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犯人伏誅
卓堯上前,“事到如今,你就束手就擒吧!謀殺當朝才子的重罪,你是逃不掉了!”
那人冷笑,“逃?從一開始我就從未想過要逃!若非是他,就憑你們幾個蝦兵蟹將也想抓我?笑死人了!”
朱鈞對他的冷嘲熱諷恍若未聞,“你可還有同夥?為何要殺害才子門?你與他們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問得好!只是,你以為我會回答你?我早恨透了你們這群狗官,想從我嘴裡撬出東西,做夢去吧!”
卓堯臉色一沉,“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那就等著牢裡的大刑伺候吧!”
那人冷哼,對他的話根本不屑一顧。<strong>熱門小說網</strong>目光一轉對上蕭清,“蕭將軍之名,如雷貫耳,只是你用這種方式捉住我,未免有些無趣?”
蕭清面無表奇怪,“此話我已經聽了第二遍,今晚不想再聽了。多餘的話便到大牢裡再說吧!”
那人哈哈大笑,嘴角揚起一抹詭異,“可惜…你們怕是永遠都聽不到了。”
蕭清望著他被火光照得血紅的眸子,心中驟然升起一種不好念頭,剛要出聲,就見那人猛地強行掙脫束縛,掏出一物點燃,“你們都去死吧——!”
蕭清眸子陡睜,“不好!全部散開——!”
“轟——!”
霎時,火星四濺,瞬間在院中爆裂!陣陣煙霧掀起一陣氣流,巨大的聲響在安靜的夜晚清晰迴響。
蕭清抬手護在面前,透過層層煙霧望去,離得最近的幾個官兵無一倖存,而那個犯人,只剩下塊塊焦屍!
“啊——!”旁邊又一聲驚呼,接著就見那名管家渾身抽搐,瞬間倒地身亡!卓堯快步走去,掰開他的嘴,“不行了,咬舌自盡。”
蕭清眸子一沉,深如幽潭。
捉到的兩個犯人皆雙雙自盡,還牽連了十幾名官兵,院中的氣氛愈發沉重。
朱鈞上前,“來人!將犯人屍體帶回刑部看管,其餘人檢查無誤就可離開。卓少卿,這裡就交給你了。”
“下官明白。”
朱鈞轉頭,望向旁邊蹲地檢查焦屍的蕭清,“小蕭,你也回去吧。”
卓堯也說道,“蕭將軍奔波一晚也累了,這裡交給我吧。”
蕭清望著一地的碎石,眉宇微蹙陷入沉思。
“怎麼了?”卓堯疑惑。
蕭清緩緩起身,“沒事,兩位不用管我,先去忙吧。”
“哪裡不妥麼?”
蕭清沉默,須臾,緩緩道,“雖然犯人已經伏誅,但此案疑點還有很多。宮宴上,他為何要設計陷害阿蕪?此人是何身份,為何要殺害當朝才子?又是為何要用這種殺人方式?他們背後是否仍另有幕後黑手?這些謎底隨著犯人死去也石沉海底,他們的行為不像普通人,更像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
對,從他們言語,談吐,毫不猶豫的自縊方式,可以看出他們一舉一動皆非常人。若他們是一個組織,那麼…是何人僱傭他們?
“案情確實疑點很多,但是現在這些不是你要考慮的。”朱鈞望他,“我說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回去休息!”
“只是…”
“怎麼?還是你覺得自己捉到了犯人,就瞧不上我們了?”朱鈞眯眼,透出一絲危險。
蕭清心中翻了個白煙,無奈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囉嗦什麼!接下來你該考慮的,是如何找到李小力,為他洗清冤屈!”
蕭清眸子一沉,須臾,道,“你說得對,或許是我多慮了。”
“你心思縝密,思慮周全,但有時想得過多就會成為負擔,讓你變得束手束腳。如今犯人既已緝拿歸案,你就著手準備小力的事吧。現在距天亮不足三個時辰了,你且先回去歇著,待明日再到大理寺找我。”
蕭清點頭,“我知道了。<strong>小說txt下載
朱鈞又吩咐了身旁人幾句,便迅速離開了。卓少卿開始下令官兵收拾殘局,蕭清目光掃過地上屍骸,隨即走到旁邊坐下。
郝猛走過來,“二清子,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那就快點回去歇著吧,小清準備了夜宵,咱們回去正好能用點,嘿嘿…”
蕭清起身,“那就回去吧。”
院中的下人在守兵審查後緩緩離開,卓堯還是十分謹慎,擔憂這些人中還混了犯人的同夥,便讓人仔細勘查,無誤後才準其離開,蕭清同他打過招呼便朝院外走去。
“噠”“噠”“噠”,不知從何處傳來敲擊聲。蕭清步子一頓,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怎麼了二清子?”
“你有聽到什麼響聲音麼?”
“聲音?什麼聲音?”
蕭清又聽了半晌,發現方才的聲音卻不見了,道,“沒什麼,或許是我聽錯了。”
兩人離開了元府,駕馬回到了落霞湖宅子。簡單用了小清做的宵夜,蕭清便回到了自己屋中。經歷了幾日幾夜不眠不休的查案,追蹤,就是她也感覺有些疲倦了。將身子拋到床上,闔上了眼。
犯人伏誅,才子一案落幕,本該是件皆大歡喜的事,為何他絲毫喜悅感都沒有?還有,心中這股隱隱的沉重感又是什麼?總覺得還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被她遺漏了,這股莫名的情緒讓她焦躁不已。
“啊——!”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蕭清盤腿坐在床上,“噬魂,你在麼?”
空氣一動,噬魂出現在屋中,“您有何吩咐?”
“沒什麼事,就是找你出來說說話。你坐吧,順便幫我把臺子上的紙筆拿過來。”
噬魂猶豫了下,還是按照她所說拿來了紙筆,蕭清接過攤在床上,撐著下巴,“今晚之事,你怎麼看?”
半晌,噬魂才幽幽開口,“您問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都行,你就當閒聊,隨便說說。”蕭清手指轉著毛筆隨意道。
噬魂面具下的眸子閃了閃,隨即道,“那犯人,耳後有一道很深的疤。”
蕭清抬頭,“疤?”
“之前在屋頂時,我看到的。”
有疤倒是不稀奇,只是在耳後的疤痕,就很少見了。除非…
“削耳之刑麼…”蕭清喃喃,眉宇微蹙,“大祁酷刑頗多,通常承受此種酷刑的,除了之前說過的落魄子弟,還有就是罪臣反叛之人了…難道他們的身份,是其中之一?”
蕭清陷入沉思,“這件案子兇手所用犯案方式皆是根據刑法而定,由此可見,犯人對刑法深惡痛絕到何種地步,若是如此,那麼就是他曾經親身經歷過慘烈的審問和刑法,或親眼看到至親之人死於此種刑法,因而對他造成了極大心理陰影,所以他才會選擇這種方式來殺人。”
“犯人應該出身不低,從他犯下的這幾起案件來看,此人見識不凡,行動神秘,才思敏捷,身邊又有高手護衛,甚至能輕而易舉將人安插進官兵看守的勢力範圍。冷靜,睿智,能感應到周遭變化從容應對,手段冷酷,對朝廷充滿仇恨,尤其是對大祁官員。具有領袖氣質,這樣的人極有可能出身不凡,但後來曾經受過巨大變故,所以導致他性格扭曲,變得殘忍。他在經受一段痛苦磨礪後,建立自己的勢力,回到讓他憎恨的帝都實施報復,目的可能是為了死去的親人報仇,又或許是為了發洩自己心中的憤怒。無論是何原因,若按照這些線索搜尋下去,要想找到犯人的真實身份,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噬魂靜靜立在屋中,望了眼床上蹙眉的人,默不作聲。
蕭清將所述線索一一列下來,須臾,吹了吹紙上墨跡放到一旁,“你打算一晚上都杵在那?”
噬魂眸子微閃,走到一旁桌前坐下。遠遠望去如同一道筆直的鐵壁,屹然不動。
屋內十分安靜,偶爾有毛筆的刷刷聲響起,須臾,蕭清將旁邊所有紙張歸置好,下床走到書桌前。從箱子裡拿出一物扔給桌前的人,“這個給你。”
噬魂下意識接過,目光落在手上微微一頓。
“聽說這東西用金蟬所做,質地輕薄,戴上去不會憋悶,而且顏色也很配你。平常跟你說話只能看見一個黑漆漆的面具,連眼睛都看不到,這個正好適合你。”蕭清望向他,“但說不定是我多事了,你若覺得不習慣,可以…”
蕭清話未落,噬魂已經取下面具,將那金蟬薄面戴在臉上,黑眸望來,“謝謝。”
右臉上暗紅花紋被薄面瞬間遮住,只露出一雙黑沉的眼,閃爍幽光。
蕭清嘴角微勾,走到床邊坐下,“不用。”
那個金蟬面具正是她在元祁寶庫中搜刮出的,看見第一眼她就覺得很適合噬魂,現在看來她的眼光果然沒錯。
外面不知不覺又下起了雪,窗沿上都被鵝毛大雪堆積了薄薄一層,蕭清望向窗外紛紛揚揚的雪,“沒想到帝都的冬季雪會下得那麼大…”
“在極西冰原,那裡一整年幾乎都在下雪。放眼望去一片雪白,在霜月時雪深甚至能沒到人大腿跟。”
蕭清訝異望向噬魂,他竟主動搭話,真是難得。
“你很喜歡雪?”
噬魂垂首,“只會從前跟主子在冰原待過一段時日。”
“那就是喜歡了?”
“屬下沒有喜歡之物。”
“那就是有討厭的?”
“生活在黑暗中的影子沒有感情,對於屬下而言,只有生死,沒有喜惡之分。”
蕭清揚起下巴,模仿他的神情,“‘因為我是來自地獄的暗鬼,永遠活在光明之下的孤魂’…你要不要再加上這一句?”
噬魂,“…”
蕭清輕笑,“無趣的傢伙,總板著一張撲克臉很舒服?”
噬魂低眸不語,眼底幽光隱隱透出一抹罕見的柔和。
“對了,他現在在宮裡?”蕭清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那男人平常這個時辰早過來了,怎的今日還沒動靜?她也不是特意等他過來才能睡,只是這幾天日日如此,突然改變她倒有些不習慣了。
噬魂目光微閃,不語。
蕭清疑惑望他,“怎麼了?”
“陛下…並不在宮中。”
這時無的身影出現在屋中,“將軍,主子有事要辦,暫時離開幾日。”
“他去哪了?”
無躬身,“主子臨行前讓無好好照顧將軍,您放心,主子身邊有噬魈跟隨,不會有事。”
蕭清眸子微閃,淡淡道,“我知道了。”無微微躬身,隨即消失在屋中。噬魂望著床上兀自發呆的人,悄無聲息離開了。
蕭清抽出脖頸上的冰藍吊墜,手指輕輕摩挲。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幽暗的夜幕。燭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靜謐無聲。
這一晚,蕭清睡得有些不踏實。不知是少了那抹熟悉的氣息,還是因為心中那隱隱的不安,直到後半夜她才終於睡了過去。
夢中不斷閃過犯人猙獰的臉,憤怒的聲音,還有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無數悲鳴,如冤魂哭泣,不斷繚繞耳邊。地獄之門開啟,火光中爬出一個個渾身是血的人,掙扎著,晃盪著朝她走來。嘴裡嗚嗚低鳴,似哭泣,似哀鳴。
蕭清腦中嗡嗡作響,被這聲音吵得頭暈腦中。驀地,所有聲音瞬間消失,從遠處隱隱傳來敲擊聲。
“噠”“噠”“噠”,沉重而清脆,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敲擊聲一直持續著,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腦中天雷驟閃,轟地炸裂!床上的蕭清驀地睜開雙眼,猛地坐了起來。
外面天色已亮,安靜的房間只能聽見她劇烈的喘息聲。
蕭清神情凝重。
她想起來了,為何那聲音會覺得熟悉…
猛地掀開被子,拿過架子的長袍和裘披朝外衝去。
“啊——!”開啟門差點與要敲門的小清撞個正著。小清忙穩住身形,疑惑道,“二哥,一大早你去哪啊?”
蕭清眉宇沉肅,“小清,叫上郝猛和汪仔,跟我出去一趟。”
“啊?去哪啊?”
回答他的是蕭清頭也不回地背影,小清皺眉,放下手中的東西迅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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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朱鈞與邱石鴻正在議事,下面的人稟告說蕭將軍來了。
邱石鴻放下手中的案宗,“快請。”
朱鈞道,“邱大人身子無礙了?”
“只是小病,下面的人誇大其詞了,養幾天便好。”
“我看您也別逞強了,此案已經瞭解,歸案後邱大人就好好歇一段時日吧。”
“老夫看沒那麼簡單。”
朱鈞訝異,“邱大人何意?”
邱石鴻盯著手中的案宗,沒有說話。
這時蕭清走了進來,朱鈞望向她,“挺早的啊,正好我與邱大人已經讓人將才子一案歸檔…”
“還不行。”蕭清忽然開口,黑眸望向兩人,“此案還沒有完。”
朱鈞疑惑,“怎麼回事?”
蕭清眸子漆黑,“真正的犯人還未抓到。”
“小蕭,你睡迷糊了?昨晚犯人已經伏誅,你忘了?”
“那兩人並非是真正的犯人,說明白點,他們昨晚之舉,都是為了讓真正的犯人逃脫,我們被矇蔽了!”
朱鈞目光一沉,“你詳細說來。”
“昨晚我離開是隱約聽見一種聲音,彷彿是什麼東西碰撞的聲響。當時覺得有些疑惑但並未在意,直到今早我才想明白,那東西正是鐵輪。”
“鐵輪?”
“準確來說,是鐵輪與地面碰撞時發出的聲響。昨晚犯人逃脫後,此物也一併消失。經過官兵嚴密搜查,並未在府中下人和守兵身上找到疑物,而且那兩人身上亦沒有,那麼犯人作案用的工具都去了何處?”
“或許是犯人將他藏在了府中?”
蕭清搖頭,“方才我已經讓小清和郝猛搜尋了整個元府,還有府外周圍的地方,皆沒有發現。汪仔的鼻子很靈,任何異味都不會放過,可仍一無所獲。而這期間,卓少卿一直都在,犯人不會特意冒著被抓的危險特意回來取回此物。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昨晚有人將它們帶了出去,再加上昨晚那個聲音,我猜想…證物已經被真正的犯人帶了出去。”
朱鈞擰眉,“若是這樣,他是如何避開眾人耳目,將證物帶出府宅的?”
“若藏於身上,絕對會被發現。但若是藏於鞋底呢?”
“鞋底?怎麼可能?官兵的搜查怎會遺漏此處?”
“若是藏於鞋底板夾層之中呢?”
“什麼意思?”
“如今京城女子間盛行高縵鞋和錦空靿靴,因這些鞋底都較厚,所以穿起來顯得身姿嫋嫋,極受女子喜愛。若是將鞋底做成空層,再將東西藏於裡面…”
“就算是官兵也搜不出來了…”朱鈞緩緩介面,面色陰沉。忽然似想到什麼,臉色突變,“等等!這麼說…犯人是女子?還是他偽裝成了女子?”
“恐怕是後者。”
朱鈞雙眼微眯,“難道,你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當晚在院中,有嫌疑的,又符合要求的,會是誰?”
朱鈞驀地靈光一閃,臉色驟變,“難道是…?”
蕭清眸子漆黑,“對,當時被篩選出的三人中那個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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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犯人親們猜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