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心機

啟奏陛下捕頭要跳槽·墨舒·9,982·2026/3/27

上首元宸修眉微蹙,詭涼的聲音傳出,“吵。(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小銀指尖亂舞,銀絲似蛛網纏到五人脖上,亭內頓時安靜下來。“嗖嗖”幾聲,五道銀絲扎進他們後頸,隨即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五人彷彿是失了神智的木偶,僵硬地立在地上。臉上兩個血窟窿驚悚至極,再加上被拔了舌頭無法合攏的嘴,在這冷風呼呼的暗夜裡,彷彿從地獄中爬出的野鬼,陰冷滲人。 小銀坐在亭稜上,小嘴微撅,“這麼吵,小銀的主人會生氣的哦…” “小銀。”上首傳來元宸不耐的聲音。 小銀跳了下來,來到五人跟前,“主人不高興了,小銀不能陪你們玩啦…”從袖中掏出一個瓶子,在他們鼻前晃了晃,嘴裡嘟囔著什麼,隨即重新躍上了亭子。 “大哥哥,不要怪小銀哦,這藥可不是小銀的,要怪就怪製成這藥的壞人吧!” 蕭清渾身發冷,眼看那五人氣息漸漸暴躁,口中呼哧呼哧發出劇烈喘息,心中不詳的預感頓時應驗了。 “這就是你說的懲罰?”蕭清望向上首元宸,眼眸冰涼。 元宸懶懶撐著下巴,“蕭卿可要好好享受,莫錯過這難得機會。” 蕭清閉眼,隨即睜開望向衝來的五個乞丐男,手指微攥。 五人被藥物控制,已完全喪失了理智。就像急著發洩慾望的野獸,腦中只剩淫慾。跌跌撞撞來到塌前,一把抓住蕭清細嫩的足踝。開始在那白皙的肌膚亂摸起來! 雙眼被挖,什麼都看不見。動作越發暴躁,口中呼哧呼哧發出難耐的喘息。 蕭清眸子越發冰涼,如刀刺。 五個流浪漢將蕭清團團圍在中央,任意動作。上首元宸支首懶懶望著下方,勾起的嘴角透著興味,彷彿在看戲。 蕭清指尖緊攥,刺破掌心。一縷血絲從她口中緩緩溢位。 這時一人嘴巴大張,啊啊淫笑著將手伸向胸前… 驀地一聲脆響,在這安靜的夜晚更顯清晰。 上面的元宸雙眼一眯,隨即就看見最前方一流浪漢頭一歪,倒在了地上。 空氣微凝。 咔嚓,又一聲脆響,隨即元宸看到那原本軟倒在榻上的女人,似兇猛的豹,挺身直接扭斷了她右側男人的腦袋! 明明是如此瘦弱的身子,卻蘊含著無窮的爆發力! 剩下三人聽到動靜,氣息越發暴躁,大張著嘴朝她衝來!女子眸若寒霜,身子一旋拎起破碎的紫紗裹住身子,單手撐地,雙腳勾住一人脖子,一扭,清脆的骨頭斷裂聲迴盪在亭中。 蕭清拍地,身子躍起,抓住來人右手,一拐,折斷他手臂!一腳踹飛旁邊大漢,身子倒懸空中,膝蓋狠狠頂向身下人後頸,手掌鎖住他頸側一扭,‘咔嚓’一聲,地上的人頓時嚥了氣。 腦後風聲閃過,蕭清頭一矮躲過襲擊,抓住他的手腕向上一掰,身子一旋,徑直將那人踢飛!那力道竟然將一個百斤大漢踹向空中,直直朝上首一臉興味的元宸座上飛去! 空中銀光閃過,那大漢身子還未靠近上首三尺就驀地停滯,小銀身子一閃出現在座前,手指刷刷幾下就將面前的人切割成肉塊,抬頭,亭內紫紗幻成利器,瞬息而至。 蕭清手中的紫紗快無形,變幻莫測。小銀手指不斷飛舞,銀絲纏上紫紗,刷刷幾下,紫紗四散破碎!碎裂的紫紗如一隻只蝶,在亭內紛紛揚揚飄落。 小銀來回搜尋著亭內,忽然身後空氣一滯,眸子一縮,他猛的轉身。 上首座前,元宸懶懶靠在軟座上。而他身旁,一身紫紗的蕭清手持一片琉璃碎塊,抵在他脖頸。 “主人…” “下去。”元宸一揮袖,懶懶吩咐。 小銀躬身,便退了下去。元宸對脖子上的威脅恍若未見,執起桌上的碧綠琉璃盞,輕輕晃動裡面血紅的瓊漿酒液。 “蕭卿好身手,只是…你在何處藏瞭解藥?” 蕭清眸子漆黑,“仵作出身之人,小指卻留了指甲,會是何原因?” 元宸輕笑,“原來如此。” “就是有殿下這種不按理出牌之人,蕭某才會更加謹慎,為了自身性命著想。” 元宸修長的手指支在光滑的下頜上,“蕭卿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子。只是,你認為就憑這種東西,能傷得了本殿?” 蕭清眸若冰泉,望著眼前之人,驀地收回手。緩緩起身,在元宸好奇的目光下,手一扯將桌上鋪著的絲滑錦布拽了下來,隨意裹在了身上。 “呵…”元宸望著桌上紋絲未動的擺設,眼底閃過一絲有趣。乾脆靠在背後墊上,看她究竟要幹什麼。 蕭清大方地任由他看,走到他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空盞倒了杯酒,緩緩喝了口。 元宸鳳眸微眯,目光掃過她裸露的削肩,修長的脖頸,還有那抹紅腫的傷痕時,眼底微暗。 “本殿很好奇,為何蕭卿在本殿面前這般肆無忌憚?” 蕭清摘下一粒紫葡萄,塞進嘴裡,“那蕭清在殿下面前應該是何模樣?畏懼?瑟瑟發抖?還是絕望得理智全無?若是這樣,殿下就會高興得放了我?” 元宸懶懶道,“所以呢?” “所以,既然我無論做什麼你都不會放過我,我何必擺出苦苦求饒的姿態,供你愉悅?” “你倒聰明,但本殿向來喜怒無常,或許在看到蕭卿那般楚楚可憐模樣,會一時心軟放過你?姿色貌美的女子,往往容易引得男子垂憐,不是麼?” 蕭清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蕭清對自己的容貌沒有自信,也對殿下的憐香惜玉不敢奢望。” “呵…蕭卿難道不知,此刻你這副模樣有多誘人?”緩緩伸出修長指尖勾起蕭清下巴,目光一點點巡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容貌還算上等,最要緊的,是處子。就憑這點,相信會有無數男人為你傾心,何必日日扮成男子模樣,在刀尖上游走?” 蕭清抬眸望他,u忽然展顏一笑,明媚動人,“男人為女人容貌心動,沉淪色慾,能到幾時?以色事人,沉淪華貴空虛的美夢中,卻全然不知自己周遭僅剩下勢力的毒,傲慢的香,撩人卻也殺人的芬芳。” 元宸一怔,眼中竟罕見地微滯。 蕭清臉上笑容漸消,只剩如水的平靜,“這樣的女子太可悲,如掌中玩物,行屍走肉,有形而無神,被人棄若敝屣,任意玩弄。攝國殿下手握天下重權,身份尊貴。而蕭清不同,只是個名如草芥的百姓。雖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但至少希望自己可以決定如何活著,如何死去。” 望著面前淡如止水的女子,元宸雙眼微眯,緩緩收回了手,“蕭卿拖延時辰的手段越發高明瞭,如此言論,倒也稀奇。” “既然與殿下難得相對而坐,就隨便聊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蕭清聳了聳肩。 元宸把玩著手中空盞,懶懶道,“蕭卿此去北上一行,可碰到什麼稀罕事?” “天下之事,盡在殿下掌握。還有何事是殿下不知的?” “鬼夷幽主,蕭卿如何看?” 蕭清眼簾微垂,“天下局勢明三分,實則暗藏洶湧。幽主千玄幽可為當時鬼雄,獨霸一方,是個不能小覷之人。” 元宸神色淡淡,“無趣的說法。” “雖無趣,卻也是事實。” “聽聞在北行之中,蕭卿曾被他虜獲?” “殿下訊息倒很靈通。” 元宸興味抬眸,“傳聞此人之才,與本殿皇帝侄兒不相上下,蕭卿如何看?” 蕭清神色淡淡,“無法比較。” “哦?為何?” “因為蕭清是個護短之人。” 元宸眸光一閃,忽然大笑起來,低啞透著一絲愉悅的笑聲在安靜的夜晚尤為清晰,“好個蕭卿,果然有趣,有趣得緊…” 蕭清垂首,緩緩啜飲著盞中的酒,神情晦暗不明。 驀地身子一晃,手中酒盞掉落在地,蕭清望著對面笑容鬼魅的男人,臉色發白,“你…” 臉被男人一把捏住,元宸笑意如詭涼魔物,“蕭卿,你很聰明,懂得用一個男人的好奇心來達到目的。只是,你不瞭解本殿,對於那些不聽話的棋子,本殿向來抱持著寧毀不用的態度。你的存在,已經影響了這局棋的走勢,本殿只能親手毀了你,這樣才能讓偏離的棋局,回到原來軌跡。” 蕭清臉色發白,胸口陣陣劇痛如翻江倒海,噴湧而來。驀地口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瞬間癱軟下來! 胳膊一緊,身子就被男人帶入懷中,蕭清睜眼,男人的臉映入眼簾。 他竟罕見的用衣角一點點擦著她嘴上的血痕,動作出奇地溫柔,“蕭卿,你可知人瀕死前,是何感受?呼吸一點點停止,身體漸漸失去溫度,直至冰冷。到最後一刻,出現在你腦中的,會是誰?” 微微扯了扯嘴角,“他不是你棋盤中的棋子…也並非你…手中的玩物…” “到最後一刻,你想得都是本殿的侄兒,果然,情深似海。只是,本殿的侄兒也如你所料,這般想你麼?為何到現在,他都沒有出現?” 蕭清胸口一窒,再次咳出一口血。 “你猜猜,侄兒如今身在何處?” 蕭清臉上白得無絲毫血色,襯得那雙眸子更是漆黑,“你用何辦法…將他引開了…?” “呵…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到臨死了也這般聰明。”元宸鳳眸微眯,“本殿只是用某個方法絆住了他,讓他一時半刻脫不了身而已。待他趕來,你早已命歸黃泉,沒了呼吸。可憐的蕭卿,至死都沒能再見他一眼,不過有本殿陪著你,你且安生上路便可。” 蕭清呼吸開始不穩,眼前也一陣陣發暈,“攝國殿下,看在蕭某臨死之際…能否為我解一疑惑?” 元宸淡淡挑眉,“你說。” “當日…皇林圍獵,殺死小呈的幕後之人…是誰?” “蕭卿遠赴漠北,本殿以為你已經知道了答案。” “耶律扈並非幕後之人…蕭某要知道,是何人在背後指使…” 元宸望著腿上氣息奄奄的女人,幽幽嘆息,“既赴身黃泉,何必再為世間俗世煩擾?” “若非身赴黃泉,蕭清不會問殿下…” 元宸唇角微勾,似無奈,似嘆息,緩緩俯下身,在她耳畔低語,“是本殿的皇帝侄兒,耶律扈只是他利用的一顆棋子,在遼人與本朝官員勾結被你身邊那孩子看見時,皇帝侄兒的人就在林中。原本有機會相救,他們卻漠視那孩子被狼群殺害。而那朝中與遼人勾結之人,就是受皇帝侄兒指使。也就是說…從頭至尾,他都一清二楚,任由那孩子被殺,命喪皇林,所以,他才是導致你弟弟死亡的罪魁禍首…” “閉嘴!你的謊言…實在可笑…” 元宸輕扯嘴角,暗紅雙眸如魔似魅,蠱惑人心,“真是謊言麼?那男人…就沒有一絲可疑之處?當時你遠赴漠北,不也曾懷疑過他?他雖不是主謀,可對那孩子見死不救卻是不可推脫的事實。到現在,你還在未他辯解?你還相信他?想一想,那個未足十五歲便慘死的少年,該有多麼可憐?他在泉下,對沒有為他報仇的你,會是多麼怨恨…?” “夠了!別再說了…”蕭清臉色雪白,睫羽止不住輕顫,齒尖緊緊咬著下唇。 “蕭卿…莫要再自己騙自己了,他就是殺你幼弟的兇手…” 耳邊是男人一遍遍迴盪的聲音,透著蠱惑的力量。蕭清緩緩睜眼,望著不遠處亭中緩緩飛舞的紫紗,眼中黑沉死寂。 驀地,一道熟悉的幽涼之聲傳來,“皇叔。” 蕭清身子一顫,緩緩轉頭。 亭中,那男人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厚厚冰霜,周圍散發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寒氣,一雙深瞳直直望進她眼底。 蕭清靜靜回望他,不語。 “皇帝侄兒來了?坐吧。”元宸懷中摟著蕭清,笑著開口。 元祁目光落在口中不斷冒血的蕭清身上,隨即淡淡移開,“朕要帶她走。” “侄兒剛來,怎麼就要走?時辰尚早,我們叔侄兩人許久沒有好好聊過了,不如襯著今晚良辰美景,小酌一杯?” 元祁臉上毫無表情,“朕要帶她走,現在。” 元宸懶懶勾唇,“你說的她,是誰?是你敕封的少年將軍蕭清?還是我懷裡的寵姬,蕭氏?祁兒,你真是讓我失望至極!”元宸聲調驀地一揚,眸子冰冷,“只不過區區一個女人,就讓你這般神魂顛倒,忘乎所以?看你如今的模樣,哪還有一分大祁帝王的樣子?!” “皇叔,朕不想說第三遍。”元祁聲音又沉一分,話罷,周圍忽然閃現數道黑影,將整個亭子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你竟出動了上百名噬神死士,就為了這女人?”元宸鳳眸微眯,“若我說,不放呢?” “有何條件,請皇叔直言。” 元宸輕笑,將倒在地上的蕭清一把拽起來,抬起她下頜,“條件?沒有條件。這女人頗合皇叔心意,不如皇帝侄兒將她送與我,如何?” “既無條件,皇叔用她作餌,引朕前來所為何?” 元宸深眸望他,“侄兒,你是帝王,將來會有三宮六院,如今為一個女人跟皇叔大動干戈,難道這就是本殿辛苦教導你的結果?你身負元氏詛咒,不可動情,一旦動情是何後果難道你不清?偏偏為了個不能助你成事的女子與皇叔作對,你太讓我失望了!” “皇叔,朕心已決,此生唯她一人相伴,若你一意相逼,朕不會再客氣。” “呵…真是個痴情兒。祁兒,你一心想帶她回去,我不阻攔。只是,你有沒有想過,她是否願意跟你回去?”元宸望向座上的蕭清,緩緩勾唇。 元祁眸光一閃,目光落在蕭清身上。 蕭清緩緩抬眸,艱難地撐起身子,一步步朝他走來。身上的紫紗輕輕飛舞,眸子一片黑沉。 元祁解開身上披風,為她披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我要你親口回答我一個問題。”埋頭在他胸前,蕭清沙啞的聲音幽幽傳來。 “現在什麼都不要說,你中了毒,先跟我回去。” “不,你先回答我!”蕭清攥住他胸前衣襟,緩緩抬眼,“我只問你,是否曾對小呈見死不救?” 元祁眸光一沉,“清清。” “你的人當時是否就在林中?” 元祁眸子深邃,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當時明明知道小呈危險,卻不告訴我。還任由我傻傻找著,擔驚受怕,那時,你到底在想什麼?” 回答她的仍是男人的沉默。 蕭清垂眼,一點點退開他的懷抱,“這帝都,有何事能逃得過你的眼?當時,我明明想到了,卻強迫自己忘記。欺騙自己你並不知情,你並沒有對小呈見死不救,所以,小呈的死不怪你。呵…現在想想,真是自欺欺人。” “你不相信我?”元宸眸子冰涼,眼底深處漩渦匯聚,陰沉中透著戾氣。 “你讓我如何相信你?” 蕭清冰涼得毫無溫度的聲音一出,空氣驀地一滯。 亭內兩人就這樣無言相望,許久,蕭清緩緩垂下眸,面無表情開口,“你走吧。” “你說什麼?”元祁的眸子冷若寒淵。 蕭清後退一步,躬身行禮,“是臣失言,陛下既與攝國殿下有事相商,臣就不多打擾,告退。”轉過身,徑直離去。驀地胸口一窒,一口血噴出,點點血滴濺在了墨金披風上。 身子一晃,朝下載去。驀地身子被攬入一個熟悉懷抱中,身子被整個抱起。元祁眼底無絲毫溫度,望向元宸,“你對她說了什麼?” 元宸懶懶勾唇,“無論本殿說了什麼,她心中的刺,並非是我種下的。祁兒,她配不上你。” 元祁轉身,抱著懷中的蕭清,徑直離去。 “祁兒。”身後傳來元宸的聲音。 元祁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你該清醒了。” 元祁身上寒氣又增了一分,抱著蕭清,頭也不回地離去。 望著消失在夜幕中的人,元宸緩緩坐於榻上,抬手拂過榻上淺淺的褶痕,暗紅雙眸閃爍幽光。 這時,一道白影閃現,“殿下,陛下還未對她死心。” 元宸輕輕勾唇,“若那麼容易死心,就不是本殿的侄兒了。” 白影身上閃過一絲殺機,“既然陛下不能死心,那就只好殺了那女人。” 元宸暗紅血眸淡淡掃來,白影身子一頓,垂首不語。 “殺她?那祁兒就更無法忘記她了。有什麼,比信任破碎,更容易讓祁兒死心的?” “殿下是想…?” “那女人的話,會成為祁兒心中的刺,總有一日會弄得他遍體鱗傷,將來他就會明白。”元宸捻起一塊碎裂的紫紗,隨意把玩著。 “你回吧。” 白影行禮,“是,屬下告退。”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亭子中。 元宸蒼白的手指捻著那塊紫紗,鼻尖那顆硃砂襯著暗紅的雙眸,越發殷紅豔麗,“真無趣呢,女人…” 紫紗緩緩落地,描金鳳靴踩過它緩緩離去。空闊的亭子只剩下一地血紅肉塊和屍體,還有那鮮紅的血跡,提醒著方才亭內發生的一幕。 夜,漸深。 帝都又不知不覺下起雪來。 ** 穹華宮。 元祁一身寒霜,眸子冰冷。一腳踹開殿門,抱著蕭清走了進去,“傳朕口諭,令丞相速速進宮。” “是。”噬魅躬身,望著瞬間合攏的殿門,眼眸微閃。 元祁抱著蕭清徑直走進內殿,將她輕柔放到床上,取出一顆藥丸給她服下,開始一點點為她輸送內力。 “無,怎麼回事。” 無身影瞬間出現在殿中,“是屬下失職,攝政王派出九名血衣使,將屬下與噬魂纏住。並將屬下安排在周圍的死士全部誅殺,屬下未能及時通報主子,請主子責罰。” “為何這般輕易就被人看穿佈防,你可知?” 無垂首,“…屬下不知。” “既不知,那就沒必要留在朕身邊。” “主子!”無驚慌抬頭,當對上那雙冰寒似淵的眸子時,驀地垂首,“屬下知錯。願接受一切懲罰,還望主子不要趕無走。” “朕不會說第二遍。” 無身子一震,垂於身側的雙手緊攥。 “不是他的錯…”忽然床上傳來蕭清的聲音,元祁轉頭,握住她的手,“不要說話,毒素會擴散。” “讓他留下吧…否則,哪裡去找那麼能幹的手下…” 元祁修眉微蹙,將她嘴角的血絲一點點擦乾淨,“為什麼?” 蕭清輕輕勾唇,“能否等會再審問?我現在渾身上下好疼…” 元祁望著一身狼狽的女子,冰冷的眸子仿若無邊無垠的黑暗之海,欲將人吞噬。 蕭清將手放到他手上,唇角微勾。元祁眼底冰涼漸褪,須臾,開口道,“下去。” 殿內的無身子一顫,眼中閃過狂喜,“謝主子。” “僅此一次。”元祁幽涼的聲音傳來,無深深躬身,隨即便消失在殿中。 元祁望著榻上的人,伸手披在她身上的披風解下。蕭清忙伸手按住他,笑意晏晏,“還未成親,你是否太著急了點?” 當對上男人深不見底的眸子時,蕭清聲音一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得無奈將手收了回去。 披風被解開,露出她赤裸的身子。 身上並無嚴重的傷,只是那道道抓痕和青黑痕跡,卻讓元祁眼眸一沉。目光緩緩上移,當看到蕭清血跡淋淋的頸部時,身上的冰寒更甚,連殿內空氣都透著沉沉的壓抑。 “是他乾的?” 蕭清垂眸,隨即淡淡開口,“不愧是曾教導你的九皇叔,在他面前,我所有心思幾乎都被他看破。” “這麼多年,他已習慣收斂鋒芒。如今的他越發深不可測,在時機未到之前,隨意出手只有死路一條。” 蕭清望他,“我明白,你這麼多年的隱忍不發,就是在等待時機,將這毒瘤徹底拔去。將欲弱之,必故強之;將欲廢之,必故興之。所以,你的韜光養晦,不要因我的插足,半途而廢。” 元祁望著床上淡笑的女子,胸口一股熱流緩緩溢位。猛地伸出雙臂攬住她,聲音微啞,“清清…” 蕭清唇角微勾,須臾,開口道,“我還是傷員呢,快放下我。”輕輕拍了拍他,元祁將她放回床榻,繼續為他輸送內息,壓抑毒素擴散。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看出什麼?” 元祁淡淡掃了她一眼,蕭清挑眉,靠在他懷裡老實交待,“若他真想殺了我,完全可以悄無聲息要了我的命,而他卻大張旗鼓將我擄走,很明顯就是引你出來。其次,將我擄走後,他有意無意在拖延時間,還給我下了這種不會立即斃命的毒,所以我猜測,他的目的並非殺我,而是藉此機會,挑起我對你的恨意。” “他很明白我為何遠赴漠北,也很清楚我心中對小呈之事的猜測。所以他藉此機會,在你趕來之前,引出我對你的懷疑,甚至是恨意。無論之後我是否會質問你,這跟刺都會扎進我心底,一旦將來時機到了,就會成為我們間的阻礙。我若真的相信了他,最終恨上了你,那時我們之間,就真無挽回餘地了。” 蕭清想起那男人暗紅的幽深雙眸,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這男人,實在太可怕…” 若是一個月前的她,恐怕真的會動搖。只是現在…若非經歷過那麼多生死,她可能會一直龜縮不前,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既然在回帝都前就選擇了相信,那她就不會輕易動搖。 “清清,你後悔麼?” 蕭清抬眸,挑了挑眉,“後悔有用麼?” 元祁低沉的笑聲傳來,隨即環住她,頭抵在她頸側,“你並非躲在我身後,需要我保護的女人,而是能立在我身側,與我共度荊棘之人。” 蕭清嘴角忍不住勾起,“我方才,好像聽到了很感人的告白啊…” 元祁點了點她的鼻尖,“是告白,若你想聽,我便每日說給你聽。” “別,我可不想每日雞皮疙瘩掉一地。” “你啊…” 身側是男人寵溺的聲音,蕭清環住他的腰,將頭埋在他懷裡,“困了,睡會…” “睡吧,我在這。”元祁緩緩撫摸著她的發,須臾,淺淺的鼻聲從懷中傳出。元祁望著懷中陷入沉睡的蕭清,輕輕抬手,沿著她清秀的眉,一路劃過微斂的眸,秀挺的鼻,隨即在那淡粉的雙唇上印上一吻。 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梵君華走了進來。元祁將懷裡的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起身。 梵君華目光落在榻上人身上,“什麼毒?” “青陀羅花。” 梵君華眸子一沉,“此毒很是霸道,雖不致命,卻傷及肺腑,損傷筋脈。如今再加上她之前未能痊癒的傷,就算毒清了,也會烙下病根。” “我自有打算,你盡全力醫治便可。” 望著男人消失的身影,梵君華眸子微凝。 難道,他想… 這時床上傳來一聲輕哼,蕭清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站在床邊的梵君華,“你怎麼…” “別說話,我幫你清毒。” 蕭清望著來人,半晌,眉宇微蹙,“你臉色怎麼這麼不好?” 梵君華為他施針,聽此,眉宇柔和,“小恙,無妨。” “讓你擔心了。”蕭清望著他身上積下的薄薄一層雪,眸光微閃。 “既明白會讓我擔心,為何還不好好照顧自己?” “阿九,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此事她雖受了重傷,但若能讓元宸暫且放鬆對他們的防備,那也算值了。 梵君華望她,“就算你有無數理由,但若身體垮了,又有何用?他…也希望你以身犯險,拿自己的性命去幫他?” 蕭清抿唇,“我不會用自己性命去犯險,之所以敢與攝政王周旋,是我知道他不會要我性命。” “清清,元宸此人喜怒無常,你無法真正猜透他的心思。他的一舉一動都有特殊含義,在沒弄清楚這些之前,答應我,不要再輕舉妄動。” 梵君華此刻神情從未有過的嚴肅,竟讓蕭清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恩,好。” 聽到此,梵君華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繼續幫她清毒,“舊傷未調養好,又添新傷,這次,至少要再休養一個月,這期間,不得動用內力,也不可劇烈活動,明白麼?” 蕭清這次很老實地點頭,明白若再不好好調養身子,恐怕眼前脾氣再好的人都會發飆。 半個時辰後,施針完畢。 梵君華拔下最後一根,放入攤開的白布上,“連續施針三日,再配以湯藥服用,七日後毒素便會解。但是,清清,這毒素猛烈,已損傷了你的筋脈,就算餘毒清了,你也需安心靜養才行。” 蕭清點頭,“我會好好養著,只是明日,我有事需要出趟城。有個朋友,我想去送送他。” 望著女子漆黑的眸子,梵君華無奈嘆息,“明日我陪你。” 蕭清展顏一笑,“呵呵,謝謝阿九。” 梵君華揉了揉她的髮絲,“你先休息,我去幫你煮藥。”幫她蓋好被子,梵君華便出了大殿。 蕭清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有人坐到床邊扶起她,熟悉的幽涼聲音在耳邊響起,“清清,把藥喝了。” 蕭清就著他的手喝下藥,熱熱的湯藥湧入腹中,身體越發睏倦,暈暈沉沉便再次睡了過去。 元祁放下藥碗,輕輕擦著她嘴角的藥汁,這時,無的身影閃現,“主子。” “讓血魂衛保護她,朕離開這幾日,你們要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若她損傷一分,你們就不用再來見朕了。” 無一驚,血魂衛可是主子的貼身影衛,自幼就跟在主子身邊保護,現在主子卻將他們調給那女人?! 無跪地,頭垂下,“是,屬下遵命。” “下去吧。”元祁目光落在榻上熟睡的蕭清身上,在她眉心印上淡淡一吻,“清清,等我…” ** 蕭清第二日醒來後,發現竟然在落霞湖自己的床上。撐著身子坐起來,外面一片雪白,看時辰,應該還早。 這時,李小力推門走了進來,“醒了?吃藥吧。” “誰送我回來的?” “梵君華。”李小力將藥碗遞給她,蕭清接過,仰頭灌進口中。李小力遞給她一顆杏梅,拿著空碗走到桌前放下,轉身望她,“發生了何事?” 蕭清披上衣服,“你安排在我身邊的人怎麼樣了?” “昨晚全部被殺,無一人逃脫。我是看到訊號,才會趕過去,只是當時你已不在。” 蕭清眉宇一沉,“好好安葬他們。” “清清,是誰擄走了你?” “攝政王元宸。” 李小力眸子一縮,“該來得還是來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阿蕪,隱樓的人擅情報,並非護衛,以後只讓他們負責打探訊息即可。” 李小力點頭,“我知道了,城外已經安排好,雖想勸你暫緩幾日再去,但想來你也不會聽吧。” 蕭清輕笑,“還是阿蕪瞭解我,放心,有你們跟著我,能出什麼事?還有,我中毒一事,不要告訴小清和郝猛,湯藥就跟他們說是新開的補藥就行。” 李小力望她,須臾,淡淡開口,“待回來,將事情經過詳細告訴我。” “恩。” 之後,蕭清洗漱完,簡單用了早膳,準備出門。 剛出宅子,就見外面停著一輛馬車。小九正坐在車前,蕭清走過去,“早。” 小九目視前方,對她理也不理。蕭清碰了一鼻子灰,訕訕撓了撓臉。 她哪裡惹到他了? “清清,上來吧。”車簾挑開,露出梵君華的臉。 蕭清和李小力一同上了馬車,小九輕喝一聲,馬車緩緩駛離宅子。 “聽聞你搬了府院,一直未能有機會過來看看。今日一觀,確實是個好地方。”梵君華將新裝好的紫銅手爐遞給她。 蕭清接過,捧在手心裡,“前段時間剛找的,這幾日忙著修葺,等過了這兩日,我打算設宴邀請一些朋友過來,到時還請梵丞相賞臉。” “阿九自當備好薄禮,前來一觀。” 蕭清輕笑,隨即道,“昨晚是你帶我回來的?” “恩,陛下有事要忙,而且宮中人多眼雜,不適合你養傷。” 蕭清輕輕點頭,挑開車簾,“這幾日天氣愈發冷了,你身子如何?” “偶爾有些小恙,但並無大礙。” 蕭清放下車簾望他,“那晚…你一直在宮外等著?” 梵君華眸光微閃,笑道,“傻丫頭,不用在意小九。” “那就是真的了?你真的在外面等了一夜?”蕭清眉頭緊皺,怪不得昨晚她覺得他臉色不對,原來是這個原因。 “只是染上風寒,吃幾味藥就好了,不用擔心。” 蕭清打量他的神色,見他臉色比昨日好了些,心中稍定,直直盯著他,“真的只是風寒?” “我何時騙過你?”梵君華嘴角噙著一抹柔和的笑。 蕭清望著他半晌,隨即道,“好,那便相信你。小力,這幾日收拾一間院子出來給他住。” “清清,這是做什麼?”梵君華訝異。 蕭清望他,“這三日,你不是要來給我施針麼?住得近些難道不好?” 梵君華白皙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一絲赫色,“清清…” “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難道阿九有何難言之隱,不能向人說的?”蕭清挑眉望著他。 梵君華眉眼閃過一絲無奈,望著面前不容拒絕的少年,終於妥協,“好,那阿九就打擾了。” 蕭清笑了,“歡迎至極。” 馬車載著三人很快到了城外,蕭清三人下了車,進了旁邊一座亭子,抬頭望向亭上匾額,“千里亭,好名字。” 千里送故人,今朝待重逢。此次一別,不知何時再相逢? 蕭清抖了抖身上的雪,找到一處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亭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今日應該是長陵最冷的一天了。周圍人煙罕至,寂靜無聲,只餘呼呼吹刮的寒風和偶爾掉落的積雪聲。

上首元宸修眉微蹙,詭涼的聲音傳出,“吵。(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小銀指尖亂舞,銀絲似蛛網纏到五人脖上,亭內頓時安靜下來。“嗖嗖”幾聲,五道銀絲扎進他們後頸,隨即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五人彷彿是失了神智的木偶,僵硬地立在地上。臉上兩個血窟窿驚悚至極,再加上被拔了舌頭無法合攏的嘴,在這冷風呼呼的暗夜裡,彷彿從地獄中爬出的野鬼,陰冷滲人。

小銀坐在亭稜上,小嘴微撅,“這麼吵,小銀的主人會生氣的哦…”

“小銀。”上首傳來元宸不耐的聲音。

小銀跳了下來,來到五人跟前,“主人不高興了,小銀不能陪你們玩啦…”從袖中掏出一個瓶子,在他們鼻前晃了晃,嘴裡嘟囔著什麼,隨即重新躍上了亭子。

“大哥哥,不要怪小銀哦,這藥可不是小銀的,要怪就怪製成這藥的壞人吧!”

蕭清渾身發冷,眼看那五人氣息漸漸暴躁,口中呼哧呼哧發出劇烈喘息,心中不詳的預感頓時應驗了。

“這就是你說的懲罰?”蕭清望向上首元宸,眼眸冰涼。

元宸懶懶撐著下巴,“蕭卿可要好好享受,莫錯過這難得機會。”

蕭清閉眼,隨即睜開望向衝來的五個乞丐男,手指微攥。

五人被藥物控制,已完全喪失了理智。就像急著發洩慾望的野獸,腦中只剩淫慾。跌跌撞撞來到塌前,一把抓住蕭清細嫩的足踝。開始在那白皙的肌膚亂摸起來!

雙眼被挖,什麼都看不見。動作越發暴躁,口中呼哧呼哧發出難耐的喘息。

蕭清眸子越發冰涼,如刀刺。

五個流浪漢將蕭清團團圍在中央,任意動作。上首元宸支首懶懶望著下方,勾起的嘴角透著興味,彷彿在看戲。

蕭清指尖緊攥,刺破掌心。一縷血絲從她口中緩緩溢位。

這時一人嘴巴大張,啊啊淫笑著將手伸向胸前…

驀地一聲脆響,在這安靜的夜晚更顯清晰。

上面的元宸雙眼一眯,隨即就看見最前方一流浪漢頭一歪,倒在了地上。

空氣微凝。

咔嚓,又一聲脆響,隨即元宸看到那原本軟倒在榻上的女人,似兇猛的豹,挺身直接扭斷了她右側男人的腦袋!

明明是如此瘦弱的身子,卻蘊含著無窮的爆發力!

剩下三人聽到動靜,氣息越發暴躁,大張著嘴朝她衝來!女子眸若寒霜,身子一旋拎起破碎的紫紗裹住身子,單手撐地,雙腳勾住一人脖子,一扭,清脆的骨頭斷裂聲迴盪在亭中。

蕭清拍地,身子躍起,抓住來人右手,一拐,折斷他手臂!一腳踹飛旁邊大漢,身子倒懸空中,膝蓋狠狠頂向身下人後頸,手掌鎖住他頸側一扭,‘咔嚓’一聲,地上的人頓時嚥了氣。

腦後風聲閃過,蕭清頭一矮躲過襲擊,抓住他的手腕向上一掰,身子一旋,徑直將那人踢飛!那力道竟然將一個百斤大漢踹向空中,直直朝上首一臉興味的元宸座上飛去!

空中銀光閃過,那大漢身子還未靠近上首三尺就驀地停滯,小銀身子一閃出現在座前,手指刷刷幾下就將面前的人切割成肉塊,抬頭,亭內紫紗幻成利器,瞬息而至。

蕭清手中的紫紗快無形,變幻莫測。小銀手指不斷飛舞,銀絲纏上紫紗,刷刷幾下,紫紗四散破碎!碎裂的紫紗如一隻只蝶,在亭內紛紛揚揚飄落。

小銀來回搜尋著亭內,忽然身後空氣一滯,眸子一縮,他猛的轉身。

上首座前,元宸懶懶靠在軟座上。而他身旁,一身紫紗的蕭清手持一片琉璃碎塊,抵在他脖頸。

“主人…”

“下去。”元宸一揮袖,懶懶吩咐。

小銀躬身,便退了下去。元宸對脖子上的威脅恍若未見,執起桌上的碧綠琉璃盞,輕輕晃動裡面血紅的瓊漿酒液。

“蕭卿好身手,只是…你在何處藏瞭解藥?”

蕭清眸子漆黑,“仵作出身之人,小指卻留了指甲,會是何原因?”

元宸輕笑,“原來如此。”

“就是有殿下這種不按理出牌之人,蕭某才會更加謹慎,為了自身性命著想。”

元宸修長的手指支在光滑的下頜上,“蕭卿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子。只是,你認為就憑這種東西,能傷得了本殿?”

蕭清眸若冰泉,望著眼前之人,驀地收回手。緩緩起身,在元宸好奇的目光下,手一扯將桌上鋪著的絲滑錦布拽了下來,隨意裹在了身上。

“呵…”元宸望著桌上紋絲未動的擺設,眼底閃過一絲有趣。乾脆靠在背後墊上,看她究竟要幹什麼。

蕭清大方地任由他看,走到他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空盞倒了杯酒,緩緩喝了口。

元宸鳳眸微眯,目光掃過她裸露的削肩,修長的脖頸,還有那抹紅腫的傷痕時,眼底微暗。

“本殿很好奇,為何蕭卿在本殿面前這般肆無忌憚?”

蕭清摘下一粒紫葡萄,塞進嘴裡,“那蕭清在殿下面前應該是何模樣?畏懼?瑟瑟發抖?還是絕望得理智全無?若是這樣,殿下就會高興得放了我?”

元宸懶懶道,“所以呢?”

“所以,既然我無論做什麼你都不會放過我,我何必擺出苦苦求饒的姿態,供你愉悅?”

“你倒聰明,但本殿向來喜怒無常,或許在看到蕭卿那般楚楚可憐模樣,會一時心軟放過你?姿色貌美的女子,往往容易引得男子垂憐,不是麼?”

蕭清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蕭清對自己的容貌沒有自信,也對殿下的憐香惜玉不敢奢望。”

“呵…蕭卿難道不知,此刻你這副模樣有多誘人?”緩緩伸出修長指尖勾起蕭清下巴,目光一點點巡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容貌還算上等,最要緊的,是處子。就憑這點,相信會有無數男人為你傾心,何必日日扮成男子模樣,在刀尖上游走?”

蕭清抬眸望他,u忽然展顏一笑,明媚動人,“男人為女人容貌心動,沉淪色慾,能到幾時?以色事人,沉淪華貴空虛的美夢中,卻全然不知自己周遭僅剩下勢力的毒,傲慢的香,撩人卻也殺人的芬芳。”

元宸一怔,眼中竟罕見地微滯。

蕭清臉上笑容漸消,只剩如水的平靜,“這樣的女子太可悲,如掌中玩物,行屍走肉,有形而無神,被人棄若敝屣,任意玩弄。攝國殿下手握天下重權,身份尊貴。而蕭清不同,只是個名如草芥的百姓。雖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但至少希望自己可以決定如何活著,如何死去。”

望著面前淡如止水的女子,元宸雙眼微眯,緩緩收回了手,“蕭卿拖延時辰的手段越發高明瞭,如此言論,倒也稀奇。”

“既然與殿下難得相對而坐,就隨便聊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蕭清聳了聳肩。

元宸把玩著手中空盞,懶懶道,“蕭卿此去北上一行,可碰到什麼稀罕事?”

“天下之事,盡在殿下掌握。還有何事是殿下不知的?”

“鬼夷幽主,蕭卿如何看?”

蕭清眼簾微垂,“天下局勢明三分,實則暗藏洶湧。幽主千玄幽可為當時鬼雄,獨霸一方,是個不能小覷之人。”

元宸神色淡淡,“無趣的說法。”

“雖無趣,卻也是事實。”

“聽聞在北行之中,蕭卿曾被他虜獲?”

“殿下訊息倒很靈通。”

元宸興味抬眸,“傳聞此人之才,與本殿皇帝侄兒不相上下,蕭卿如何看?”

蕭清神色淡淡,“無法比較。”

“哦?為何?”

“因為蕭清是個護短之人。”

元宸眸光一閃,忽然大笑起來,低啞透著一絲愉悅的笑聲在安靜的夜晚尤為清晰,“好個蕭卿,果然有趣,有趣得緊…”

蕭清垂首,緩緩啜飲著盞中的酒,神情晦暗不明。

驀地身子一晃,手中酒盞掉落在地,蕭清望著對面笑容鬼魅的男人,臉色發白,“你…”

臉被男人一把捏住,元宸笑意如詭涼魔物,“蕭卿,你很聰明,懂得用一個男人的好奇心來達到目的。只是,你不瞭解本殿,對於那些不聽話的棋子,本殿向來抱持著寧毀不用的態度。你的存在,已經影響了這局棋的走勢,本殿只能親手毀了你,這樣才能讓偏離的棋局,回到原來軌跡。”

蕭清臉色發白,胸口陣陣劇痛如翻江倒海,噴湧而來。驀地口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瞬間癱軟下來!

胳膊一緊,身子就被男人帶入懷中,蕭清睜眼,男人的臉映入眼簾。

他竟罕見的用衣角一點點擦著她嘴上的血痕,動作出奇地溫柔,“蕭卿,你可知人瀕死前,是何感受?呼吸一點點停止,身體漸漸失去溫度,直至冰冷。到最後一刻,出現在你腦中的,會是誰?”

微微扯了扯嘴角,“他不是你棋盤中的棋子…也並非你…手中的玩物…”

“到最後一刻,你想得都是本殿的侄兒,果然,情深似海。只是,本殿的侄兒也如你所料,這般想你麼?為何到現在,他都沒有出現?”

蕭清胸口一窒,再次咳出一口血。

“你猜猜,侄兒如今身在何處?”

蕭清臉上白得無絲毫血色,襯得那雙眸子更是漆黑,“你用何辦法…將他引開了…?”

“呵…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到臨死了也這般聰明。”元宸鳳眸微眯,“本殿只是用某個方法絆住了他,讓他一時半刻脫不了身而已。待他趕來,你早已命歸黃泉,沒了呼吸。可憐的蕭卿,至死都沒能再見他一眼,不過有本殿陪著你,你且安生上路便可。”

蕭清呼吸開始不穩,眼前也一陣陣發暈,“攝國殿下,看在蕭某臨死之際…能否為我解一疑惑?”

元宸淡淡挑眉,“你說。”

“當日…皇林圍獵,殺死小呈的幕後之人…是誰?”

“蕭卿遠赴漠北,本殿以為你已經知道了答案。”

“耶律扈並非幕後之人…蕭某要知道,是何人在背後指使…”

元宸望著腿上氣息奄奄的女人,幽幽嘆息,“既赴身黃泉,何必再為世間俗世煩擾?”

“若非身赴黃泉,蕭清不會問殿下…”

元宸唇角微勾,似無奈,似嘆息,緩緩俯下身,在她耳畔低語,“是本殿的皇帝侄兒,耶律扈只是他利用的一顆棋子,在遼人與本朝官員勾結被你身邊那孩子看見時,皇帝侄兒的人就在林中。原本有機會相救,他們卻漠視那孩子被狼群殺害。而那朝中與遼人勾結之人,就是受皇帝侄兒指使。也就是說…從頭至尾,他都一清二楚,任由那孩子被殺,命喪皇林,所以,他才是導致你弟弟死亡的罪魁禍首…”

“閉嘴!你的謊言…實在可笑…”

元宸輕扯嘴角,暗紅雙眸如魔似魅,蠱惑人心,“真是謊言麼?那男人…就沒有一絲可疑之處?當時你遠赴漠北,不也曾懷疑過他?他雖不是主謀,可對那孩子見死不救卻是不可推脫的事實。到現在,你還在未他辯解?你還相信他?想一想,那個未足十五歲便慘死的少年,該有多麼可憐?他在泉下,對沒有為他報仇的你,會是多麼怨恨…?”

“夠了!別再說了…”蕭清臉色雪白,睫羽止不住輕顫,齒尖緊緊咬著下唇。

“蕭卿…莫要再自己騙自己了,他就是殺你幼弟的兇手…”

耳邊是男人一遍遍迴盪的聲音,透著蠱惑的力量。蕭清緩緩睜眼,望著不遠處亭中緩緩飛舞的紫紗,眼中黑沉死寂。

驀地,一道熟悉的幽涼之聲傳來,“皇叔。”

蕭清身子一顫,緩緩轉頭。

亭中,那男人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厚厚冰霜,周圍散發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寒氣,一雙深瞳直直望進她眼底。

蕭清靜靜回望他,不語。

“皇帝侄兒來了?坐吧。”元宸懷中摟著蕭清,笑著開口。

元祁目光落在口中不斷冒血的蕭清身上,隨即淡淡移開,“朕要帶她走。”

“侄兒剛來,怎麼就要走?時辰尚早,我們叔侄兩人許久沒有好好聊過了,不如襯著今晚良辰美景,小酌一杯?”

元祁臉上毫無表情,“朕要帶她走,現在。”

元宸懶懶勾唇,“你說的她,是誰?是你敕封的少年將軍蕭清?還是我懷裡的寵姬,蕭氏?祁兒,你真是讓我失望至極!”元宸聲調驀地一揚,眸子冰冷,“只不過區區一個女人,就讓你這般神魂顛倒,忘乎所以?看你如今的模樣,哪還有一分大祁帝王的樣子?!”

“皇叔,朕不想說第三遍。”元祁聲音又沉一分,話罷,周圍忽然閃現數道黑影,將整個亭子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你竟出動了上百名噬神死士,就為了這女人?”元宸鳳眸微眯,“若我說,不放呢?”

“有何條件,請皇叔直言。”

元宸輕笑,將倒在地上的蕭清一把拽起來,抬起她下頜,“條件?沒有條件。這女人頗合皇叔心意,不如皇帝侄兒將她送與我,如何?”

“既無條件,皇叔用她作餌,引朕前來所為何?”

元宸深眸望他,“侄兒,你是帝王,將來會有三宮六院,如今為一個女人跟皇叔大動干戈,難道這就是本殿辛苦教導你的結果?你身負元氏詛咒,不可動情,一旦動情是何後果難道你不清?偏偏為了個不能助你成事的女子與皇叔作對,你太讓我失望了!”

“皇叔,朕心已決,此生唯她一人相伴,若你一意相逼,朕不會再客氣。”

“呵…真是個痴情兒。祁兒,你一心想帶她回去,我不阻攔。只是,你有沒有想過,她是否願意跟你回去?”元宸望向座上的蕭清,緩緩勾唇。

元祁眸光一閃,目光落在蕭清身上。

蕭清緩緩抬眸,艱難地撐起身子,一步步朝他走來。身上的紫紗輕輕飛舞,眸子一片黑沉。

元祁解開身上披風,為她披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我要你親口回答我一個問題。”埋頭在他胸前,蕭清沙啞的聲音幽幽傳來。

“現在什麼都不要說,你中了毒,先跟我回去。”

“不,你先回答我!”蕭清攥住他胸前衣襟,緩緩抬眼,“我只問你,是否曾對小呈見死不救?”

元祁眸光一沉,“清清。”

“你的人當時是否就在林中?”

元祁眸子深邃,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當時明明知道小呈危險,卻不告訴我。還任由我傻傻找著,擔驚受怕,那時,你到底在想什麼?”

回答她的仍是男人的沉默。

蕭清垂眼,一點點退開他的懷抱,“這帝都,有何事能逃得過你的眼?當時,我明明想到了,卻強迫自己忘記。欺騙自己你並不知情,你並沒有對小呈見死不救,所以,小呈的死不怪你。呵…現在想想,真是自欺欺人。”

“你不相信我?”元宸眸子冰涼,眼底深處漩渦匯聚,陰沉中透著戾氣。

“你讓我如何相信你?”

蕭清冰涼得毫無溫度的聲音一出,空氣驀地一滯。

亭內兩人就這樣無言相望,許久,蕭清緩緩垂下眸,面無表情開口,“你走吧。”

“你說什麼?”元祁的眸子冷若寒淵。

蕭清後退一步,躬身行禮,“是臣失言,陛下既與攝國殿下有事相商,臣就不多打擾,告退。”轉過身,徑直離去。驀地胸口一窒,一口血噴出,點點血滴濺在了墨金披風上。

身子一晃,朝下載去。驀地身子被攬入一個熟悉懷抱中,身子被整個抱起。元祁眼底無絲毫溫度,望向元宸,“你對她說了什麼?”

元宸懶懶勾唇,“無論本殿說了什麼,她心中的刺,並非是我種下的。祁兒,她配不上你。”

元祁轉身,抱著懷中的蕭清,徑直離去。

“祁兒。”身後傳來元宸的聲音。

元祁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你該清醒了。”

元祁身上寒氣又增了一分,抱著蕭清,頭也不回地離去。

望著消失在夜幕中的人,元宸緩緩坐於榻上,抬手拂過榻上淺淺的褶痕,暗紅雙眸閃爍幽光。

這時,一道白影閃現,“殿下,陛下還未對她死心。”

元宸輕輕勾唇,“若那麼容易死心,就不是本殿的侄兒了。”

白影身上閃過一絲殺機,“既然陛下不能死心,那就只好殺了那女人。”

元宸暗紅血眸淡淡掃來,白影身子一頓,垂首不語。

“殺她?那祁兒就更無法忘記她了。有什麼,比信任破碎,更容易讓祁兒死心的?”

“殿下是想…?”

“那女人的話,會成為祁兒心中的刺,總有一日會弄得他遍體鱗傷,將來他就會明白。”元宸捻起一塊碎裂的紫紗,隨意把玩著。

“你回吧。”

白影行禮,“是,屬下告退。”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亭子中。

元宸蒼白的手指捻著那塊紫紗,鼻尖那顆硃砂襯著暗紅的雙眸,越發殷紅豔麗,“真無趣呢,女人…”

紫紗緩緩落地,描金鳳靴踩過它緩緩離去。空闊的亭子只剩下一地血紅肉塊和屍體,還有那鮮紅的血跡,提醒著方才亭內發生的一幕。

夜,漸深。

帝都又不知不覺下起雪來。

**

穹華宮。

元祁一身寒霜,眸子冰冷。一腳踹開殿門,抱著蕭清走了進去,“傳朕口諭,令丞相速速進宮。”

“是。”噬魅躬身,望著瞬間合攏的殿門,眼眸微閃。

元祁抱著蕭清徑直走進內殿,將她輕柔放到床上,取出一顆藥丸給她服下,開始一點點為她輸送內力。

“無,怎麼回事。”

無身影瞬間出現在殿中,“是屬下失職,攝政王派出九名血衣使,將屬下與噬魂纏住。並將屬下安排在周圍的死士全部誅殺,屬下未能及時通報主子,請主子責罰。”

“為何這般輕易就被人看穿佈防,你可知?”

無垂首,“…屬下不知。”

“既不知,那就沒必要留在朕身邊。”

“主子!”無驚慌抬頭,當對上那雙冰寒似淵的眸子時,驀地垂首,“屬下知錯。願接受一切懲罰,還望主子不要趕無走。”

“朕不會說第二遍。”

無身子一震,垂於身側的雙手緊攥。

“不是他的錯…”忽然床上傳來蕭清的聲音,元祁轉頭,握住她的手,“不要說話,毒素會擴散。”

“讓他留下吧…否則,哪裡去找那麼能幹的手下…”

元祁修眉微蹙,將她嘴角的血絲一點點擦乾淨,“為什麼?”

蕭清輕輕勾唇,“能否等會再審問?我現在渾身上下好疼…”

元祁望著一身狼狽的女子,冰冷的眸子仿若無邊無垠的黑暗之海,欲將人吞噬。

蕭清將手放到他手上,唇角微勾。元祁眼底冰涼漸褪,須臾,開口道,“下去。”

殿內的無身子一顫,眼中閃過狂喜,“謝主子。”

“僅此一次。”元祁幽涼的聲音傳來,無深深躬身,隨即便消失在殿中。

元祁望著榻上的人,伸手披在她身上的披風解下。蕭清忙伸手按住他,笑意晏晏,“還未成親,你是否太著急了點?”

當對上男人深不見底的眸子時,蕭清聲音一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得無奈將手收了回去。

披風被解開,露出她赤裸的身子。

身上並無嚴重的傷,只是那道道抓痕和青黑痕跡,卻讓元祁眼眸一沉。目光緩緩上移,當看到蕭清血跡淋淋的頸部時,身上的冰寒更甚,連殿內空氣都透著沉沉的壓抑。

“是他乾的?”

蕭清垂眸,隨即淡淡開口,“不愧是曾教導你的九皇叔,在他面前,我所有心思幾乎都被他看破。”

“這麼多年,他已習慣收斂鋒芒。如今的他越發深不可測,在時機未到之前,隨意出手只有死路一條。”

蕭清望他,“我明白,你這麼多年的隱忍不發,就是在等待時機,將這毒瘤徹底拔去。將欲弱之,必故強之;將欲廢之,必故興之。所以,你的韜光養晦,不要因我的插足,半途而廢。”

元祁望著床上淡笑的女子,胸口一股熱流緩緩溢位。猛地伸出雙臂攬住她,聲音微啞,“清清…”

蕭清唇角微勾,須臾,開口道,“我還是傷員呢,快放下我。”輕輕拍了拍他,元祁將她放回床榻,繼續為他輸送內息,壓抑毒素擴散。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看出什麼?”

元祁淡淡掃了她一眼,蕭清挑眉,靠在他懷裡老實交待,“若他真想殺了我,完全可以悄無聲息要了我的命,而他卻大張旗鼓將我擄走,很明顯就是引你出來。其次,將我擄走後,他有意無意在拖延時間,還給我下了這種不會立即斃命的毒,所以我猜測,他的目的並非殺我,而是藉此機會,挑起我對你的恨意。”

“他很明白我為何遠赴漠北,也很清楚我心中對小呈之事的猜測。所以他藉此機會,在你趕來之前,引出我對你的懷疑,甚至是恨意。無論之後我是否會質問你,這跟刺都會扎進我心底,一旦將來時機到了,就會成為我們間的阻礙。我若真的相信了他,最終恨上了你,那時我們之間,就真無挽回餘地了。”

蕭清想起那男人暗紅的幽深雙眸,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這男人,實在太可怕…”

若是一個月前的她,恐怕真的會動搖。只是現在…若非經歷過那麼多生死,她可能會一直龜縮不前,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既然在回帝都前就選擇了相信,那她就不會輕易動搖。

“清清,你後悔麼?”

蕭清抬眸,挑了挑眉,“後悔有用麼?”

元祁低沉的笑聲傳來,隨即環住她,頭抵在她頸側,“你並非躲在我身後,需要我保護的女人,而是能立在我身側,與我共度荊棘之人。”

蕭清嘴角忍不住勾起,“我方才,好像聽到了很感人的告白啊…”

元祁點了點她的鼻尖,“是告白,若你想聽,我便每日說給你聽。”

“別,我可不想每日雞皮疙瘩掉一地。”

“你啊…”

身側是男人寵溺的聲音,蕭清環住他的腰,將頭埋在他懷裡,“困了,睡會…”

“睡吧,我在這。”元祁緩緩撫摸著她的發,須臾,淺淺的鼻聲從懷中傳出。元祁望著懷中陷入沉睡的蕭清,輕輕抬手,沿著她清秀的眉,一路劃過微斂的眸,秀挺的鼻,隨即在那淡粉的雙唇上印上一吻。

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梵君華走了進來。元祁將懷裡的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起身。

梵君華目光落在榻上人身上,“什麼毒?”

“青陀羅花。”

梵君華眸子一沉,“此毒很是霸道,雖不致命,卻傷及肺腑,損傷筋脈。如今再加上她之前未能痊癒的傷,就算毒清了,也會烙下病根。”

“我自有打算,你盡全力醫治便可。”

望著男人消失的身影,梵君華眸子微凝。

難道,他想…

這時床上傳來一聲輕哼,蕭清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站在床邊的梵君華,“你怎麼…”

“別說話,我幫你清毒。”

蕭清望著來人,半晌,眉宇微蹙,“你臉色怎麼這麼不好?”

梵君華為他施針,聽此,眉宇柔和,“小恙,無妨。”

“讓你擔心了。”蕭清望著他身上積下的薄薄一層雪,眸光微閃。

“既明白會讓我擔心,為何還不好好照顧自己?”

“阿九,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此事她雖受了重傷,但若能讓元宸暫且放鬆對他們的防備,那也算值了。

梵君華望她,“就算你有無數理由,但若身體垮了,又有何用?他…也希望你以身犯險,拿自己的性命去幫他?”

蕭清抿唇,“我不會用自己性命去犯險,之所以敢與攝政王周旋,是我知道他不會要我性命。”

“清清,元宸此人喜怒無常,你無法真正猜透他的心思。他的一舉一動都有特殊含義,在沒弄清楚這些之前,答應我,不要再輕舉妄動。”

梵君華此刻神情從未有過的嚴肅,竟讓蕭清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恩,好。”

聽到此,梵君華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繼續幫她清毒,“舊傷未調養好,又添新傷,這次,至少要再休養一個月,這期間,不得動用內力,也不可劇烈活動,明白麼?”

蕭清這次很老實地點頭,明白若再不好好調養身子,恐怕眼前脾氣再好的人都會發飆。

半個時辰後,施針完畢。

梵君華拔下最後一根,放入攤開的白布上,“連續施針三日,再配以湯藥服用,七日後毒素便會解。但是,清清,這毒素猛烈,已損傷了你的筋脈,就算餘毒清了,你也需安心靜養才行。”

蕭清點頭,“我會好好養著,只是明日,我有事需要出趟城。有個朋友,我想去送送他。”

望著女子漆黑的眸子,梵君華無奈嘆息,“明日我陪你。”

蕭清展顏一笑,“呵呵,謝謝阿九。”

梵君華揉了揉她的髮絲,“你先休息,我去幫你煮藥。”幫她蓋好被子,梵君華便出了大殿。

蕭清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有人坐到床邊扶起她,熟悉的幽涼聲音在耳邊響起,“清清,把藥喝了。”

蕭清就著他的手喝下藥,熱熱的湯藥湧入腹中,身體越發睏倦,暈暈沉沉便再次睡了過去。

元祁放下藥碗,輕輕擦著她嘴角的藥汁,這時,無的身影閃現,“主子。”

“讓血魂衛保護她,朕離開這幾日,你們要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若她損傷一分,你們就不用再來見朕了。”

無一驚,血魂衛可是主子的貼身影衛,自幼就跟在主子身邊保護,現在主子卻將他們調給那女人?!

無跪地,頭垂下,“是,屬下遵命。”

“下去吧。”元祁目光落在榻上熟睡的蕭清身上,在她眉心印上淡淡一吻,“清清,等我…”

**

蕭清第二日醒來後,發現竟然在落霞湖自己的床上。撐著身子坐起來,外面一片雪白,看時辰,應該還早。

這時,李小力推門走了進來,“醒了?吃藥吧。”

“誰送我回來的?”

“梵君華。”李小力將藥碗遞給她,蕭清接過,仰頭灌進口中。李小力遞給她一顆杏梅,拿著空碗走到桌前放下,轉身望她,“發生了何事?”

蕭清披上衣服,“你安排在我身邊的人怎麼樣了?”

“昨晚全部被殺,無一人逃脫。我是看到訊號,才會趕過去,只是當時你已不在。”

蕭清眉宇一沉,“好好安葬他們。”

“清清,是誰擄走了你?”

“攝政王元宸。”

李小力眸子一縮,“該來得還是來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阿蕪,隱樓的人擅情報,並非護衛,以後只讓他們負責打探訊息即可。”

李小力點頭,“我知道了,城外已經安排好,雖想勸你暫緩幾日再去,但想來你也不會聽吧。”

蕭清輕笑,“還是阿蕪瞭解我,放心,有你們跟著我,能出什麼事?還有,我中毒一事,不要告訴小清和郝猛,湯藥就跟他們說是新開的補藥就行。”

李小力望她,須臾,淡淡開口,“待回來,將事情經過詳細告訴我。”

“恩。”

之後,蕭清洗漱完,簡單用了早膳,準備出門。

剛出宅子,就見外面停著一輛馬車。小九正坐在車前,蕭清走過去,“早。”

小九目視前方,對她理也不理。蕭清碰了一鼻子灰,訕訕撓了撓臉。

她哪裡惹到他了?

“清清,上來吧。”車簾挑開,露出梵君華的臉。

蕭清和李小力一同上了馬車,小九輕喝一聲,馬車緩緩駛離宅子。

“聽聞你搬了府院,一直未能有機會過來看看。今日一觀,確實是個好地方。”梵君華將新裝好的紫銅手爐遞給她。

蕭清接過,捧在手心裡,“前段時間剛找的,這幾日忙著修葺,等過了這兩日,我打算設宴邀請一些朋友過來,到時還請梵丞相賞臉。”

“阿九自當備好薄禮,前來一觀。”

蕭清輕笑,隨即道,“昨晚是你帶我回來的?”

“恩,陛下有事要忙,而且宮中人多眼雜,不適合你養傷。”

蕭清輕輕點頭,挑開車簾,“這幾日天氣愈發冷了,你身子如何?”

“偶爾有些小恙,但並無大礙。”

蕭清放下車簾望他,“那晚…你一直在宮外等著?”

梵君華眸光微閃,笑道,“傻丫頭,不用在意小九。”

“那就是真的了?你真的在外面等了一夜?”蕭清眉頭緊皺,怪不得昨晚她覺得他臉色不對,原來是這個原因。

“只是染上風寒,吃幾味藥就好了,不用擔心。”

蕭清打量他的神色,見他臉色比昨日好了些,心中稍定,直直盯著他,“真的只是風寒?”

“我何時騙過你?”梵君華嘴角噙著一抹柔和的笑。

蕭清望著他半晌,隨即道,“好,那便相信你。小力,這幾日收拾一間院子出來給他住。”

“清清,這是做什麼?”梵君華訝異。

蕭清望他,“這三日,你不是要來給我施針麼?住得近些難道不好?”

梵君華白皙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一絲赫色,“清清…”

“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難道阿九有何難言之隱,不能向人說的?”蕭清挑眉望著他。

梵君華眉眼閃過一絲無奈,望著面前不容拒絕的少年,終於妥協,“好,那阿九就打擾了。”

蕭清笑了,“歡迎至極。”

馬車載著三人很快到了城外,蕭清三人下了車,進了旁邊一座亭子,抬頭望向亭上匾額,“千里亭,好名字。”

千里送故人,今朝待重逢。此次一別,不知何時再相逢?

蕭清抖了抖身上的雪,找到一處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亭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今日應該是長陵最冷的一天了。周圍人煙罕至,寂靜無聲,只餘呼呼吹刮的寒風和偶爾掉落的積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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