈皓以前的侄女。”
“……”喬儷沒想到還有這緣分,她問:“你跟她關係不好?”
“不好。”原芯直接說:“她以前沒少欺負過我。”至於為什麼欺負她,她就不說了。畢竟跟其他人有過娃娃親,在婆婆面前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喬儷一聽,有些同仇敵愾地說:“早知道剛才不幫她說話了,哼……”
原芯被喬儷這副小孩子脾性的模樣給逗笑了,“媽,你別忘了自己是一個有醫德的醫生。對了,她有什麼病嗎?她婆婆為什麼打她了?”
說到這裡,喬儷沒好氣地說:“還不是那些婦娘沒啥見識,什麼問題都賴到女人身上。”
原來,強子還沒滿一歲,沈彩蓮的婆婆就催生二胎了。她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當然很努力地做好自己生仔機器的角色,可當初成婚一個月就懷上的速度不奏效了。非但不奏效,而且是幾年下來肚皮都沒動靜。
沈彩蓮也嘗試過各種民間偏方,她婆婆也沒少讓她喝什麼神仙水之類的,可就是懷不上。最近她覺得下面不舒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敢跟梁健康說更不敢跟婆婆透露半句,自己偷偷跑來找喬儷看。
其實她也沒多大問題,就是有些婦科炎症,一療程過後今天過來複診已經好很多了,可就是不知為何被她婆婆知道,尾隨過來聽到她有炎症,就斷定她亂搞,然後按著她一頓打。
要是換做是其他女人,原芯會可憐,可現在是沈彩蓮,她實在沒有這種聖母心,甚至心理還有些竊喜,替原主感到開心。
“好了,不說她了,你這是給我帶飯了?我本來想早點回去了,就是被這個沈彩蓮耽擱了。”喬儷拉著原芯往診室外面走,“我們還是回家吃吧。”
回到家,大家一起喝粥,原芯順便把自己對新房子裝修的想法說了,喬儷跟沈軍都沒意見。晚上沈皓回來,她說了一遍之後,他直接說找人去弄。
加建一個洗手間的工程不大,沈皓跟沈軍父子陣,利用一個週末就弄好了。至於傢俱,喬儷宿舍跟沈皓宿舍兩邊能用的都直接搬過去,還缺的就找人做。
忙活了一個月,終於在星星滿月之前搬進了新家。
這時候已經是七月份,天氣熱起來,小星星平時就穿個小短袖跟小短褲,由於養得好,手臂跟大腿都是一節節像蓮藕似的,加上皮膚又白,嫩得讓人一瞧見就忍不住想掐一把。
原芯看著,忍不住有些嫌棄,“再這樣子胖下去,她都得變成一個大胖妞了,以後估計不好說親了。”
沈皓一聽可不樂意了,“咱星星身體強壯才長這麼好,她這樣不知道多好看,你看隔壁家那個瘦皮猴那樣的才難看。還有,以後她不說親都行,我陪她一輩子。”
呵……這男人真是女兒奴越來越嚴重了,原芯聽著忍不住嫉妒,冷哼道:“那你這輩子就跟女兒過吧。”
她氣得直接躺下,翻身背對她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沈皓知道自己一時不注意又惹媳婦生氣了,立馬把女兒哄睡之後再去哄媳婦。
“芯芯,你別生氣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表達……”沈皓解釋半天都說不清楚,最後直接凌空架在原芯身上,扔下一句“反正你懂我什麼意思”之後,就去親她。
今晚是搬到新房子的第一天,他們的房間跟喬儷的房間一個東一個西,再也不用刻意了。
夜很深,也很靜,也很纏綿。
兩天後便是星星的滿月,大家都說擺滿月宴,原芯也不好掃興,但她堅持只請一些關係特好的親朋戚友,實在不想冒鋪張的險。
距離光明還有一年多的時間,這個時間點出岔子實在不划算。
不過沈軍跟喬儷的老家都不在這邊,也沒親戚,最後總共就請了兩桌。
跟上次一樣,陳慶林跟阮麗霞兩人騎腳踏車,把胡春麗跟三個小孩帶過來。除此之外,沈皓還請了沈麗娟兩夫妻。
柱子一進門就直接奔向原芯,然後把揣在褲兜裡面的紙張小心翼翼拿出來遞給她,“小姑,我考上前溪中學了,我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
原芯接過紙張,然後開啟,看到上面的錄取通知書以及柱子的名字時,她不禁有些眼眶發熱。她抬手摸了摸柱子的發頂,說:“咱柱子真棒,小姑為你感到驕傲。”
她知道,這對於柱子來說太不容易了,以前原慶兩口子沒管他的學習,他基礎差,這麼短時間內進步這麼大,肯定沒少下功夫。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家庭發生變故的時候,他能夠不怨天尤人,發憤圖強,這樣的品質更值得表揚。
沈皓聞聲走過來,對柱子說:“柱子這麼厲害,就獎勵你在這裡住幾天,然後讓小姑帶你在縣城玩幾天,想吃什麼都讓小姑給你買,好不好?”
能在縣城吃喝玩樂幾天,柱子當然樂意,可一想到即將要交的學費,他還是拒絕了,說:“謝謝小姑父,不過我從明天開始要去生產隊上工掙工分,給自己攢學費。”
“學費的事情……”沈皓正想說話,卻被胡春麗打斷了,“柱子,那邊有好吃的,你趕緊過去。”
“好。”柱子始終是孩子,扭頭就走了。
胡春麗走過來對沈皓說:“我知道你想幫我們,可柱子也不小了,肩上應該有自己的擔當。”說到這裡,她忍不住感慨,“我以前就是沒教會兩個兒子這個,才讓他們走上歪路,這幾個孫子,我一定要好好教他們。將來能不能大富大貴我不強求,我只求他們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好的,媽我知道了。”沈皓說完還是補充道:“不過真遇上困難,記得跟我們說,別見外。”
“行。”胡春麗笑著說:“說起來還是得謝謝你,咱們前溪公社現在又是挖土又是辦磚廠,家家戶戶每天上工,累是累了點,可日子紅紅火火有盼頭。”
“媽,這是我應該做的。”沈皓謙虛道。
原芯聽著,忍不住抬頭仰視自己的男人。他真的是一個面冷心熱的人,也是一個為民辦實事的好書記。沒有提成沒有獎金,每個月拿著固定的80塊工資跟30斤糧食,卻時時刻刻惦記著社員,想盡辦法讓大家過上好日子。
星星這個百日宴雖然搞得不隆重,但親朋戚友聚集在一起吃一頓飯,也是很開心的。
同時,陳慶林跟阮麗霞宣佈他們會在八月底辦喜事,雖然那會兒阮麗霞要上班了,可不是正式開學,請假還是比較方便。
第二天,沈皓如常上班。星星已經會抬頭,也好像會認人了,沈皓把她交給原芯的時候她還不願意了,動來動去最後直接哭了。
沈皓看女兒這麼可憐,一臉不捨,原芯看不得兩人在演父女情深,朝沈皓擺手,“趕緊賺錢去”
“……”沈皓依依不捨出門了,原芯估摸著星星肚子餓了,帶她回房間餵奶,最後小家直接睡著了。
原芯把她放在嬰兒床上,還沒直起身,突然聽到一陣“嘭”的巨響,好像天要塌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