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楊樹亮接二連三出陰招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385·2026/5/18

剛喫完早點的楊樹亮坐在辦公室裡發呆,他想起昨天晚上老張說的話:「派去的人和王翠平接觸過了,王翠平否認,但反應可疑。石處長建議繼續深查。」   反應可疑……   王翠平不上鉤,幾句話就把人打發走了。看來貴州那條線不成,得換個路子。   他拉開了抽屜,抽出一張空白公函紙,擰開鋼筆,在紙上寫著:   臨祁縣公安局:   貴局關於陳桃花(陳家大丫頭)調查情況的來函已收悉。經研究,現有資料過於簡略,無法有效核實其身份。為查明事實,請貴局補充以下材料:   一、陳桃花抗戰期間在辛堡村及周邊地區的具體活動情況。   二、陳桃花離開辛堡村的具體時間、原因及去向。   三、村民對陳桃花外貌特徵、性格特點、家庭情況等記憶和描述,   四、是否有陳桃花的相關照片、信件或其他實物證據。   寫完了,他拿出公章。哈了口氣,「啪」地蓋下去。   他把公函疊好,裝進信封,用漿糊封口。然後在信封正面工工整整寫上:「河北省臨祁縣公安局親啟」。   「小劉!」他朝門外喊。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年輕幹警小劉推門進來:「楊處長?」   「這封公函,加急發出去。」   「是!」   楊樹亮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突然想起什麼,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抽出那份在押人員名單,一個挨一個往下看,看到「鄧宏升」三個字時,手指停住了。   鄧宏升,原保密局天津站情報處骨幹。天津解放那年被抓的,在小西關監獄關了快四年了。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下:「總機,接小西關監獄。」   電話通了。   「喂,小西關監獄值班室嗎?我市公安局政治保衛處的楊樹亮。有個案子牽扯鄧宏升,下午我要提審鄧宏升。」楊樹亮口氣堅決,「準備好審訊室,單獨提審,手續下午一起辦。」   「好的。」   掛了電話,楊樹亮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裡,楊樹亮的眉頭擰成了死疙瘩。這案子,水越來越深了。   下午三點,小西關監獄。   楊樹亮從車上下來,獄警老孫迎上來,熟稔地點點頭:「楊處長,這邊請。」   審訊室在走廊盡頭,楊樹亮在桌子後頭坐下,掏出筆記本和鋼筆,擺在桌上。   等了約莫五分鐘,門開了。   兩個獄警押著鄧宏升進來。   「坐下。」獄警推了他一把。   鄧宏升緩慢地坐下,他抬起頭,看了楊樹亮一眼。   「鄧宏升,」楊樹亮開門見山,「解放前,你一直是在保密局天津站情報處任職?」   「是。」   「那時候,站裡有個副站長,叫餘則成的你還記得嗎?」   「有。記得,餘副站長。」   「他有個太太,叫王翠平,你見過嗎?」   「見過。」   「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站裡。」鄧宏升說得很隨意,「她到站裡給餘副站長送過飯。」   楊樹亮身子微微前傾,手裡的鋼筆懸在紙上:「說說,她長什麼樣?」   鄧宏升努力地回憶著:「好像是大眼睛,大嘴。皮膚偏黑,個子挺高,不胖不瘦。」   「還有呢?說話什麼口音?」   「口音……」鄧宏升歪了歪頭,「好像河北那邊的,嗓門挺大,笑起來嘎嘎的,不像城裡人那麼細聲細氣。」   「除了在站裡,你還在別的地方見過她嗎?街上?茶館?」   「沒有。」鄧宏升搖了搖頭,「我就是保密局一個普通人,多大膽子,敢盯著副站長太太的行蹤。」   楊樹亮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鄧宏升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鄧宏升,你可想清楚了。現在不說,以後想說了,機會可就沒了。」   「楊處長,我都關四年了。」他的聲音沙啞,「我知道的都說了。那個女人,就是個普通家屬,沒什麼特別的。」   「帶回去。」楊樹亮揮了揮手。   兩個獄警上前,把鄧宏升架出門外。   審訊室裡只剩下楊樹亮一個人,他掏出煙盒,發現已經空了,狠狠地扔在地上,又用腳碾了兩下。   同一時間,北京,中央直屬某部。   劉寶忠放下手裡的電報紙,臉色鐵青,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電文是內線傳來的,很簡短,就兩句話:「楊今日發函臨祁縣。下午提審小西關監獄鄧宏升。」   劉寶忠「啪」地把電報紙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楊樹亮這是多線出手啊。   貴州那條線剛碰了釘子,馬上轉回河北。還提審了鄧宏升,那是天津站的老人。   如果……如果鄧宏升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如果楊樹亮把陳桃花和王翠平聯繫到一塊兒……   劉寶忠不敢往下想。一旦翠平出問題,餘則成在臺北就危險了。整個潛伏網絡,都可能被連根拔起。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對守在門口的年輕幹事說:「發報。給香港秋實貿易公司,緊急頻率。」   年輕人迅速在電臺前坐下,戴上耳機。   劉寶忠一字一句地口述,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生怕對方聽錯:   「地主王佔金返家,平有暴露危險。轉移危險物品,做好應對措施,勿念家中。我們會照顧好平的。切切。」   劉寶忠站在一旁,盯著年輕人敲擊電鍵的手指。敲出的是生死攸關的消息。   電報發完,屋裡恢復了寂靜。劉寶忠看了看錶,凌晨一點十分。   「準備車,」他沉聲說,「去石家莊。」   香港,九龍碼頭附近的一處倉庫。   陳子安看著剛剛譯出的電文,眉頭緊鎖。他的公開身份是律師,是香港地下聯絡點的負責人,代號「雞冠花」。   電文很簡短,但分量很重。   他掏出打火機,點著火,把電文紙湊上去。紙燒起來,燒完了,他把灰燼掃進鐵皮桶裡,又倒了點水。   「董壽平。」他朝裡屋喊了一聲。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走出來,穿著工裝,他是交通員董壽平」。   「陳律師,有事兒?」   「你下一趟去臺灣是什麼時候?」陳子安問。   「後天。」董壽平說,「『海鷗號』,運一批布料去基隆。」   陳子安示意他坐下。兩人坐在倉庫裡的木箱上,陳子安壓低聲音:   「這趟去,晚秋會以臺灣分公司經理的身份,到基隆碼頭接貨。」   董壽平認真地聽著。   「你見到她,就跟她說,老家帶話,地主王佔金回家了,平處境危險,該收的東西收好,家裡人會照顧好平的。記住了嗎?」   「記住了。」他說,「就這些?」   「路上小心。」陳子安拍拍他的肩膀,「現在臺灣那邊查得嚴,上船下船都要搜身。晚秋讓你帶回來的東西,你得藏好了。」   「放心,我有辦法。」   兩天後,基隆碼頭。   「海鷗號」貨輪緩緩靠岸。汽笛長鳴,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董壽平隨著人流下船。   晚秋手裡舉著個「秋實貿易公司」的牌子,在碼頭出口處等候。   董壽平遠遠就看見了晚秋,徑直朝她走過來:「穆經理,你好。」   晚秋迎上去,微微一笑:「辛苦了,董師傅。」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碼頭倉庫。倉庫很大,堆滿了貨物。   走到一個角落,周圍沒有人。晚秋停下了腳步,轉過身。   「穆經理,陳先生說,老家帶話,」董壽平小聲說,「地主王佔金回家了,平處境危險,該收的東西收好,家裡人會照顧好平的。」   晚秋聽完,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點點頭。   她從手提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盒,鄭重地交給董壽平。   「這個,帶回去。」晚秋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一定要交到陳先生手裡。」   董壽平接過鐵盒,他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兩人隨即分開。晚秋去辦提貨手續,董壽平走向碼頭辦公室,去交運輸單據。   河北臨祁縣公安局。   局長李存寶剛進辦公室,大衣還沒來得及掛上,電話鈴聲就一直響個不停。   「喂?」   「李存寶嗎?」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是李存寶,你是哪位?」   「我是省公安廳邱實。」   「邱廳長,您怎麼……」李存寶一時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存寶,你聽著,」邱實的聲音帶著一股威嚴,「現在有一位領導同志要跟你說話,你要一切按照他的指示去辦,聽明白了嗎?」   「聽……聽明白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傳遞話筒。   「存寶同志,你好,我是劉寶忠。」   「領導,您……」   「今天找你,是有一件急事,也是高度機密。」劉寶忠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過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今天我們說的話,出了門,一個字都不能漏,能做到嗎?」   「能!」李存寶站得筆直,儘管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他腳跟併攏,像在受閱。   「你要用你的黨籍保證?」   「我用黨籍保證!」李存寶聲音發顫,但很堅定。   「你們是不是給津門市公安局政治保衛處發去協查函,要求協查一個叫陳家大丫頭的女人?」劉寶忠問。   「是,沒錯。」李存寶說,「據他們村支書反映,是有個叫王佔金的逃亡地主舉報的,說是在天津見過她,叫了一句,後來保密局就一追捕他。我們初步瞭解,這個陳家大丫頭就是當年在臨祁縣辛堡村一帶打鬼子的遊擊隊長。她還有個大名叫陳桃花。」   「存寶同志,現在天津那邊懷疑她的身份,有人在查她,往深處查。」劉寶忠的聲音壓得更低,「這個人叫楊樹亮,很難對付。他要你們補充材料,詳細的材料。」   李存寶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她是我們的同志,」劉寶忠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李存寶心上,「為天津解放做過很多工作,立下大功。現在有人在翻舊帳,別有用心,影響其他人。明白嗎?」   李存寶在公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他知道「影響其他人」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可能牽扯到更大的案子,可能是敵特,也可能是……自己人。   他嚥了口唾沫,「領導,您說吧,要我怎麼做?」   「拖延。」劉寶忠說,「想盡一切辦法拖延。如果楊樹亮再來函要什麼材料,你們就說在找,在覈實,在調查,檔案不好找,知情的人搬家的搬家,去世的去世。總之,一個字,拖。」   「拖多久?」   「拖得時間越長越好。」劉寶忠的聲音透出一絲狠勁,那狠勁透過電話線傳過來,「最好拖到他沒耐心,拖到這案子黃了,拖到我們想辦法把那邊的麻煩解決了。」   「如果天津那邊要是催得急……」   「讓他催,你就跟他說,臨祁縣窮鄉僻壤,檔案室漏雨,老鼠啃了檔案,你們正在一頁一頁地粘。粘一頁得三天,粘十頁得一個月。他要有本事,讓他自己來搜!」   「那……具體材料呢?真給假的?」   「給,但要給得慢一點,模糊一點。」劉寶忠說,「至於村民的描述……就找幾個老人,說記不清了,年紀大了,腦子糊塗了,記性差,反正怎麼說都行,就是不能給實錘。」   「存寶同志,」劉寶忠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像長輩在囑咐晚輩,「這一仗不好打呀。天津那邊盯得緊,咱們這邊稍有差池,就是人頭落地的事。陳桃花同志的安危,還有她身後那一大片同志的安全,都在你手裡攥著。」   「領導,您放心。我李存寶雖然是個粗人,但知道輕重。回去我就安排,把這事兒做得滴水不漏。」   「好。」劉寶忠終於露出一點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消失在緊鎖的眉頭裡,「那就這樣。記住,保密第一。」   電話掛了。   李存寶放下聽筒,在辦公室了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下,點上一根煙。   津門市公安局政治保衛處。   楊樹亮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   這會兒,臨祁縣那邊,應該收到他的公函了。不知道會怎麼回復。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楊樹亮知道,自己已經摸到了一條很重要的線。這條線的盡頭,一定藏著個大祕密。   他一定要把這個祕密挖出

剛喫完早點的楊樹亮坐在辦公室裡發呆,他想起昨天晚上老張說的話:「派去的人和王翠平接觸過了,王翠平否認,但反應可疑。石處長建議繼續深查。」

  反應可疑……

  王翠平不上鉤,幾句話就把人打發走了。看來貴州那條線不成,得換個路子。

  他拉開了抽屜,抽出一張空白公函紙,擰開鋼筆,在紙上寫著:

  臨祁縣公安局:

  貴局關於陳桃花(陳家大丫頭)調查情況的來函已收悉。經研究,現有資料過於簡略,無法有效核實其身份。為查明事實,請貴局補充以下材料:

  一、陳桃花抗戰期間在辛堡村及周邊地區的具體活動情況。

  二、陳桃花離開辛堡村的具體時間、原因及去向。

  三、村民對陳桃花外貌特徵、性格特點、家庭情況等記憶和描述,

  四、是否有陳桃花的相關照片、信件或其他實物證據。

  寫完了,他拿出公章。哈了口氣,「啪」地蓋下去。

  他把公函疊好,裝進信封,用漿糊封口。然後在信封正面工工整整寫上:「河北省臨祁縣公安局親啟」。

  「小劉!」他朝門外喊。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年輕幹警小劉推門進來:「楊處長?」

  「這封公函,加急發出去。」

  「是!」

  楊樹亮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突然想起什麼,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抽出那份在押人員名單,一個挨一個往下看,看到「鄧宏升」三個字時,手指停住了。

  鄧宏升,原保密局天津站情報處骨幹。天津解放那年被抓的,在小西關監獄關了快四年了。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下:「總機,接小西關監獄。」

  電話通了。

  「喂,小西關監獄值班室嗎?我市公安局政治保衛處的楊樹亮。有個案子牽扯鄧宏升,下午我要提審鄧宏升。」楊樹亮口氣堅決,「準備好審訊室,單獨提審,手續下午一起辦。」

  「好的。」

  掛了電話,楊樹亮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裡,楊樹亮的眉頭擰成了死疙瘩。這案子,水越來越深了。

  下午三點,小西關監獄。

  楊樹亮從車上下來,獄警老孫迎上來,熟稔地點點頭:「楊處長,這邊請。」

  審訊室在走廊盡頭,楊樹亮在桌子後頭坐下,掏出筆記本和鋼筆,擺在桌上。

  等了約莫五分鐘,門開了。

  兩個獄警押著鄧宏升進來。

  「坐下。」獄警推了他一把。

  鄧宏升緩慢地坐下,他抬起頭,看了楊樹亮一眼。

  「鄧宏升,」楊樹亮開門見山,「解放前,你一直是在保密局天津站情報處任職?」

  「是。」

  「那時候,站裡有個副站長,叫餘則成的你還記得嗎?」

  「有。記得,餘副站長。」

  「他有個太太,叫王翠平,你見過嗎?」

  「見過。」

  「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站裡。」鄧宏升說得很隨意,「她到站裡給餘副站長送過飯。」

  楊樹亮身子微微前傾,手裡的鋼筆懸在紙上:「說說,她長什麼樣?」

  鄧宏升努力地回憶著:「好像是大眼睛,大嘴。皮膚偏黑,個子挺高,不胖不瘦。」

  「還有呢?說話什麼口音?」

  「口音……」鄧宏升歪了歪頭,「好像河北那邊的,嗓門挺大,笑起來嘎嘎的,不像城裡人那麼細聲細氣。」

  「除了在站裡,你還在別的地方見過她嗎?街上?茶館?」

  「沒有。」鄧宏升搖了搖頭,「我就是保密局一個普通人,多大膽子,敢盯著副站長太太的行蹤。」

  楊樹亮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鄧宏升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鄧宏升,你可想清楚了。現在不說,以後想說了,機會可就沒了。」

  「楊處長,我都關四年了。」他的聲音沙啞,「我知道的都說了。那個女人,就是個普通家屬,沒什麼特別的。」

  「帶回去。」楊樹亮揮了揮手。

  兩個獄警上前,把鄧宏升架出門外。

  審訊室裡只剩下楊樹亮一個人,他掏出煙盒,發現已經空了,狠狠地扔在地上,又用腳碾了兩下。

  同一時間,北京,中央直屬某部。

  劉寶忠放下手裡的電報紙,臉色鐵青,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電文是內線傳來的,很簡短,就兩句話:「楊今日發函臨祁縣。下午提審小西關監獄鄧宏升。」

  劉寶忠「啪」地把電報紙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楊樹亮這是多線出手啊。

  貴州那條線剛碰了釘子,馬上轉回河北。還提審了鄧宏升,那是天津站的老人。

  如果……如果鄧宏升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如果楊樹亮把陳桃花和王翠平聯繫到一塊兒……

  劉寶忠不敢往下想。一旦翠平出問題,餘則成在臺北就危險了。整個潛伏網絡,都可能被連根拔起。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對守在門口的年輕幹事說:「發報。給香港秋實貿易公司,緊急頻率。」

  年輕人迅速在電臺前坐下,戴上耳機。

  劉寶忠一字一句地口述,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生怕對方聽錯:

  「地主王佔金返家,平有暴露危險。轉移危險物品,做好應對措施,勿念家中。我們會照顧好平的。切切。」

  劉寶忠站在一旁,盯著年輕人敲擊電鍵的手指。敲出的是生死攸關的消息。

  電報發完,屋裡恢復了寂靜。劉寶忠看了看錶,凌晨一點十分。

  「準備車,」他沉聲說,「去石家莊。」

  香港,九龍碼頭附近的一處倉庫。

  陳子安看著剛剛譯出的電文,眉頭緊鎖。他的公開身份是律師,是香港地下聯絡點的負責人,代號「雞冠花」。

  電文很簡短,但分量很重。

  他掏出打火機,點著火,把電文紙湊上去。紙燒起來,燒完了,他把灰燼掃進鐵皮桶裡,又倒了點水。

  「董壽平。」他朝裡屋喊了一聲。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走出來,穿著工裝,他是交通員董壽平」。

  「陳律師,有事兒?」

  「你下一趟去臺灣是什麼時候?」陳子安問。

  「後天。」董壽平說,「『海鷗號』,運一批布料去基隆。」

  陳子安示意他坐下。兩人坐在倉庫裡的木箱上,陳子安壓低聲音:

  「這趟去,晚秋會以臺灣分公司經理的身份,到基隆碼頭接貨。」

  董壽平認真地聽著。

  「你見到她,就跟她說,老家帶話,地主王佔金回家了,平處境危險,該收的東西收好,家裡人會照顧好平的。記住了嗎?」

  「記住了。」他說,「就這些?」

  「路上小心。」陳子安拍拍他的肩膀,「現在臺灣那邊查得嚴,上船下船都要搜身。晚秋讓你帶回來的東西,你得藏好了。」

  「放心,我有辦法。」

  兩天後,基隆碼頭。

  「海鷗號」貨輪緩緩靠岸。汽笛長鳴,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董壽平隨著人流下船。

  晚秋手裡舉著個「秋實貿易公司」的牌子,在碼頭出口處等候。

  董壽平遠遠就看見了晚秋,徑直朝她走過來:「穆經理,你好。」

  晚秋迎上去,微微一笑:「辛苦了,董師傅。」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碼頭倉庫。倉庫很大,堆滿了貨物。

  走到一個角落,周圍沒有人。晚秋停下了腳步,轉過身。

  「穆經理,陳先生說,老家帶話,」董壽平小聲說,「地主王佔金回家了,平處境危險,該收的東西收好,家裡人會照顧好平的。」

  晚秋聽完,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點點頭。

  她從手提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盒,鄭重地交給董壽平。

  「這個,帶回去。」晚秋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一定要交到陳先生手裡。」

  董壽平接過鐵盒,他知道這東西的分量。

  兩人隨即分開。晚秋去辦提貨手續,董壽平走向碼頭辦公室,去交運輸單據。

  河北臨祁縣公安局。

  局長李存寶剛進辦公室,大衣還沒來得及掛上,電話鈴聲就一直響個不停。

  「喂?」

  「李存寶嗎?」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是李存寶,你是哪位?」

  「我是省公安廳邱實。」

  「邱廳長,您怎麼……」李存寶一時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存寶,你聽著,」邱實的聲音帶著一股威嚴,「現在有一位領導同志要跟你說話,你要一切按照他的指示去辦,聽明白了嗎?」

  「聽……聽明白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傳遞話筒。

  「存寶同志,你好,我是劉寶忠。」

  「領導,您……」

  「今天找你,是有一件急事,也是高度機密。」劉寶忠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過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今天我們說的話,出了門,一個字都不能漏,能做到嗎?」

  「能!」李存寶站得筆直,儘管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他腳跟併攏,像在受閱。

  「你要用你的黨籍保證?」

  「我用黨籍保證!」李存寶聲音發顫,但很堅定。

  「你們是不是給津門市公安局政治保衛處發去協查函,要求協查一個叫陳家大丫頭的女人?」劉寶忠問。

  「是,沒錯。」李存寶說,「據他們村支書反映,是有個叫王佔金的逃亡地主舉報的,說是在天津見過她,叫了一句,後來保密局就一追捕他。我們初步瞭解,這個陳家大丫頭就是當年在臨祁縣辛堡村一帶打鬼子的遊擊隊長。她還有個大名叫陳桃花。」

  「存寶同志,現在天津那邊懷疑她的身份,有人在查她,往深處查。」劉寶忠的聲音壓得更低,「這個人叫楊樹亮,很難對付。他要你們補充材料,詳細的材料。」

  李存寶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她是我們的同志,」劉寶忠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李存寶心上,「為天津解放做過很多工作,立下大功。現在有人在翻舊帳,別有用心,影響其他人。明白嗎?」

  李存寶在公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他知道「影響其他人」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可能牽扯到更大的案子,可能是敵特,也可能是……自己人。

  他嚥了口唾沫,「領導,您說吧,要我怎麼做?」

  「拖延。」劉寶忠說,「想盡一切辦法拖延。如果楊樹亮再來函要什麼材料,你們就說在找,在覈實,在調查,檔案不好找,知情的人搬家的搬家,去世的去世。總之,一個字,拖。」

  「拖多久?」

  「拖得時間越長越好。」劉寶忠的聲音透出一絲狠勁,那狠勁透過電話線傳過來,「最好拖到他沒耐心,拖到這案子黃了,拖到我們想辦法把那邊的麻煩解決了。」

  「如果天津那邊要是催得急……」

  「讓他催,你就跟他說,臨祁縣窮鄉僻壤,檔案室漏雨,老鼠啃了檔案,你們正在一頁一頁地粘。粘一頁得三天,粘十頁得一個月。他要有本事,讓他自己來搜!」

  「那……具體材料呢?真給假的?」

  「給,但要給得慢一點,模糊一點。」劉寶忠說,「至於村民的描述……就找幾個老人,說記不清了,年紀大了,腦子糊塗了,記性差,反正怎麼說都行,就是不能給實錘。」

  「存寶同志,」劉寶忠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像長輩在囑咐晚輩,「這一仗不好打呀。天津那邊盯得緊,咱們這邊稍有差池,就是人頭落地的事。陳桃花同志的安危,還有她身後那一大片同志的安全,都在你手裡攥著。」

  「領導,您放心。我李存寶雖然是個粗人,但知道輕重。回去我就安排,把這事兒做得滴水不漏。」

  「好。」劉寶忠終於露出一點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消失在緊鎖的眉頭裡,「那就這樣。記住,保密第一。」

  電話掛了。

  李存寶放下聽筒,在辦公室了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下,點上一根煙。

  津門市公安局政治保衛處。

  楊樹亮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

  這會兒,臨祁縣那邊,應該收到他的公函了。不知道會怎麼回復。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楊樹亮知道,自己已經摸到了一條很重要的線。這條線的盡頭,一定藏著個大祕密。

  他一定要把這個祕密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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