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遊戲
蕭清輕瞥了他一眼,隨即目光重新轉向院中,“容兄何時有了背後嚇唬人的習慣了?”
“那也要真的嚇到你才行啊。[txt全集下載]”邊說著也一同蹲到了地上望向院中。
這小傢伙明明早就察覺他了,還不動聲色等他靠近,若不是發現他手指握著一枚石子,恐怕他會因判斷失誤而失去先機。
“褚睿身手自不用多說,端木也非尋常之輩,這兩人對上倒確實有些看頭。”容宵評價著望向院中兩方人。
就這樣,兩方‘主帥’蹲在了牆根一下,沒有預料中的爭鋒相對和打鬥,倒是優哉遊哉地看起戲來。
不多時,院中較量正式開始!
褚睿不愧是統領十萬北境軍的將軍,無論是身手,速度都高於端木陵一籌!只是端木陵也非常人,憑藉敏捷的判斷和精銳的目光,幾次三番從褚睿手中逃脫,用擅長的貼身戰術纏上,一時間,兩方竟堪堪打個平手,不分伯仲!
不止牆角這邊,就連不遠處的小清和元少澤都看得興致勃勃,興奮不已。時不時傳來叫好聲,氣氛漸漸濃烈起來!
“蕭賢弟怎麼看?”容宵輕笑望向身旁的人。
蕭清淡淡道,“端木擅常貼身攻防術,雙腿力道驚人,只是要想對付防守堅固的褚大哥,並非易事。攻不成,待體力耗盡,就容易受到反擊。褚大哥內力深厚,實戰經驗略勝一籌,待找到時機,就會一簇攻之,哪怕只是一瞬功夫,旁邊觀戰的少澤兄和小清也會一擁而上,將端木製服。後果,怕是我方盡數落入你方手中吧。”
容宵眸光微閃,“賢弟明智,只是為何容兄從你身上未見絲毫緊張之氣?”
“可能我比較擅長偽裝?”蕭清朝他眨眨眼,忽然起身,大搖大擺朝院中走去。
“啊!二哥!你什麼時候來的?竟然偷偷躲到一旁觀看!”小清最先發現他。
“剛到沒多久,見幾位打得正歡,就沒有上前打攪。”蕭清淡淡開口,隨即走向石洪,朝他輕聲低語了幾句。
這時容宵也走了出來,褚睿與端木陵暫停交手,齊齊望過來,“大將軍怎麼也跟小蕭一樣學會牆角偷窺了?”
蕭清挑眉,“先說明,你們大將軍偷窺的功夫可是學的我,容兄是自學成才,蕭清還沒那本事教大將軍,對吧?”
容宵笑著走過來,“蕭賢弟說什麼,那便是什麼了。不過,現在可非閒聊之時,三人對五人,蕭兄可有應敵之策?”
“沒有。”蕭清回答得乾淨利落,輕輕環胸,“蕭清雖從不打勝不了的仗,但這以少勝多的機會,可不想錯過。”
容宵輕勾唇角,“那就讓為兄看看賢弟的本事,如何?”
“好啊!賢弟也想領教下容兄的身手,今日正好切磋一番,來吧!”
一旁褚睿端木陵已經分開騰出空地,其他人皆立在遠處,望向中間對立的兩人。
大祁不敗戰神對橫空出世的新星,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矚目期待的?
容宵不動聲色,負手而立。未動分毫,但那身傲然凌厲的氣勢,已讓人臣服。
不愧是血戰沙場的戰神將軍!這通體的氣派,誰與爭鋒?!
蕭清身上血液漸漸沸騰起來,眼底閃過一絲興奮。如發現獵物的豹,靜待時機。
容宵望著對面不動聲色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當對上那雙漆黑中透著認真的眸子時,胸口驀地一窒,一種陌生感從體內緩緩溢位。
那是許久未曾有過的期待。
兩人對立而視,空氣一觸即發。
蕭清先動,如敏銳的豹瞬間衝出,直逼而上!容宵黝黑的眸子直直盯著他,一動未動。
蕭清瞬息而至,卻在他身前驀地停住,身影一閃,驟然消失!
容宵雙眼一眯,目光一轉就見少年飛身躍於他頭頂,單腿以雷霆之勢直劈而下!容宵身子一側,輕鬆閃過,擋開少年另一記腿擊,單手一把抓住她腳踝!蕭清身子一扭,身子朝下一拳襲向他肋下,另一手直扯向他袖口!
容宵一驚,身子迅速向後撤去。穩住身形,眯眼望向對面。
蕭清單手撐地,身子輕鬆落地,緩緩起身,“容兄好靈的反應。”
“賢弟才是,一上來就扒為兄的衣裳,這是何意?”容宵嘴角微勾,這傢伙,一開始就計劃好了,用行動限制他雙手,趁機探查他身上是否有‘鬼’的標記,好小子,果然不能小看了他!
蕭清淡淡挑眉,“若容兄不想賢弟再如方才那般,不如直接告訴我‘鬼’是何人?”
容宵輕笑,“好不容易能與賢弟切磋一番,那麼快透露機密,豈不無趣?何況,現在才剛剛開始,小心了賢弟…”話罷,輕喝一聲,猛地飛身而來!
速度快如閃電,另院內眾人瞠目不已!
蕭清眉宇平靜,只是眼底卻微凝。小心躲過男人拳風,身子一矮錯過神。肩膀一重,蕭清一把抓住他手腕,一拐,男人直接扒住他胳膊,輕鬆箍住他雙臂。力度沉穩,如千斤之重,不可撼動。
蕭清咬牙,身子一扭,卸掉他腕力。一記排山倒海太極拳推勢而出!腳下步伐來回移動,閃出數道重影,與拳風相輔相成。明明是柔棉無力的拳風,卻硬硬讓人難以招架,配合著那古怪的步伐,更是詭異莫測!
這一手,看得旁邊的元少澤都睜大了眼。
蕭清對陣之人是誰啊,那可是大祁有不敗戰神支撐的容宵啊!而這蕭清竟然能與他連戰數個回合仍不落敗?!
雖然從之前就知道這少年身手不錯,可沒想到會是這種程度!
在場之中,只有元少澤未見識過蕭清身手,而褚睿和端木陵等見識過的,看到院中與容宵打個平手的少年,一時間也半晌無言。
褚睿雙眸微閃,看來這小子以前還是隱藏了身手,沒想到竟連他都瞞過去了!
院中眾人各有心思,而中間對打的兩人確實越戰越猛!
原本容宵心中還存了顧忌,未動用全力。卻沒想到這少年竟有如此身手,在與他短短相交幾回合,便對蕭清的身手再次刮目相看。
靈活多變,反應敏銳。明明好幾次他就快得手,卻不知為何被他靈活躲過!心思膽大,毫不畏懼。每到危機時刻,皆沉穩應對,無絲毫慌亂!動作隼利似鷹,靈敏如豹,只待一個時機,便飛身而上將獵物咬碎!
這樣機智,從容,秀逸決然的少年,生平罕見!
沒想到他容宵此生,還能碰上一個這般讓他熱血沸騰的對手!黢黑的眸子閃過灼熱的光,身上氣勢大盛,如颶風降臨,席捲院中!
空氣忽然一冷,似寒霜透染,令人心驚!
一旁褚睿眼底閃過詫異,沒想到大將軍竟認真了!難道小蕭身手已經到此地步,逼得大將軍不得不使出全力來應對?!
容宵手掌微微收緊,腳下靴子緩緩轉動,身上氣息將衣袍掀得瑟瑟飛舞。目光直直鎖定院中少年,身子一晃,瞬間消失在原地!
蕭清眸子一驚,調動起全部感官警惕四周!忽然心中警兆突生,野獸般的敏銳直覺提醒他,有哪裡不對勁!
上面,沒有。
左邊,沒有。
右邊,沒有。
背後…沒有!
難道…?
強烈的警覺讓她身體更快一步,運起輕功驀地飛身而起!剛至半空,忽然腳踝一重,容宵不知何時出現在下方,一把拽住他的腳將他扯了下去!
身子在空中一滯,忽然下墜!男人手掌力道如同鐵壁,半分掙脫不得!“碰”落地聲響起,身上卻未感到疼痛。蕭清驀地睜眼,想也不想一個挺身,‘刺啦’一聲,下方容宵半截袖子露了出來,古銅色的胳膊上空無一物,沒有預料中的紅帶!
蕭清確立了心中所想,也不戀戰,迅速抽身而起!而容宵動作更快,一個鯉魚挺身,單腿掃向她下盤!蕭清身子一翻,靈敏躲過,卻未曾想男人還留一手,大掌輕易拐住她雙臂,以雷霆之勢將他反按到地上!
蕭清吃了一口灰,在男人拳風襲來之際,猛地翻身,手掌一抬,忽然厲喝,“停!”
容宵身子一滯,竟真的停住了!
蕭清收回手掌,抬起一根手指,朝旁邊一指,“聽。”
聽什麼?
院中眾人一臉疑惑,只是下一秒,不遠處隱隱傳來陣陣鐘磬之聲,悠悠迴盪在整個宅院。
容宵目光緩緩落在少年身上,就見身下的人裂開嘴角,露出白燦燦的牙齒,朝他桀然一笑,“容兄,攻擊時間到了哦…”
容宵頓時一臉哭笑不得!
這小傢伙,竟然連他都誆上了!
“哈哈哈!小蕭這時機把握得還真準,連大將軍都未討得便宜!”褚睿在一旁哈哈大笑,那神情竟說不出的愉悅。
容宵無奈起身,伸手將地上的蕭清拉起,“服了你了。”
蕭清嘿嘿一笑,“是容兄太專注,否則怎會讓小弟討得便宜?不過接下來就說不好了,幾位還是趕緊回吧,現在可是我們攻擊時間了,小弟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蕭清話落,院中的褚睿,小清幾人已經迅速離去。只留下容宵一人含笑望他,“那為兄就拭目以待了。”
身影瞬間消失,宛如一縷青煙!那速度,與噬魂怕都相差無幾!蕭清眼眸一閃,詫異掠過!
好快的速度,方才她都未來得及反應!
端木陵緩緩走來,“走吧,那邊傳來訊號了。”
蕭清點頭,與端木陵和石洪迅速朝前院奔去!
剛轉過迴廊一角,三人就撞上了李小力和豆子!李小力看見他,下巴微揚朝前示意。
蕭清目光一轉,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沐輕遠。
“檢視了?”蕭清走過去,李小力道,“他不是。”
“不是?”蕭清眉宇微擰,“不是沐大哥,也非少澤兄,難道…?”
“最想不到的人,除過容大將軍自己,還會有誰?”
蕭清眸光一閃,眉宇微蹙。
之前與容宵貼身肉搏,就是為了檢視他身上是否有紅帶。若是‘鬼’,胳膊處必繫了印記,只是在對打期間,她手掌接觸過他胳膊的位置,並未有異。難道,是她有所疏漏?
不,她很確定,容宵身上並無印記。那麼,是她想錯了?
蕭清腦海中數道思緒瞬息閃過,忽然目光掠過院中的沐輕遠,腦中陡然靈光一閃!
為何沐輕遠會一人在此?為何容宵在與他對戰中這麼輕易讓她得逞?又為何她能如此順利找到沐輕遠所在之處?
眼底精光乍現,卻又驀地隱於無形!
好一招金蟬脫殼,暗度陳倉的妙計!
以沐輕遠甚至他自己做餌,就是為了擾亂她目光!真正的‘鬼’,恐怕…
“怎麼了?”李小力敏銳察覺出她神色細微的變化,隨即目光落在院中沐輕遠身上,“不是沐輕遠,也非元少澤。武良與劉山你最早便探查過,暫且排除。端木校尉與褚將軍交過手,並未察覺有異。剩下的,就是容大將軍,還有…”
“離得最近的人,往往最容易被忽略。這個容宵,果然名不虛傳。”蕭清嘴角微揚,眼底閃過暗芒,“只是未到最後,誰勝誰負都說不好。阿蕪,最後的時機,到了。”
李小力微微點頭,“放心,我已安排好。”
一旁端木陵眸光微閃,難道,還有什麼是他們不知道的?
**
容宵和褚睿等人迅速回到主院據點,等候再次攻擊時機。
“有些奇怪。”容宵環顧四周,忽然開口。
“奇怪?哪裡奇怪?”褚睿疑惑。
小清道,“先不說大哥那急性子,就連二哥在咱們回來之際都沒出現一次,確實有些奇怪。”
旁邊元少澤開口,“按理說,他們最好攻擊時間就在我等回防之際,只是他們卻遲遲未有動作,這是為何?”
容宵輕笑,想起那少年漆黑中透著狡黠的眸子,心中隱隱湧出躍躍欲試。
不知接下來那小家會給他帶來什麼驚喜,真是讓人期待!
“鐺――!”鐘聲再次響起,梵君華道,“守方,時辰到。”
第二輪攻防戰,再次開始!
院中幾人再次四散而出,容宵長臂一揮,“按原計劃行動!”
眾人快速消失,開始尋找目標。容宵悄無聲息遊走在牆簷上,穿過曲型迴廊,小橋水榭,一路來到一座偏院中。
緩緩落地,身形隱於玉蘭樹枝下,朝下望去。
院中的少年靜立在原地,似乎在思索什麼。緊皺的眉宇顯示出他的焦躁,身子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未察覺到他。
容宵眼底閃過疑惑,怎麼回事?難道這次做得太過了?
不對,雖與少年短短接觸幾回,卻很清楚他骨子中的隱忍和堅韌。這點迷惑,根本不足以撼動他!
那麼,眼前一幕是為了引誘他而故意設下的圈套?
容宵嘴角微勾,有意思。最好的防守莫過於主動出擊!他倒想看看這小傢伙究竟想幹什麼!
身子從樹上落下,緩緩朝他走過去。而半揹著他的少年似乎毫無察覺,仍一動未動立在原地。
容宵身影一閃,直接來到蕭清身前,“賢弟這是何意?這時候竟在發呆,難道是摸不到頭緒所以生為兄的氣了?”
蕭清垂首,不搭理他。
容宵一滯,暗想難道真猜對了?
畢竟眼前的人只是個還未及冠的少年,他這個年紀也正是好強要面子之時,如今少年在自家宅遊戲被他這般耍弄,自然面子上過不去!
心中頓生一股懊惱,他竟不知不覺認真起來,絲毫不顧少年感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容宵伸手,安撫地揉著他頭髮,有些彆扭道,“是為兄不好,賢弟彆氣了可好?也是為兄小氣了,竟跟賢弟較上真來,還在這好日子惹得你不悅,都怪我,賢弟你…”忽然聲音一頓,當目光觸到少年緊繃的身子時,眼底一驚!
直接抬起少年的臉,目光一掃,頓時明白過來!
蕭清嘴巴不斷蠕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很明顯是被人點了穴!
容宵指尖輕點,迅速給他解了穴!少年身體一獲得自由,頓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容宵忙扶住他,“賢弟這是怎麼回事?”
“咳咳…什麼賢弟啊!將軍,是我啊…”少年口中傳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聲音,不是熟悉的清冽嗓音,而是一道溫和男聲!
容宵一驚,大掌驀地一扯,一張面具直接從少年臉上扯了下來!
面具下的人,竟是沐輕遠!
容宵眼眸大睜,回想到之前種種,再想起少年種種行動,頓時明白過來!
中計了!
“哈哈…”驀地仰頭大笑起來!爽朗中透著愉悅的笑意飄出好遠,迴盪在空氣中。
沐輕遠望著兀自大笑的容宵,心中惴惴。
這大將軍是怎麼了?不會真被氣著了吧?
“大將軍,從一開始我就被暗算了,被他們虜至此,改裝成這副模樣待到現在。還以為會這樣一直等到結束呢,沒想到將軍來了!結果如何了?可分出勝負了?”
容宵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還能是何結果?那小傢伙將計就計,從一開始就吃得我死死的,這結果八成不會錯了!”
沐輕遠嘴巴大張。
啊?不是吧?難道…他們輸了?
“好了,回去吧。究竟是何結果,到時就明白了。”
容宵轉身大步離去,徒留了沐輕遠一臉疑惑在院中。
直到他回到別院,看到少年一臉笑意晏晏望著他們,身旁還拎著耷拉著腦袋的小清,頓時明白過來。
看來,真被大將軍猜對了。
容宵臉上無絲毫意外,款款走上前,抬手便彈了蕭清一腦嘣,“狡詐的小傢伙。”
蕭清嘴角笑意不減,胳膊一繞勾住小清脖子,望向容宵,“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你選人的眼光果然不俗,竟然挑了一個我們最不可能懷疑的人。”
現在想想,若非那時看到沐輕遠,她又怎會想起一直被他忽略的人?
攻方中,他留意過所有人,唯獨單單忽略了一人!
那就是小清。
小清常年待在他身邊,不僅氣息相近,甚至一舉一動都與她相像。無需刻意隱藏身影,她都很容易將他忽略。再加上之前與容宵一戰,小清也在其側,他如何能想到,最近的人,就是他要找的“鬼”?
容宵輕笑,“那還不是被你一招將計就計,給輕易對付過去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說得旁邊的沐輕遠一臉莫名。
這時,褚睿等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一看院中情形,便知勝負已分。
“這究竟怎麼回事?小蕭你快跟我們解釋解釋!”劉山最按捺不住,一肚子的疑惑無人給解,憋悶得很。
蕭清笑道,“其實很簡單,歸根結底就一句話,你們放出的餌被我捉住,反將了你們一軍。”
“啊?啥意思?”劉山還是不明白。
容宵輕笑,“意思就是,從一開始,沐兄就被他們捉了去,當時返回主院的,並非真正的沐兄。”
“並非真正的沐兄?那是…?”
“是我。”這時,從旁邊緩緩走出一人,竟然與沐輕遠長了張一模一樣的臉!
“啊!怎麼回事?”
走出來的‘沐輕遠’抬手朝下頜輕輕一撕,露出裡面李小力的臉!
“怎麼是你?!”武良大驚,就連旁邊的褚睿也吃驚不少。
這小子何時扮成了沐輕遠的樣子,而他竟然絲毫未覺?!
李小力淡淡開口,“在鐘聲響起後,我便扮成了沐兄模樣回到了主院中。既然你們預設沐兄為餌,那他身邊定暗自跟著你們的人。我說得沒錯吧?”說著眼睛望向武良和劉山兩人。
兩人點頭,“對,最開始我們是跟著沐兄臺來著,只是…”
“只是後來你們碰上了我,被我發現後,就一時心癢難耐欲與我較量一番,就跟丟了沐大哥,是麼?”蕭清介面,眼中透出瞭然。
武良表情訕訕,“呵呵,這都被你發現了…”
接下來李小力繼續開口,“之後你們也想到了,沐兄落了單,被我們易了容藏了起來。之後大將軍尋了去,誤會了沐兄身份。而趁此機會,小清被潛藏在暗處的郝猛發現攔住了路。將軍心細如髮,還特意在暗處安排了褚將軍保護,若非郝猛也在附近,怕是我們就算發現了小清,也捉不住他。”
垂著腦袋的小清輕聲嘟囔,“還說呢,趁著大哥跟褚將軍打得正酣,小力你竟然扮成沐大哥模樣,趁我不備將我捉住,還用了我最怕的癢癢粉,實在太奸詐了!”
李小力淡淡掃了他一眼,“這可不是我的主意,你怕癢癢粉一事,我可不清楚。”
小清一頓,豁然轉頭望向笑的一臉燦爛的某人,“二哥是你對不對?!”
蕭清使勁揉了揉他腦袋,“抱歉了小清,為了二哥的勝利,只能勉為其難犧牲你了!放心,明日我會親自去買二十串臭豆腐好好慰問你的…”
“那二哥可不準耍賴啊,記得還有方記店鋪家的點心啊…”某人氣來的快,去得也快,一聽吃得,頓時將什麼都拋到九天雲外,眼中只剩下讓他垂涎欲滴的美食了。
院中眾人一臉無奈,尤其是沐輕遠,更是哭笑不得。
沒想到,他一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竟在此局中起了關鍵作用,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苦笑。
“鐺――!”這時,悠悠的銅鐘輕輕迴盪。梵君華笑著望向眾人,“諸位,勝負已分。”
“不行!這局玩得不爽!咱們再來一局,我就不信贏不了這小子!”劉山大嚷著不服,非要再來一局。
蕭清聽後倒也不反對,“好啊,反正時辰還早,那就再玩一局吧。只是…諸位之前答應我的事,可賴不了哦。”
容宵好笑道,“放心,不會賴你的。”
“就是我們想賴,有將軍在,誰能賴得掉?只是我們這麼多人,小蕭你也顧不過來。不如這樣,若小蕭你有事便直接找將軍,相信將軍一言九鼎,定不會賴賬。”褚睿這一招太極打得漂亮,意思很明顯,蕭清若有條件直接跟容宵講,他們就不過多幹涉了。
此話一出,院中容宵一時間都無從反駁。望著眼眸亮晶晶望向他的少年,容宵只得無奈撫額,“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蕭清忍俊不禁,眼底閃過笑意,亮似清泉。
接下來,眾人又玩了幾局。只是切磋居多,再無像之前那局迷霧重重。院中時不時傳出的笑聲和吵嚷聲傳出好遠,久久未散。
夕陽漸沉,各有輸贏的兩方總算玩痛快了,成群結隊回到主院。
院中的小清和郝猛早就退出戰局,在院中架著個炭火,來來回回忙碌著。
武良劉山相互搭著肩膀,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哀怨地望著前面邊走邊聊得開心的兩人,心中挫敗感頓生。
沒想到最終一局竟是大將軍和小蕭聯手!這兩人明明接觸沒多久,怎麼配合得這麼默契?一句話概括,簡直碾壓他們一眾人!
他們好歹也是戰場上頗有名氣的將軍,怎麼到他們面前,竟毫無反抗之地?還讓不讓人活了?!
“將軍,您好歹也說句啊…”兩人幽怨得望向一旁悠哉的褚睿。
褚睿正幫郝猛翻烤著爐子上的肉串,聽完此話,嗯嗯敷衍了聲,便身心全都投入到爐子上的烤肉上去了。
劉山,武良,“…”
院中逐漸黑沉,蕭清將院中九枝燈悉數點亮,淡淡的光暈衝散陰霾,整個院中頓時明亮起來。
經過一下午的遊戲,眾人早已飢腸轆轆。也許是夜晚的寧靜,或者是熱鬧的院落和食物的誘惑,直到月掛天際,院中眾人無一人離去,熱鬧異常。
十幾串烤肉下肚,蕭清酒足飯飽。拍著鼓鼓的肚子,走到院中紫藤樹邊坐下。
月影傾斜,灑落滿院銀輝,如水月華。
“蕭兄。”沐輕遠緩緩走過來,在他身側坐下,嘴角透著一絲笑意,“好久沒那麼暢快了!上次喝得酩酊大醉都忘了是在何時。”
蕭清望他,“沐大哥酒量不錯,我看連少澤兄都難以招架。”
“哈哈,少澤那是讓著我呢!他的酒量,可絕非這麼點!之前塵兒還曾告誡我,少澤的酒量可非常人能比…”說到這時,忽然聲音一頓。抬眼望向身旁,見少年淡笑的臉,心中嘆息。
“你與塵兒還未能解開心結?”
蕭清倒了杯清茶遞給他,“既是心結,如何輕易解開?”
“唉…自認識你以來,你與塵兒間的種種我都看在眼中。若說真有什麼能讓你們嫌隙至此,我真想象不出。”沐輕遠眉宇微擰,望向蕭清,“究竟因為什麼?今日原本想拉塵兒一同過來,只是他…”
“沐大哥,有些事,正如你無能為力,我亦然。”蕭清輕輕垂首,纖長的睫羽在眼尾留下一抹陰影,“他的心結,也只能他自己能解開。若他始終想不開,那隻能說天意如此,誰能勉強不了。”
沐輕遠沉默,這些道理,他何曾不明白?只是讓他眼睜睜看著塵兒消沉下去,他怎麼忍心?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朗笑聲,接著就看見朱鈞與曲晟的身影步入院中。
“哈哈!這兒好熱鬧啊!朱鈞沒有來遲吧?”隨即朝著院中梵君華,容宵輕輕一禮,“丞相大人,容大將軍。”
“之前還聽賢弟唸叨朱大人呢,沒想到這立馬就見到了!”容宵輕笑,亦回施一禮。
“哈哈,在大將軍跟前唸叨老夫,想必也只有小蕭那小子了!”朱鈞哈哈大笑,隨即望向走過來的蕭清,“你小子,竟然不吭不晌就置辦了新宅,這速度可夠快啊!”
蕭清走過來,“不是說刑部有事,來不了了麼?”
旁邊曲晟道,“案子已結,大人見時辰尚早,就過來了。不過,半路遇上一人,想必是來找你的。”
微微側身,蕭清順勢望去,當看到院門陰影處站著的人時,目光一頓。
人影一閃,再望去,那人已然不見。蕭清轉身,朝眾人一禮,“蕭清失陪片刻。”隨即轉身朝外面走去。
容宵望著離去的少年,眸光微閃。方才站在院門前的人,若他沒看錯,是…沐小王爺吧?
心中異樣閃過,轉瞬即逝。
“將軍發什麼楞,快過來吧!再不來肉都沒了…”
容宵應了聲,便走了回去。一時間,院中再次恢復熱鬧。
**
蕭清穿過層層院落,終於在偏僻的竹林處看到了那抹熟悉身影。
寒風凜冽,院中的沐輕塵卻只著一襲青衣,立於陰影處。孤影形只,隱隱透出莫名的蕭瑟,讓蕭清下意識停了腳步。
“宅子不錯,是你的風格。”沐輕塵忽然開口,緩緩轉過身來。
蕭清眸光微閃,舉步上前,“我以為你不會過來。”
“原本是這樣。只是不知為何,還是來了。”沐輕塵輕笑,隨即走到一旁亭子前坐下,那神色,竟如從前如出一轍。
“過來坐啊,愣著作甚?”沐輕塵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蕭清走過去,坐在他身旁。一抬頭,便對上了男人深邃的眼。
不著痕跡拉開距離,蕭清仰頭望天,“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也是這個眼神。”
“哦?是何眼神?”
漫不經心中透著慵懶,彷彿蟄伏的獸,等待獵物上鉤。調笑中帶著淡淡嘲諷,用紈絝偽裝不屑,冷看周身一切。
“恩?”半天得不到回應,沐輕塵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今日過來,看來已經有了決定。”
沐輕塵輕笑,“呵…果然什麼都瞞不住你。清清,今日過來,我想再次確定你的心意,你真的不打算改變了?”
蕭清眸子漆黑,靜靜望著他,不語。
沐輕塵嘴角微勾,只是那笑怎麼看都待著絲苦澀,“其實不用問我也清楚,以你性格一旦決定之事,就不會回頭。而我卻仍心存希望,傻傻跑了過來…”
低啞的聲音中透著黯然,在這個高貴的男人身上,實在罕見。
蕭清一時無言,此時此刻,她唯有沉默,任何安慰之語都會成為諷刺。
“清清,能遇見你,我從未後悔過。只是,若可以,我情願從一開始就只將你當成‘蕭兄’。”
緩緩起身,來到蕭清面前,沐輕塵眸若星辰,“你眼中,看的太多。無論是人,還是其他。正如你所說,離的越近,就越容易被忽略。清清,是否因為我離你太近,所以你眼中便看不到了我的存在?”
蕭清眉宇微蹙,不知他究竟想說什麼。
“我心中所想,你真的猜對了麼?你是否覺得,在沐府榮譽,家族榮寵中,我就算不願,也不得不做出抉擇?順應我的身份,地位,拋卻那些所謂的情愛,變成原本的那個沐輕塵?”
蕭清望他,“一個人的命運,他人無法決定,只有你自己選擇。沐輕塵,你的路只有你自己去走,或許時機到了你就會發現,我只是你身邊茫茫一粟,如過眼雲煙轉瞬便會散去。”
“呵,清清,你可知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沐輕塵手撐在他身側,明明未曾靠近,身上無盡的壓迫卻不斷逼近,“你可知,你就像一道捉摸不透的風,擅自闖入別人世界,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卻從未想過負責。你一貫的平靜處之,待發現原本的軌道偏離後,你就會輕甩衣袖,飄然離去。最終,你還是你,可原本波瀾不驚的湖水,早已偏離軌跡。清清,你可以做原本的你,只是我,已非昨日的沐輕塵。”
沐輕塵抽離身子,淡淡俯視坐著的蕭清,“今日我來,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只有君子之交,再無其他。無論將來你身處何境,我都不會再理會。從前的我始終不願正視自己,現在我終於明白。有時,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需懂得割捨。我捨棄了自己的堅持,究竟未來能否得到想要的,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捨棄堅持的,只為得到想要的?蕭清眸子微閃,沐輕塵,你現在所想,真的值得你賭上自己的一切去換取麼?
“清清,最後提醒你一句。沐府從以前便已深入朝局,此後依舊如此。若有朝一日你成為了鎮國沐府道路上的阻礙,別怪我到時不念舊情。”
蕭清望著面前的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嘴角微勾,“這是最後的通牒麼?”
“不,是忠告。”沐輕塵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傲然,回首朝他淡然一笑,“這是作為你熟悉的沐輕塵,對你的最後一句忠告,望卿謹記。”
風吹來,捲起院中片片落葉,飄搖飛舞。
亭中,只剩下蕭清隻身獨坐,飄零的樹影將她整個身子籠罩其中,忽明忽暗。
此時亭中,男子早已不見蹤影。
冷風吹來,身上驀地升起一層寒氣。蕭清緩緩抬頭,眼底未及隱藏的黯然被遠處站著的男人盡收眼底。
梵君華望著怔怔出神的人,終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將臂彎處的衣裳披在他身上,靜靜坐在了她身旁。
須臾,蕭清幽幽開口,“抱歉,一時忘了時辰。他們呢?”
“都回去了,讓我來跟你說一聲,改日再來拜訪。”
蕭清抿唇,“客人離開,身為主人卻毫無所知覺,真是失敬。他們是否已出宅子?我還是過去一趟吧。”
“清清…”梵君華拉住欲起身的蕭清,眼中閃過擔憂,“你現在需要休息。”
蕭清望他,“時辰還早吧?沒事,我休息時間一向很晚,這麼早也睡不著…”
“清清,你臉色不太好。”梵君華手未送分毫,神情不容拒絕。
蕭清一愣,眼簾輕垂。身旁男人輕輕嘆息,溫潤的手掌探上她額頭,“你在發燒,知道麼?”
蕭清輕輕搖頭,梵君華無奈,拉過她朝偏院走去,“什麼都不要想,先去休息。無論方才你聽到什麼,全都忘記。此時,沒有什麼比你的身子更重要。”
袖子忽然一緊,梵君華步子一頓,回頭。當目光觸到少年平靜中透著惶然的黑眸時,胸口驀地一窒。
有什麼東西在頃刻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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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咱們輕塵與清清決裂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