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納蘭夜白
男子輕輕抖落一身的雪,“邊疆苦寒,常人無法體會。[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一個七歲稚子就這樣死去,並不為奇。”
“死一個稚子並不奇怪,只是為何在幾個月後,他的屍骨卻忽然不知所蹤?”
男子淡淡道,“將軍未免太大驚小怪,或許是被猛獸叼走了亦說不定。”
“幾個月後,屍體早已化成骸骨,野獸將其叼走要幹什麼?”
“那將軍以為呢?”
“我以為,是有人故意將其屍骨移走,甚至…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所謂的屍體!”
蕭清盯著假山上的男子,目光幽深。
“將軍的想法很有趣,只是卻沒有絲毫依據。十幾年前的舊事,若想重新查起並不容易。”男子轉身,輕輕一躍從假山上跳了下來,望向她,“不如,我給將軍一個提示如何?”
“蕭某願聞其詳。”
男子緩緩走來,輕輕俯身在她身側低語,“…將軍猜對了,那名稚子確實還活著。”
蕭清眸子一眯,剛想說什麼,男子已抽身離開,笑望他,“將軍想知道他如今在何處?可惜在下只能透露這些了,不過相信以將軍的聰慧,定能找出答案。”
蕭清望著眼前的男子,“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並無什麼原因,只是覺得將軍查案辛苦,想幫助一二。”
蕭清沉默,這男人,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今日很高興能見到將軍,在下告辭。”
“等等!”蕭清叫住欲轉身離開的男子,“還不知閣下姓名。”
男子沒有回頭,“待來日再見,將軍自然會知道。”
蕭清望著身影漸行漸遠的男子,眼眸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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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怎麼在裡面待這麼久?”
蕭清上了馬車,“嗯,多轉了幾個地方,小清,陪我去幾個地方。”她說了幾個地址,小清暗自記下,駕馬離去。
兩人在外面奔波了一日,在夜幕降臨時才回到大理寺。
蕭清剛進去,就有人聞訊趕來,“蕭將軍,邱大人和朱大人正找您呢!”
“前面帶路。”蕭清跟著他來到議事堂,屋中除了邱石鴻和朱鈞,還有幾個官員。見他過來,紛紛行禮退了下去。
邱石鴻臉色沉肅,見她進來開口道,“蕭將軍,你過來看看。”
蕭清上前,目光迅速掃了眼桌上的東西,“這是什麼?”
朱鈞道,“十幾年前的屍檢報告。”
蕭清皺眉,“誰的?”
“義英將軍府全部家眷。”
蕭清迅速翻看著,“有什麼不對麼?”
“有幾具屍體對不上,而且還少了幾人。”
“少了幾人?”
“對,只是此案過了十三年,再細查並不容易,老夫也只讓人找到了這些。”
蕭清細細檢視著屍檢報告,在翻到最後一張時,目光一頓,“這個人是誰?”
朱鈞看了眼道,“此人是義英將軍的幼子納蘭夜白。”
“納蘭夜白…”蕭清低喃,“他為何是溺水身亡?”
“聽聞是在納蘭府被抄前幾日,納蘭夜白在府內玩耍時不小心溺了水,其母悲痛至極,還未來得及為他設立靈堂,義英將軍便自刎於府中。有人說是他不願接受幼子喪命的沉痛打擊,才會悲傷過度自縊而亡。”
蕭清若有所思,隨即道,“他們的屍骨還能找到麼?”
“這…”朱鈞擰眉,“因為當年他們是叛臣家眷,所以…”
蕭清明白了,自古罪臣死後屍骨無存,更何況是與其有牽連之人了。
“那他們的屍首會如何處理?”
“拉到亂葬崗中隨意掩埋,只是事隔多年,恐怕早已與別的屍骨混合一起。再加上後來吏部在後山大興改建,那裡早已面具全非,很多屍骨都被焚燒殆盡,不留痕跡了。”
蕭清沉默,須臾,道,“兩位大人,有關納蘭府的詳細資料能夠給我一份?”
邱石鴻點頭,“我馬上讓人準備。”
朱鈞沉思片刻,道,“當時刑部與大理寺急著結案,對納蘭府屍骸個數並未詳細核實。如今看來不僅有好幾具對不上,屍體數量也不對。”
邱石鴻望他,“朱大人在猜想,犯人會不會就是這些消失的納蘭府家丁中?”
“也不無可能。畢竟此人對朝廷有如此深的怨念,而且…”
蕭清疑惑,“而且什麼?”
朱鈞又遞給她一疊文案,“你看看這個。”
蕭清接過迅速翻過,眼眸陡然大睜,“這是…”
“若非邱大人特意讓人去查,恐怕沒人會知道。看來犯人殺人是早有預謀,目的,就是為了當時慘死的納蘭府眾人報仇。”
“犯人在帝都的根基不淺,否則如何能查出十幾年前舊案的隱情?”
邱石鴻捋須道,“如此一來,能鎖定的範圍就縮小了。老夫已讓人對當年消失的幾人身份進行了核查,若能確定身份,定能即刻揪出犯人!”
朱鈞道,“如今知道犯人的目標,我們就能提早做好準備。卓少卿和曲晟兩人輪值守在元府,相信不會有事。只是之前未能捉住犯人,還打草驚蛇,恐以犯人之後會更加謹慎了。”
“嗯。”
這時,門外官員將納蘭府的文案送了過來,三人坐到桌前看了起來。天色越來越晚,他們在屋內隨便用了些晚膳,又忙了起來。
“邱大人,你知道這個納蘭夜白麼?”
邱石鴻放下文案,回憶道,“嗯…說起這個納蘭夜白,當時在京城算是小有名氣。八歲稚齡就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博覽群書,聰慧機敏,就連當時先帝都極為寵愛,說他是當世罕見的神童。只是好久不長,在其十歲時忽然溺水身亡,當年好多才子學士都十分惋惜。”
朱鈞嘆息,“他的才學足可與如今沐府的小王爺比肩,但天妒英才早早殞命。不過即使活下來,他恐怕也難逃納蘭府破滅的宿命,終歸是造化弄人啊…”
“不過聽聞義英將軍十分喜愛這個幼子,早早就教他騎箭射馬,而他不僅天賦卓越,十分能吃苦,十歲時就能與義英將軍麾下第四員大將戰上近百個回合,當真是文武雙全。”
蕭清聽著兩人一點點說起納蘭府舊事,面露沉思。
這時,有官員進來稟告,“啟稟大人,卑職在京城外的一個邊遠縣城找到了當年納蘭府的舊人,身份正是當年失蹤幾人中唯一倖存者。”
朱鈞驚喜地站起,“人在何處?”
“就在院外候著。”
“將人帶進來!”
須臾,一個顫顫巍巍的老婦被帶了上來,雖白髮蒼蒼,只是神情十分平靜,未見一絲慌亂。
“罪婦叩見大人。”動作一絲不苟,熟稔到彷彿做過無數次。
朱鈞道,“你可知本官找你前來所謂何事?”
老婦竟不懼朱鈞身上的官威,躬身道,“老婦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大人找罪婦來,是為了當年納蘭府一案?”
“不錯,當年納蘭全府被抄,你是如何倖免於難?”
“當年事發一月前,老婦回鄉省親,才僥倖逃脫。後來聽聞納蘭府蒙難,老婦就一直躲藏於鄉下,未敢再露面。”
“既然一直躲著,為何不去偏遠之地,反而來到京郊附近?”
老婦沉默,須臾開口道,“在老主子蒙難後,老婦曾經回過長陵一回。”
“為何?”
“為了替幾位主子收屍。”
朱鈞眸子一眯,“你可知你所做的是砍頭的大罪?!”
“老婦活了大半輩子,能伺候老主子乃三生有幸。就算丟了這條賤命,又有何妨?”
朱鈞眸光微閃,隨即道,“你將他們的屍骨收於何處?”
“老婦不會說,大人若降罪,老婦心甘情願領受。只是老主子榮辱一生,老婦不允許任何人再玷汙他的死。”
蕭清望著白髮蒼蒼卻腰桿挺得筆直的老人,一絲敬佩油然而生。
“老人家,當年此案你知道多少,能否告訴我?”
老婦望向開口的蕭清,“已經過了十幾年,大人為何還要追問此案?”
“不瞞老人家,近幾日京中發生的幾件大案,我們懷疑與當年的納蘭府一案有關係。而且…當年的案件仍有諸多疑點,希望您能提供些線索。”
老婦不為所動,“十幾年前此案就已成鐵案,如今大人卻說疑點重重,是騙老婦年邁無知麼?”
“那您認為納蘭將軍是否叛國了?”
老婦眸子一凝,“無論是真是假,老主子已經不在,再探究這些又有何用?”
蕭清緩緩起身,“納蘭將府十幾年的榮寵一夜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謾罵和汙名。您正是因為相信納蘭將軍的清明,所以才會甘願冒掉腦袋的危險為其收屍。您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但若我說,可能會有一線生機為納蘭將府洗清十幾年的汙名呢?”
“蕭將軍!”
“小蕭?!”
不止老婦,就連一旁的朱鈞和邱石鴻都一臉詫異。
邱石鴻面容微肅,“蕭將軍請慎言,當年一案證據確鑿,何況已經過了那麼久,要想再翻案談何容易?”
那老婦望著眼前的少年,“大人是在同老婦開玩笑麼?”
“我查了下,當年指證義英將軍的,正是其麾下一員大將。只是此人在納蘭府家眷悉數入獄後,便消失無蹤,至今音訊全無。若是將他找出來,那麼當年的舊案,是否會有一絲生機?”
“若是找不到,或者此人已經死了呢?”
“只要有一絲疑點,就能抽絲剝繭,揭曉真相。若義英將軍真是被冤枉的,那麼我會為他恢復清名。”
老婦望著眼前眼眸漆黑的少年,忽然神情一晃,轉瞬即逝。
須臾,老婦躬身一禮,“恕老婦幫不了大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清沉默,朱鈞開口,“那麼本官只能將你收押候審了,來人,將她帶下去。”
老婦很快被帶了下去,朱鈞望向旁邊蕭清,神情不贊同,“小蕭,你怎能這麼衝動?你想重翻舊案談何容易?此案光是牽連官員就有近百名,何況當時下令的還是陛下,你此舉豈不是在質疑陛下?”
“並非質疑,只是才子一案與當年舊案有諸多牽連,若不弄明白當年發生了何事,如何破解此案?”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如此冒進!幸好這裡就我們幾人,若讓有心人聽到起豈不壞事?”
蕭清眸子微閃,須臾,垂首道,“是我冒失了,讓兩位見笑了。”
朱鈞望著她,微微嘆氣,“你太累了,正好趁此緩緩吧,趕緊回去休息養足精神了再說。”
蕭清沒有說話,走到一旁在桌前坐下,拿起文案繼續翻閱起來。朱鈞與邱石鴻相視一眼,無奈搖頭,終歸未再多言。
**
翌日。
蕭清出了一趟城,直奔那老婦住處。
連下了幾日的大雪終於停了,太陽罕見地從雲層出來,照在雪白大地上。蕭清騎馬直奔城外,半路上正遇見郝猛。
“二清子,還需再行十里就到了。”
“嗯,事不宜遲。”
兩人駕馬飛奔,在正午前趕到了經常外的一個偏遠縣城。郝猛在前方帶路,在城中七拐八拐,總算到了一間普通的草屋前。
“就是這了。”
蕭清翻身下馬,推開木門走了進去。意外的院中十分乾淨,看出來是經過細心收拾過。牆角種著一株君子蘭,散發出淡淡清香。
“那老婦住的十分隱蔽,又深居簡出,周圍也沒有什麼人家,所以樓裡花費時間多了點。”
蕭清走進屋中,“她平日都做些什麼?”
“平日以織布為生,過的並不好。偶爾去集市,與縣城中的人甚少來往。”
蕭清目光掃過屋內散落的布匹和針線,隨即走到內室,“最近呢?”
“最近?嗯…聽巷子裡的人說,她平日裡偶爾會去十里外的後山,不知做些什麼。”
蕭清望向窗外,“後山?”
“嗯,不過那極少有人去,聽聞是個亂葬崗,時常有鬼魂出沒。”
蕭清眸子一閃,推門走了出去。郝猛跟著她出來,“二清子,你要去?”
“嗯,你就在這等我。”
“等等!你是懷疑那老婦將屍體藏在了後山?”
“並非沒有可能。”
“但之前俺已經過去瞅過了,沒發現任何蹤跡。確實是一片亂葬崗,看著挺邪乎的,二清子你還是別去為好。”
“你何時也相信這些鬼神之說了?”
“不是有句話說寧什麼有,不能什麼無麼?”(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蕭清暗自翻了個白眼,二話不說翻身上馬,輕喝一聲迅速離去。
“哎二清子…”郝猛還想說什麼,但蕭清已經駕馬走遠了。
“這小子…”
蕭清駕馬來到山下停了下來,把馬拴在旁邊的樹上,朝山上走去。入目是一片雪白,由於這兩日下了雪,未融合的積雪充斥著道路上,地面溼滑得很,不易行走。
大約走了近半路程,蕭清停了下來。望著越來越陡的山路,身影一閃,躍上了旁邊樹上,施展輕功朝山頂而去。
自從身體中的餘毒清了之後,她隱隱覺得輕功比之前更上一層樓。丹田的位置隱隱股氣流盤旋,只是這些日忙於才子一案,一直未曾顧忌。如今看來…
眸光微閃,默唸元祁交給她的心法,運轉起體內氣息,更快朝山頂而去。
身影在山野中迅速閃過,那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上三分!隱於暗處的無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亦施展輕功跟了上去。
很快便到達了山頂,入目是一片荒蕪,時不時有烏鴉啼鳴傳來,在空蕩的山野幽幽迴盪,更添了一分詭異。
果然如郝猛所說,這裡荒涼得很。目光在四周搜尋半晌,朝前方走去。一刻鐘後,仍未有任何發現。蕭清眉頭緊皺,那老婦始終相信義英將軍被人冤枉,所以才會將其屍首找地方埋葬起來。那麼,她會選擇何處?
一個不易被人察覺,又能讓她時時祭拜之的地方…
蕭清腳步驀地一頓,眸子銳利。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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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郝猛隨意坐在院子裡,無聊地望著天,“二清子也太慢了,天都快黑了,怎麼還不回來?”
一陣寒風吹過,郝猛吸了吸鼻子搓了搓手,“阿嚏!這天也太冷了,反正也是閒著,不如打套拳解解悶!”
說著就開練起來,一套拳法下來,身上逐漸熱乎起來。他乾脆一甩袍子,打起赤膊來!
若是有高手經過,定然訝異他虎虎生威的身法下,那靈活多變的步伐。如今的郝猛比起幾個月前一成不變的身手,更加難以捉摸了。
只聽他一聲厲喝瞬間騰空而起,俯身向下,胸口一股豪邁之氣油然而生,輕嘯一聲一拳轟了下來!
“砰――!”下方的磨坊被他隱含內力的拳風轟得四分五裂!郝猛落地,暗道一聲不好,忙上前檢視。
“這下糟了!等二清子回來定要大發雷霆了,這可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說曹操曹操到。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郝猛轉頭就看見蕭清走了進來,頓時面色一僵。
蕭清挑眉望著光著膀子的對她呵呵傻笑的人,又掃了眼旁邊一院的狼藉,面無表情,“玩得可開心?”
郝猛訕笑著撓頭,“嘿嘿,二清子,你回來了?俺…這…”
“讓你老實待在這,就是這結果?”
“俺方才太冷了,就練拳來著,沒想到一不小心就…”
蕭清走上前,拿起碎裂的石塊檢視著,“這磨坊,是後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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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繼續,這個案子是重要的鋪墊,所以親們耐心點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