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三具屍體

啟奏陛下捕頭要跳槽·墨舒·5,217·2026/3/27

郝猛穿上袍子,奇怪地望向她,“後建的怎麼了?” “只是卻很新,沒有用過的痕跡。( 無彈窗廣告)為何要在院中建一個用不著的東西?” “或許…當時沒想那麼多呢?” 蕭清不然,目光細細搜尋過四周,撿起其中一塊,當看到上面有些發黑的印記時,忽然眸子一凝。 這是…?! “二清子,怎麼了?” 蕭清幽沉,緩緩起身,“郝猛,去找幾把鐵鍬過來。” “鐵鍬?” “嗯,準備挖墳。” ** 當朱鈞和卓堯帶人趕到時,天色已黑。望著院中巨大的坑和一旁陳放的三具屍骨,面露驚詫。 卓堯打量著院中一人高的深坑,再望向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體,眼眸微沉,“蕭將軍,這是…?” 蕭清脫下手套和布罩起身,“可以確定這三具屍骨已經埋於此至少十幾年,其中一具的身份亦基本確定。” “是誰?” 蕭清指向其中一具,“從這具屍體骨骼上來看,年齡在四十到四十三之間,性別男。骨骼比較粗大,表面粗糙。人體骨骼長到四十歲時,肋軟骨骨化中心增多,胸骨柄與胸骨體出現癒合。屍骨上出現的與我所述基本吻合,再加上其脖頸處有一道細微裂痕,可以判斷死者生前脖頸處曾受過重創,失血過多而亡。” 朱鈞望向院中那副寬大的屍骨,“那麼…他就是…” “對,正是當年自刎的義英將軍的屍骨。不過為了確保萬一,還是找仵作過來驗一下為好。” 朱鈞道,“不用,你驗屍的能力我信得過。” 卓堯擰眉,“沒想到義英將軍的屍骨竟埋於此,蕭將軍如何知道的?” 蕭清望向院中,“草房外面看著十分簡陋,院子卻十分乾淨。能看得出來主人經常清掃,再加上院中那株君子蘭,看樹齡應該是後移植而來,但卻並不像婦人喜愛之物。再加上…” “加上什麼?” “再加上我在納蘭舊府看到的,就明白了。” 卓堯疑惑,“明白什麼?” “君子蘭,正是已逝義英將軍的心愛之物。” 那日在納蘭舊府中,滿園的君子蘭至今仍記憶猶新。雖早已枯萎,但可以想象當年滿園碧色的繁華。 “這是其一,再者,是這個磨坊。痕跡很新,可以看出很少使用,再加上磨坊上的黑印。”蕭清拿出那塊帶著印記的碎石。 卓堯湊上前細細打量,當看到那抹黑乎乎的印記時,疑惑道,“這是什麼?像是被什麼燒了的痕跡。” 朱鈞蹙眉沉思,驀地腦中靈光一閃,“難道,是祭臺?!” 蕭清點頭,“正是,根據案卷所述,半個月前,是義英將軍的忌辰。” “原來如此。”朱鈞望向院中,“那麼另外兩具呢?” “一具為女性骨骸,年齡在三十五左右。另一具不用我說你們也該知道了,這麼小的骨架,年齡不會超過十歲。” “難道是義英將軍的幼子納蘭夜白?” “線索太少,他的身份還無法明確。” 朱鈞沉思半晌,隨即道,“來人,將屍骨小心運回去,蕭將軍,卓少卿,時辰不早了,先回去吧。” 三具屍骨由官兵運送,蕭清幾人駕馬先行回了大理寺。 蕭清同朱鈞說了聲,便朝監牢而去。 “這老婦口風很緊,無論問她什麼都不說。”卓堯在她前面帶路,兩人很快便到了關押老婦的牢房前。 牢吏開啟鎖,兩人走了進去。老婦盤坐在牆角草蓆上,聽到動靜後睜開了眼,隨即又緩緩闔了上去,“無論大人想知道什麼,老婦都無可奉告,上午時老婦應該已經說過了。” “屍骨,我已經找到了,在你所住院中。” 老婦猛地睜開眼,眼若刀刃,“老主人已去世十三年,你們竟還不放過他,甚至要挖其屍骨來侮辱他?!” “老人家,這樣只守著一件枯竭的屍骨,難道就能平息納蘭府死者的怨念?他們為何而死,義英將軍又是為何自刎,當你找到他們屍骨時,就不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你忍辱負重,可以甘冒生命之險為義英將軍設陵,足可見你並非貪生怕死之輩,甚至對納蘭府有著深重感情。而十幾年來你隱忍不發,難道不是為了有朝一日,為義英將軍全府洗刷冤屈?” 卓堯意外地望了眼身旁的少年,眸光微閃。 須臾,那老婦緩緩開口,“老婦十幾年來,苟且偷生,沒有一刻不想。只是,那又能如何?治老主人於死地的,是那些權勢滔天之人,憑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能做什麼?!” “當然可以!因為你是納蘭府唯一存活的證人!難道你想在死去時,悔恨當初的無能?” 老婦垂首,須臾,只聽她道,“大人想讓老婦做什麼?” “告訴我你知道的全部事情。” 卓堯望了眼身旁的少年,一言未發。 “其實當年,老婦確實因回鄉逃過一劫,後來在得知納蘭將軍蒙難後,便一心擔憂女主人和小主子的安危。當時襯著混亂我偷偷回到了長陵,正好目睹納蘭府被抄一幕。那時老婦不知所措,四處打探老主人的訊息,才終於得知將軍自刎於府中,而小主人,也在幾日前溺水身亡。” 老婦周身充斥著濃濃的悲傷,事情即使過去十幾年,但可以看出她依舊十分痛苦。 “後來老婦聽聞,曾追隨老主人的一位將軍一直在為入獄的納蘭府上下走動,原本還抱持一絲希望,可未想那位將軍也無能為力,被抓了起來。焦躁之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初醒之日一步步靠近。行刑當日,我去了刑場,只斬殺的家丁就有數百人,更不用說誓死追隨老主人的部下。那日血染高臺,他們死前掙扎的面孔,十幾年來老婦都不曾忘記。” 空氣都透著一股壓抑,蕭清望著眼前已過半百的老人,心中的敬意更深一分。能熬過這十幾年,這老婦的韌性讓人佩服。 “老人家,您是如何找到義英將軍骨骸的?” 老婦收起悲傷,回憶道,“在行刑過後,老婦一直守在附近,在官兵清理過屍體去掩埋時,便悄悄跟了上去…”這時她臉上湧出了濃濃的憤恨,“那一幕老婦永遠忘不了,堆積成山的屍體,血浸透了地面,彷彿地獄。那是一處亂葬崗,鮮少人過去,就連官兵也覺得晦氣,匆匆處理了屍體便離開了。等到天黑後,老婦偷偷出來尋找老主人屍體。只是…只是所有屍體堆積在一起,早已面目全非。老婦花了一夜,終於找到了老主人和女主人的屍體,之後在不遠處又發現了小主子的…” 蕭清眸光微閃,“納蘭夜白?” 老婦點頭,面露憤怒,“當時小主人已溺水身亡,屍身擺放在堂前棺柩中。可那些喪心病狂的官兵竟將連小主人屍身都不放過,隨意拖至亂葬崗掩埋!老婦找到小主人時,他全身浮腫,已看不出樣貌…” “那你是如何知道他就是納蘭夜白?” “小主人身上穿的衣服,是老奴和女主子親手為他縫的,老奴自然認得。小主子生性和善,孝敬有禮。對待老奴最是貼心,未想到…”說到這,她幾乎泣不成聲。 蕭清沒有催促她,須臾,待老婦情緒稍微安穩後,才問道,“你是如何將屍體運出城的?” “老婦花錢僱了幾人,與他們扮成了漁販,將屍體藏於暗箱中才得以運出城。” 蕭清訝異,這老婦倒十分聰明,知道用魚腥味來掩蓋屍臭。 “後來,老婦便在城外的一座偏遠小縣安頓下來,將老主人三人屍首埋於院中。老主人生前最愛的,便是君子蘭,我在院中種了一株,以奠其亡靈。老主人戎馬一生,卻過得十分清貧,想來比起富貴棺冢,這樣的沉睡之處更適合他。” 牢內十分安靜。 須臾,蕭清緩緩開口,“我雖不知義英將軍為人如何,但若當年當真存有冤屈,蕭某定會將真相大白天下。” 老婦眼中閃過訝異,隨即隱於無形。 蕭清問完話,轉身出了監牢,隨即對旁邊牢吏吩咐道,“將她帶到偏院安置,再準備些暖食送去。” 牢吏一怔,為難道,“可將軍…此人可是重犯…” 一旁卓堯道,“去辦吧,大人那邊本官自有交代。” “是。”牢吏將老婦人帶出監牢,婦人望向蕭清,朝她微微躬身,“多謝將軍。” 蕭清頷首,朝牢外走去。出了監牢,沒走多遠,迎面便碰上許久不見的蔡升。 蔡升看到兩人並肩而行的蕭清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面露嘲諷,“這不是蕭將軍麼?怎麼不在議事堂,跑大牢裡來做什麼?” 蕭清腳步不停,徑直從他身旁走過,一句話未說。 “你…!”蔡升望著看也不看他的蕭清,臉色陰沉。 這狂妄的小子,竟敢無視他? 前幾日他好不容易洗脫身上嫌疑,恢復了官職,卻沒想到邱石洪那個老頭竟以他辛苦為由,讓他回府休息。這不是擺明瞭要撤他實權麼?這樣下去,對他可不利啊! “卓少卿何時與那位蕭將軍這麼熟稔了?”蔡升話罷,前方的卓堯停了腳步,轉過身,“蕭將軍奉陛下旨意監察此案,卓堯身為大理寺少卿,自然有協助的義務。” “卓少卿一向獨來獨往,沒想到會與蕭將軍合得來,倒讓蔡某訝異。” “京城連出命案,卓堯與幾位大人四處奔波,若蔡大人得閒,不如儘早過來幫忙?”話罷,便轉身離去。 蔡升咬牙,好個卓堯!竟敢暗諷他?!無論是他,還是那個蕭小兒,實在可惡! 眼底閃過一絲陰毒,蔡升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卓堯快步跟上前方的蕭清,與他並肩而行。 “蕭將軍相信那老婦所說的話?” “為何不信?” “我認為她仍有所隱瞞,當年她將屍體運出長陵,為何要選擇在如此近的地方隱姓埋名?這點我們仍一無所知。” 蕭清望向前方,“可能仍心存希望吧,覺得有朝一日有希望出現也說不定。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卓堯望著前方的少年,眸光微閃,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同進了議事堂,朱鈞不在,只有邱石鴻埋首於文案中。蕭清走到桌前坐下,卓堯同邱石鴻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議事堂內十分安靜,須臾旁邊傳來幾聲輕咳,蕭清抬頭望向邱石鴻,“大人病還未痊癒?” 邱石鴻飲了口水,“老了,身子就會有些小毛病,並無大礙。” 蕭清眸光微閃,“如今能治癒大人的良藥,恐怕就是儘快將犯人抓捕歸案了。” “哈哈,若能如此,老夫這病不治便能痊癒。” 蕭清淡笑,邱石望向她,忽然開口,“蕭將軍,聽聞你與沐府的小王爺交情不淺。” 蕭清手一頓,抬眸,“邱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邱石鴻並非那些聽信謠言的人,忽然發問定有原因。 邱石鴻緩緩道,“你應該知道陛下已經下旨,令沐小王爺接替十萬京曌軍一事吧?” “我知道。” “那蕭將軍可知,京曌軍前身原本是義英將軍的府兵?” 蕭清詫異,“什麼?” “義英將軍練兵如神,無人能及。尤其是他親自操練的五萬府兵,更是高手雲集,是一支無人能撼動的鐵軍。當年誓死追隨他的人大多都被處斬或消失,剩下不足一萬的府兵就是如今京曌軍的前身,後被沐老將軍接管後才逐漸發展成如今模樣。” 蕭清眉宇微蹙。她沒想過原來京曌軍竟是義英將軍的府兵!那麼十三年前,沐府在當時案件中又起了什麼作用? “為何當年沐老將軍會接管京曌軍?” 邱石鴻回憶道,“那時突厥來襲,義英將軍率兵趕至戰場。在將敵軍驅逐境境外後,卻中了敵軍調虎離山之計。大祁十幾座城池被攻陷,當時跟隨攝國殿下大敗敵軍的,正是沐老將軍。那時他剛任三品彪西將軍,首次出戰就大獲全勝,在回京後就接管了義英將軍在京的殘餘兵將,整編成了如今的京曌軍。巡防營負責城防安全,京曌軍則是帝都的銅牆鐵壁,隨時抵擋敵人入侵。” 也就是說掌管了京曌軍,就掌握了軍政實權,地位非常人可比。 蕭清目光幽深,忽然站起朝門外走出。屋內邱石鴻望向她匆匆離開的身影,輕輕嘆息。 ** 沐府。 沐輕塵身披一件外衣,手捧一卷書坐於窗前。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須臾,沐志乾走了進來。 “身子還未好,怎麼在窗邊坐著?你們是怎麼服侍公子的?”沐志乾面色微冷,屋內所有人一驚迅速跪地,“將軍饒命…” “我沒事,讓他們下去吧。” 沐志乾不語,身後林海朝一幫跪地的奴僕厲斥,“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退下!” 一眾人忙迅速退了下去,林海福了福身亦走了出去,還小心關上了門。 “您找有何事?”沐輕塵首先開口。 沐志乾走到他面前坐下,“知道你這幾日身體不好便來看看。” 沐輕塵淡淡道,“只是小病,並無大礙。” 沐志乾望著神情淡漠,卻多了幾分憔悴的沐輕塵,輕輕嘆息,“塵兒…” “若您沒有其他事,就請回吧,我要休息了。”沐輕塵起身,徑直朝內堂走去。 “塵兒。”沐志乾叫住他,眉宇微擰,“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沐輕塵背對他,“難道沒人向您稟告我的行蹤?” “你這是對老夫說話的態度麼?塵兒,記住你的身份!” 屋內氣氛有些凝滯。 須臾,沐輕塵緩緩轉身,“塵兒時刻不曾忘記。” 沐志乾起身,“那就好,陛下旨意已下,你這幾日就要接管京曌軍,早些將傷養好別讓老夫擔心。林海!” 屋外林海推門而入,沐志乾吩咐,“挑幾個細心的來伺候,那些沒用的儘早打發了!” “老奴遵命。” “你早些休息吧。”話罷沐志乾便走了,林海朝沐輕塵一禮,也退了下去。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沐輕塵眸子閃過一絲嘲諷,緩緩走到窗前重新坐下。須臾,他忽然開口,“你沒有什麼話要跟本王說?” 悠身影出現在屋中,在他面前跪下,“是屬下告訴老將軍的。” 沐輕塵神情淡淡,“你是爺爺派給我的,自然聽命於他。只是,本王身邊不留二心的奴才,你回去吧。” 悠猛地抬頭,“主子…” “不用叫我主子,你的主子究竟是誰,想好了再說吧。” “您是悠的主子,此事是屬下錯了,但讓我看著您一步步陷入險境,屬下於心難忍!” 沐輕塵雙眼微眯,“你說什麼?” “主子您對那女子太過執著,甚至不惜搭上自己性命!屬下不能置之不理。” 沐輕塵眼眸幽深,隱隱透出一絲薄怒。 “你膽子是越發大了。” 悠身子一顫,咬牙道,“就算主子生氣,屬下還是要說!那女子就是一個禍害,您若再執迷下去可能會搭上您的性命!” “啪——!”沐輕塵甩袖掃落面前茶杯,猛地站起,“別以為本王寵著你,就能恣無忌憚。敢對本王指手畫腳,你還沒那個能耐。” 低沉的聲音冷冷迴響,比以往多了分寒意和。悠面色發白,聲音微顫,“悠不會背叛主子,但若有人威脅到您的性命,悠絕不會坐視不理。” “你是在威脅本王?” 悠垂首,“…若有必要,悠會將她的身份公佈於眾。” ------題外話------ 再等等,再等等,馬上犯人身份就能揭曉啦

郝猛穿上袍子,奇怪地望向她,“後建的怎麼了?”

“只是卻很新,沒有用過的痕跡。( 無彈窗廣告)為何要在院中建一個用不著的東西?”

“或許…當時沒想那麼多呢?”

蕭清不然,目光細細搜尋過四周,撿起其中一塊,當看到上面有些發黑的印記時,忽然眸子一凝。

這是…?!

“二清子,怎麼了?”

蕭清幽沉,緩緩起身,“郝猛,去找幾把鐵鍬過來。”

“鐵鍬?”

“嗯,準備挖墳。”

**

當朱鈞和卓堯帶人趕到時,天色已黑。望著院中巨大的坑和一旁陳放的三具屍骨,面露驚詫。

卓堯打量著院中一人高的深坑,再望向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體,眼眸微沉,“蕭將軍,這是…?”

蕭清脫下手套和布罩起身,“可以確定這三具屍骨已經埋於此至少十幾年,其中一具的身份亦基本確定。”

“是誰?”

蕭清指向其中一具,“從這具屍體骨骼上來看,年齡在四十到四十三之間,性別男。骨骼比較粗大,表面粗糙。人體骨骼長到四十歲時,肋軟骨骨化中心增多,胸骨柄與胸骨體出現癒合。屍骨上出現的與我所述基本吻合,再加上其脖頸處有一道細微裂痕,可以判斷死者生前脖頸處曾受過重創,失血過多而亡。”

朱鈞望向院中那副寬大的屍骨,“那麼…他就是…”

“對,正是當年自刎的義英將軍的屍骨。不過為了確保萬一,還是找仵作過來驗一下為好。”

朱鈞道,“不用,你驗屍的能力我信得過。”

卓堯擰眉,“沒想到義英將軍的屍骨竟埋於此,蕭將軍如何知道的?”

蕭清望向院中,“草房外面看著十分簡陋,院子卻十分乾淨。能看得出來主人經常清掃,再加上院中那株君子蘭,看樹齡應該是後移植而來,但卻並不像婦人喜愛之物。再加上…”

“加上什麼?”

“再加上我在納蘭舊府看到的,就明白了。”

卓堯疑惑,“明白什麼?”

“君子蘭,正是已逝義英將軍的心愛之物。”

那日在納蘭舊府中,滿園的君子蘭至今仍記憶猶新。雖早已枯萎,但可以想象當年滿園碧色的繁華。

“這是其一,再者,是這個磨坊。痕跡很新,可以看出很少使用,再加上磨坊上的黑印。”蕭清拿出那塊帶著印記的碎石。

卓堯湊上前細細打量,當看到那抹黑乎乎的印記時,疑惑道,“這是什麼?像是被什麼燒了的痕跡。”

朱鈞蹙眉沉思,驀地腦中靈光一閃,“難道,是祭臺?!”

蕭清點頭,“正是,根據案卷所述,半個月前,是義英將軍的忌辰。”

“原來如此。”朱鈞望向院中,“那麼另外兩具呢?”

“一具為女性骨骸,年齡在三十五左右。另一具不用我說你們也該知道了,這麼小的骨架,年齡不會超過十歲。”

“難道是義英將軍的幼子納蘭夜白?”

“線索太少,他的身份還無法明確。”

朱鈞沉思半晌,隨即道,“來人,將屍骨小心運回去,蕭將軍,卓少卿,時辰不早了,先回去吧。”

三具屍骨由官兵運送,蕭清幾人駕馬先行回了大理寺。

蕭清同朱鈞說了聲,便朝監牢而去。

“這老婦口風很緊,無論問她什麼都不說。”卓堯在她前面帶路,兩人很快便到了關押老婦的牢房前。

牢吏開啟鎖,兩人走了進去。老婦盤坐在牆角草蓆上,聽到動靜後睜開了眼,隨即又緩緩闔了上去,“無論大人想知道什麼,老婦都無可奉告,上午時老婦應該已經說過了。”

“屍骨,我已經找到了,在你所住院中。”

老婦猛地睜開眼,眼若刀刃,“老主人已去世十三年,你們竟還不放過他,甚至要挖其屍骨來侮辱他?!”

“老人家,這樣只守著一件枯竭的屍骨,難道就能平息納蘭府死者的怨念?他們為何而死,義英將軍又是為何自刎,當你找到他們屍骨時,就不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你忍辱負重,可以甘冒生命之險為義英將軍設陵,足可見你並非貪生怕死之輩,甚至對納蘭府有著深重感情。而十幾年來你隱忍不發,難道不是為了有朝一日,為義英將軍全府洗刷冤屈?”

卓堯意外地望了眼身旁的少年,眸光微閃。

須臾,那老婦緩緩開口,“老婦十幾年來,苟且偷生,沒有一刻不想。只是,那又能如何?治老主人於死地的,是那些權勢滔天之人,憑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能做什麼?!”

“當然可以!因為你是納蘭府唯一存活的證人!難道你想在死去時,悔恨當初的無能?”

老婦垂首,須臾,只聽她道,“大人想讓老婦做什麼?”

“告訴我你知道的全部事情。”

卓堯望了眼身旁的少年,一言未發。

“其實當年,老婦確實因回鄉逃過一劫,後來在得知納蘭將軍蒙難後,便一心擔憂女主人和小主子的安危。當時襯著混亂我偷偷回到了長陵,正好目睹納蘭府被抄一幕。那時老婦不知所措,四處打探老主人的訊息,才終於得知將軍自刎於府中,而小主人,也在幾日前溺水身亡。”

老婦周身充斥著濃濃的悲傷,事情即使過去十幾年,但可以看出她依舊十分痛苦。

“後來老婦聽聞,曾追隨老主人的一位將軍一直在為入獄的納蘭府上下走動,原本還抱持一絲希望,可未想那位將軍也無能為力,被抓了起來。焦躁之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初醒之日一步步靠近。行刑當日,我去了刑場,只斬殺的家丁就有數百人,更不用說誓死追隨老主人的部下。那日血染高臺,他們死前掙扎的面孔,十幾年來老婦都不曾忘記。”

空氣都透著一股壓抑,蕭清望著眼前已過半百的老人,心中的敬意更深一分。能熬過這十幾年,這老婦的韌性讓人佩服。

“老人家,您是如何找到義英將軍骨骸的?”

老婦收起悲傷,回憶道,“在行刑過後,老婦一直守在附近,在官兵清理過屍體去掩埋時,便悄悄跟了上去…”這時她臉上湧出了濃濃的憤恨,“那一幕老婦永遠忘不了,堆積成山的屍體,血浸透了地面,彷彿地獄。那是一處亂葬崗,鮮少人過去,就連官兵也覺得晦氣,匆匆處理了屍體便離開了。等到天黑後,老婦偷偷出來尋找老主人屍體。只是…只是所有屍體堆積在一起,早已面目全非。老婦花了一夜,終於找到了老主人和女主人的屍體,之後在不遠處又發現了小主子的…”

蕭清眸光微閃,“納蘭夜白?”

老婦點頭,面露憤怒,“當時小主人已溺水身亡,屍身擺放在堂前棺柩中。可那些喪心病狂的官兵竟將連小主人屍身都不放過,隨意拖至亂葬崗掩埋!老婦找到小主人時,他全身浮腫,已看不出樣貌…”

“那你是如何知道他就是納蘭夜白?”

“小主人身上穿的衣服,是老奴和女主子親手為他縫的,老奴自然認得。小主子生性和善,孝敬有禮。對待老奴最是貼心,未想到…”說到這,她幾乎泣不成聲。

蕭清沒有催促她,須臾,待老婦情緒稍微安穩後,才問道,“你是如何將屍體運出城的?”

“老婦花錢僱了幾人,與他們扮成了漁販,將屍體藏於暗箱中才得以運出城。”

蕭清訝異,這老婦倒十分聰明,知道用魚腥味來掩蓋屍臭。

“後來,老婦便在城外的一座偏遠小縣安頓下來,將老主人三人屍首埋於院中。老主人生前最愛的,便是君子蘭,我在院中種了一株,以奠其亡靈。老主人戎馬一生,卻過得十分清貧,想來比起富貴棺冢,這樣的沉睡之處更適合他。”

牢內十分安靜。

須臾,蕭清緩緩開口,“我雖不知義英將軍為人如何,但若當年當真存有冤屈,蕭某定會將真相大白天下。”

老婦眼中閃過訝異,隨即隱於無形。

蕭清問完話,轉身出了監牢,隨即對旁邊牢吏吩咐道,“將她帶到偏院安置,再準備些暖食送去。”

牢吏一怔,為難道,“可將軍…此人可是重犯…”

一旁卓堯道,“去辦吧,大人那邊本官自有交代。”

“是。”牢吏將老婦人帶出監牢,婦人望向蕭清,朝她微微躬身,“多謝將軍。”

蕭清頷首,朝牢外走去。出了監牢,沒走多遠,迎面便碰上許久不見的蔡升。

蔡升看到兩人並肩而行的蕭清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面露嘲諷,“這不是蕭將軍麼?怎麼不在議事堂,跑大牢裡來做什麼?”

蕭清腳步不停,徑直從他身旁走過,一句話未說。

“你…!”蔡升望著看也不看他的蕭清,臉色陰沉。

這狂妄的小子,竟敢無視他?

前幾日他好不容易洗脫身上嫌疑,恢復了官職,卻沒想到邱石洪那個老頭竟以他辛苦為由,讓他回府休息。這不是擺明瞭要撤他實權麼?這樣下去,對他可不利啊!

“卓少卿何時與那位蕭將軍這麼熟稔了?”蔡升話罷,前方的卓堯停了腳步,轉過身,“蕭將軍奉陛下旨意監察此案,卓堯身為大理寺少卿,自然有協助的義務。”

“卓少卿一向獨來獨往,沒想到會與蕭將軍合得來,倒讓蔡某訝異。”

“京城連出命案,卓堯與幾位大人四處奔波,若蔡大人得閒,不如儘早過來幫忙?”話罷,便轉身離去。

蔡升咬牙,好個卓堯!竟敢暗諷他?!無論是他,還是那個蕭小兒,實在可惡!

眼底閃過一絲陰毒,蔡升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卓堯快步跟上前方的蕭清,與他並肩而行。

“蕭將軍相信那老婦所說的話?”

“為何不信?”

“我認為她仍有所隱瞞,當年她將屍體運出長陵,為何要選擇在如此近的地方隱姓埋名?這點我們仍一無所知。”

蕭清望向前方,“可能仍心存希望吧,覺得有朝一日有希望出現也說不定。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卓堯望著前方的少年,眸光微閃,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同進了議事堂,朱鈞不在,只有邱石鴻埋首於文案中。蕭清走到桌前坐下,卓堯同邱石鴻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議事堂內十分安靜,須臾旁邊傳來幾聲輕咳,蕭清抬頭望向邱石鴻,“大人病還未痊癒?”

邱石鴻飲了口水,“老了,身子就會有些小毛病,並無大礙。”

蕭清眸光微閃,“如今能治癒大人的良藥,恐怕就是儘快將犯人抓捕歸案了。”

“哈哈,若能如此,老夫這病不治便能痊癒。”

蕭清淡笑,邱石望向她,忽然開口,“蕭將軍,聽聞你與沐府的小王爺交情不淺。”

蕭清手一頓,抬眸,“邱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邱石鴻並非那些聽信謠言的人,忽然發問定有原因。

邱石鴻緩緩道,“你應該知道陛下已經下旨,令沐小王爺接替十萬京曌軍一事吧?”

“我知道。”

“那蕭將軍可知,京曌軍前身原本是義英將軍的府兵?”

蕭清詫異,“什麼?”

“義英將軍練兵如神,無人能及。尤其是他親自操練的五萬府兵,更是高手雲集,是一支無人能撼動的鐵軍。當年誓死追隨他的人大多都被處斬或消失,剩下不足一萬的府兵就是如今京曌軍的前身,後被沐老將軍接管後才逐漸發展成如今模樣。”

蕭清眉宇微蹙。她沒想過原來京曌軍竟是義英將軍的府兵!那麼十三年前,沐府在當時案件中又起了什麼作用?

“為何當年沐老將軍會接管京曌軍?”

邱石鴻回憶道,“那時突厥來襲,義英將軍率兵趕至戰場。在將敵軍驅逐境境外後,卻中了敵軍調虎離山之計。大祁十幾座城池被攻陷,當時跟隨攝國殿下大敗敵軍的,正是沐老將軍。那時他剛任三品彪西將軍,首次出戰就大獲全勝,在回京後就接管了義英將軍在京的殘餘兵將,整編成了如今的京曌軍。巡防營負責城防安全,京曌軍則是帝都的銅牆鐵壁,隨時抵擋敵人入侵。”

也就是說掌管了京曌軍,就掌握了軍政實權,地位非常人可比。

蕭清目光幽深,忽然站起朝門外走出。屋內邱石鴻望向她匆匆離開的身影,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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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府。

沐輕塵身披一件外衣,手捧一卷書坐於窗前。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須臾,沐志乾走了進來。

“身子還未好,怎麼在窗邊坐著?你們是怎麼服侍公子的?”沐志乾面色微冷,屋內所有人一驚迅速跪地,“將軍饒命…”

“我沒事,讓他們下去吧。”

沐志乾不語,身後林海朝一幫跪地的奴僕厲斥,“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退下!”

一眾人忙迅速退了下去,林海福了福身亦走了出去,還小心關上了門。

“您找有何事?”沐輕塵首先開口。

沐志乾走到他面前坐下,“知道你這幾日身體不好便來看看。”

沐輕塵淡淡道,“只是小病,並無大礙。”

沐志乾望著神情淡漠,卻多了幾分憔悴的沐輕塵,輕輕嘆息,“塵兒…”

“若您沒有其他事,就請回吧,我要休息了。”沐輕塵起身,徑直朝內堂走去。

“塵兒。”沐志乾叫住他,眉宇微擰,“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沐輕塵背對他,“難道沒人向您稟告我的行蹤?”

“你這是對老夫說話的態度麼?塵兒,記住你的身份!”

屋內氣氛有些凝滯。

須臾,沐輕塵緩緩轉身,“塵兒時刻不曾忘記。”

沐志乾起身,“那就好,陛下旨意已下,你這幾日就要接管京曌軍,早些將傷養好別讓老夫擔心。林海!”

屋外林海推門而入,沐志乾吩咐,“挑幾個細心的來伺候,那些沒用的儘早打發了!”

“老奴遵命。”

“你早些休息吧。”話罷沐志乾便走了,林海朝沐輕塵一禮,也退了下去。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沐輕塵眸子閃過一絲嘲諷,緩緩走到窗前重新坐下。須臾,他忽然開口,“你沒有什麼話要跟本王說?”

悠身影出現在屋中,在他面前跪下,“是屬下告訴老將軍的。”

沐輕塵神情淡淡,“你是爺爺派給我的,自然聽命於他。只是,本王身邊不留二心的奴才,你回去吧。”

悠猛地抬頭,“主子…”

“不用叫我主子,你的主子究竟是誰,想好了再說吧。”

“您是悠的主子,此事是屬下錯了,但讓我看著您一步步陷入險境,屬下於心難忍!”

沐輕塵雙眼微眯,“你說什麼?”

“主子您對那女子太過執著,甚至不惜搭上自己性命!屬下不能置之不理。”

沐輕塵眼眸幽深,隱隱透出一絲薄怒。

“你膽子是越發大了。”

悠身子一顫,咬牙道,“就算主子生氣,屬下還是要說!那女子就是一個禍害,您若再執迷下去可能會搭上您的性命!”

“啪——!”沐輕塵甩袖掃落面前茶杯,猛地站起,“別以為本王寵著你,就能恣無忌憚。敢對本王指手畫腳,你還沒那個能耐。”

低沉的聲音冷冷迴響,比以往多了分寒意和。悠面色發白,聲音微顫,“悠不會背叛主子,但若有人威脅到您的性命,悠絕不會坐視不理。”

“你是在威脅本王?”

悠垂首,“…若有必要,悠會將她的身份公佈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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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再等等,馬上犯人身份就能揭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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