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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炮灰嬌氣媳·蜜語恬言·3,868·2026/5/11

沈皓十八歲當兵,二十一歲就當上了戰術教員,成了全校教員當中最年輕的一個。 他一個農村出生沒背景的小夥子能上升如此之快,憑的只是一份孤勇,隨部隊上前線,頂著槍林彈雨,出色完成任務榮立三等功,在他的立功證書上面還有一行醒目大字“不怕犧牲的戰鬥精神”。 他不怕死嗎?大概是吧。 從他出生不久,被一個算命的扣上“命犯孤星”的帽子之後,他的人生就一片黯淡。 父母雖然沒有明說,但下意識地疏遠他,他很小就懂得察言觀色,卑微地活著。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雖然日子難過,但好在父母健康平安,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摘掉“剋星”的帽子。 直至十四歲那年,他突然發起了高燒,赤腳醫生給看了,土方也用了,但他還是幾天幾夜不退燒。 最難熬的那個晚上,他以為自己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沒想到第二天醒來,他覺得神清氣爽。要不是還是睡在那間破敗的房子裡面,他都以為自己昇仙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燙了,興高采烈爬下床準備給父母報喜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黃勤蘭一臉憤恨地走進來,抬手就給他狠狠甩了兩個耳光,狠狠地戳著他的腦門罵:“你這個剋星、掃把星,你哥都給你剋死了……” 他被打懵了,只聽到跟著進來的鄰居在說什麼“你看他燒了幾天沒退,現在突然好了,肯定是老大給他擋災了”、“果然是命犯孤星”。 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也聽明白了一個大概,就是自己把大哥給剋死了,他的命是大哥的命換回來的。 他覺得委屈,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譴責。他下意識去尋找父母,可看到沈樹根跟李桂香的時候,只從他們的臉上讀出了失望。 他從小就很聰明,也很會讀書,但從那天開始,他輟學了。每天起早貪黑地幹農活,上生產隊幹活掙工分,把自己辛苦所得全都補貼給黃勤蘭。 對他的補貼,黃勤蘭從來都是來者不拒,但也從來不會給他好臉色,隔三差五就陰陽怪氣刺他。他不是沒有脾氣,只是一想到她的丈夫因為自己而死,他再大的怒火也偃旗息鼓了。 直至一年之後,有個沈家幫過的親戚嫁到港城去,說如果沈家有人偷渡過去,她就幫忙接應。 沈樹根本打算藉此把他送走,可港城是人人嚮往的地方,即使偷渡有可能被槍/斃,但沈家老五沈剛搶著要去。 偷渡沒去成,沈皓繼續待在沈家過著非人的生活,直至十八歲那年,沈樹根跟李桂香打算給他娶媳婦。 他“命犯孤星”的事情,全沈家村乃至高田大隊的人都知道,可還是有姑娘願意嫁給他。 不為別的,只因為沈家的生活好。 沈樹根這時已經當了幾年高田大隊的大隊長,雖然只是個大隊長,但總歸比一般人家要好。另外沈家老二沈玉梅嫁了個殺豬佬,時不時能讓孃家沾上肉味,沈剛更是在港城站穩的腳跟,定時給家裡寄錢。 所以,沈皓這個克妻漢當時還挺受歡迎的,只不過後來每個跟他相過的姑娘相繼出現意外,沈家的生活再好,也沒人敢嫁他了。 這件事過後,連沈皓自己都相信,自己真的註定孤獨終生,於是參軍入伍,遠離親人。 七年過去了,或者說二十五年過去了,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真有剋死人的本事,那還需要有人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對抗敵人嗎?讓他克一克就好。 沈皓看著旁邊差點成了自己侄媳的小姑娘,明明青澀得很,可那雙大眼睛從容又堅定,讓他忍不住去相信她的話。 他冰冷的心似是有一股暖流淌過一般,他很想好好感謝她,可最後千言萬語也只濃縮成一句“謝謝你”。 說了半天就得了一句“謝謝你”,原芯不是很滿意,可就這樣能從他嘴裡聽到什麼“我喜歡你”、“我嫁給你”,她也知道不可能。 今天能偶遇上是運氣好,接下來想跟他繼續接觸培養感情就沒那麼容易了。原芯轉動著腦子,最後說:“沈小叔,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大概是衝著她剛才那段安慰的話,沈皓末了還補了一句,“只要能幫得上,我肯定幫。” “你肯定幫得上。”原芯把提籃上面的荷葉掀開,說:“我今天用自己的錢買了一些糧食,想暫時寄存在你那裡。我們家明天要分家了,要是這糧食被找出來,肯定得被瓜分掉了。” 張秀珍跟孫燕婉的潑辣勁是遠近聞名的,沈皓也知道,他點了點頭,問:“怎麼突然要分家了?” 這個問題真是正合原芯的意,她故作輕嘆地說:“雖然我自己覺得被沈旭退親沒什麼,但別人總覺得我有些什麼不好才會被退,想要再說親就難了。大哥大嫂他們擔心我將來嫁不出去,吃他們糧食,所以要求分家。”說到這裡,她歪著頭朝沈旭笑了笑,“咱們現在都是不好說親的人,你說我們是不是一對苦命鴛鴦呀?” 沈皓一臉認真地說:“雖然我讀的書不多,但也知道苦命鴛鴦不是這樣用的。” “……”到底會不會說話了?真是鋼鐵直男本男了。 沈皓三兩下就把兩個大紅薯幹掉,等原芯把核桃酥吃完,兩人就回沈家村。 原芯佔了一路便宜,終於在早上上車的地方下了車。 她把糧食從提籃裡面拿出來遞給沈皓,他接過來就說:“你什麼時候想要可以敲我的房間的窗戶,窗戶對著竹林的那一間就是。” “好,等明天分完家我就去找你,不會麻煩你太久的。”原芯擦著額頭上的汗說。 “沒事。”沈皓看著她一張小臉被曬得通紅,其實他想把她送回去的,可沈家跟原家剛鬧翻,他們這樣一起出現不合適。 他收回視線,瞪著腳踏車往前走了。 因為明天要分家,今天的晚飯算是散夥飯了。胡春麗心有不滿,但還是好好準備了一番,難得的番薯飯是米飯比番薯多的,還蒸了水蛋,炒的青菜也比平時多放了幾滴油。 水蛋一端上來,張秀珍跟孫燕婉就搶著拿勺子去勺,可兩人同時拿到了勺子,一人拽住頭一人拉住尾爭了半天,要不是胡春麗及時呵斥住,兩人怕是要打起來了。 “都多大的人了,柱子跟輝仔還沒爭,你倆倒是搶起來了,丟不丟人?”胡春麗罵了兩句,然後把勺子搶了過來,給每人碗裡勺了一勺水蛋,然後說:“分完了,都吃飯吧。” 話音剛落,張秀珍跟孫燕婉又開始爭裝水蛋的大碗,就是想把胡春麗剛才還沒刮乾淨的雞蛋刮進自己碗裡。 “你倆到底有完沒完了?”胡春麗指著原慶跟原鴻說:“趕緊說說你們的媳婦。” 可原慶跟原鴻一個充耳不聞一個裝聾,低著頭扒著自己碗裡的飯,算是預設各自媳婦的行為。 還沒分家就叫不動兩個兒子,胡春麗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伸手狠狠拍了拍桌子,“不用等明天了,等會吃完飯就分家。” 原芯看胡春麗氣成這樣,把自己碗裡的水蛋撥給了她,“媽,彆氣,多吃點。” 胡春麗看女兒這麼懂事,對倆兒子更加不滿了,氣岔道:“都說生兒子防老,我說生兒子有個屁用。” “生兒子是沒用,你就抱著女兒過,反正都被退親了,想嫁都難。”張秀珍冷嘲熱諷道。 “張秀珍,你什麼意思?”胡春麗又要拍案而起,卻被原芯拉住了,她冷著臉跟張秀珍說:“我能不能嫁得出去不勞你費心,只求你千萬別惦記著把我嫁出去就行了。” “嘁,你以為你是誰呀?我還惦記你……”張秀珍罵罵咧咧,要不是發現小兒子柱子在偷她碗裡的水蛋,這頓飯吃完她都還沒罵完。 等吃完飯洗完碗,分家就開始了。 從分房子、傢俱到廚具、牲口,張秀珍跟孫燕婉的爭吵都沒停過。 原芯在一旁默默看戲,完全不覺得呱噪。別說吵架了,她巴不得她們打起來,只要她們成了仇人,結成聯盟把她賣給傻二的可能性就低。 等張秀珍跟孫燕婉在一張缺了半條腿跟一張只有半塊坐板的椅子間做出選擇之後,分家來到最後一項,分錢。 胡春麗把生鏽的鐵罐開啟,裡面裝滿了錢,不過大多都是零零散散的一分兩毛。 “這是我們家全部的錢了,一共57塊6毛,分成三份,每家19塊2毛……”胡春麗話還沒說完,孫燕婉就說:“怎麼可能這麼少?” “就是,昨天才得了十張大團結。”張秀珍附和道。 原芯一晚上就等著她們倆了,不等胡春麗發火,她皮笑肉不笑地說:“想要我那一百塊也不是不行,只不過誰要了就跟我一家,以後別說我把你們吃窮了就好。” “……”這下,誰都不敢出聲了。 別人家的女娃都是早早幫父母幹活了,就只有他們原家的女娃啥都不用幹,一直讀書讀到剛畢業,到現在都沒給家裡掙過一個公分。 跟她一家,不就給自己抓了一隻蛀米大蟲嗎?張秀珍跟孫燕婉誰肯吃這個虧。 胡春麗看大家都不說話,就把事先分好的三捆錢,給了兩個兒子各一捆,“你們兩兄弟也別怨媽,你爸沒得早,我把你們拉扯大不容易,過去給你們娶媳婦把錢都花得七七八八了。以後分了家,你們就好好過日子吧。” 說到最後,胡春麗不免有些心酸。現在她能下地幹活能去生產隊掙工分,等年紀大點幹不動了,她都不知道怎麼辦?就這兩個兒子,是指望不上給她養老了。 一場分家持續了快三個小時,農村人這個點早就睡了,大家抱著各自的家當回了屋。 原芯知道胡春麗心情不好,臨睡前還安慰她,“媽,你別擔心,我一定會養你的。” 胡春麗聽得眼泛淚光,重重點頭道:“好,媽真是沒白疼你。” 第二天,原芯早早起來幫胡春麗除了自留地的雜草,然後藉口砍柴溜出了門。 她直奔沈家而去,沒想到走到半路被人叫住,“芯囡、芯囡。” 原芯轉過頭一看,只見一個跟胡春麗差不多的婦女正朝她招手,她憑著原主的記憶,認出了這個是高田大隊有名的媒人婆,也就是胡春麗上回也提過的媒人友。 “友嬸,早上好。”原芯禮貌地打著招呼。 媒人友笑眯眯地走到她跟前,說:“果然是識字的娃,還說“早上好”這麼有文化的話。” 原芯:“……謝謝!” “芯囡,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放心,即使是被退過親,友嬸我也能幫你說一戶好人家。”媒人友信心滿滿地說。 “……不用那麼麻煩了……”原芯只想嫁沈皓,下意識拒絕,可媒人友以為她自卑,立刻勸說道:“你別這樣,被退親真不是什麼大問題。你看看,前幾年不是沒人願意嫁給沈家老六嗎?現在都有人託我跟他說親了。” 沈家老六,不就是她家沈皓嗎?原芯瞪大了眼睛,問:“誰……家姑娘呀?” “就隔壁陳家村的陳小芳。” 原芯拉著媒人友打聽了半天才把人放走,然後她逮住一個正在去上學的小孩,跟他借了紙筆,寫了一張“帶上我的糧食,今晚蕉田見”的小紙,迅速趕到沈家的屋後,用小紙包住小石頭,扔到了沈皓的床上。

沈皓十八歲當兵,二十一歲就當上了戰術教員,成了全校教員當中最年輕的一個。

他一個農村出生沒背景的小夥子能上升如此之快,憑的只是一份孤勇,隨部隊上前線,頂著槍林彈雨,出色完成任務榮立三等功,在他的立功證書上面還有一行醒目大字“不怕犧牲的戰鬥精神”。

他不怕死嗎?大概是吧。

從他出生不久,被一個算命的扣上“命犯孤星”的帽子之後,他的人生就一片黯淡。

父母雖然沒有明說,但下意識地疏遠他,他很小就懂得察言觀色,卑微地活著。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雖然日子難過,但好在父母健康平安,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摘掉“剋星”的帽子。

直至十四歲那年,他突然發起了高燒,赤腳醫生給看了,土方也用了,但他還是幾天幾夜不退燒。

最難熬的那個晚上,他以為自己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沒想到第二天醒來,他覺得神清氣爽。要不是還是睡在那間破敗的房子裡面,他都以為自己昇仙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燙了,興高采烈爬下床準備給父母報喜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黃勤蘭一臉憤恨地走進來,抬手就給他狠狠甩了兩個耳光,狠狠地戳著他的腦門罵:“你這個剋星、掃把星,你哥都給你剋死了……”

他被打懵了,只聽到跟著進來的鄰居在說什麼“你看他燒了幾天沒退,現在突然好了,肯定是老大給他擋災了”、“果然是命犯孤星”。

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也聽明白了一個大概,就是自己把大哥給剋死了,他的命是大哥的命換回來的。

他覺得委屈,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譴責。他下意識去尋找父母,可看到沈樹根跟李桂香的時候,只從他們的臉上讀出了失望。

他從小就很聰明,也很會讀書,但從那天開始,他輟學了。每天起早貪黑地幹農活,上生產隊幹活掙工分,把自己辛苦所得全都補貼給黃勤蘭。

對他的補貼,黃勤蘭從來都是來者不拒,但也從來不會給他好臉色,隔三差五就陰陽怪氣刺他。他不是沒有脾氣,只是一想到她的丈夫因為自己而死,他再大的怒火也偃旗息鼓了。

直至一年之後,有個沈家幫過的親戚嫁到港城去,說如果沈家有人偷渡過去,她就幫忙接應。

沈樹根本打算藉此把他送走,可港城是人人嚮往的地方,即使偷渡有可能被槍/斃,但沈家老五沈剛搶著要去。

偷渡沒去成,沈皓繼續待在沈家過著非人的生活,直至十八歲那年,沈樹根跟李桂香打算給他娶媳婦。

他“命犯孤星”的事情,全沈家村乃至高田大隊的人都知道,可還是有姑娘願意嫁給他。

不為別的,只因為沈家的生活好。

沈樹根這時已經當了幾年高田大隊的大隊長,雖然只是個大隊長,但總歸比一般人家要好。另外沈家老二沈玉梅嫁了個殺豬佬,時不時能讓孃家沾上肉味,沈剛更是在港城站穩的腳跟,定時給家裡寄錢。

所以,沈皓這個克妻漢當時還挺受歡迎的,只不過後來每個跟他相過的姑娘相繼出現意外,沈家的生活再好,也沒人敢嫁他了。

這件事過後,連沈皓自己都相信,自己真的註定孤獨終生,於是參軍入伍,遠離親人。

七年過去了,或者說二十五年過去了,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真有剋死人的本事,那還需要有人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對抗敵人嗎?讓他克一克就好。

沈皓看著旁邊差點成了自己侄媳的小姑娘,明明青澀得很,可那雙大眼睛從容又堅定,讓他忍不住去相信她的話。

他冰冷的心似是有一股暖流淌過一般,他很想好好感謝她,可最後千言萬語也只濃縮成一句“謝謝你”。

說了半天就得了一句“謝謝你”,原芯不是很滿意,可就這樣能從他嘴裡聽到什麼“我喜歡你”、“我嫁給你”,她也知道不可能。

今天能偶遇上是運氣好,接下來想跟他繼續接觸培養感情就沒那麼容易了。原芯轉動著腦子,最後說:“沈小叔,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大概是衝著她剛才那段安慰的話,沈皓末了還補了一句,“只要能幫得上,我肯定幫。”

“你肯定幫得上。”原芯把提籃上面的荷葉掀開,說:“我今天用自己的錢買了一些糧食,想暫時寄存在你那裡。我們家明天要分家了,要是這糧食被找出來,肯定得被瓜分掉了。”

張秀珍跟孫燕婉的潑辣勁是遠近聞名的,沈皓也知道,他點了點頭,問:“怎麼突然要分家了?”

這個問題真是正合原芯的意,她故作輕嘆地說:“雖然我自己覺得被沈旭退親沒什麼,但別人總覺得我有些什麼不好才會被退,想要再說親就難了。大哥大嫂他們擔心我將來嫁不出去,吃他們糧食,所以要求分家。”說到這裡,她歪著頭朝沈旭笑了笑,“咱們現在都是不好說親的人,你說我們是不是一對苦命鴛鴦呀?”

沈皓一臉認真地說:“雖然我讀的書不多,但也知道苦命鴛鴦不是這樣用的。”

“……”到底會不會說話了?真是鋼鐵直男本男了。

沈皓三兩下就把兩個大紅薯幹掉,等原芯把核桃酥吃完,兩人就回沈家村。

原芯佔了一路便宜,終於在早上上車的地方下了車。

她把糧食從提籃裡面拿出來遞給沈皓,他接過來就說:“你什麼時候想要可以敲我的房間的窗戶,窗戶對著竹林的那一間就是。”

“好,等明天分完家我就去找你,不會麻煩你太久的。”原芯擦著額頭上的汗說。

“沒事。”沈皓看著她一張小臉被曬得通紅,其實他想把她送回去的,可沈家跟原家剛鬧翻,他們這樣一起出現不合適。

他收回視線,瞪著腳踏車往前走了。

因為明天要分家,今天的晚飯算是散夥飯了。胡春麗心有不滿,但還是好好準備了一番,難得的番薯飯是米飯比番薯多的,還蒸了水蛋,炒的青菜也比平時多放了幾滴油。

水蛋一端上來,張秀珍跟孫燕婉就搶著拿勺子去勺,可兩人同時拿到了勺子,一人拽住頭一人拉住尾爭了半天,要不是胡春麗及時呵斥住,兩人怕是要打起來了。

“都多大的人了,柱子跟輝仔還沒爭,你倆倒是搶起來了,丟不丟人?”胡春麗罵了兩句,然後把勺子搶了過來,給每人碗裡勺了一勺水蛋,然後說:“分完了,都吃飯吧。”

話音剛落,張秀珍跟孫燕婉又開始爭裝水蛋的大碗,就是想把胡春麗剛才還沒刮乾淨的雞蛋刮進自己碗裡。

“你倆到底有完沒完了?”胡春麗指著原慶跟原鴻說:“趕緊說說你們的媳婦。”

可原慶跟原鴻一個充耳不聞一個裝聾,低著頭扒著自己碗裡的飯,算是預設各自媳婦的行為。

還沒分家就叫不動兩個兒子,胡春麗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伸手狠狠拍了拍桌子,“不用等明天了,等會吃完飯就分家。”

原芯看胡春麗氣成這樣,把自己碗裡的水蛋撥給了她,“媽,彆氣,多吃點。”

胡春麗看女兒這麼懂事,對倆兒子更加不滿了,氣岔道:“都說生兒子防老,我說生兒子有個屁用。”

“生兒子是沒用,你就抱著女兒過,反正都被退親了,想嫁都難。”張秀珍冷嘲熱諷道。

“張秀珍,你什麼意思?”胡春麗又要拍案而起,卻被原芯拉住了,她冷著臉跟張秀珍說:“我能不能嫁得出去不勞你費心,只求你千萬別惦記著把我嫁出去就行了。”

“嘁,你以為你是誰呀?我還惦記你……”張秀珍罵罵咧咧,要不是發現小兒子柱子在偷她碗裡的水蛋,這頓飯吃完她都還沒罵完。

等吃完飯洗完碗,分家就開始了。

從分房子、傢俱到廚具、牲口,張秀珍跟孫燕婉的爭吵都沒停過。

原芯在一旁默默看戲,完全不覺得呱噪。別說吵架了,她巴不得她們打起來,只要她們成了仇人,結成聯盟把她賣給傻二的可能性就低。

等張秀珍跟孫燕婉在一張缺了半條腿跟一張只有半塊坐板的椅子間做出選擇之後,分家來到最後一項,分錢。

胡春麗把生鏽的鐵罐開啟,裡面裝滿了錢,不過大多都是零零散散的一分兩毛。

“這是我們家全部的錢了,一共57塊6毛,分成三份,每家19塊2毛……”胡春麗話還沒說完,孫燕婉就說:“怎麼可能這麼少?”

“就是,昨天才得了十張大團結。”張秀珍附和道。

原芯一晚上就等著她們倆了,不等胡春麗發火,她皮笑肉不笑地說:“想要我那一百塊也不是不行,只不過誰要了就跟我一家,以後別說我把你們吃窮了就好。”

“……”這下,誰都不敢出聲了。

別人家的女娃都是早早幫父母幹活了,就只有他們原家的女娃啥都不用幹,一直讀書讀到剛畢業,到現在都沒給家裡掙過一個公分。

跟她一家,不就給自己抓了一隻蛀米大蟲嗎?張秀珍跟孫燕婉誰肯吃這個虧。

胡春麗看大家都不說話,就把事先分好的三捆錢,給了兩個兒子各一捆,“你們兩兄弟也別怨媽,你爸沒得早,我把你們拉扯大不容易,過去給你們娶媳婦把錢都花得七七八八了。以後分了家,你們就好好過日子吧。”

說到最後,胡春麗不免有些心酸。現在她能下地幹活能去生產隊掙工分,等年紀大點幹不動了,她都不知道怎麼辦?就這兩個兒子,是指望不上給她養老了。

一場分家持續了快三個小時,農村人這個點早就睡了,大家抱著各自的家當回了屋。

原芯知道胡春麗心情不好,臨睡前還安慰她,“媽,你別擔心,我一定會養你的。”

胡春麗聽得眼泛淚光,重重點頭道:“好,媽真是沒白疼你。”

第二天,原芯早早起來幫胡春麗除了自留地的雜草,然後藉口砍柴溜出了門。

她直奔沈家而去,沒想到走到半路被人叫住,“芯囡、芯囡。”

原芯轉過頭一看,只見一個跟胡春麗差不多的婦女正朝她招手,她憑著原主的記憶,認出了這個是高田大隊有名的媒人婆,也就是胡春麗上回也提過的媒人友。

“友嬸,早上好。”原芯禮貌地打著招呼。

媒人友笑眯眯地走到她跟前,說:“果然是識字的娃,還說“早上好”這麼有文化的話。”

原芯:“……謝謝!”

“芯囡,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放心,即使是被退過親,友嬸我也能幫你說一戶好人家。”媒人友信心滿滿地說。

“……不用那麼麻煩了……”原芯只想嫁沈皓,下意識拒絕,可媒人友以為她自卑,立刻勸說道:“你別這樣,被退親真不是什麼大問題。你看看,前幾年不是沒人願意嫁給沈家老六嗎?現在都有人託我跟他說親了。”

沈家老六,不就是她家沈皓嗎?原芯瞪大了眼睛,問:“誰……家姑娘呀?”

“就隔壁陳家村的陳小芳。”

原芯拉著媒人友打聽了半天才把人放走,然後她逮住一個正在去上學的小孩,跟他借了紙筆,寫了一張“帶上我的糧食,今晚蕉田見”的小紙,迅速趕到沈家的屋後,用小紙包住小石頭,扔到了沈皓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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