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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瞬間被嚇醒了, 扯著嗓子在哭,原芯連忙把她抱起來。可剛抱上手, 又一陣“轟”的巨響。
原芯的心突然有些慌,走出房間就問沈軍,“爸,發生什麼事了?好像爆炸一樣。”
沈軍也不知道,說:“可能是在爆山頭吧。”
爆山頭原芯倒是知道,在這個年代,需要開荒山頭就用炸藥爆破,不過這也是她聽說的。因為之前一直待在前溪公社,那邊是水鄉, 沒什麼山頭, 她還沒聽過爆破聲。縣城這邊過去的一個公社是山區, 那邊有爆破就不奇怪。
可沈軍剛說話, 又是一陣爆炸聲,而且這一聲爆炸比之前更大聲, 持續的時間也更久。
他們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般的山頭爆破,沈軍說:“我出去看看。”
說著, 他就出了門。
星星因為嚇著了, 一直在哭, 原芯耐著性子哄她,可自己的心緒非常不安。沈皓這個點還在去往前溪的路上,她有些擔心。
不一會兒,沈軍急匆匆回來了, 神色有些不好地說:“芯囡,你跟星星待在家裡哪裡都別去,爆竹廠那邊爆炸了, 我騎個腳踏車去找找沈皓。”
原芯的臉瞬間白了。
按照剛才爆炸的時間,沈皓騎腳踏車就是大約去到爆竹廠那附近。她的眼淚不可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管懷裡哭個不停地閨女,直接把她塞到沈軍懷裡,顫著聲音說:“爸,你幫我看著星星,我要去找沈皓。”
“不行,炮竹廠那邊還不知道什麼情況,你一個女人太危險了,我去,你待在家裡。”沈軍第一次對她說話如此嚴厲。
可原芯鐵了心要去,不肯去接星星,直接跑到院子裡,跨上腳踏車就拼命往外蹬。
原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踩去爆竹廠的,反正雙腳好像上了鏈條一樣不停地動,耳邊是不絕於耳的爆炸聲,天空升起一股又一股的黑雲。
明知道前面很危險,可她的男人在那裡,她就必須得去。
她的腦子裡不停浮現出兩人認識以來的畫面。
第一次見面,他憨直得不敢直視她,她卻故意扭開釦子色/誘他。
第二次見面,她蹭他的腳踏車去縣城,還趁機佔了他一路便宜,他還傻傻地用自己的桃酥去換她的番薯。
後來,她表白想獻/身,被他無情拒絕,卻又給她留下五百塊。
再後來,他回來,她因為自尊心一直躲著他,他卻開始對她窮追不捨,直至兩人走到一起,偷偷處物件,成婚,生下女兒。
他早已滲透了她的生命,她無法想象要是將來沒有他,她還能苟活下去嗎?
答案是不能的。
越接近炮竹廠,煙就越濃,她開始看不清路,嗓子被煙也嗆得直咳嗽,可她卻一路往前。
與一波又一波往相反方向逃命的人背道而馳。
“沈皓,你不能有事?”
“沈皓,要是你有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沈皓,你到底在哪裡?”
“……”
她一路碎碎念地去搜尋他的身影,直至在迷霧中看到一抹醒目的紅色。
沈皓正騎著腳踏車從濃煙中闖出來,他一手控制車把手,一手舉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紅旗,一聲又一聲地吶喊:“同志們,看著紅旗,跟我往這邊走……”
原芯的眼淚掉得更厲害,那是劫後餘生、喜極而泣的眼淚。
“沈皓……”
她用盡全力,扯破嗓子地喊。
沈皓聽到她聲音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至看到那個熟悉的女人騎著腳踏車往他這邊衝過來。
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就大喊,“別過來,掉頭往前騎,我就跟在你後面。”
又是一陣“轟隆”聲。
原芯呆呆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腳踏車掉頭。
這時沈皓已經追上她了,這個點來不及去說什麼,他只說了一句,“緊緊跟著我。”
兩人一路往前,直至濃霧漸稀,回到了家。
沈軍看到兒子兒媳平安回來,懸著的心也落到了實處。從軍多年,參加過多少場大型戰役,多少次跟死神擦肩而過,卻沒有一次像今日這樣恐懼過。
他甚至絕望地認為,老天爺對他的憐憫要收回了,他失而復得的兒子將再一次失去。
“爸。”沈皓喊了沈軍一聲。
沈軍點頭,開口時聲音都啞了,“沒事就好,你倆趕緊進去洗洗。”
即使不問,沈軍看著沈皓跟原芯身上臉上的灰,就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
原芯先回了房間,沈皓緊接著端著一盆水也進去了。
一關上門,他把原芯拉入懷裡就是一頓猛親。
他知道自己把她給嚇壞了,急需要一個親吻來安定她的心。
同時,他也跟死神擦肩而過,因為剛剛爆炸的那一刻,他還有一百米左右就要騎到炮竹廠了。現在回想起來,才後怕。
親到最後,他感覺到臉頰一股暖熱,他才發現她哭了。
他把她放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哄道:“我沒事了,別哭了,等會被星星看到,該要笑話媽媽了。”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原芯伸手就捶了他一拳,“你都不知道我剛才都嚇死了……”
一說到這裡,原芯就覺得無比委屈,本來還只是簡單地落淚,現在就直接哭出了聲,“沈皓,你這個時候還逞什麼英雄呀,你應該第一時間跑掉,你還有心思去引導別人疏散,要是你有點不測,我跟星星怎麼辦?嗚嗚嗚……”
“對不起。”沈皓此刻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剛剛意識到爆炸的那一刻,他身為軍人刻入骨血的責任感跟使命感就爆發出來,第一時間就想辦法讓附近的人疏散。
沈皓哄了好半天,又是道歉又是各種保證,總算把原芯的心給安撫下來了。
他們把身上的灰洗乾淨,又換了衣服才走出房間。
這時外面的爆炸聲已經停止了,可漫天的濃煙烏雲久久不散。
星星又睡著了,原芯把她抱回房間,沈皓今天就不回前溪公社了。
炮竹廠是回公社的必經之路,他即使想回也回不了。
沈軍看到他們安全了,不放心喬儷,又騎著單車去醫院看看她的情況。
很快,沈軍回來了,說:“現在縣醫院擠滿了被炸傷的人,你媽被臨時安排去救治輕傷的病人,估計得忙到今晚很晚才能回來,我現在給她做點吃的帶過去。”
“爸,我來做吧。”原芯現在情緒穩定了,主動站起身來去做飯。
等飯一做好,沈軍來不及自己吃,就拎著保溫桶出門,還交代他們先吃,不用等他。
原芯想著星星差不多要起來喝奶,於是給沈軍留了飯,自己跟沈皓先吃。
這一整天下來,雖然除了喬儷大家都閒在家裡,但誰也高興不起來。
這麼一場大爆炸,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震撼了。
傍晚,原芯照常做飯。等一做好,沈軍又給喬儷送飯去了。直至他們睡覺前,喬儷還沒有回來,沈軍回來吃過飯後又直接去醫院等她下班。
星星睡著以後,沈皓跟原芯也睡覺去了。
這一晚,他們沒有做過於親密的動作,只是互相擁抱著對方漸漸入睡。
即使是這樣,原芯還是在半夜被噩夢給嚇醒了。
“芯芯,別怕,我在呢!”沈皓緊緊抱住恐慌不已的原芯。
原芯感受到他的存在,心裡的恐懼感才慢慢散去,半晌才說:“我夢見自己去找你,卻找不到你了。我拼命喊你,拼命找你,就是找不到你。”
“別怕,那都是夢而已,我現在不是好好地在你身邊嗎?”沈皓低聲地哄著。
原芯用力往他懷裡鑽,好像怎麼貼在他身上都不夠緊密,她小聲地要求道:“沈皓,你答應我,你這輩子都要留在我身邊,永遠永遠。”
“嗯,我答應你。為了你跟星星,為了爸媽,我是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沈皓一聲又一聲地哄著,原芯漸漸累了,才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喬儷也已經起來了。
“媽,你昨晚幾點回來的?現在醫院情況怎麼樣了?”原芯關切地問。
昨天除了吃飯,其餘時間就沒有空閒過,又熬到了半夜,喬儷的臉色也有了一絲疲憊,輕聲道:“兩點多才回來,接下來估計得忙一段時間。”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嘆了一聲氣,“除了在戰場上,我還真沒見過傷亡這麼嚴重的情況。”
“知道事故的原因了嗎?”沈皓問。
喬儷:“我聽說是驗收員違規操作導致大爆炸,現在已經沒了5個人,重傷的也有好幾個,輕傷的有好幾十個。”
她大致說了一下情況,把碗裡的麵條吃完,就匆匆出門了。
沈皓吃過早餐也要出門了。
平時原芯就坐在堂屋裡面看著他出門,但今天不捨得,非得抱著星星走到門口送他,一直到他的腳踏車消失在拐角,她才收回視線,抱著星星迴屋裡。
一整個早上,她心不在焉地帶著星星,直至午飯過後,阮麗霞突然上門。
不等原芯問她怎麼突然跑來,阮麗霞已經迫不及待地說:“天呀……我剛才經過炮竹廠,那裡都快夷為平地了,我們昨天在學校都聽得到爆炸聲,太恐怖了,你這裡怎麼樣?”
原芯不願意回憶沈皓昨天的英勇行為,只淡淡地說:“我都以為地震了,家裡都有窗戶震破了。對了,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我是託了校長之命來找你的。”阮麗霞神秘地說。
“校長?他找我有事?”
“是的。”阮麗霞點頭,說:“最近學校新招了兩個數學老師,校長跟組長都覺得他們的教學能力比不上你,所以想讓你開學之後教高中,也好讓組長退下來,不用既要兼顧數學組的工作安排又要忙著教學。”
對於原芯來說,教七十年代高中數學當然沒問題,但她目前只教過半年初中數學,不好過於自信惹人懷疑,於是道:“我資歷這麼淺,能教高中嗎?”
“咱不講資歷只講實力,況且你在縣教育局培訓過,到時候有結業證書,別人也不能不服呀。”阮麗霞說。
提起這個結業證書,原芯還有些心虛,“我最近都忙得沒時間看書,生了孩子之後記憶力也沒以前好。”
“你別謙虛了,你不行誰行?”
“……”
被寄予厚望的原芯不敢造次,決定從今晚開始就挑燈夜讀。
“對了,你們結婚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原芯問。
“還行吧。”阮麗霞有些感慨道:“處物件的時候兩人再怎麼好,到結婚的時候總有一堆破事。我真是羨慕你,你公婆人這麼好,關鍵還有錢,隨隨便便就能給你們買大房子了。”
“我現在的公婆的確挺好的,可我以前的公婆,肯定比你的公婆還厲害。”原芯寬慰道:“公婆這些是沒得選的,你自己硬氣一點,不欺負別人也不被別人欺負就行了。只要你覺得這個男人可以託付終身,那就一往直前吧。”
“嗯,我還是非常相信我家陳慶林的。”阮麗霞自信地說。
“那就對了,只要努力,日子都會越過越好的。”
“沒錯,只要你家過得越紅火,我們當小弟的也會越來越好。”
“……”
當天晚上,原芯把星星餵飽之後就把她扔給了沈皓,隨他怎麼哄女兒睡覺。
可這小傢伙才三個多月就會挑人,之前原芯喂完她就順便把人給哄睡了,可現在扔給他爸,她就精神得很,跟他爸玩個半天都不肯睡。
原芯看著自家男人面對閨女時,笑得跟只舔狗似的模樣,她就有些吃味,多次想過去把“情敵”抱回來,卻為了考試生生忍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考試這一天,沈皓恰好休假,決定帶著閨女去給媽媽送考,順便帶她出去溜達溜達。
誰知道正準備出門,家裡就來人了。
沈皓有些訝異地看著王秘書,說:“王秘書,您怎麼來了?”
王秘書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是奉了李書記之命,來請爆竹廠爆炸的無名英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