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啟奏陛下捕頭要跳槽·墨舒·9,972·2026/3/27

手一緊,忽然將身前的人擁入懷中,帶著小心地,無比珍視的情緒。梵君華環著懷中的纖瘦的身子,手掌輕輕摩挲她的頭,“無論發生何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清清,不要怕。” 不要怕。 如此簡單的三個字,卻讓蕭清手指一顫,忍不住戰慄。 怯懦,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不給她絲毫準備機會。 事情已經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行為,會給他人帶來如此大變故。沐輕塵的決絕,今晚平靜說出的那番話,現在想想,難道不是她逼得麼? 她只是異世的一抹孤魂,卻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改變了別人的人生。這次是沐輕塵,那麼將來呢,會是誰? 會是眼前的人麼? 蕭清身子一僵,下意識抽離身子。卻不想剛抬頭,就對上了梵君華柔和的眸子。 那是瞬間便將她看透的眼神,她竟退無可退,無法轉開目光。 梵君華望著她,抬手輕輕撫摸她鬢角碎髮,“緣來緣散,皆是定數。清清,不要將一切過錯都加在自己身上。無論塵兒,還是我,都有選擇的權利。留在你身邊,是我的決定。或許將來不可預料,會發生更多讓你難以接受的事情,但你要牢記,今日之言,縱使日月變換,也不會隨時間散去。” 男人輕柔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蕭清望著面前的男人,許久,才終於找回自己聲音,“為…什麼?” 梵君華嘴角蕩起一抹如水笑意,“遇見你,或許就已註定,我就是你此生的守護者?” 守護者? 蕭清眉宇微蹙,“什麼意思?” 梵君華揉了揉她的頭·,“好了,回去休息吧!沒有忘記之前答應過我的事吧?” 蕭清心中生出古怪的感覺,稍縱即逝。望著面前男人,“沒有忘,抱歉,讓你擔心了。” “清清,對我,你無需道歉。”男人將披在她身上的衣裳攏了攏,“這裡風大,走吧,我送你回去。” 蕭清點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緩緩離去。 ** “塵兒,究竟是何原因讓你做出這個決定?” 此刻,緩緩駛離落霞湖宅院的馬車上,沐輕遠望著靠在車上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沐輕塵,神情沉重。 “你真的決定了?不顧忌從前種種,與他決裂至此?”亭內的事,沐輕遠都看到了。但他只能遠遠站著,無能為力。 此刻沐輕遠心中既疑惑又沉重,塵兒是他從小看到大,原本以為他很瞭解他,可是今晚過後他卻迷惑了。究竟是什麼讓兩人決裂到這種地步? 沐輕塵眼簾輕閉,淡淡道,“立場不同,終究殊途難歸。大哥,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勸了。” “明明心中難受,卻強撐著。塵兒,你這麼做,真的值得麼?” 沐輕塵緩緩睜開眼,眸子深邃,“值與不值,又有什麼關係?我所做之事,不過是為了讓那人的目光稍稍轉向我罷了。就算那是透著恨意的,我也甘之如飴。” “塵兒…”沐輕遠眸子一縮,一種不可思議的念頭驀地湧出。 難道…? 望著神情被掩在暗影中的沐輕塵,沐輕遠竟久久無言。 “塵兒,做你想做的吧,大哥會一直支援你。” 沐輕塵嘴角微勾,“大哥,謝謝你…” ** 蕭清回到自己院中,熄了燈,便準備上床休息。 驀地空氣一動,蕭清身子一頓,緩緩轉過身。 無悄無聲息立在屋中,此刻正冷冷望著她,“不要忘記你的身份。” “你想說什麼?” “你以為主子為何會放任梵君華接近你?又為何在你醒來至今都未曾出現過?還有,你真以為你所中的毒,憑梵君華一人就能清除的?” 蕭清皺眉,“你究竟想說什麼?” 無聲音冷硬,“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得意忘形!你如今的一切,都是主子給的!若你敢辜負主子,我定讓你悔恨終生!” 話罷,瞬間消失在屋中。 蕭清眸子微凝,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單薄的身影在晦暗的光影下,模糊不清。 現在,你究竟在哪裡? ** 高遠山巔,窮極之處的峰巒疊嶂中。 一輛馬車在夜色中迅速閃過,快如閃電。車中倚著的男人容顏孤傲絕美,黑瞳半斂,渾身彷彿置身於冰寒之中。 鬼斧神工的俊顏彷彿睡著了般,冰涼無一絲生息。須臾,似感應到什麼,修長的睫羽輕顫,睜開了眼。 幽邃似世間最深的冰海,虛無冷寂。輕抬指尖,摩挲著掌中墨綠水晶瓶,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柔和。 宛如冰雪瞬息消融,綻放華光。 “咳咳…”低啞輕咳從他口中溢位,身上寒氣越發冷冽,“噬魈,再快些。” 車外頭戴鬼面的男人手腕一抖,將車速提到極致。毫不起眼的墨黑馬車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光,轉瞬即逝。 遠遠望去,如夜半魍魎,遊蕩人間。 翌日。 蕭清睜開眼,便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 昨晚她何時回到床上的?她怎麼沒印象了? “支”門被推開,李小力走了進來,“醒了?洗漱吧,不然就要就錯過時辰了。” 蕭清下地的腳一頓,疑惑抬頭,“錯過什麼時辰?” 李小力淡淡道,“今日,是才子大會殿選之日。” 蕭清這才想起來,今日是所有候選才子進宮殿選的日子,只是,他一個有名無實的‘將軍’,難道也要進宮? “前幾日,宮裡傳來旨意。所有三品以上官員皆需到場,你雖未正式受封,但旨意已下,你二品將軍名號已落實,豈能不去?” 蕭清就著溫水洗了洗臉,用棉巾擦著水漬。隨即坐到桌前,“小清他們呢?” “郝猛出城巡視樓中訓練情況了,小清一大早便沒了影。今日進宮,我跟你同去。” 蕭清點頭,“簡單收拾下,準備出發吧。” 瓊樓玉宇的巍峨帝宮西門前,當蕭清下車時,此處已聚集了許多進宮的百官。 很湊巧就撞上了正入西門的褚睿和端木陵,簡單打了招呼,便與他們一同進了宮。 “昨晚失態了,沒來得及相送,褚大哥,端木兄勿怪。”蕭清眼底露出歉意。 褚睿好笑地望著身旁少年,“芝麻大點的小事,也值得你惦記?昨日我們吃飽喝足,玩得盡興,還有何抱怨的?莫非小蕭覺得我們小肚雞腸?要真如此,哥哥我可就真不高興了。” 一旁端木陵輕瞥了她一眼,“你何時這般矯情了?兀自瞎想,就是你的毛病。” 話罷,徑自攜了褚睿走開了。 “還愣著作甚?趕緊跟上來…” 褚睿的聲音遠遠傳來,蕭清輕笑,迅速跟了上去。 還是熟悉中的巍峨壯闊,層層鋪就的玉石仿若神殿階梯,精雕玉琢而成。紫柱金梁,雙龍纏繞,踏霧吐息長嘯,盡顯威儀。 從沒有一處宮殿能給人這般震撼,千年的沉澱,造就古樸凜冽的濃厚氣息。讓人踏入此地,便如置身窮極山巔,生出俯瞰眾人的傲意。9; 提供Txt免费下载) 蕭清跟著褚睿,站於清鸞殿偏僻一角。從她這可以將整個大殿盡攬眼中,但卻不為人察覺。 遠遠的就看見一襲白衣梵君華,周圍圍繞著朝中一品大員,偶爾與人低語,眉宇間溫潤如玉,清雅出塵。似感應到這邊的視線,目光轉來,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蕭清朝他揚了揚眉梢,口型緩緩張合。比了比自己身上寬大的官服,一臉無奈。 遠處的男人輕笑,眉眼都似落了霞光。這時身旁的人湊近,男人望了這邊一眼,再次與人周旋起來。 蕭清望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男人,嘴角輕勾。有的人,天生就是發光體。走到哪都眾星捧月,受人尊重。這個男人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單單站在那,身上出塵的氣質讓人無法忽略。 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一身官服的沐志乾身上,隨即淡淡移開。 時辰將近,在唱官高喝下,內監緩緩入殿,其後跟著十名身穿白雀襦服,頭戴綸巾的男子。 殿內逐漸安靜下來,緩緩而來的隊伍中,身材修長的男人跟著進殿。俊美的五官,深邃的眼瞳,就算身著與其他才子相同的襦服,也卓爾不凡,鶴立雞群。 沐輕塵垂首,跟著隊伍行至殿中站定。 正好這時,殿外傳來一聲嘹亮高喝,隨即群臣朝拜,跪地高呼。 一襲赤金龍袍的男人似踏日而來,周身華光萬丈,款款走進殿中。絕美的五官氤氳在日光下,宛如神邸。 袖袍飛卷,款款坐於龍椅之上,抬手讓重臣平身。百官謝恩起身,屏息以立,不敢逾越。 蕭清望著上首的男人,眸光微閃。剛要垂首,上首高坐的男人目光忽然轉來,正對上她的視線。 蕭清一怔,一股異樣情緒從胸口流出,快得她抓都抓不住。只是目光相觸一瞬,男人便淡淡移開,彷彿從未望過來。 眼底暗芒閃過,蕭清眉宇微蹙。耳邊是言官大臣就此次殿選的章程,接著殿選便正式開始。 此次候選才子皆是經過層層選拔,過關斬將至此。在經歷了墨義,口試,貼經,策問,詩賦之後,最終脫穎而出的十名才子才能入選殿試。 而入選者皆是權貴之子,對於此種大場面,也算應對得手,無甚差錯。 在言官唱和下,才子們一個個上前,聽候口試試題。而負責提問的,正是沐志乾。在一旁編嵌中抽選出口試題目,再有才子們進行解答。考試的題目無非關於時世策論,治國良要等方面。 “發什麼愣?”一旁端木陵目不斜視,小聲提醒有些不在狀態的蕭清。 蕭清回神,“據聞殿選之後,陛下就會以成績封賞。” 端木陵瞅了他一眼,“多少人想入朝為官不成,而他們皆出身權貴,一旦任職,定會給朝中造成不小衝擊。此次才子之中,不乏侯門權胄。尤其是…”目光掃過殿中的身材高挑的男人,欲言又止,“沐府掌管十萬京曌軍,沐小王爺若入朝為官,沐府日後定權勢滔天。” 蕭清望著殿中白雀襦服的男人,喃喃,“過猶不及啊…” 這時,言官正好叫到了沐輕塵的名字。 沐輕塵上前,朝上首帝王叩拜行禮。從容淡定,不卑不亢,光那一身氣度,就將其餘才子比下三分。 殿前梵君華走到內監前抽取竹條,緩緩攤開。一旁沐志乾負手而立,看不出神色。 試題是簡單的策論。 雖說簡單,但涵蓋範圍甚廣,而且在文武百官聚集的清鸞殿,言語,措辭都需細細斟酌,不容有失。 在前一名才子口試之時,沐輕塵有一炷香準備時間。 很快,時間到。 沐輕塵走至殿中,開始答題。條例清晰,論點明確,穩健之中又有自己獨到見解。 望著殿內風華正茂,侃侃而談的沐輕塵,蕭清此刻才有種恍若入世的感覺。似乎又看到了初入異世高坐馬背上俯瞰眾人的男子,如此驕傲,眾人環繞。 或許這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他。 “鐺——!”鐘磬聲響起的,答題完畢。殿內隨即傳來小陣議論聲,沐志乾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卻流出一抹滿意。 沐輕塵緩緩行禮,準備退下。這時,一陣清脆的掌聲從殿外傳來,隨即就見身著一襲暗紅雲錦華衣的男人緩緩走進殿中。 傾城之姿,魅骨生香,灼灼如妖蓮。 廣袖雲衫,高高的束領將他白皙的脖頸襯得修長。精緻的五官上,那雙暗紅瞳仁流轉出攝人心魂的光芒。 百官朝他躬身行禮,元宸嘴角噙著一抹笑,目不斜視徑直走至殿中,恣意一禮,“皇帝。” 上首元祁輕輕頷首,“皇叔。” “今日皇叔不請自來,特意來看看熱鬧。皇帝侄兒不會怪罪吧?” 元祁淡淡道,“皇叔能來,朕甚欣喜。來人,賜坐。” 立刻有內監抬上一把太師椅於御座左下方,元宸掀衣而坐,懶懶靠在椅背上,“諸位繼續吧,還等什麼?” 整個大祁恐怕只有他,才敢在眾臣赫赫,百官朝列的清鸞殿這般恣無忌憚。當然,身為大祁唯一的攝政王,他有這個資本。 殿選繼續,接下來,輪到最後一名才子。 “才子楚思睿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有些臃腫的男人走到殿中行禮。襦服包裹著他圓滾滾的身形,眼睛小如糖粒,肥頭大耳,年齡在三十上下。 元宸斜依在太師椅上,漫不經心地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沐志乾繼續抽題,緩緩攤開,“描述《治國策論》裡關穀子獻出的君王之策,簡述要論。” 此題一出,殿內頓時一陣譁然。 這是誰出的題?竟然也敢呈於御前?誰人不知,這關穀子可是有名的佞臣,他的言論狂妄恣意,有悖綱常,被視為反佞之言,不與世人通傳。今日怎會忽然出現在這大殿之上? 下方負責殿選的官員臉冒虛汗,惶惶不安地望向上面。只是坐於龍椅上的帝王神色如常,一時間眾人皆惴惴不安,躊躇不已。 “呵…這是何人出的題目?”元宸低啞的笑聲傳來,立刻有官員上前,“回殿下,原本試題中並無此題,卻不知為何忽然…” “哦?”元宸輕挑修眉,低醇的聲音一出,下方官員身子一顫,忙跪地,“是臣失職,望陛下恕罪,望攝國殿下恕罪…” 沐志乾上前道,“陛下,殿選有失是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元祁神色淡淡,“無妨,再重新抽取一題便是。” “是。” 這時,元宸忽然開口,“皇帝,既然原本不該出現的試題出現於此,那也算有緣。本殿對諸位才子如何回答此題,倒很感興趣。” 元祁眸子淡淡掃來,神色不變,“既如此,那便繼續吧。” 下方眾人應是,很快一炷香過,口試正式開始。 只是等了好半晌,殿內那人卻支支吾吾,口不成語。一張胖臉虛汗連連,面色發白,明顯緊張過度。 殿內一陣唏噓,議論聲漸起。 “這也難怪,忽然冒出這種題目,是誰都招架不住。”端木陵開口。 蕭清望著殿中,眸光微閃。 對這個官穀子她並不陌生。此人言論不羈,為人放蕩輕狂。雖有才,卻常招惹是非,尊卑不分杵逆權貴,後被削鼻挖眼流放千里致死。而後世則對他諸多詬病,言官更是大罵此人無視三綱五常,有悖常倫,是十足奸佞的小人。 所以此人所著言論及書籍都被列為禁書,嚴禁流傳翻閱。而不想,在此刻才子殿選中,會出現此種烏龍。 若答,那就是翻閱禁書,是誅九族的大罪。 若不答,那就是忤逆皇上,不尊旨意,同樣也罪加一等。 答與不答,都是罪。如此一來,別說殿中的才子,怕是整個清鸞殿也無人能答,無人敢答。 時間漸漸流逝,而殿中的人仍答不出個所以然。支吾間,氣氛越發古怪,終於有人喪失了耐心。 “今日前來,諸位就是為了給本殿看這出荒唐戲的?”元宸懶懶開口,低啞的聲音極淡,卻讓重臣心驚。 “這種貨色也能上清鸞殿,看來諸位大臣是耳目失聰,愚鈍無能了。本殿也就罷,讓皇帝受此汙耳,諸位,該當何罪?” 王侯之怒,伏屍百萬!更何況大殿上同時坐著威懾九州的無極帝王和攝政王元宸! “(老)臣知罪,請陛下降罪——!” 眾臣紛紛跪下請罪,一時間殿內氣氛緊張到極致。 “諸位這是做甚?本殿只是隨便說說,怎麼還當真了?”一襲紅衫的男人懶懶支首望著下方,上一秒可以雷霆之怒,而下一秒就笑意晏晏。這般反覆無常,讓眾臣更是膽戰心驚。 “嗤,無趣…皇帝,你的臣子真是一點玩笑都開不得,實在無趣極了…” 元祁神色淡淡,“只是些舞文弄墨的言官,自然擋不住皇叔的玩笑。” “是嘛…那也不一定。”元宸懶懶開口,目光轉向一旁白衣的梵君華,“你看梵丞相就氣宇淡定,不受絲毫影響。你說對否,丞相大人?” 眾人目光皆望向他,梵君華淺淺一禮,“殿下謬讚,微臣只是在其位謀其職罷了。” “說得好,若我大祁眾臣都能像丞相這般氣度,本殿和皇帝也就能省下很多心了。只是現在殿選中斷,你們選出的這所謂的才子本殿是一個都看不中。這可如何是好?” 殿內楚思睿冷汗漣漣,其餘大臣不知所以。 “啟稟陛下,殿下,原本此題就非正式選題,且超出範圍許多。諸位才子一時情急答不出,也在情理當中。”一耿直言官上前進言,言語中意有所指。 “哦?那依你所言,就連對這等佞言都做不出任何辯解的才子們是情有可原了?本殿還未讓他們參與國事,探討政論就這副德行,難道還能指望他們將來為國獻策,效忠皇上?” 元宸淡淡一行話堵得言官啞口無言,就算有人心存異議,誰敢在權勢滔天的攝政王面前進言? “那依殿下之意,此次殿選該如何?”還是梵君華開口,打破一殿僵局。 “還是丞相大人最得我心,明白本殿意思。”元宸說著緩緩起身,走至下方大殿,“很簡單,若諸位想透過此次殿選,那就回答方才的試題。不過,至於是誰回答,由本殿來選。” 眾人面面相覷,悄悄望向龍椅之上。 “如何,皇帝?” 元祁深瞳微斂,“皇叔決定便可。” “好,既然皇帝侄兒允了,那本殿就據越代庖,好好測試下諸位才子們!”元宸恣意一笑,隨即重新落入太師椅上。纖手一指,直指最後,“你,上前來。” 眾人齊刷刷朝後望去,沐輕塵的身影映入眼簾。 沐志乾眸光微閃,隨即隱於無形。被叫到的沐輕塵沒有停留,緩緩上前行禮。元宸輕笑,“這位是沐府的小王爺吧?” 沐志乾躬身,“回殿下,正是臣孫。” “不愧是沐老調教出的人,氣度確實不凡。” “殿下謬讚。” 元宸望著下方垂首靜立之人,笑道,“本殿早就聽聞沐小王爺之名,據說你幼時便博覽群書,舌辨翰林院眾學士,是難得的少年英才。不知是真是假?” 沐輕塵淡淡道,“是真是假,殿下自有定斷,輕塵不敢妄自揣測。” “呵,反應還算靈敏,有點當年沐老的風姿。”元宸話中有話,神情琢磨不透,“既如此,那你便說說對於方才試題,有何見解?” 殿內眾人屏息以待,目光皆望向殿中央沐輕塵,早就將原本應試的楚思睿拋之腦後。 須臾,只聽沐輕塵的聲音緩緩傳來,“言農政最詳,諸子有農家之學。近時各國研究農務,多以人事轉移氣候,其要曰土地,曰資本,曰勞力,而能善用此三者,實資智識。方今修明學制,列為專科,冀存要術之遺,試陳教農之策。此為關穀子策論中心思想,輕塵以為,治國如烹小鮮,需徐徐圖之。凡治亂之情,皆道上始。御民之轡,在人之所貴。道民之風,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惡。若君王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那便臣法,個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強也。” 這番言論中不止包含了治國良策,還涵蓋了君王之道,商世經綸。只是其他也就罷,這治國良策及君王之道,可非常人能說的。 此言論一出,滿殿皆驚。 為出言之人的膽大,無撞,和毫不掩飾的狂傲。 “哈哈,說得好,好膽識,好氣魄。沐老,此子不凡啊,你調教有方啊…”元宸忽然大笑,低醇的笑聲迴盪整個大殿。 “老臣不敢。”沐志乾躬身。 元宸緩緩道,“無需謙虛,有此遠見,是你沐府的福氣。我大祁就需要這般有膽識氣魄的男兒,若舉足不前,將來祁國還有何氣數?有此回答,便足矣。只是…” 忽然元宸聲音一轉,沉邃冰涼,“君王之道,是你小小沐府能妄自揣測的?” 大殿空氣驀地一涼,如墜冰窟。 眾臣大驚,待回過神後皆全部俯首跪地,噤若寒蟬。 上首帝王靜靜支首,神情被掩在九旒冠珠下,看不真切。重臣俯首間,唯有殿中一人平靜而立,沒有言語。 “沐卿,你可知罪?”上首元宸鳳眸微眯,氣勢凜冽。 “輕塵知罪。” “哦?你知何罪?” “輕塵不該妄獻忠言,以為陛下心之所向,廣納諫言,暢談古今。不故步自封,不因循守舊。一切皆以賢能為主,治國齊家平天下。輕塵也錯誤估量了殿下的氣度,以為您虛若懷古,海納百川。若因此而惹怒陛下,輕塵頑絲難辭其咎。只請陛下念在沐府世代忠誠份上,只降罪一人,輕塵定死而無憾。” “大膽——!”沐志乾怒喝,“孽障!還不住口!” 沐輕塵此話,言語間盡顯忤逆。就算是治個大不敬之罪,也足矣! “是臣教導無方,請陛下,攝國殿下賜老臣死罪!”沐志乾顫巍巍跪地。 殿內鴉雀無聲,直到元宸輕笑聲傳來,“沐老,你這膽量可不足你這孫兒一半啊!當年威武赫赫的大將軍哪去了?竟然把本殿的一句笑言當真了?著實有趣…” “是臣教導無方,這孽子向來無拘無束慣了,性子野得很。衝撞了陛下和殿下,還請陛下降罪!” 元宸笑而不語,上首帝王淡淡道,“那便罰愛卿三個月月俸,以示警戒。” 沐志乾忙行禮,“多謝陛下。” “皇帝,那他呢?”元宸指向下方站著的沐輕塵。帝王掃了他一眼,“皇叔不是對他很感興趣?那便由你決定吧。” “好!本殿可以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就是不知沐小王爺願不願接受了?” 沐輕塵拘禮,“殿下請講。” 元宸暗紅雙眸中閃過幽光,懶懶靠在椅上,“很簡單,本殿提問,你來作答。若答上了,本殿就饒了你。若答不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沐卿,你可願接受?” 眾人為沐輕塵捏了把汗。這種選擇,根本就沒得選。面對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就算是沐府的小王爺也無法抗餘地,只得從命。 “是,輕塵接受。”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不過,本殿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試題。不如這樣,本殿選出一人,由他來替本殿問,如何?” “旦憑殿下吩咐。” “好,那就…”攝人心魂的目光在殿內搜尋,緩慢而不經心。當被那雙目光掃過時,眾人紛紛屏息垂首,唯恐大禍降臨自己頭上。 遠在偏僻處的蕭清心中頓生不詳預感,當頭頂落上那道玩味視線後,心中咯噔一跳,隨即男子低醇的聲音響起,“蕭卿。” 眾人目光齊刷刷望來。 蕭清眼簾微垂,身旁端木陵輕輕推拽了拽她的袖子。抬首,從百官隊伍中走出,緩緩上前。 “微臣參見陛下,參見攝國殿下。” 帝王幽涼的聲音傳來,“免禮。” “謝陛下。” 元宸輕撫著袖間暗紋,“幾日不見,蕭卿臉色怎的不太好?可是身體有恙?” “只是偶然風寒,並無大礙。” “是嘛,那可要注意身子。蕭卿是朝中棟樑,若身子有異,陛下與本殿可都會憂心的。” 蕭清垂首,“是,微臣謹記。” 元宸嘴角微勾,“聽聞蕭卿與沐小王爺關係甚好,常出伴同遊?”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屏息。 朝中風傳,沐小王爺與陛下新封賞的蕭將軍結識已久,交往甚密。更傳言小王爺曾為這少年,公然頂撞過當今太后,其親密程度可見一斑。難道沐輕塵有要將這新晉之貴攬入囊下之意?畢竟這少年受陛下賞識,恩寵正盛。且名聲在外,頗受北境諸將賞識,拉攏他,就多了分北境將士的支援。 沐輕塵立在一旁,靜默不語。 “微臣向來愛結交朋友,小王爺名聲在外,蕭清自然想結交一番。在與朋友同遊帝都時,恰好認識了小王爺,便引為知己,偶爾便會出去遊樂一番。”蕭清四兩撥千斤地說著,應付從容。 “哦?沐小王爺,可是真的?” 沐輕塵道,“正是如此,輕塵也聽聞過蕭將軍之名,無意中相識。之後偶爾同遊過落霞湖,便熟稔起來。將軍之才,輕塵爺甚為欽佩。” 元宸望向下方兩人,輕笑,“哦?看來兩位惺惺相惜,關係不錯了?本殿還真是找對人了,那蕭卿,提問之事,就由你代本殿來吧。” 蕭清眉宇微斂,“是。” “只是…”元宸雙眸微閃,“既然沐小王爺答題有條件,為了以示公平,蕭卿是否也該加上個條件?” “殿下請講。”蕭清雖不知面前之人打什麼主意,但此刻已不容她後退。 “那就這樣,若你提出的問題,小王爺答出來了,那蕭卿就答應本殿一個條件。若小王爺答不上來,那就只能按方才所說,重重處罰沐小王爺殿前失儀了,如何?” 蕭清眸光一沉。 這個男人,是讓她在沐輕塵和自己兩者中做選擇麼? 一旁沐輕塵眸子微斂,目光深邃。 “蕭卿,你的回答呢?” 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她還能有什麼選擇? 蕭清行禮,“蕭清遵命。” “好,蕭卿果然爽快,皇帝,如此妙人兒,怪不得你對他青睞有加。”元宸目光轉向上首帝王。 元祁袖袍翻卷,漫不經心道,“看來皇叔感興趣之人,並非沐小王爺。” 元宸眸光一閃,“呵,不愧皇帝,對,本殿對你特意封賞的小將軍很感興趣。正好,我身邊缺一個文武雙全的護衛,心念了許久。若皇帝肯割愛,就將此人賞給本殿,如何?” 殿中傳來隱隱的抽氣聲。 攝政王竟當殿向陛下索要人?!這殿中誰人不知攝國殿下元宸向來喜怒無常,身邊除了那矮個小童再無其他侍衛。雖從前也有貼身侍奉的護衛,但後來都不知所蹤。 一入攝國王府,如入鬼門之獄。此言不虛!而攝政王親口像陛下要人,看來這少年… 眾人目光復雜,望向蕭清眼中透著同情。 “啟稟陛下!蕭將軍乃我朝中重臣,智勇無雙,理應留在朝中效忠陛下,為我大祁造福!”這時,褚睿出列跪地請奏。 元宸眉梢一挑,笑而不語。 “陛下,蕭將軍為我大祁邊境立下汗馬功勞,是去是留,臣覺得應該詢問下蕭將軍之意。”端木陵也出列跪地。 “臣附議,還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 又有幾名北境將領出列請求,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諸位這是何意?說得本殿府上彷彿洪水猛獸似的。”元宸魅唇輕勾,眼底透出懾人光芒。 殿下跪著的褚睿等人只覺頭皮一麻,逼人的氣勢直逼而來。幾人咬牙承受,不退分毫。 遠處沐志乾望著殿內的少年,眼底閃過一抹暗芒。 短短一個月不到,就收服了北境諸將,此人,若再放任,將來必成大患! “諸位將軍急什麼?陛下這不是還未應允麼?何況蕭將軍還未出題,諸位怎就知道他定輸呢?”沐志乾緩緩開口。 “就是,諸位將軍這般袒護他,是何意?攝國殿下身為我大祁唯一的攝政王,難道連索要一名小小護衛都不行?”有人添油加醋。 這時,一直未開口的朱鈞道,“陛下,臣覺得此建議並非不可。只是陛下封賞蕭將軍的旨意已下,若再收回,朝令夕改,怕會惹得朝堂不安啊。” “朱大人說得對…” 殿內眾人瞬間分成兩派,有贊同的,也有不贊同的。各執己見,一時僵持不下。而原本作為始作俑者的男人竟懶懶靠在太師椅上,笑著望著下方眾人,一抹譏諷從眼底劃過。 目光一轉,驀地正對上殿中少年幽黑的眸子。只是一瞬,再望去,少年仍垂首而立,似乎方才的目光相觸只是錯覺。 元宸輕輕勾唇,“呵…皇帝侄兒,看來朝中有許多人看好蕭卿啊。如此無雙之人,本殿可不想錯失。只是本殿也不能白讓皇帝割愛不是?這樣如何?若蕭將軍勝了,那本殿方才之言,就此作罷。但若沐小王爺勝了,蕭卿就歸本殿所有,皇叔再附加一個條件給你。無論是何條件…如何?” 攝政王竟當中許下條件?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譁然的?! 褚睿等人一驚,對事態變故之快始料未及! 蕭清斂下的眸子漆黑,從始至終都彷彿置身事外。 許久,只聽上首帝王緩緩開口,“好,便依皇叔所言。” 話罷,便是金口玉言,再無反悔機會! “那就說定了!蕭卿,本殿王府大門,始終為卿敞開,望卿賞臉。”元宸嘴角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看得眾人毛骨悚然。 蕭清躬身一禮,“定不負殿下所望。” “呵,那便開始吧,讓本殿看看卿的本事。”元宸輕甩衣袍,懶懶開口。 就這樣板上釘,不給下方眾人求情機會!褚睿剛想再開口,袖子卻被人一拽,容宵對他悄悄搖頭,暗示不要輕舉妄動。 褚睿皺眉,只得退了下來。容宵望著殿中央的少年,眼中思緒捉摸不透。目光一轉,望向上首。 帝王彷彿一尊冰雕,周身無一絲波瀾。而殿前的梵君華也立於一旁,沉靜不語。 容宵眸光微沉。 若沐小王爺真如傳言那般與蕭弟交好,自會幫蕭弟擺脫此困境。但賠上的,怕就是自己的名聲了。身為沐府嫡孫,他恐怕沒有選擇。 只是,殿中也唯有他能解開此局。 是進是退,就在他一念之間了。 ------題外話------ 咱們輕塵大大會怎麼選擇呢?

手一緊,忽然將身前的人擁入懷中,帶著小心地,無比珍視的情緒。梵君華環著懷中的纖瘦的身子,手掌輕輕摩挲她的頭,“無論發生何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清清,不要怕。”

不要怕。

如此簡單的三個字,卻讓蕭清手指一顫,忍不住戰慄。

怯懦,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不給她絲毫準備機會。

事情已經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行為,會給他人帶來如此大變故。沐輕塵的決絕,今晚平靜說出的那番話,現在想想,難道不是她逼得麼?

她只是異世的一抹孤魂,卻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改變了別人的人生。這次是沐輕塵,那麼將來呢,會是誰?

會是眼前的人麼?

蕭清身子一僵,下意識抽離身子。卻不想剛抬頭,就對上了梵君華柔和的眸子。

那是瞬間便將她看透的眼神,她竟退無可退,無法轉開目光。

梵君華望著她,抬手輕輕撫摸她鬢角碎髮,“緣來緣散,皆是定數。清清,不要將一切過錯都加在自己身上。無論塵兒,還是我,都有選擇的權利。留在你身邊,是我的決定。或許將來不可預料,會發生更多讓你難以接受的事情,但你要牢記,今日之言,縱使日月變換,也不會隨時間散去。”

男人輕柔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蕭清望著面前的男人,許久,才終於找回自己聲音,“為…什麼?”

梵君華嘴角蕩起一抹如水笑意,“遇見你,或許就已註定,我就是你此生的守護者?”

守護者?

蕭清眉宇微蹙,“什麼意思?”

梵君華揉了揉她的頭·,“好了,回去休息吧!沒有忘記之前答應過我的事吧?”

蕭清心中生出古怪的感覺,稍縱即逝。望著面前男人,“沒有忘,抱歉,讓你擔心了。”

“清清,對我,你無需道歉。”男人將披在她身上的衣裳攏了攏,“這裡風大,走吧,我送你回去。”

蕭清點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緩緩離去。

**

“塵兒,究竟是何原因讓你做出這個決定?”

此刻,緩緩駛離落霞湖宅院的馬車上,沐輕遠望著靠在車上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沐輕塵,神情沉重。

“你真的決定了?不顧忌從前種種,與他決裂至此?”亭內的事,沐輕遠都看到了。但他只能遠遠站著,無能為力。

此刻沐輕遠心中既疑惑又沉重,塵兒是他從小看到大,原本以為他很瞭解他,可是今晚過後他卻迷惑了。究竟是什麼讓兩人決裂到這種地步?

沐輕塵眼簾輕閉,淡淡道,“立場不同,終究殊途難歸。大哥,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勸了。”

“明明心中難受,卻強撐著。塵兒,你這麼做,真的值得麼?”

沐輕塵緩緩睜開眼,眸子深邃,“值與不值,又有什麼關係?我所做之事,不過是為了讓那人的目光稍稍轉向我罷了。就算那是透著恨意的,我也甘之如飴。”

“塵兒…”沐輕遠眸子一縮,一種不可思議的念頭驀地湧出。

難道…?

望著神情被掩在暗影中的沐輕塵,沐輕遠竟久久無言。

“塵兒,做你想做的吧,大哥會一直支援你。”

沐輕塵嘴角微勾,“大哥,謝謝你…”

**

蕭清回到自己院中,熄了燈,便準備上床休息。

驀地空氣一動,蕭清身子一頓,緩緩轉過身。

無悄無聲息立在屋中,此刻正冷冷望著她,“不要忘記你的身份。”

“你想說什麼?”

“你以為主子為何會放任梵君華接近你?又為何在你醒來至今都未曾出現過?還有,你真以為你所中的毒,憑梵君華一人就能清除的?”

蕭清皺眉,“你究竟想說什麼?”

無聲音冷硬,“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得意忘形!你如今的一切,都是主子給的!若你敢辜負主子,我定讓你悔恨終生!”

話罷,瞬間消失在屋中。

蕭清眸子微凝,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單薄的身影在晦暗的光影下,模糊不清。

現在,你究竟在哪裡?

**

高遠山巔,窮極之處的峰巒疊嶂中。

一輛馬車在夜色中迅速閃過,快如閃電。車中倚著的男人容顏孤傲絕美,黑瞳半斂,渾身彷彿置身於冰寒之中。

鬼斧神工的俊顏彷彿睡著了般,冰涼無一絲生息。須臾,似感應到什麼,修長的睫羽輕顫,睜開了眼。

幽邃似世間最深的冰海,虛無冷寂。輕抬指尖,摩挲著掌中墨綠水晶瓶,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柔和。

宛如冰雪瞬息消融,綻放華光。

“咳咳…”低啞輕咳從他口中溢位,身上寒氣越發冷冽,“噬魈,再快些。”

車外頭戴鬼面的男人手腕一抖,將車速提到極致。毫不起眼的墨黑馬車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光,轉瞬即逝。

遠遠望去,如夜半魍魎,遊蕩人間。

翌日。

蕭清睜開眼,便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

昨晚她何時回到床上的?她怎麼沒印象了?

“支”門被推開,李小力走了進來,“醒了?洗漱吧,不然就要就錯過時辰了。”

蕭清下地的腳一頓,疑惑抬頭,“錯過什麼時辰?”

李小力淡淡道,“今日,是才子大會殿選之日。”

蕭清這才想起來,今日是所有候選才子進宮殿選的日子,只是,他一個有名無實的‘將軍’,難道也要進宮?

“前幾日,宮裡傳來旨意。所有三品以上官員皆需到場,你雖未正式受封,但旨意已下,你二品將軍名號已落實,豈能不去?”

蕭清就著溫水洗了洗臉,用棉巾擦著水漬。隨即坐到桌前,“小清他們呢?”

“郝猛出城巡視樓中訓練情況了,小清一大早便沒了影。今日進宮,我跟你同去。”

蕭清點頭,“簡單收拾下,準備出發吧。”

瓊樓玉宇的巍峨帝宮西門前,當蕭清下車時,此處已聚集了許多進宮的百官。

很湊巧就撞上了正入西門的褚睿和端木陵,簡單打了招呼,便與他們一同進了宮。

“昨晚失態了,沒來得及相送,褚大哥,端木兄勿怪。”蕭清眼底露出歉意。

褚睿好笑地望著身旁少年,“芝麻大點的小事,也值得你惦記?昨日我們吃飽喝足,玩得盡興,還有何抱怨的?莫非小蕭覺得我們小肚雞腸?要真如此,哥哥我可就真不高興了。”

一旁端木陵輕瞥了她一眼,“你何時這般矯情了?兀自瞎想,就是你的毛病。”

話罷,徑自攜了褚睿走開了。

“還愣著作甚?趕緊跟上來…”

褚睿的聲音遠遠傳來,蕭清輕笑,迅速跟了上去。

還是熟悉中的巍峨壯闊,層層鋪就的玉石仿若神殿階梯,精雕玉琢而成。紫柱金梁,雙龍纏繞,踏霧吐息長嘯,盡顯威儀。

從沒有一處宮殿能給人這般震撼,千年的沉澱,造就古樸凜冽的濃厚氣息。讓人踏入此地,便如置身窮極山巔,生出俯瞰眾人的傲意。9; 提供Txt免费下载)

蕭清跟著褚睿,站於清鸞殿偏僻一角。從她這可以將整個大殿盡攬眼中,但卻不為人察覺。

遠遠的就看見一襲白衣梵君華,周圍圍繞著朝中一品大員,偶爾與人低語,眉宇間溫潤如玉,清雅出塵。似感應到這邊的視線,目光轉來,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蕭清朝他揚了揚眉梢,口型緩緩張合。比了比自己身上寬大的官服,一臉無奈。

遠處的男人輕笑,眉眼都似落了霞光。這時身旁的人湊近,男人望了這邊一眼,再次與人周旋起來。

蕭清望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男人,嘴角輕勾。有的人,天生就是發光體。走到哪都眾星捧月,受人尊重。這個男人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單單站在那,身上出塵的氣質讓人無法忽略。

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一身官服的沐志乾身上,隨即淡淡移開。

時辰將近,在唱官高喝下,內監緩緩入殿,其後跟著十名身穿白雀襦服,頭戴綸巾的男子。

殿內逐漸安靜下來,緩緩而來的隊伍中,身材修長的男人跟著進殿。俊美的五官,深邃的眼瞳,就算身著與其他才子相同的襦服,也卓爾不凡,鶴立雞群。

沐輕塵垂首,跟著隊伍行至殿中站定。

正好這時,殿外傳來一聲嘹亮高喝,隨即群臣朝拜,跪地高呼。

一襲赤金龍袍的男人似踏日而來,周身華光萬丈,款款走進殿中。絕美的五官氤氳在日光下,宛如神邸。

袖袍飛卷,款款坐於龍椅之上,抬手讓重臣平身。百官謝恩起身,屏息以立,不敢逾越。

蕭清望著上首的男人,眸光微閃。剛要垂首,上首高坐的男人目光忽然轉來,正對上她的視線。

蕭清一怔,一股異樣情緒從胸口流出,快得她抓都抓不住。只是目光相觸一瞬,男人便淡淡移開,彷彿從未望過來。

眼底暗芒閃過,蕭清眉宇微蹙。耳邊是言官大臣就此次殿選的章程,接著殿選便正式開始。

此次候選才子皆是經過層層選拔,過關斬將至此。在經歷了墨義,口試,貼經,策問,詩賦之後,最終脫穎而出的十名才子才能入選殿試。

而入選者皆是權貴之子,對於此種大場面,也算應對得手,無甚差錯。

在言官唱和下,才子們一個個上前,聽候口試試題。而負責提問的,正是沐志乾。在一旁編嵌中抽選出口試題目,再有才子們進行解答。考試的題目無非關於時世策論,治國良要等方面。

“發什麼愣?”一旁端木陵目不斜視,小聲提醒有些不在狀態的蕭清。

蕭清回神,“據聞殿選之後,陛下就會以成績封賞。”

端木陵瞅了他一眼,“多少人想入朝為官不成,而他們皆出身權貴,一旦任職,定會給朝中造成不小衝擊。此次才子之中,不乏侯門權胄。尤其是…”目光掃過殿中的身材高挑的男人,欲言又止,“沐府掌管十萬京曌軍,沐小王爺若入朝為官,沐府日後定權勢滔天。”

蕭清望著殿中白雀襦服的男人,喃喃,“過猶不及啊…”

這時,言官正好叫到了沐輕塵的名字。

沐輕塵上前,朝上首帝王叩拜行禮。從容淡定,不卑不亢,光那一身氣度,就將其餘才子比下三分。

殿前梵君華走到內監前抽取竹條,緩緩攤開。一旁沐志乾負手而立,看不出神色。

試題是簡單的策論。

雖說簡單,但涵蓋範圍甚廣,而且在文武百官聚集的清鸞殿,言語,措辭都需細細斟酌,不容有失。

在前一名才子口試之時,沐輕塵有一炷香準備時間。

很快,時間到。

沐輕塵走至殿中,開始答題。條例清晰,論點明確,穩健之中又有自己獨到見解。

望著殿內風華正茂,侃侃而談的沐輕塵,蕭清此刻才有種恍若入世的感覺。似乎又看到了初入異世高坐馬背上俯瞰眾人的男子,如此驕傲,眾人環繞。

或許這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他。

“鐺——!”鐘磬聲響起的,答題完畢。殿內隨即傳來小陣議論聲,沐志乾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卻流出一抹滿意。

沐輕塵緩緩行禮,準備退下。這時,一陣清脆的掌聲從殿外傳來,隨即就見身著一襲暗紅雲錦華衣的男人緩緩走進殿中。

傾城之姿,魅骨生香,灼灼如妖蓮。

廣袖雲衫,高高的束領將他白皙的脖頸襯得修長。精緻的五官上,那雙暗紅瞳仁流轉出攝人心魂的光芒。

百官朝他躬身行禮,元宸嘴角噙著一抹笑,目不斜視徑直走至殿中,恣意一禮,“皇帝。”

上首元祁輕輕頷首,“皇叔。”

“今日皇叔不請自來,特意來看看熱鬧。皇帝侄兒不會怪罪吧?”

元祁淡淡道,“皇叔能來,朕甚欣喜。來人,賜坐。”

立刻有內監抬上一把太師椅於御座左下方,元宸掀衣而坐,懶懶靠在椅背上,“諸位繼續吧,還等什麼?”

整個大祁恐怕只有他,才敢在眾臣赫赫,百官朝列的清鸞殿這般恣無忌憚。當然,身為大祁唯一的攝政王,他有這個資本。

殿選繼續,接下來,輪到最後一名才子。

“才子楚思睿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有些臃腫的男人走到殿中行禮。襦服包裹著他圓滾滾的身形,眼睛小如糖粒,肥頭大耳,年齡在三十上下。

元宸斜依在太師椅上,漫不經心地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沐志乾繼續抽題,緩緩攤開,“描述《治國策論》裡關穀子獻出的君王之策,簡述要論。”

此題一出,殿內頓時一陣譁然。

這是誰出的題?竟然也敢呈於御前?誰人不知,這關穀子可是有名的佞臣,他的言論狂妄恣意,有悖綱常,被視為反佞之言,不與世人通傳。今日怎會忽然出現在這大殿之上?

下方負責殿選的官員臉冒虛汗,惶惶不安地望向上面。只是坐於龍椅上的帝王神色如常,一時間眾人皆惴惴不安,躊躇不已。

“呵…這是何人出的題目?”元宸低啞的笑聲傳來,立刻有官員上前,“回殿下,原本試題中並無此題,卻不知為何忽然…”

“哦?”元宸輕挑修眉,低醇的聲音一出,下方官員身子一顫,忙跪地,“是臣失職,望陛下恕罪,望攝國殿下恕罪…”

沐志乾上前道,“陛下,殿選有失是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元祁神色淡淡,“無妨,再重新抽取一題便是。”

“是。”

這時,元宸忽然開口,“皇帝,既然原本不該出現的試題出現於此,那也算有緣。本殿對諸位才子如何回答此題,倒很感興趣。”

元祁眸子淡淡掃來,神色不變,“既如此,那便繼續吧。”

下方眾人應是,很快一炷香過,口試正式開始。

只是等了好半晌,殿內那人卻支支吾吾,口不成語。一張胖臉虛汗連連,面色發白,明顯緊張過度。

殿內一陣唏噓,議論聲漸起。

“這也難怪,忽然冒出這種題目,是誰都招架不住。”端木陵開口。

蕭清望著殿中,眸光微閃。

對這個官穀子她並不陌生。此人言論不羈,為人放蕩輕狂。雖有才,卻常招惹是非,尊卑不分杵逆權貴,後被削鼻挖眼流放千里致死。而後世則對他諸多詬病,言官更是大罵此人無視三綱五常,有悖常倫,是十足奸佞的小人。

所以此人所著言論及書籍都被列為禁書,嚴禁流傳翻閱。而不想,在此刻才子殿選中,會出現此種烏龍。

若答,那就是翻閱禁書,是誅九族的大罪。

若不答,那就是忤逆皇上,不尊旨意,同樣也罪加一等。

答與不答,都是罪。如此一來,別說殿中的才子,怕是整個清鸞殿也無人能答,無人敢答。

時間漸漸流逝,而殿中的人仍答不出個所以然。支吾間,氣氛越發古怪,終於有人喪失了耐心。

“今日前來,諸位就是為了給本殿看這出荒唐戲的?”元宸懶懶開口,低啞的聲音極淡,卻讓重臣心驚。

“這種貨色也能上清鸞殿,看來諸位大臣是耳目失聰,愚鈍無能了。本殿也就罷,讓皇帝受此汙耳,諸位,該當何罪?”

王侯之怒,伏屍百萬!更何況大殿上同時坐著威懾九州的無極帝王和攝政王元宸!

“(老)臣知罪,請陛下降罪——!”

眾臣紛紛跪下請罪,一時間殿內氣氛緊張到極致。

“諸位這是做甚?本殿只是隨便說說,怎麼還當真了?”一襲紅衫的男人懶懶支首望著下方,上一秒可以雷霆之怒,而下一秒就笑意晏晏。這般反覆無常,讓眾臣更是膽戰心驚。

“嗤,無趣…皇帝,你的臣子真是一點玩笑都開不得,實在無趣極了…”

元祁神色淡淡,“只是些舞文弄墨的言官,自然擋不住皇叔的玩笑。”

“是嘛…那也不一定。”元宸懶懶開口,目光轉向一旁白衣的梵君華,“你看梵丞相就氣宇淡定,不受絲毫影響。你說對否,丞相大人?”

眾人目光皆望向他,梵君華淺淺一禮,“殿下謬讚,微臣只是在其位謀其職罷了。”

“說得好,若我大祁眾臣都能像丞相這般氣度,本殿和皇帝也就能省下很多心了。只是現在殿選中斷,你們選出的這所謂的才子本殿是一個都看不中。這可如何是好?”

殿內楚思睿冷汗漣漣,其餘大臣不知所以。

“啟稟陛下,殿下,原本此題就非正式選題,且超出範圍許多。諸位才子一時情急答不出,也在情理當中。”一耿直言官上前進言,言語中意有所指。

“哦?那依你所言,就連對這等佞言都做不出任何辯解的才子們是情有可原了?本殿還未讓他們參與國事,探討政論就這副德行,難道還能指望他們將來為國獻策,效忠皇上?”

元宸淡淡一行話堵得言官啞口無言,就算有人心存異議,誰敢在權勢滔天的攝政王面前進言?

“那依殿下之意,此次殿選該如何?”還是梵君華開口,打破一殿僵局。

“還是丞相大人最得我心,明白本殿意思。”元宸說著緩緩起身,走至下方大殿,“很簡單,若諸位想透過此次殿選,那就回答方才的試題。不過,至於是誰回答,由本殿來選。”

眾人面面相覷,悄悄望向龍椅之上。

“如何,皇帝?”

元祁深瞳微斂,“皇叔決定便可。”

“好,既然皇帝侄兒允了,那本殿就據越代庖,好好測試下諸位才子們!”元宸恣意一笑,隨即重新落入太師椅上。纖手一指,直指最後,“你,上前來。”

眾人齊刷刷朝後望去,沐輕塵的身影映入眼簾。

沐志乾眸光微閃,隨即隱於無形。被叫到的沐輕塵沒有停留,緩緩上前行禮。元宸輕笑,“這位是沐府的小王爺吧?”

沐志乾躬身,“回殿下,正是臣孫。”

“不愧是沐老調教出的人,氣度確實不凡。”

“殿下謬讚。”

元宸望著下方垂首靜立之人,笑道,“本殿早就聽聞沐小王爺之名,據說你幼時便博覽群書,舌辨翰林院眾學士,是難得的少年英才。不知是真是假?”

沐輕塵淡淡道,“是真是假,殿下自有定斷,輕塵不敢妄自揣測。”

“呵,反應還算靈敏,有點當年沐老的風姿。”元宸話中有話,神情琢磨不透,“既如此,那你便說說對於方才試題,有何見解?”

殿內眾人屏息以待,目光皆望向殿中央沐輕塵,早就將原本應試的楚思睿拋之腦後。

須臾,只聽沐輕塵的聲音緩緩傳來,“言農政最詳,諸子有農家之學。近時各國研究農務,多以人事轉移氣候,其要曰土地,曰資本,曰勞力,而能善用此三者,實資智識。方今修明學制,列為專科,冀存要術之遺,試陳教農之策。此為關穀子策論中心思想,輕塵以為,治國如烹小鮮,需徐徐圖之。凡治亂之情,皆道上始。御民之轡,在人之所貴。道民之風,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惡。若君王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那便臣法,個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強也。”

這番言論中不止包含了治國良策,還涵蓋了君王之道,商世經綸。只是其他也就罷,這治國良策及君王之道,可非常人能說的。

此言論一出,滿殿皆驚。

為出言之人的膽大,無撞,和毫不掩飾的狂傲。

“哈哈,說得好,好膽識,好氣魄。沐老,此子不凡啊,你調教有方啊…”元宸忽然大笑,低醇的笑聲迴盪整個大殿。

“老臣不敢。”沐志乾躬身。

元宸緩緩道,“無需謙虛,有此遠見,是你沐府的福氣。我大祁就需要這般有膽識氣魄的男兒,若舉足不前,將來祁國還有何氣數?有此回答,便足矣。只是…”

忽然元宸聲音一轉,沉邃冰涼,“君王之道,是你小小沐府能妄自揣測的?”

大殿空氣驀地一涼,如墜冰窟。

眾臣大驚,待回過神後皆全部俯首跪地,噤若寒蟬。

上首帝王靜靜支首,神情被掩在九旒冠珠下,看不真切。重臣俯首間,唯有殿中一人平靜而立,沒有言語。

“沐卿,你可知罪?”上首元宸鳳眸微眯,氣勢凜冽。

“輕塵知罪。”

“哦?你知何罪?”

“輕塵不該妄獻忠言,以為陛下心之所向,廣納諫言,暢談古今。不故步自封,不因循守舊。一切皆以賢能為主,治國齊家平天下。輕塵也錯誤估量了殿下的氣度,以為您虛若懷古,海納百川。若因此而惹怒陛下,輕塵頑絲難辭其咎。只請陛下念在沐府世代忠誠份上,只降罪一人,輕塵定死而無憾。”

“大膽——!”沐志乾怒喝,“孽障!還不住口!”

沐輕塵此話,言語間盡顯忤逆。就算是治個大不敬之罪,也足矣!

“是臣教導無方,請陛下,攝國殿下賜老臣死罪!”沐志乾顫巍巍跪地。

殿內鴉雀無聲,直到元宸輕笑聲傳來,“沐老,你這膽量可不足你這孫兒一半啊!當年威武赫赫的大將軍哪去了?竟然把本殿的一句笑言當真了?著實有趣…”

“是臣教導無方,這孽子向來無拘無束慣了,性子野得很。衝撞了陛下和殿下,還請陛下降罪!”

元宸笑而不語,上首帝王淡淡道,“那便罰愛卿三個月月俸,以示警戒。”

沐志乾忙行禮,“多謝陛下。”

“皇帝,那他呢?”元宸指向下方站著的沐輕塵。帝王掃了他一眼,“皇叔不是對他很感興趣?那便由你決定吧。”

“好!本殿可以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就是不知沐小王爺願不願接受了?”

沐輕塵拘禮,“殿下請講。”

元宸暗紅雙眸中閃過幽光,懶懶靠在椅上,“很簡單,本殿提問,你來作答。若答上了,本殿就饒了你。若答不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沐卿,你可願接受?”

眾人為沐輕塵捏了把汗。這種選擇,根本就沒得選。面對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就算是沐府的小王爺也無法抗餘地,只得從命。

“是,輕塵接受。”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不過,本殿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試題。不如這樣,本殿選出一人,由他來替本殿問,如何?”

“旦憑殿下吩咐。”

“好,那就…”攝人心魂的目光在殿內搜尋,緩慢而不經心。當被那雙目光掃過時,眾人紛紛屏息垂首,唯恐大禍降臨自己頭上。

遠在偏僻處的蕭清心中頓生不詳預感,當頭頂落上那道玩味視線後,心中咯噔一跳,隨即男子低醇的聲音響起,“蕭卿。”

眾人目光齊刷刷望來。

蕭清眼簾微垂,身旁端木陵輕輕推拽了拽她的袖子。抬首,從百官隊伍中走出,緩緩上前。

“微臣參見陛下,參見攝國殿下。”

帝王幽涼的聲音傳來,“免禮。”

“謝陛下。”

元宸輕撫著袖間暗紋,“幾日不見,蕭卿臉色怎的不太好?可是身體有恙?”

“只是偶然風寒,並無大礙。”

“是嘛,那可要注意身子。蕭卿是朝中棟樑,若身子有異,陛下與本殿可都會憂心的。”

蕭清垂首,“是,微臣謹記。”

元宸嘴角微勾,“聽聞蕭卿與沐小王爺關係甚好,常出伴同遊?”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屏息。

朝中風傳,沐小王爺與陛下新封賞的蕭將軍結識已久,交往甚密。更傳言小王爺曾為這少年,公然頂撞過當今太后,其親密程度可見一斑。難道沐輕塵有要將這新晉之貴攬入囊下之意?畢竟這少年受陛下賞識,恩寵正盛。且名聲在外,頗受北境諸將賞識,拉攏他,就多了分北境將士的支援。

沐輕塵立在一旁,靜默不語。

“微臣向來愛結交朋友,小王爺名聲在外,蕭清自然想結交一番。在與朋友同遊帝都時,恰好認識了小王爺,便引為知己,偶爾便會出去遊樂一番。”蕭清四兩撥千斤地說著,應付從容。

“哦?沐小王爺,可是真的?”

沐輕塵道,“正是如此,輕塵也聽聞過蕭將軍之名,無意中相識。之後偶爾同遊過落霞湖,便熟稔起來。將軍之才,輕塵爺甚為欽佩。”

元宸望向下方兩人,輕笑,“哦?看來兩位惺惺相惜,關係不錯了?本殿還真是找對人了,那蕭卿,提問之事,就由你代本殿來吧。”

蕭清眉宇微斂,“是。”

“只是…”元宸雙眸微閃,“既然沐小王爺答題有條件,為了以示公平,蕭卿是否也該加上個條件?”

“殿下請講。”蕭清雖不知面前之人打什麼主意,但此刻已不容她後退。

“那就這樣,若你提出的問題,小王爺答出來了,那蕭卿就答應本殿一個條件。若小王爺答不上來,那就只能按方才所說,重重處罰沐小王爺殿前失儀了,如何?”

蕭清眸光一沉。

這個男人,是讓她在沐輕塵和自己兩者中做選擇麼?

一旁沐輕塵眸子微斂,目光深邃。

“蕭卿,你的回答呢?”

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她還能有什麼選擇?

蕭清行禮,“蕭清遵命。”

“好,蕭卿果然爽快,皇帝,如此妙人兒,怪不得你對他青睞有加。”元宸目光轉向上首帝王。

元祁袖袍翻卷,漫不經心道,“看來皇叔感興趣之人,並非沐小王爺。”

元宸眸光一閃,“呵,不愧皇帝,對,本殿對你特意封賞的小將軍很感興趣。正好,我身邊缺一個文武雙全的護衛,心念了許久。若皇帝肯割愛,就將此人賞給本殿,如何?”

殿中傳來隱隱的抽氣聲。

攝政王竟當殿向陛下索要人?!這殿中誰人不知攝國殿下元宸向來喜怒無常,身邊除了那矮個小童再無其他侍衛。雖從前也有貼身侍奉的護衛,但後來都不知所蹤。

一入攝國王府,如入鬼門之獄。此言不虛!而攝政王親口像陛下要人,看來這少年…

眾人目光復雜,望向蕭清眼中透著同情。

“啟稟陛下!蕭將軍乃我朝中重臣,智勇無雙,理應留在朝中效忠陛下,為我大祁造福!”這時,褚睿出列跪地請奏。

元宸眉梢一挑,笑而不語。

“陛下,蕭將軍為我大祁邊境立下汗馬功勞,是去是留,臣覺得應該詢問下蕭將軍之意。”端木陵也出列跪地。

“臣附議,還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

又有幾名北境將領出列請求,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諸位這是何意?說得本殿府上彷彿洪水猛獸似的。”元宸魅唇輕勾,眼底透出懾人光芒。

殿下跪著的褚睿等人只覺頭皮一麻,逼人的氣勢直逼而來。幾人咬牙承受,不退分毫。

遠處沐志乾望著殿內的少年,眼底閃過一抹暗芒。

短短一個月不到,就收服了北境諸將,此人,若再放任,將來必成大患!

“諸位將軍急什麼?陛下這不是還未應允麼?何況蕭將軍還未出題,諸位怎就知道他定輸呢?”沐志乾緩緩開口。

“就是,諸位將軍這般袒護他,是何意?攝國殿下身為我大祁唯一的攝政王,難道連索要一名小小護衛都不行?”有人添油加醋。

這時,一直未開口的朱鈞道,“陛下,臣覺得此建議並非不可。只是陛下封賞蕭將軍的旨意已下,若再收回,朝令夕改,怕會惹得朝堂不安啊。”

“朱大人說得對…”

殿內眾人瞬間分成兩派,有贊同的,也有不贊同的。各執己見,一時僵持不下。而原本作為始作俑者的男人竟懶懶靠在太師椅上,笑著望著下方眾人,一抹譏諷從眼底劃過。

目光一轉,驀地正對上殿中少年幽黑的眸子。只是一瞬,再望去,少年仍垂首而立,似乎方才的目光相觸只是錯覺。

元宸輕輕勾唇,“呵…皇帝侄兒,看來朝中有許多人看好蕭卿啊。如此無雙之人,本殿可不想錯失。只是本殿也不能白讓皇帝割愛不是?這樣如何?若蕭將軍勝了,那本殿方才之言,就此作罷。但若沐小王爺勝了,蕭卿就歸本殿所有,皇叔再附加一個條件給你。無論是何條件…如何?”

攝政王竟當中許下條件?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譁然的?!

褚睿等人一驚,對事態變故之快始料未及!

蕭清斂下的眸子漆黑,從始至終都彷彿置身事外。

許久,只聽上首帝王緩緩開口,“好,便依皇叔所言。”

話罷,便是金口玉言,再無反悔機會!

“那就說定了!蕭卿,本殿王府大門,始終為卿敞開,望卿賞臉。”元宸嘴角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看得眾人毛骨悚然。

蕭清躬身一禮,“定不負殿下所望。”

“呵,那便開始吧,讓本殿看看卿的本事。”元宸輕甩衣袍,懶懶開口。

就這樣板上釘,不給下方眾人求情機會!褚睿剛想再開口,袖子卻被人一拽,容宵對他悄悄搖頭,暗示不要輕舉妄動。

褚睿皺眉,只得退了下來。容宵望著殿中央的少年,眼中思緒捉摸不透。目光一轉,望向上首。

帝王彷彿一尊冰雕,周身無一絲波瀾。而殿前的梵君華也立於一旁,沉靜不語。

容宵眸光微沉。

若沐小王爺真如傳言那般與蕭弟交好,自會幫蕭弟擺脫此困境。但賠上的,怕就是自己的名聲了。身為沐府嫡孫,他恐怕沒有選擇。

只是,殿中也唯有他能解開此局。

是進是退,就在他一念之間了。

------題外話------

咱們輕塵大大會怎麼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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