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重建隱樓

啟奏陛下捕頭要跳槽·墨舒·10,120·2026/3/27

煮上一壺茶,將青銅炭火爐放置梵君華面前,蕭清捧著手爐走到亭前,朝外望去。<strong>txt全集下載</strong> 萬籟俱靜,冬季的長陵多了分寧靜,四周一片銀裝素裹,頗有種“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壯麗。 不多時,寂靜的長亭旁傳來一陣馬蹄聲。蕭清眺目望去,一行商隊打扮的人由遠及近,緩緩而來。中間是一輛樸素的馬車,車上是一名小廝,當路過亭子時,目光掃了這邊一眼。 “不過去?”李小力走到蕭清身邊站定。 “在這就可以了。”蕭清目光落在中間的馬車,“讓人分兩批護衛,一批在明,一批在暗。” 李小力點頭,“我知道。” “噬魂。”蕭清忽然開口,周圍空氣一動,噬魂的身影出現在亭中。 “此去空海城,千里之遠,行事一切小心。” “是。”噬魂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亭中。 李小力眉宇微凝,望向身旁蕭清,“為何要讓他去?你在帝都危險重重,更需要人保護。少了噬魂,你的安全就少了分保障。” “清風樓一案雖解決了,但難保幕後之人不對子言痛下殺手。有噬魂暗中保護,更安全些。何況我身邊還有你們,怕什麼?” 李小力無奈,“你總有無數理由。” 蕭清輕笑出聲,抬眼望向漸行漸遠的商隊,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商隊的馬車裡,莫子言挑開車簾望向身後漸漸變小的亭子,眼底閃過一道微光。 “公子,怎麼了?” “無事,繼續趕路吧。” “是。”趕車的小廝放下車簾,輕打馬背,馬車緩緩駛離帝都。 莫子言靠在車中,手捧一卷書靜靜翻著。 外面呼呼狂風吹颳著車壁,將簾子卷的瑟瑟鼓動。而車內暖爐燒得正旺,空氣都透著暖意,正如此刻莫子言不斷湧動的心。 車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褶印,漸行漸遠,須臾,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 長陵城內一暗巷裡。 幾道人影湧動,隱隱有聲音傳來。 “聽說樓主今日會帶咱們的少東家過來,不知是真是假?”一道柔媚的女聲從暗巷中傳來。 “是真的。今日把咱們聚在一起,聽說就是為了跟少東家會面。”又一道粗沉的男聲響起,“只是從前只聽聞樓主之名,何時多了位少東家?劉老,你可聽說過這少東家的名號?”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開口,“時機到了,自會知道。” “劉老,您可真會弔人胃口…” 這時,叫劉老的耳朵動了動,頭微轉,“來了。” 果然沒多久,巷子有腳步聲傳來。須臾,停到了他們所在的院門外。 “噔噔噔”有規律的敲門聲傳來,接著發出呲啦呲啦的劃動聲,院中的女子聽到熟悉的暗號,上前開門,“是樓主來了。” 開啟門,外面站著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 “樓主!” “柳兒,愣著作甚,還不趕緊讓樓主進來!”他身後的男人開口,叫柳兒的女子聽聞,忙錯身,“樓主快進來。” 面具男子走了進來,這時,屋裡的人才看到跟在樓主身後,緩緩進來的一人。 那人身披一件暗色披風,臉整個罩在寬大的風帽里人,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先進去再說。”面具男人淡淡開口,柳兒在前面帶路,幾人七拐八拐,總算到了一個不大的屋子前。 進了屋,柳兒把門關上。 “參見樓主。”柳兒,壯漢,還有老者跪地行禮,面具男子開口,聲音沙啞似梭,“起來吧,時間緊張,我不能在此久留。” “請樓主吩咐。” “昨晚隱樓損失一個暗堂,你們應該知道。今日過來,我決定,劉老,由你繼任風堂下一任堂主。” 屋內燭光晃了晃,將劉老不滿皺紋的臉映得越發清晰。 “是,屬下遵命。”劉老跪地領命,面具男子將一塊牌子給他,“這是堂主令牌,你收好。” 劉老接過令牌小心收進懷裡是,隨即站了起來。柳兒和壯漢當即跪地,“參見堂主。” “起來吧。”劉老蒼老的聲音傳來,隨即三人又向面具男子彙報了最近樓中情況。 一炷香後,談話結束。 “樓主,這位是…?”柳兒頻頻望向旁邊坐著的披風男子,臉上透著好奇。 面具男子緩緩走過去,站在坐著的披風人身後,“他就是少東家,隱樓真正的主子。” “什麼?!”柳兒和壯漢吃了一驚,雖然早前有猜測,但也以為是傳言而已。現在忽然冒出個真正主子,這是怎麼回事? “樓主,為何以前從未聽您說過?” “當時主子不願輕易暴露身份,所以我便隱瞞了下來。” “身份?他究竟是何人?”柳兒目光落在披風下男子的臉上,只是寬大的披風遮擋視線,看不真切。 一時間讓他們接受突然冒出來的少東家,並沒有那麼容易。 壯漢開口,“樓主,他真是我們的少東家?” 面具下的李小力望向坐著的人,沒有說話。 “三位,請坐。”披風下的蕭清忽然開口,指向對面桌前。 “咦?聲音怎麼這麼年輕?”壯漢瞅了他一眼,坐到了對面。 這樣的年輕小子真能當他們的主子? “不以貌取人,不以年紀論深淺,這位好漢,你們做的是秘密情報任務,若只從表面判斷事情,探查的訊息準確性會大大降低,這就增加了出使任務的危險性,這點你可清楚?” “額…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比起這些大道理,我們更注重真刀實槍得幹。”暗藏的意思就是,一個只會說大話的毛頭小子,沒資格在這指手畫腳! 柳兒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不安地望了眼桌前坐著的人。只是預想中的怒火卻沒有出現,只傳來一道輕輕的笑聲,“說得不錯。可見你不光空有力氣,還有點腦子。” “你啥意思?”壯漢一拍桌子,怒火沖沖地站了起來。 “只是這脾氣,有點急了。怎麼?覺得我一個年級輕輕的毛頭小子,忽然冒出來命令你們,心中很不滿?” “哼!就是不滿怎麼了?我一向有什麼說什麼,樓中的人都是一路扶持走過來的,你一個不知姓名不知背景的人忽然冒出來,讓我們聽命於你,將性命交付到你手上,我們如何服氣?” “哦?那你如何才會服氣?” 漢子上下打量他半晌,眼睛轉了轉,隨即道,“十招內,你若能將我撂趴下,我就服你!” “張大哥!”一旁柳兒起身,欲勸他,卻被劉老一個眼神制住,訥訥地坐了下來。 “怎麼樣?你敢不敢?” “呵…好啊。”蕭清緩緩起身,輕飄飄豎起三根手指,“不過,三招,若我三招內沒將你撂倒,就算我輸,如何?” 李小力面具下的眉頭微蹙,但卻未開口阻攔。 蕭清的話徹底激怒了漢子,“好!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輸了還不承認!”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我們出去打!這地兒太小,施展不開!”話罷,率先推門走了出去。 蕭清唇角微勾,緩緩跟了上去。 院中十分空闊,積雪堆了厚厚一層,堪堪沒入人腳跟。壯漢立對面,朝蕭清行了個禮,隨即拉開了拳腳。 下盤穩健,肌肉勃發,一看便是練家子。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漢子望向這邊,“來吧!” 蕭清立在院中,一動未動。 漢子見他不動,一蹬地的,大喝一聲便衝了過來!掄起一掌朝他劈來,氣勢凜凜,拳風赫赫! 蕭清卻仍未出手,就在漢子以為他嚇傻準備收手時,面前的人,忽然動了。 身子一晃,便躲開他掌風!手如刀,刺向他手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撈起他前襟,一個過肩摔便將他甩了出去! “咦?”漢子詫異,空中身子一轉,敏捷落地。再抬頭時,眼底的輕視已經不見。 “有兩下子,那我就不客氣了!”話罷便衝了過來,虎拳生風,直接朝蕭清面門而來! 速度比之前更快! 蕭清眸光微閃,一個太極柔拳,輕易將他的拳風化解。繞開他胳膊,運轉一周天,驀地打出!壯漢被這綿裡藏勁的拳法打得連連後退,臉上是詫異。 這什麼古怪招數?不僅輕易化解了他的掌風,還以力打力,將他拳掌之力全部反打了回來! 蕭清將他的詫異盡收眼底,唇角微勾,“還剩一招。” 漢子神情漸漸凝重,繞著蕭清四周緩緩走著,尋找時機。輕喝一聲,腳蹬地,飛身而來!騰空而起,腿狠狠劈下! 頭頂生風,在腿風落下瞬間,蕭清側身躲過,而在那漢子落地剎那,瞬間出腳,一個掃堂腿將他掃趴在地!身子矯健似豹,拐住他襲來的胳膊,別向身後,腿一拐,將他按到地上! “砰――!”院內傳來一聲悶響,積雪飛濺。 漢子不敢置信盯著下面黑黢黢的地面,半天沒回過神。 蕭清鬆開他,緩緩站了起來。下面趴著的漢子直起身子,悶悶道,“是我技不如人,你贏了。” 面前忽然伸出來一雙修長的手,潔白瑩潤,指甲乾淨整齊,秀逸似竹。漢子抬頭,披風下只露出少年漆黑的眸子,幽深似潭。一個恍惚,他竟不自覺搭上那隻手,蕭清輕輕一拽,便將他拉了起來。 “過剛易折。你拳路正,下盤穩固,可看出你平日勤加苦練,未曾懈怠。只是有時在面對強敵時,再採取這種招數,就無異於自尋死路。實戰中,講究的是一招制敵的方法,再多的繁冗招式,在高手眼中,仍破綻百出。不如思考一下,自己的優勢在哪裡,發掘出自己的一技之長,或許會成為你制敵的強招。” 漢子眼中閃過深思,隨即抱拳,朝他行禮,“在下受教了,多謝少東家提點。” 此話一出,就是承認了蕭清的身份。眼中的輕視已經不見,只剩下心服口服。 “呵,許久不見,你還是這耿直性子,一點都未變。” 漢子詫異,“少東家認識我?” 蕭清輕笑,緩緩摘下頭上風帽,望向他,“丫丫怎麼樣了?幾個月未見,病可好利索了?” “啊!你…”漢子眼睛大張,指著蕭清一臉不可置信,“是你?!” “張大哥如此大嗓門,就不怕把他人引來?”蕭清笑意晏晏。 眼前的漢子,正是幾個月前發生地動後,在街市鬧事差點被抓的張嘎。 “蕭,蕭,蕭…”半天張嘎都沒說個完整話,蕭清無奈望他,隨即道,“進去說吧。” 張嘎被一臉疑惑的柳兒拽進屋中,剛到屋裡,張嘎便咚一聲跪到地上,“張嘎方才不知是蕭恩人,多有得罪,還請恩人見諒。” 蕭清俯身將他扶起來,笑著道,“張大哥再這麼客氣下去,這天兒就該亮了,咱們還能不能說正事了?” 張嘎臉色微赫,“這,我忘了,恩人快坐,我給您倒杯茶去。” “張大哥叫我名字就行,不用恩人恩人的喚我。” “不行!至少要教您少東家,叫名字是萬萬不行的!少東家您坐,我給您倒杯茶去!” 蕭清好笑地望著跑出去張嘎,在桌前坐了下來。望向屋內的柳兒和劉老,“兩位請坐。” 柳兒好奇地望著他,坐了下來。蕭清朝她微微一笑,隨即目光落在劉老身上,“沒想到暗眼中都是熟人。劉老,近來身體可好?” 劉老起身,朝他緩緩行禮,蕭清忙扶住他,“劉老這是作什麼?” “為逝子段亦風平反汙名之恩,老朽永生銘記,請蕭大人受我一拜。”佝僂老人顫巍巍躬下身,待此禮完後,蕭清忙將他扶起來,“劉老不必如此,蕭清只是在其位謀其政。” “但替逝子洗清汙名的,唯蕭大人一人。換作他人,誰敢接這燙手芋?若非蕭大人,恐怕逝子之冤,一輩子都難清了!蕭大人理應受老朽這一拜…” “啊!我想起來,原來是你!”柳兒忽然指著蕭清大驚,“劉老,他是害死魏統大哥和魏騰的兇手!若不是他,魏統大哥還有魏騰也不會在牢裡自盡!你為何還要感激他?!” “柳兒別說了!” 蕭清望向面前一身面容姣好的女子,“原來你就是那個柳兒。” “是我!我告訴你!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會輕易饒了你!魏統大哥他們的仇!總有一日我要向你討來!” 蕭清輕笑,“好,那我等著。” 柳兒不知,可一旁的劉老卻一清二楚。魏統和魏騰兩兄弟在離開帝都前,讓人給他留下了口信,他們安然無事離開了長陵,這其中原因,劉老能想到的,就是眼前受那個無極帝君寵信的少年。 蕭清似知道他想什麼,卻只是淡笑不語。這時,去倒茶的張嘎回來了,給蕭清和旁邊的李小力倒杯茶,放到兩人面前,“這兒也沒啥好茶,樓主和少東家就湊活喝點吧。” 蕭清接過,“三位請坐吧,今日過來,還有事要交待三位。” “少東家請講。”張嘎立即正襟危坐,一旁柳兒哼了聲,沉默地坐了下來。 “我平日不會常來,一切聯絡照舊。只是有幾點,三位需謹記。” “少東家請講。” “首先,我的身份一定要保密,不要對隱樓中任何人提起。” “這個您放心,我們曉得。對樓中的人會緘默三口,不會提起。”劉老緩緩開口。 蕭清點頭,“其次,以後我身邊不必再安排人,將樓中人調出一批,到祁國上下網羅一些乞丐,流兒,尤其是在紛亂之地。將網羅上來的人分成三批,潛伏者,遠行者,守衛者。潛伏者,意思就是潛藏於九州大陸各地的眼線,將靈活善變,頭腦靈活的人留下,培養他們偵探訊息的能力。少則半年,多則三年即可放出。遠行者,是長年奔波在外的武者。他們主要作用,是去完成一些危險任務,有強悍的野外生存能力,無論是身手,耐力,還是頭腦,都必須是經過強化訓練,是身手高超的強者。” 蕭清望向面露嚴肅的張嘎,“這類人要從落魄俠士,劍客,和有功夫底子的人中尋找。若有筋骨奇佳者,也能破格收用,不求人數眾多,只需精銳即可。具體訓練專案,我已詳細列在紙上,你先看看,有哪裡不懂再問我。”從袖口掏出一張紙遞給張嘎,張嘎接過認真地看了起來。 “至於守衛者,顧名思義,其實類似護衛一樣的存在。守衛在各地隱樓的據點,還有樓中關鍵人物,就是他們的職責。守衛者需要八面玲瓏,臨危不亂,可靈活應對突發狀況的人擔任。靈活的身手,冷靜的頭腦與判斷力,還有指揮領導能力缺一不可。這類人,綜合素質要求極高。要想培養出來,需要很長時間,短期內可以從訓練後的遠行者中挑選。” “阿蕪,如今長陵中隱樓之人有多少?” 李小力道,“約三百人。” “將他們按照上述三類編制。分別製作出代表不同身份的腰牌,並將人名編制記錄在冊,三日後交予我。另外,遠行者需組隊,根據能力強弱,均勻分配。十人為一小隊,每個隊伍自行想出一個分隊名,在一個月時間內進行磨合訓練,在這期間,我會派人過來專門訓練他們。最後一點,阿蕪,除了這裡,長陵中有哪裡位置隱蔽適合訓練?” “在城外樹林裡有一處隱蔽的院子,周圍人煙罕至,很少有人過去,很適合暗中訓練人。而且院中還有幾條密道,可應對突發狀況。” “好,就定在那裡。張嘎,每日分五個訓練時間段,並將每隊訓練時間錯開,七日變換一回,免得他們明面上的身份引人懷疑。在訓練時,派出潛伏者在方圓三里內設防,一旦發現有異常人靠近,立刻通知訓練隊伍疏散。等過段時間,我會過去看看成效,若有不適之處,再另行修改。” “是,張嘎遵命。” 蕭清望向劉老,“劉老,你在長陵人脈廣,網羅人選之事就交予你了。慢慢來,不要引人注意。另外,長陵四市當中,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你從這些人中挑選出一些有特殊技能之人,組成特編小隊。平日裡不用聚在一起,只有在特殊情況時,會安排他們出行任務。你負責平日對他們的訓練。” 劉老點頭,“我明白了。只是坊市中人向來散漫,難以管教,若真要用他們,恐生事端。所以少東家,我覺得可以在坊市中挑選出一些未成形的孩子進行訓練,雖然他們能力尚欠缺,但不會生出異心,威脅到樓中安全。再者,若由半大的孩子行動,不會引人注意,這點也算優勢。” 蕭清眼中閃過讚許,“劉老說得對,是我考慮欠妥,就按你說得辦。人數不用過多,十名左右即可。但需要經過這些孩子的同意,若有人不願,切勿勉強,明白麼?” “屬下明白,少東家放心。” 蕭清隨即望向身旁李小力,“阿蕪,這個訓練方式只是個雛形,先這樣訓練一個月,待結果出來後,你再將這種訓練方式傳達下去,讓各處隱樓中人開始在大祁境內網羅人選,進行試煉。” “我明白。” “暫時就這些,之後若有改動,我會另行安排。”隨即蕭清望向桌前幾人,“還有,此次變動過大,定會引得樓中人心惶惶,所以還要勞煩諸位好好安撫人心,不要引起動亂。辛苦你們了。” “定不負少東家所託!”張嘎抱拳,眼底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少東家無需擔心,有您和樓主坐鎮,不會出大亂子。”劉老望著眼前的少年,眼底露出滿意。 處事果斷,心思周密。還擁有一顆為下屬著想的心,跟著這樣一個東家,是他們的福氣。 柳兒望著桌前坐著跟李小力低語的蕭清,冷哼一聲,面上不屑,眼底的厭惡卻少了一分。 就這樣,幾人又探討了細節,當蕭清和李小力從暗巷出來時,夜色已經很深。 穿過幾條巷子,七拐八拐後,上了停在街角處的一輛馬車。車輪緩緩轉動,迅速駛離暗巷。 蕭清靠在車內,眉宇微蹙,“怎麼回事?” 李小力將手爐遞給她,“張嘎原本就是隱樓暗眼中人,至於劉老,是我後來找的他。” “他知道你的身份?” “對,我告訴他了,自然他也知道你才是隱樓真正的少東家。不然,他也不會加入隱樓中來。” 蕭清望他,“為何之前沒告訴我?” 蕭清輕瞥了他一眼,“從前你對這些事毫不在意,說了有何用?” 蕭清靠在墊子上,輕輕嘆息,“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否正確。” “覺得是自己強行將他們扯進這場漩渦之中?” 蕭清不語,神情在簾影下顯得晦暗不清。 “你總這樣,什麼過錯,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有沒想過他們也有做出選擇的權利,你以為你能耐這麼大,可以勉強這麼多人留在你身邊任你所用?他們之所以選擇你,是因為你能給他們創造未來。若不是你,也會是別人。與其讓他們在別人手下枉死,不如用你的智慧和手段,給他們創造一片新天地。” 李小力罕見地說出這麼多話,淡淡的聲音迴盪在車中許久。 “抱歉,是我鑽牛角尖了。你說得對,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我竟然也會有如此懦弱的一面,自怨自艾,呵…幸好有你在,阿蕪。” 李小力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淡淡道,“若感謝我,以後就莫要將不想吃的韭菜偷偷扔我碗裡了。” “你還記得那件事呢?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 蕭清回到落霞湖宅院,推門就看見主院燈火通明。 “咦?他們都沒睡麼?” “來之前,小清說等我們一起用晚膳。” “他們不會等到現在吧?”蕭清加快腳步,進了屋子。 寬敞的主屋中,一襲棉質竹繡白衣的男人正手捧書卷,於青銅燈前靜靜看著。秀雅絕塵的面容,如月華流瀉。瑩白的手指瘦不露骨,長指如玉,線條優美。 聽到聲響,放下書望來,男人眉宇如星辰灑落般柔和,“回來了?” “怎麼這麼晚還沒休息?” “睡不著,就起來看會書。” 蕭清皺眉,“你風寒未好,需要多休息。” “知道了。”梵君華唇角微勾,一抹淺笑躍上嘴角,“用過晚膳了麼?” 蕭清搖頭,隨即望向旁邊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的兩人,“這又是什麼情況?” “他們說要等你回來,結果就變成了這樣。” 蕭清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隨即望向身旁人,“你吃了麼?” 梵君華輕笑著點頭,蕭清揚眉,“真的?” 男人無奈,“還沒。” 蕭清又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就一塊吃點吧,吃完再休息。” 這時,桌上趴著的小清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二哥,你回來了?” “嗯,困了回屋睡去。” “知道了,二哥你還沒吃飯吧?梵大哥一直把飯給你溫著呢,我去端過來。”說著就跑出屋子了。 蕭清挑眉,“梵大哥?”這一晚上時間,怎麼變化這麼快? 梵君華唇角微抿,“去洗個手,等會用晚膳。” 蕭清應聲,隨即走到一旁淨手,待回來時,桌上已陸續擺上了菜。 “二哥我跟你說,今日這頓可全都是梵大哥親自下廚做的呢!”小清一臉的崇拜,望著梵君華的目光星星閃爍。 “看出來了。”蕭清望著桌上的菜,嘴角微勾。也只有這男人能這般瞭解她的口味,做出葷素搭配,有益療傷的菜式來。 這時李小力換了身衣服進了屋,蕭清道,“人齊了,開飯吧。” 幾人紛紛落座,直接忽視旁邊睡得昏天地暗的郝猛。 “二哥,小力,你們不知道,梵大哥會的東西好多啊!不僅醫術好,會做飯,還會養花,尤其是這手藝,簡直比小清還厲害!看,這個就是今天梵大哥做的的,怎麼樣,像吧?” 說著拿出了一個木雕,一隻活靈活現的藏犬映入眾人眼前。 蕭清接過細細打量,木雕刻的是隻藏獒,口中叼著一塊肉,那貪吃憨厚的表情都刻畫得活靈活現,入木三分! 這分明就是汪仔! 蕭清眼底閃過詫異,望向身旁的男人,“我竟不知你還有這手藝?” 梵君華輕笑,“只是偶爾會做些給小七玩,它很喜歡這些玩意。” 蕭清將木雕還給小清,隨即望向男人,“改天給我也做個。” “好。”梵君花眉宇溫潤,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在外面一晚上,蕭清早餓了,快速將桌上食物掃蕩一圈,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放下了筷子。 “小清,他幹嘛去了?睡得這麼沉?”旁邊郝猛呼嚕打得震天響,小清看了眼道,“哦,大哥這兩日每天都去城外軍營跟人切磋,褚將軍知道後非但沒說,還鼓勵大哥去,這不,大哥一有閒就往營裡跑,現在城外許多將士都知道大哥的名號了…” 蕭清眸光微閃,隨即道,“把他弄屋裡睡,在這睡像什麼事。” “知道了。” 將呼呼大睡的郝猛拖回屋裡,又收拾了一桌狼藉,蕭清回了自己院子。 李小力為梵君華收拾出的屋子就在她隔壁,蕭清回到屋中,換了身衣裳,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 梵君華推門而入,將藥箱放到桌上,“過來坐下。” 蕭清走過來坐下,梵君華抬手為她把脈,須臾,收了手,眸子望向她,“你與人動手了?” 蕭清暗道一聲糟,“只是跟人簡單切磋了下,並未動用內力…”望著男人微蹙的眉宇,她沒了聲。 “抱歉…” 梵君華望著她,須臾,輕輕嘆息,“等會再施一次針,明日早晚各兩回,謹記,這三日,你一步不準再離開宅子,直到餘毒清了為止。” 蕭清一聽便笑了,“遵命,神醫大人!” 梵君華微勾的唇角透出無奈,眼底卻是寵溺。 當李小力端茶走進來時,正好看到梵君華在為蕭清施針。 躺在床上的人半裸著後背,一襲布衣的男人謹慎地在她背部找出穴位,動作行雲流水,精準迅速。每根針刺入,床上的人秀眉都更緊一分,直到半裸的纖背佈滿銀針。 梵君華收回手,望著床上唇瓣緊抿的蕭清,用絹布小心地擦著她額頭上的汗,“忍著點,還需一炷香時間。” 蕭清趴在床上,側過臉望他,“沒事,你跟我說說話,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阿九,你看見院中種著的木槿和海棠了麼?” 梵君華輕點頭,“待來年二三月便開花了吧?” “恩,這木槿是這宅子前主人種下的,還有紫藤樹,海棠,也都是明年初春開花,到那時你再來,這院子裡肯定煥然一新!不過我想在我院子裡弄個葡萄架,夏季可以用來乘涼,還有新鮮的果子,到時我給你們做果子冰粥吃,肯定很美味!” “冰粥?” “是啊!這個你沒吃過吧?這可是我的拿手活,放眼整個大祁,不,整個中原,只有我會做!不僅冰粥,還有鮮果冰汁,你嚐了絕對好喝得連舌頭都想咬下來…” 望著眸子發光的蕭清,梵君華忍不住輕笑,“清清親自做的,那我可是很期待。” “當然,我會做很多美味的小食,絕對是你見都沒見過的!若一年做一樣,細數下來,怎麼也得個二三十年才能輪一遍…所以,無論是一樣,還是三十樣的,阿九,以後我全都做給你吃好不好?” 梵君華一怔,“清清…” “三十年後,或許我每日大小病不斷,到時你為我熬藥,我給你做粥。若你身子弱,我就給你做把木椅,推著你到院子裡曬太陽。你若喜歡,我也可以給你在院中扎個葡萄架,到時我們可以在架子下乘涼,看滿天星辰,圓月當空…” 梵君華眸中閃爍著淺淺光暈,如碧泉泛著柔和漣漪,“好。” “那可就說好了!”蕭清望著他,嘴角綻出一抹明媚笑意,皎潔絢麗。 梵君華唇角微勾,“我去把藥給你端來。” “我想著時間該差不多了,就把藥端來了。”李小力從門口走進來,目光掃過背上扎滿銀針的蕭清,“像刺蝟…” 蕭清一枕頭丟向他,頭一扭不搭理他。 梵君華輕笑,起身開始幫蕭清去針。一刻鐘後,蕭清坐了起來,接過李小力遞來的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口中嚼著甜梅,“小力,明日將請柬都送過去吧,其餘的事等明日再說。好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很晚了。” 待兩人出去後,蕭清簡單洗漱完,便倒在床上睡覺。 屋內十分安靜。 窗外月光灑落軒窗透射進來,將整個屋子籠罩在一片銀光中。 坐起來望著窗外,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無論是門還是窗戶,都無絲毫動靜。 蕭清臉上閃過疑惑,又盯著窗外半晌,隨即倒頭躺了下來。嘴中輕聲嘀咕了一句,便藉著藥勁,沉沉睡去。 ** 沐府。 雕樑畫棟,紅牆綠瓦,巨大的鎮國府邸籠罩在一片陰影當中。 走進自己院中,沐輕塵抖落一身雪,進了屋,解開大氅隨意扔到地上,“都出去。” 屋內奴僕迅速退下,不敢有絲毫懈怠。 沐輕塵一人獨立在屋中,修長的身影在屋內拉出長長黑影。俊美的五官在燭光下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這時,門外傳來聲音,“小王爺,老將軍請您去書房。” 沐輕塵手一頓,“知道了。” 換了件便袍,沐輕塵推門走了出去,不讓人跟著,一人獨自去了沐志乾書房。 銘松居。 沐輕塵進了書房,屋內空無一人,只有坐於書桌前的沐志乾正修剪著一顆百年古松盆栽。 “爺爺。” “坐吧。”沐志乾隨意一指,示意他坐下。 沐輕塵走到一旁坐下,“爺爺有事?” “聽聞前幾日你去了蔡府?” “是。” “見著蔡升了?” “見到了,近日他被貶,在府中修養,孫兒過去慰問幾句。” 沐志乾修剪著盆中枝葉,“你如今大了,去哪老夫也不願過問。只是要時刻注意言行舉止,不要讓人抓了把柄。” “孫兒曉得。” “過幾日便是才子殿選了,你要儘快收收心,專注在此次大選上。” 沐輕塵輕輕點頭,“是。” “時辰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沐輕塵起身,“是,孫兒告退。”行了禮朝門外走去,這時沐志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此次清風樓一事,忽然轉變是何原因?” 沐輕塵步子一頓,轉身,“聽聞是清風樓掌事莫子言得了證據,上交了刑部。” “哦?他從何處找來的證據?” 沐輕塵眸光微閃,“這個孫兒不知,爺爺若想知道,孫兒可命人去查。” “無妨,你下去吧。” “是,孫兒告退。”話罷,出門離去。 屋中只剩下沐志乾,將桌上古松轉了一圈,繼續修剪。 “老爺,看來小少爺對那人還未死心啊!竟然故意替那人隱瞞,那清風樓之事,若不是他攪和進來,蔡大人那邊已然得手了。”林管家從門外走進來,將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放到沐志乾跟前。 “只是區區一個清風樓,沒了也無妨。只是近段時日,讓在塵兒身邊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看著他,別再出什麼岔子。” “老奴省得,只是蔡大人那邊…” “讓他最近在府上待著,有事我自會找他。” “是。”林管家出去了,沐志乾剪了最後一根松枝,放在手上細細打量,“這雜葉,是該清清了…” 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滲人。 出了銘松居的沐輕塵一路回到自己院中,進了屋,輕解玉帶,放到一旁,“悠。” 一道灰影閃現,沐輕塵坐到桌前,“蔡升這幾日是否與府上人接觸過?” “林管家昨個去了趟蔡府。” 果然。 沐輕塵暗光微閃,“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對了,將守在落霞湖周圍的人撤下來吧。” “是。”悠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沐輕塵望著朱雀琉璃玉燈映照下的光影,從胸口拿出一張銀白請柬,坐在原處良久。遠遠望去,宛如一座石雕,不動分毫。

煮上一壺茶,將青銅炭火爐放置梵君華面前,蕭清捧著手爐走到亭前,朝外望去。<strong>txt全集下載</strong>

萬籟俱靜,冬季的長陵多了分寧靜,四周一片銀裝素裹,頗有種“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壯麗。

不多時,寂靜的長亭旁傳來一陣馬蹄聲。蕭清眺目望去,一行商隊打扮的人由遠及近,緩緩而來。中間是一輛樸素的馬車,車上是一名小廝,當路過亭子時,目光掃了這邊一眼。

“不過去?”李小力走到蕭清身邊站定。

“在這就可以了。”蕭清目光落在中間的馬車,“讓人分兩批護衛,一批在明,一批在暗。”

李小力點頭,“我知道。”

“噬魂。”蕭清忽然開口,周圍空氣一動,噬魂的身影出現在亭中。

“此去空海城,千里之遠,行事一切小心。”

“是。”噬魂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亭中。

李小力眉宇微凝,望向身旁蕭清,“為何要讓他去?你在帝都危險重重,更需要人保護。少了噬魂,你的安全就少了分保障。”

“清風樓一案雖解決了,但難保幕後之人不對子言痛下殺手。有噬魂暗中保護,更安全些。何況我身邊還有你們,怕什麼?”

李小力無奈,“你總有無數理由。”

蕭清輕笑出聲,抬眼望向漸行漸遠的商隊,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商隊的馬車裡,莫子言挑開車簾望向身後漸漸變小的亭子,眼底閃過一道微光。

“公子,怎麼了?”

“無事,繼續趕路吧。”

“是。”趕車的小廝放下車簾,輕打馬背,馬車緩緩駛離帝都。

莫子言靠在車中,手捧一卷書靜靜翻著。

外面呼呼狂風吹颳著車壁,將簾子卷的瑟瑟鼓動。而車內暖爐燒得正旺,空氣都透著暖意,正如此刻莫子言不斷湧動的心。

車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褶印,漸行漸遠,須臾,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

長陵城內一暗巷裡。

幾道人影湧動,隱隱有聲音傳來。

“聽說樓主今日會帶咱們的少東家過來,不知是真是假?”一道柔媚的女聲從暗巷中傳來。

“是真的。今日把咱們聚在一起,聽說就是為了跟少東家會面。”又一道粗沉的男聲響起,“只是從前只聽聞樓主之名,何時多了位少東家?劉老,你可聽說過這少東家的名號?”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開口,“時機到了,自會知道。”

“劉老,您可真會弔人胃口…”

這時,叫劉老的耳朵動了動,頭微轉,“來了。”

果然沒多久,巷子有腳步聲傳來。須臾,停到了他們所在的院門外。

“噔噔噔”有規律的敲門聲傳來,接著發出呲啦呲啦的劃動聲,院中的女子聽到熟悉的暗號,上前開門,“是樓主來了。”

開啟門,外面站著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

“樓主!”

“柳兒,愣著作甚,還不趕緊讓樓主進來!”他身後的男人開口,叫柳兒的女子聽聞,忙錯身,“樓主快進來。”

面具男子走了進來,這時,屋裡的人才看到跟在樓主身後,緩緩進來的一人。

那人身披一件暗色披風,臉整個罩在寬大的風帽里人,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先進去再說。”面具男人淡淡開口,柳兒在前面帶路,幾人七拐八拐,總算到了一個不大的屋子前。

進了屋,柳兒把門關上。

“參見樓主。”柳兒,壯漢,還有老者跪地行禮,面具男子開口,聲音沙啞似梭,“起來吧,時間緊張,我不能在此久留。”

“請樓主吩咐。”

“昨晚隱樓損失一個暗堂,你們應該知道。今日過來,我決定,劉老,由你繼任風堂下一任堂主。”

屋內燭光晃了晃,將劉老不滿皺紋的臉映得越發清晰。

“是,屬下遵命。”劉老跪地領命,面具男子將一塊牌子給他,“這是堂主令牌,你收好。”

劉老接過令牌小心收進懷裡是,隨即站了起來。柳兒和壯漢當即跪地,“參見堂主。”

“起來吧。”劉老蒼老的聲音傳來,隨即三人又向面具男子彙報了最近樓中情況。

一炷香後,談話結束。

“樓主,這位是…?”柳兒頻頻望向旁邊坐著的披風男子,臉上透著好奇。

面具男子緩緩走過去,站在坐著的披風人身後,“他就是少東家,隱樓真正的主子。”

“什麼?!”柳兒和壯漢吃了一驚,雖然早前有猜測,但也以為是傳言而已。現在忽然冒出個真正主子,這是怎麼回事?

“樓主,為何以前從未聽您說過?”

“當時主子不願輕易暴露身份,所以我便隱瞞了下來。”

“身份?他究竟是何人?”柳兒目光落在披風下男子的臉上,只是寬大的披風遮擋視線,看不真切。

一時間讓他們接受突然冒出來的少東家,並沒有那麼容易。

壯漢開口,“樓主,他真是我們的少東家?”

面具下的李小力望向坐著的人,沒有說話。

“三位,請坐。”披風下的蕭清忽然開口,指向對面桌前。

“咦?聲音怎麼這麼年輕?”壯漢瞅了他一眼,坐到了對面。

這樣的年輕小子真能當他們的主子?

“不以貌取人,不以年紀論深淺,這位好漢,你們做的是秘密情報任務,若只從表面判斷事情,探查的訊息準確性會大大降低,這就增加了出使任務的危險性,這點你可清楚?”

“額…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比起這些大道理,我們更注重真刀實槍得幹。”暗藏的意思就是,一個只會說大話的毛頭小子,沒資格在這指手畫腳!

柳兒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不安地望了眼桌前坐著的人。只是預想中的怒火卻沒有出現,只傳來一道輕輕的笑聲,“說得不錯。可見你不光空有力氣,還有點腦子。”

“你啥意思?”壯漢一拍桌子,怒火沖沖地站了起來。

“只是這脾氣,有點急了。怎麼?覺得我一個年級輕輕的毛頭小子,忽然冒出來命令你們,心中很不滿?”

“哼!就是不滿怎麼了?我一向有什麼說什麼,樓中的人都是一路扶持走過來的,你一個不知姓名不知背景的人忽然冒出來,讓我們聽命於你,將性命交付到你手上,我們如何服氣?”

“哦?那你如何才會服氣?”

漢子上下打量他半晌,眼睛轉了轉,隨即道,“十招內,你若能將我撂趴下,我就服你!”

“張大哥!”一旁柳兒起身,欲勸他,卻被劉老一個眼神制住,訥訥地坐了下來。

“怎麼樣?你敢不敢?”

“呵…好啊。”蕭清緩緩起身,輕飄飄豎起三根手指,“不過,三招,若我三招內沒將你撂倒,就算我輸,如何?”

李小力面具下的眉頭微蹙,但卻未開口阻攔。

蕭清的話徹底激怒了漢子,“好!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輸了還不承認!”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我們出去打!這地兒太小,施展不開!”話罷,率先推門走了出去。

蕭清唇角微勾,緩緩跟了上去。

院中十分空闊,積雪堆了厚厚一層,堪堪沒入人腳跟。壯漢立對面,朝蕭清行了個禮,隨即拉開了拳腳。

下盤穩健,肌肉勃發,一看便是練家子。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漢子望向這邊,“來吧!”

蕭清立在院中,一動未動。

漢子見他不動,一蹬地的,大喝一聲便衝了過來!掄起一掌朝他劈來,氣勢凜凜,拳風赫赫!

蕭清卻仍未出手,就在漢子以為他嚇傻準備收手時,面前的人,忽然動了。

身子一晃,便躲開他掌風!手如刀,刺向他手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撈起他前襟,一個過肩摔便將他甩了出去!

“咦?”漢子詫異,空中身子一轉,敏捷落地。再抬頭時,眼底的輕視已經不見。

“有兩下子,那我就不客氣了!”話罷便衝了過來,虎拳生風,直接朝蕭清面門而來!

速度比之前更快!

蕭清眸光微閃,一個太極柔拳,輕易將他的拳風化解。繞開他胳膊,運轉一周天,驀地打出!壯漢被這綿裡藏勁的拳法打得連連後退,臉上是詫異。

這什麼古怪招數?不僅輕易化解了他的掌風,還以力打力,將他拳掌之力全部反打了回來!

蕭清將他的詫異盡收眼底,唇角微勾,“還剩一招。”

漢子神情漸漸凝重,繞著蕭清四周緩緩走著,尋找時機。輕喝一聲,腳蹬地,飛身而來!騰空而起,腿狠狠劈下!

頭頂生風,在腿風落下瞬間,蕭清側身躲過,而在那漢子落地剎那,瞬間出腳,一個掃堂腿將他掃趴在地!身子矯健似豹,拐住他襲來的胳膊,別向身後,腿一拐,將他按到地上!

“砰――!”院內傳來一聲悶響,積雪飛濺。

漢子不敢置信盯著下面黑黢黢的地面,半天沒回過神。

蕭清鬆開他,緩緩站了起來。下面趴著的漢子直起身子,悶悶道,“是我技不如人,你贏了。”

面前忽然伸出來一雙修長的手,潔白瑩潤,指甲乾淨整齊,秀逸似竹。漢子抬頭,披風下只露出少年漆黑的眸子,幽深似潭。一個恍惚,他竟不自覺搭上那隻手,蕭清輕輕一拽,便將他拉了起來。

“過剛易折。你拳路正,下盤穩固,可看出你平日勤加苦練,未曾懈怠。只是有時在面對強敵時,再採取這種招數,就無異於自尋死路。實戰中,講究的是一招制敵的方法,再多的繁冗招式,在高手眼中,仍破綻百出。不如思考一下,自己的優勢在哪裡,發掘出自己的一技之長,或許會成為你制敵的強招。”

漢子眼中閃過深思,隨即抱拳,朝他行禮,“在下受教了,多謝少東家提點。”

此話一出,就是承認了蕭清的身份。眼中的輕視已經不見,只剩下心服口服。

“呵,許久不見,你還是這耿直性子,一點都未變。”

漢子詫異,“少東家認識我?”

蕭清輕笑,緩緩摘下頭上風帽,望向他,“丫丫怎麼樣了?幾個月未見,病可好利索了?”

“啊!你…”漢子眼睛大張,指著蕭清一臉不可置信,“是你?!”

“張大哥如此大嗓門,就不怕把他人引來?”蕭清笑意晏晏。

眼前的漢子,正是幾個月前發生地動後,在街市鬧事差點被抓的張嘎。

“蕭,蕭,蕭…”半天張嘎都沒說個完整話,蕭清無奈望他,隨即道,“進去說吧。”

張嘎被一臉疑惑的柳兒拽進屋中,剛到屋裡,張嘎便咚一聲跪到地上,“張嘎方才不知是蕭恩人,多有得罪,還請恩人見諒。”

蕭清俯身將他扶起來,笑著道,“張大哥再這麼客氣下去,這天兒就該亮了,咱們還能不能說正事了?”

張嘎臉色微赫,“這,我忘了,恩人快坐,我給您倒杯茶去。”

“張大哥叫我名字就行,不用恩人恩人的喚我。”

“不行!至少要教您少東家,叫名字是萬萬不行的!少東家您坐,我給您倒杯茶去!”

蕭清好笑地望著跑出去張嘎,在桌前坐了下來。望向屋內的柳兒和劉老,“兩位請坐。”

柳兒好奇地望著他,坐了下來。蕭清朝她微微一笑,隨即目光落在劉老身上,“沒想到暗眼中都是熟人。劉老,近來身體可好?”

劉老起身,朝他緩緩行禮,蕭清忙扶住他,“劉老這是作什麼?”

“為逝子段亦風平反汙名之恩,老朽永生銘記,請蕭大人受我一拜。”佝僂老人顫巍巍躬下身,待此禮完後,蕭清忙將他扶起來,“劉老不必如此,蕭清只是在其位謀其政。”

“但替逝子洗清汙名的,唯蕭大人一人。換作他人,誰敢接這燙手芋?若非蕭大人,恐怕逝子之冤,一輩子都難清了!蕭大人理應受老朽這一拜…”

“啊!我想起來,原來是你!”柳兒忽然指著蕭清大驚,“劉老,他是害死魏統大哥和魏騰的兇手!若不是他,魏統大哥還有魏騰也不會在牢裡自盡!你為何還要感激他?!”

“柳兒別說了!”

蕭清望向面前一身面容姣好的女子,“原來你就是那個柳兒。”

“是我!我告訴你!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會輕易饒了你!魏統大哥他們的仇!總有一日我要向你討來!”

蕭清輕笑,“好,那我等著。”

柳兒不知,可一旁的劉老卻一清二楚。魏統和魏騰兩兄弟在離開帝都前,讓人給他留下了口信,他們安然無事離開了長陵,這其中原因,劉老能想到的,就是眼前受那個無極帝君寵信的少年。

蕭清似知道他想什麼,卻只是淡笑不語。這時,去倒茶的張嘎回來了,給蕭清和旁邊的李小力倒杯茶,放到兩人面前,“這兒也沒啥好茶,樓主和少東家就湊活喝點吧。”

蕭清接過,“三位請坐吧,今日過來,還有事要交待三位。”

“少東家請講。”張嘎立即正襟危坐,一旁柳兒哼了聲,沉默地坐了下來。

“我平日不會常來,一切聯絡照舊。只是有幾點,三位需謹記。”

“少東家請講。”

“首先,我的身份一定要保密,不要對隱樓中任何人提起。”

“這個您放心,我們曉得。對樓中的人會緘默三口,不會提起。”劉老緩緩開口。

蕭清點頭,“其次,以後我身邊不必再安排人,將樓中人調出一批,到祁國上下網羅一些乞丐,流兒,尤其是在紛亂之地。將網羅上來的人分成三批,潛伏者,遠行者,守衛者。潛伏者,意思就是潛藏於九州大陸各地的眼線,將靈活善變,頭腦靈活的人留下,培養他們偵探訊息的能力。少則半年,多則三年即可放出。遠行者,是長年奔波在外的武者。他們主要作用,是去完成一些危險任務,有強悍的野外生存能力,無論是身手,耐力,還是頭腦,都必須是經過強化訓練,是身手高超的強者。”

蕭清望向面露嚴肅的張嘎,“這類人要從落魄俠士,劍客,和有功夫底子的人中尋找。若有筋骨奇佳者,也能破格收用,不求人數眾多,只需精銳即可。具體訓練專案,我已詳細列在紙上,你先看看,有哪裡不懂再問我。”從袖口掏出一張紙遞給張嘎,張嘎接過認真地看了起來。

“至於守衛者,顧名思義,其實類似護衛一樣的存在。守衛在各地隱樓的據點,還有樓中關鍵人物,就是他們的職責。守衛者需要八面玲瓏,臨危不亂,可靈活應對突發狀況的人擔任。靈活的身手,冷靜的頭腦與判斷力,還有指揮領導能力缺一不可。這類人,綜合素質要求極高。要想培養出來,需要很長時間,短期內可以從訓練後的遠行者中挑選。”

“阿蕪,如今長陵中隱樓之人有多少?”

李小力道,“約三百人。”

“將他們按照上述三類編制。分別製作出代表不同身份的腰牌,並將人名編制記錄在冊,三日後交予我。另外,遠行者需組隊,根據能力強弱,均勻分配。十人為一小隊,每個隊伍自行想出一個分隊名,在一個月時間內進行磨合訓練,在這期間,我會派人過來專門訓練他們。最後一點,阿蕪,除了這裡,長陵中有哪裡位置隱蔽適合訓練?”

“在城外樹林裡有一處隱蔽的院子,周圍人煙罕至,很少有人過去,很適合暗中訓練人。而且院中還有幾條密道,可應對突發狀況。”

“好,就定在那裡。張嘎,每日分五個訓練時間段,並將每隊訓練時間錯開,七日變換一回,免得他們明面上的身份引人懷疑。在訓練時,派出潛伏者在方圓三里內設防,一旦發現有異常人靠近,立刻通知訓練隊伍疏散。等過段時間,我會過去看看成效,若有不適之處,再另行修改。”

“是,張嘎遵命。”

蕭清望向劉老,“劉老,你在長陵人脈廣,網羅人選之事就交予你了。慢慢來,不要引人注意。另外,長陵四市當中,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你從這些人中挑選出一些有特殊技能之人,組成特編小隊。平日裡不用聚在一起,只有在特殊情況時,會安排他們出行任務。你負責平日對他們的訓練。”

劉老點頭,“我明白了。只是坊市中人向來散漫,難以管教,若真要用他們,恐生事端。所以少東家,我覺得可以在坊市中挑選出一些未成形的孩子進行訓練,雖然他們能力尚欠缺,但不會生出異心,威脅到樓中安全。再者,若由半大的孩子行動,不會引人注意,這點也算優勢。”

蕭清眼中閃過讚許,“劉老說得對,是我考慮欠妥,就按你說得辦。人數不用過多,十名左右即可。但需要經過這些孩子的同意,若有人不願,切勿勉強,明白麼?”

“屬下明白,少東家放心。”

蕭清隨即望向身旁李小力,“阿蕪,這個訓練方式只是個雛形,先這樣訓練一個月,待結果出來後,你再將這種訓練方式傳達下去,讓各處隱樓中人開始在大祁境內網羅人選,進行試煉。”

“我明白。”

“暫時就這些,之後若有改動,我會另行安排。”隨即蕭清望向桌前幾人,“還有,此次變動過大,定會引得樓中人心惶惶,所以還要勞煩諸位好好安撫人心,不要引起動亂。辛苦你們了。”

“定不負少東家所託!”張嘎抱拳,眼底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少東家無需擔心,有您和樓主坐鎮,不會出大亂子。”劉老望著眼前的少年,眼底露出滿意。

處事果斷,心思周密。還擁有一顆為下屬著想的心,跟著這樣一個東家,是他們的福氣。

柳兒望著桌前坐著跟李小力低語的蕭清,冷哼一聲,面上不屑,眼底的厭惡卻少了一分。

就這樣,幾人又探討了細節,當蕭清和李小力從暗巷出來時,夜色已經很深。

穿過幾條巷子,七拐八拐後,上了停在街角處的一輛馬車。車輪緩緩轉動,迅速駛離暗巷。

蕭清靠在車內,眉宇微蹙,“怎麼回事?”

李小力將手爐遞給她,“張嘎原本就是隱樓暗眼中人,至於劉老,是我後來找的他。”

“他知道你的身份?”

“對,我告訴他了,自然他也知道你才是隱樓真正的少東家。不然,他也不會加入隱樓中來。”

蕭清望他,“為何之前沒告訴我?”

蕭清輕瞥了他一眼,“從前你對這些事毫不在意,說了有何用?”

蕭清靠在墊子上,輕輕嘆息,“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否正確。”

“覺得是自己強行將他們扯進這場漩渦之中?”

蕭清不語,神情在簾影下顯得晦暗不清。

“你總這樣,什麼過錯,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有沒想過他們也有做出選擇的權利,你以為你能耐這麼大,可以勉強這麼多人留在你身邊任你所用?他們之所以選擇你,是因為你能給他們創造未來。若不是你,也會是別人。與其讓他們在別人手下枉死,不如用你的智慧和手段,給他們創造一片新天地。”

李小力罕見地說出這麼多話,淡淡的聲音迴盪在車中許久。

“抱歉,是我鑽牛角尖了。你說得對,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我竟然也會有如此懦弱的一面,自怨自艾,呵…幸好有你在,阿蕪。”

李小力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淡淡道,“若感謝我,以後就莫要將不想吃的韭菜偷偷扔我碗裡了。”

“你還記得那件事呢?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

蕭清回到落霞湖宅院,推門就看見主院燈火通明。

“咦?他們都沒睡麼?”

“來之前,小清說等我們一起用晚膳。”

“他們不會等到現在吧?”蕭清加快腳步,進了屋子。

寬敞的主屋中,一襲棉質竹繡白衣的男人正手捧書卷,於青銅燈前靜靜看著。秀雅絕塵的面容,如月華流瀉。瑩白的手指瘦不露骨,長指如玉,線條優美。

聽到聲響,放下書望來,男人眉宇如星辰灑落般柔和,“回來了?”

“怎麼這麼晚還沒休息?”

“睡不著,就起來看會書。”

蕭清皺眉,“你風寒未好,需要多休息。”

“知道了。”梵君華唇角微勾,一抹淺笑躍上嘴角,“用過晚膳了麼?”

蕭清搖頭,隨即望向旁邊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的兩人,“這又是什麼情況?”

“他們說要等你回來,結果就變成了這樣。”

蕭清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隨即望向身旁人,“你吃了麼?”

梵君華輕笑著點頭,蕭清揚眉,“真的?”

男人無奈,“還沒。”

蕭清又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就一塊吃點吧,吃完再休息。”

這時,桌上趴著的小清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二哥,你回來了?”

“嗯,困了回屋睡去。”

“知道了,二哥你還沒吃飯吧?梵大哥一直把飯給你溫著呢,我去端過來。”說著就跑出屋子了。

蕭清挑眉,“梵大哥?”這一晚上時間,怎麼變化這麼快?

梵君華唇角微抿,“去洗個手,等會用晚膳。”

蕭清應聲,隨即走到一旁淨手,待回來時,桌上已陸續擺上了菜。

“二哥我跟你說,今日這頓可全都是梵大哥親自下廚做的呢!”小清一臉的崇拜,望著梵君華的目光星星閃爍。

“看出來了。”蕭清望著桌上的菜,嘴角微勾。也只有這男人能這般瞭解她的口味,做出葷素搭配,有益療傷的菜式來。

這時李小力換了身衣服進了屋,蕭清道,“人齊了,開飯吧。”

幾人紛紛落座,直接忽視旁邊睡得昏天地暗的郝猛。

“二哥,小力,你們不知道,梵大哥會的東西好多啊!不僅醫術好,會做飯,還會養花,尤其是這手藝,簡直比小清還厲害!看,這個就是今天梵大哥做的的,怎麼樣,像吧?”

說著拿出了一個木雕,一隻活靈活現的藏犬映入眾人眼前。

蕭清接過細細打量,木雕刻的是隻藏獒,口中叼著一塊肉,那貪吃憨厚的表情都刻畫得活靈活現,入木三分!

這分明就是汪仔!

蕭清眼底閃過詫異,望向身旁的男人,“我竟不知你還有這手藝?”

梵君華輕笑,“只是偶爾會做些給小七玩,它很喜歡這些玩意。”

蕭清將木雕還給小清,隨即望向男人,“改天給我也做個。”

“好。”梵君花眉宇溫潤,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在外面一晚上,蕭清早餓了,快速將桌上食物掃蕩一圈,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放下了筷子。

“小清,他幹嘛去了?睡得這麼沉?”旁邊郝猛呼嚕打得震天響,小清看了眼道,“哦,大哥這兩日每天都去城外軍營跟人切磋,褚將軍知道後非但沒說,還鼓勵大哥去,這不,大哥一有閒就往營裡跑,現在城外許多將士都知道大哥的名號了…”

蕭清眸光微閃,隨即道,“把他弄屋裡睡,在這睡像什麼事。”

“知道了。”

將呼呼大睡的郝猛拖回屋裡,又收拾了一桌狼藉,蕭清回了自己院子。

李小力為梵君華收拾出的屋子就在她隔壁,蕭清回到屋中,換了身衣裳,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

梵君華推門而入,將藥箱放到桌上,“過來坐下。”

蕭清走過來坐下,梵君華抬手為她把脈,須臾,收了手,眸子望向她,“你與人動手了?”

蕭清暗道一聲糟,“只是跟人簡單切磋了下,並未動用內力…”望著男人微蹙的眉宇,她沒了聲。

“抱歉…”

梵君華望著她,須臾,輕輕嘆息,“等會再施一次針,明日早晚各兩回,謹記,這三日,你一步不準再離開宅子,直到餘毒清了為止。”

蕭清一聽便笑了,“遵命,神醫大人!”

梵君華微勾的唇角透出無奈,眼底卻是寵溺。

當李小力端茶走進來時,正好看到梵君華在為蕭清施針。

躺在床上的人半裸著後背,一襲布衣的男人謹慎地在她背部找出穴位,動作行雲流水,精準迅速。每根針刺入,床上的人秀眉都更緊一分,直到半裸的纖背佈滿銀針。

梵君華收回手,望著床上唇瓣緊抿的蕭清,用絹布小心地擦著她額頭上的汗,“忍著點,還需一炷香時間。”

蕭清趴在床上,側過臉望他,“沒事,你跟我說說話,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阿九,你看見院中種著的木槿和海棠了麼?”

梵君華輕點頭,“待來年二三月便開花了吧?”

“恩,這木槿是這宅子前主人種下的,還有紫藤樹,海棠,也都是明年初春開花,到那時你再來,這院子裡肯定煥然一新!不過我想在我院子裡弄個葡萄架,夏季可以用來乘涼,還有新鮮的果子,到時我給你們做果子冰粥吃,肯定很美味!”

“冰粥?”

“是啊!這個你沒吃過吧?這可是我的拿手活,放眼整個大祁,不,整個中原,只有我會做!不僅冰粥,還有鮮果冰汁,你嚐了絕對好喝得連舌頭都想咬下來…”

望著眸子發光的蕭清,梵君華忍不住輕笑,“清清親自做的,那我可是很期待。”

“當然,我會做很多美味的小食,絕對是你見都沒見過的!若一年做一樣,細數下來,怎麼也得個二三十年才能輪一遍…所以,無論是一樣,還是三十樣的,阿九,以後我全都做給你吃好不好?”

梵君華一怔,“清清…”

“三十年後,或許我每日大小病不斷,到時你為我熬藥,我給你做粥。若你身子弱,我就給你做把木椅,推著你到院子裡曬太陽。你若喜歡,我也可以給你在院中扎個葡萄架,到時我們可以在架子下乘涼,看滿天星辰,圓月當空…”

梵君華眸中閃爍著淺淺光暈,如碧泉泛著柔和漣漪,“好。”

“那可就說好了!”蕭清望著他,嘴角綻出一抹明媚笑意,皎潔絢麗。

梵君華唇角微勾,“我去把藥給你端來。”

“我想著時間該差不多了,就把藥端來了。”李小力從門口走進來,目光掃過背上扎滿銀針的蕭清,“像刺蝟…”

蕭清一枕頭丟向他,頭一扭不搭理他。

梵君華輕笑,起身開始幫蕭清去針。一刻鐘後,蕭清坐了起來,接過李小力遞來的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口中嚼著甜梅,“小力,明日將請柬都送過去吧,其餘的事等明日再說。好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很晚了。”

待兩人出去後,蕭清簡單洗漱完,便倒在床上睡覺。

屋內十分安靜。

窗外月光灑落軒窗透射進來,將整個屋子籠罩在一片銀光中。

坐起來望著窗外,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無論是門還是窗戶,都無絲毫動靜。

蕭清臉上閃過疑惑,又盯著窗外半晌,隨即倒頭躺了下來。嘴中輕聲嘀咕了一句,便藉著藥勁,沉沉睡去。

**

沐府。

雕樑畫棟,紅牆綠瓦,巨大的鎮國府邸籠罩在一片陰影當中。

走進自己院中,沐輕塵抖落一身雪,進了屋,解開大氅隨意扔到地上,“都出去。”

屋內奴僕迅速退下,不敢有絲毫懈怠。

沐輕塵一人獨立在屋中,修長的身影在屋內拉出長長黑影。俊美的五官在燭光下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這時,門外傳來聲音,“小王爺,老將軍請您去書房。”

沐輕塵手一頓,“知道了。”

換了件便袍,沐輕塵推門走了出去,不讓人跟著,一人獨自去了沐志乾書房。

銘松居。

沐輕塵進了書房,屋內空無一人,只有坐於書桌前的沐志乾正修剪著一顆百年古松盆栽。

“爺爺。”

“坐吧。”沐志乾隨意一指,示意他坐下。

沐輕塵走到一旁坐下,“爺爺有事?”

“聽聞前幾日你去了蔡府?”

“是。”

“見著蔡升了?”

“見到了,近日他被貶,在府中修養,孫兒過去慰問幾句。”

沐志乾修剪著盆中枝葉,“你如今大了,去哪老夫也不願過問。只是要時刻注意言行舉止,不要讓人抓了把柄。”

“孫兒曉得。”

“過幾日便是才子殿選了,你要儘快收收心,專注在此次大選上。”

沐輕塵輕輕點頭,“是。”

“時辰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沐輕塵起身,“是,孫兒告退。”行了禮朝門外走去,這時沐志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此次清風樓一事,忽然轉變是何原因?”

沐輕塵步子一頓,轉身,“聽聞是清風樓掌事莫子言得了證據,上交了刑部。”

“哦?他從何處找來的證據?”

沐輕塵眸光微閃,“這個孫兒不知,爺爺若想知道,孫兒可命人去查。”

“無妨,你下去吧。”

“是,孫兒告退。”話罷,出門離去。

屋中只剩下沐志乾,將桌上古松轉了一圈,繼續修剪。

“老爺,看來小少爺對那人還未死心啊!竟然故意替那人隱瞞,那清風樓之事,若不是他攪和進來,蔡大人那邊已然得手了。”林管家從門外走進來,將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放到沐志乾跟前。

“只是區區一個清風樓,沒了也無妨。只是近段時日,讓在塵兒身邊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看著他,別再出什麼岔子。”

“老奴省得,只是蔡大人那邊…”

“讓他最近在府上待著,有事我自會找他。”

“是。”林管家出去了,沐志乾剪了最後一根松枝,放在手上細細打量,“這雜葉,是該清清了…”

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滲人。

出了銘松居的沐輕塵一路回到自己院中,進了屋,輕解玉帶,放到一旁,“悠。”

一道灰影閃現,沐輕塵坐到桌前,“蔡升這幾日是否與府上人接觸過?”

“林管家昨個去了趟蔡府。”

果然。

沐輕塵暗光微閃,“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對了,將守在落霞湖周圍的人撤下來吧。”

“是。”悠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沐輕塵望著朱雀琉璃玉燈映照下的光影,從胸口拿出一張銀白請柬,坐在原處良久。遠遠望去,宛如一座石雕,不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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