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是誰半夜在叫陳家大丫頭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515·2026/5/18

貴州松林縣公安局的那封回函,楊樹亮一個字一個字地摳著看了三遍。   看到最後,他「啪」地把那兩頁紙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轉了兩圈。   「好嘛!跟我來這套。」   天陰得厲害,像是要下雪。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他沒關窗,就站在那兒,讓風吹著臉。   吹了一會兒,他關上窗,走回桌前。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翻出河北臨祁縣公安局那份協查公函的抄件。上面「陳家大丫頭,陳桃花」幾個字,清清楚楚。   他把兩份東西並排擺著,左看看,右看看。   看了好一會兒,他被氣笑了,嘴角咧開,眼睛裡卻冒著火。   他把兩份公函疊好,塞進了制服口袋,然後看看錶,快下班了,他從衣帽架上拿下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出了門。   下了樓,去車棚推自行車。他蹬上車,故意在街上轉了幾圈。   到和平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老張的早點鋪早就關了門,門板上著。   楊樹亮沒在門口停,他把自行車支在一戶人家的後門邊。順著巷子往裡走。   走到盡頭,是扇不起眼的小木門。他抬手在門上叩了三下,停兩秒,再兩下。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老張的臉在門縫裡出現,看見是他,趕緊把門開大。   「楊處長?您怎麼……」   「進去說。」楊樹亮走了進去,老張立刻關上門,插上門閂。   屋裡的燈閃著昏暗的光,竈膛裡的火光一跳一跳的。老張拉過兩個小板凳,兩人在竈膛邊坐下。   「這麼晚,出什麼事了?」老張壓低聲音問。   楊樹亮掏出那兩份公函,遞給老張。老張接過去,他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   看完了,他把公函遞迴去,沒說話。   「你怎麼看?」楊樹亮問。   老張伸手拿起火鉗,撥了撥竈膛裡的灰。   「松林縣……在護人。」老張終於開口「護得這麼明顯,裡頭肯定有事。」   「我也這麼想。」楊樹亮往前傾了傾身子,「老張,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得往上頭報,讓石處長知道。他在貴州那邊還有人,得動用起來,直接去摸這個王翠平的底。」   老張抬起頭,「直接接觸?會不會太冒險了?」   「不冒險,這案子就僵死了。」楊樹亮語氣堅決,「就按河北查到的叫,叫她陳家大丫頭,陳桃花。告訴她,餘副站長在臺灣,知道她在貴州,想接她過去。是真是假,一試就知。」   「成。」他點頭說,「今天剛好是我和石處長約定的發報時間,我今天晚上就想辦法把信兒傳出去。」   「要快。」楊樹亮又說,「告訴石處長,情況緊急,必須儘快查實。派去的人要機靈,要能看出門道。」   「明白。」   楊樹亮站起身,老張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開門前,老張拉住他胳膊:「楊處長,您自己也當心。這事兒……水深。」   楊樹亮點點頭,沒說話,閃身出了門。   外頭比剛才更黑了,巷子裡一點光都沒有。   楊樹亮走後,老張關嚴門窗,站到桌子上,揭開虛貼著的頂棚紙,從裡面掏出了電臺,對照著密碼本,開始敲擊電鍵。   「噠—噠噠—噠—噠噠—」   他在給臺北的石齊宗發報,把楊樹亮的判斷和要求一字不差地傳過去:   「貴州松林縣黑山林村王翠平,疑為陳桃花。請速派人祕密接觸核實,稱『陳家大丫頭』,告之餘副站長在臺思念,欲接團聚。觀察反應,急復。」   臺北,石齊宗的祕密住處。   這不是保密局的宿舍,是他在城郊單獨置辦的一處房子。夜深人靜,他關好門窗,拉上厚厚的窗簾,晚上下班在辦公室接收信號容易引起懷疑。   他把電臺接上電源,戴上耳機,調整頻率。耐心等著。   「噠—噠噠—噠—」   石齊宗迅速拿起筆,在紙上記錄電碼。等信號結束,他對照密碼本開始譯電。燈光下,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譯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楊樹亮這是逼他把最後幾張牌都打出去。   直接派人去貴州接觸王翠平,風險太大了。那裡現在是共產黨的地盤,雖然毛人鳳授權動用潛伏人員,但楊樹亮的方法太冒險,一旦暴露,損失的不只是一個特工,可能是一整條線。   而且用的是他的私人電臺,這意味著一旦出事,追查起來會直接追到他個人頭上。   可是不查,劉耀祖的死因就永遠是個謎。楊樹亮那邊催得緊,河北的線索也指向那裡……   石齊宗睜開眼睛,盯著桌上那頁譯好的電文紙。上面的字跡很清晰。   他咬了咬牙。   最後,他抽出一張空白電文紙,開始起草給潛伏貴州的「山鷹」周永安發報。「喚醒。任務:接觸貴州松林縣黑山林村王翠平,核實是否為陳桃花。用『陳家大丫頭』稱呼,提餘副站長在臺思念。觀察反應,速報。安全第一。」   寫完後,他對照密碼本,把文字轉成電碼。然後戴上耳機,調整到另一個頻率,這是他和周永安單線聯繫的專用頻率。   發完報,他迅速關機,收起電臺,放回牀底下的木箱裡。做完這一切,他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他知道,這張牌打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如果周永安暴露,如果共產黨順著這條線查上來……後果不堪設想。   幾天後,貴州,黑山林村。   後半夜,村裡靜悄悄的。   王翠平睡得不踏實。她躺在炕上,眼睛睜著,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兒子念成在旁邊睡得正香。   忽然,外頭傳來極輕微的敲門聲,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夜裡聽著格外清楚。   王翠平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她沒動,屏住呼吸聽。   外頭的人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一下。然後,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傳進來:   「陳家大丫頭……陳桃花……餘副站長讓我來找你的。」   王翠平的手慢慢從枕頭底下摸出駁殼槍。   她握住槍柄,然後慢慢坐起身,光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   「你找錯人了。」她的聲音冰冷,「我不認識什麼餘副站長,我男人叫丁得寶,早死了。」   「桃花姑娘,」外頭的人換了個稱呼,「你別不認。餘副站長都跟我說了您的情況。現在他在臺灣那邊站穩了腳跟,就想接你過去享福。您開開門,咱們細說。」   王翠平沒有說話,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頭的動靜。   外頭的人等了一會兒,見沒回應,「那……你再想想。過兩天我再來。餘副站長是真心實意。」   腳步聲極輕地遠了,消失在夜色裡。   王翠平還站在門後,一動不動。剛才外頭那個人,說的是老家的稱呼。   陳家大丫頭……   這個稱呼,有多少年沒聽人叫過了?   她以為早就沒人記得了。老家那些人,誰還會記得一個跑出去多年的丫頭?   可現在,有人找上門了。不光知道她在貴州,還知道這個老家的稱呼。   家鄉那邊……肯定是家鄉那邊出了問題。   可她不知道是誰。老家人多了,知道這個稱呼的也不少。她猜不出來。   而杜文輝安排的暗哨李金國,就在離翠平家不遠的一處廢棄柴房裡。他等那個黑影完全消失,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動靜了,才溜出柴房,快步往村外走去。   大清早,杜文輝聽完李金國的匯報,馬上抓起電話,撥通了北京的號碼。   線路接通了,那頭傳來劉寶忠的聲音:「喂。」   「首長,是我,杜文輝。」杜文輝壓低聲音,「昨晚又有人去接觸王翠平了。我的人隱隱約約聽他叫陳家大丫頭,陳桃花,說餘副站長在臺灣,要接她過去。」   「王翠平什麼反應?」   「當場否認,把人罵走了。」杜文輝頓了頓,「但對方提到了『陳家大丫頭』這個稱呼。首長,這應該是她老家的稱呼。」   劉寶忠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小杜,你晚上親自去一趟黑山林村,祕密見王翠平一面。見了面,直接說是我讓你去的。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是!」杜文輝回答得乾脆。   「等等,」劉寶忠補充道,「你去的時候,別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們局裡的人。」   「明白。」   掛了電話,杜文輝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給陳文華電話,「文華,下午我去趟地區公安處,有什麼事你看著處理。」   出了門,自己從車棚推了輛自行車,他沒往地區方向去,而是繞了個大圈,這才往黑山林村方向騎去。   到黑山林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進村,把自行車藏在村外的林子裡,然後步行繞到村後山坡上,找了個能看見王翠平家後門的位置,蹲在樹叢裡等。   終於,王翠平家的後門開了。王翠平提著個木桶出來,看樣子是去倒水。她倒完水,沒立刻回去,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   杜文輝從樹叢裡站起身,沒出聲,只是朝她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王翠平看見了。她頓了頓,轉身回了屋,但沒關後門。   杜文輝確認周圍沒人,這才快步下山坡,閃身進了那扇開著的後門。   「杜局長。」王翠平點點頭,聲音很平靜。   「翠平同志。」杜文輝壓低聲音,「劉寶忠首長讓我來的。」   聽到「劉寶忠」三個字,王翠平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些。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杜文輝開門見山,「有人叫你陳家大丫頭。」   王翠平點點頭:「是。這個稱呼……是我老家人叫的。」   「你知道可能是誰嗎?」杜文輝盯著她,「誰會這麼叫你,還會把你的下落捅出去?」   「不知道。」她聲音很低,「老家……知道這個稱呼的人,不少。叔伯嬸子,鄰裡鄉親……都這麼叫過。」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杜文輝:「我離開家很多年了。誰還記得,誰會說出去……我真猜不到。」   杜文輝的心往下沉了沉。範圍太大了。   「翠平同志,」他語氣鄭重,「首長判斷,問題很可能就出在你家鄉那邊。這事兒,我們會查清楚。你安心待著,該幹什麼幹什麼,別露出破綻。」   王翠平重重點頭。   杜文輝沒多停留,他得趕在天黑前離開。他走到後門,又回頭看了一眼。王翠平還站在那兒,腰桿挺得筆直。   回到局裡,杜文輝立刻給劉寶忠打了電話,把見面問話的情況詳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劉寶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你那邊,繼續監視,別放鬆。河北那邊,我來安排人去查。」   掛了電話,劉寶忠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另一部電話,撥了個號碼。   「安排兩個人,去河北臨祁縣白澗鄉辛堡村,祕密瞭解情況。重點是查清楚,最近有沒有人提到『陳家大丫頭』這個稱呼,有沒有人往外地發過什麼消息。」   「是!」   幾天後,派去河北的人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很明確:辛堡村有個叫王佔金的地主,前段時間從外地回來了。回來後到處跟人說,他在天津見了「陳家大丫頭」,嫁了個國民黨的大官。村裡還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縣公安局,縣公安局已經往津門市公安局發了協查公函。   劉寶忠聽完匯報,什麼也沒說,只是揮揮手讓人出去了。   王佔金……地主……縣公安局的公函……   一切都對上了。   楊樹亮手裡的線索,就是從這兒來的。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怎麼才能把這件事兒從根上斷了呢。   劉寶忠坐在辦公桌前,不停地思考著下一步的應對措施。   他知道,這場生死較量剛剛開始。   而臺北那邊的石齊宗,正在用電臺接收到貴州「山鷹」周永安的回電:「接觸完成,目標否認,但反應異常」。   石齊宗看著外頭的夜色。王翠平否認了,但「反應異常」……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心裡有鬼?還是隻是被嚇到了?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轉身走回桌前,拿出新的電文紙,開始給天津的老張回電,讓他轉告楊樹亮:已派人接觸,目標否認,但反應可疑,建議繼續深查。   寫完後,他再次打開私人電臺,調整頻率,開始發報。   這場暗中的較量,已經悄悄升級了。   兩天後的一個晚上,楊樹亮再次來到老張家。   「石處長回信了。」老張壓低聲音,「派去的人和王翠平接觸過了,王翠平否認,但反應可疑。石處長建議繼續深查。」   「知道了。」他說,「告訴石處長,這邊我會盯著。」   這場暗戰,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

貴州松林縣公安局的那封回函,楊樹亮一個字一個字地摳著看了三遍。

  看到最後,他「啪」地把那兩頁紙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轉了兩圈。

  「好嘛!跟我來這套。」

  天陰得厲害,像是要下雪。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他沒關窗,就站在那兒,讓風吹著臉。

  吹了一會兒,他關上窗,走回桌前。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翻出河北臨祁縣公安局那份協查公函的抄件。上面「陳家大丫頭,陳桃花」幾個字,清清楚楚。

  他把兩份東西並排擺著,左看看,右看看。

  看了好一會兒,他被氣笑了,嘴角咧開,眼睛裡卻冒著火。

  他把兩份公函疊好,塞進了制服口袋,然後看看錶,快下班了,他從衣帽架上拿下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出了門。

  下了樓,去車棚推自行車。他蹬上車,故意在街上轉了幾圈。

  到和平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老張的早點鋪早就關了門,門板上著。

  楊樹亮沒在門口停,他把自行車支在一戶人家的後門邊。順著巷子往裡走。

  走到盡頭,是扇不起眼的小木門。他抬手在門上叩了三下,停兩秒,再兩下。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老張的臉在門縫裡出現,看見是他,趕緊把門開大。

  「楊處長?您怎麼……」

  「進去說。」楊樹亮走了進去,老張立刻關上門,插上門閂。

  屋裡的燈閃著昏暗的光,竈膛裡的火光一跳一跳的。老張拉過兩個小板凳,兩人在竈膛邊坐下。

  「這麼晚,出什麼事了?」老張壓低聲音問。

  楊樹亮掏出那兩份公函,遞給老張。老張接過去,他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

  看完了,他把公函遞迴去,沒說話。

  「你怎麼看?」楊樹亮問。

  老張伸手拿起火鉗,撥了撥竈膛裡的灰。

  「松林縣……在護人。」老張終於開口「護得這麼明顯,裡頭肯定有事。」

  「我也這麼想。」楊樹亮往前傾了傾身子,「老張,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得往上頭報,讓石處長知道。他在貴州那邊還有人,得動用起來,直接去摸這個王翠平的底。」

  老張抬起頭,「直接接觸?會不會太冒險了?」

  「不冒險,這案子就僵死了。」楊樹亮語氣堅決,「就按河北查到的叫,叫她陳家大丫頭,陳桃花。告訴她,餘副站長在臺灣,知道她在貴州,想接她過去。是真是假,一試就知。」

  「成。」他點頭說,「今天剛好是我和石處長約定的發報時間,我今天晚上就想辦法把信兒傳出去。」

  「要快。」楊樹亮又說,「告訴石處長,情況緊急,必須儘快查實。派去的人要機靈,要能看出門道。」

  「明白。」

  楊樹亮站起身,老張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開門前,老張拉住他胳膊:「楊處長,您自己也當心。這事兒……水深。」

  楊樹亮點點頭,沒說話,閃身出了門。

  外頭比剛才更黑了,巷子裡一點光都沒有。

  楊樹亮走後,老張關嚴門窗,站到桌子上,揭開虛貼著的頂棚紙,從裡面掏出了電臺,對照著密碼本,開始敲擊電鍵。

  「噠—噠噠—噠—噠噠—」

  他在給臺北的石齊宗發報,把楊樹亮的判斷和要求一字不差地傳過去:

  「貴州松林縣黑山林村王翠平,疑為陳桃花。請速派人祕密接觸核實,稱『陳家大丫頭』,告之餘副站長在臺思念,欲接團聚。觀察反應,急復。」

  臺北,石齊宗的祕密住處。

  這不是保密局的宿舍,是他在城郊單獨置辦的一處房子。夜深人靜,他關好門窗,拉上厚厚的窗簾,晚上下班在辦公室接收信號容易引起懷疑。

  他把電臺接上電源,戴上耳機,調整頻率。耐心等著。

  「噠—噠噠—噠—」

  石齊宗迅速拿起筆,在紙上記錄電碼。等信號結束,他對照密碼本開始譯電。燈光下,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譯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楊樹亮這是逼他把最後幾張牌都打出去。

  直接派人去貴州接觸王翠平,風險太大了。那裡現在是共產黨的地盤,雖然毛人鳳授權動用潛伏人員,但楊樹亮的方法太冒險,一旦暴露,損失的不只是一個特工,可能是一整條線。

  而且用的是他的私人電臺,這意味著一旦出事,追查起來會直接追到他個人頭上。

  可是不查,劉耀祖的死因就永遠是個謎。楊樹亮那邊催得緊,河北的線索也指向那裡……

  石齊宗睜開眼睛,盯著桌上那頁譯好的電文紙。上面的字跡很清晰。

  他咬了咬牙。

  最後,他抽出一張空白電文紙,開始起草給潛伏貴州的「山鷹」周永安發報。「喚醒。任務:接觸貴州松林縣黑山林村王翠平,核實是否為陳桃花。用『陳家大丫頭』稱呼,提餘副站長在臺思念。觀察反應,速報。安全第一。」

  寫完後,他對照密碼本,把文字轉成電碼。然後戴上耳機,調整到另一個頻率,這是他和周永安單線聯繫的專用頻率。

  發完報,他迅速關機,收起電臺,放回牀底下的木箱裡。做完這一切,他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他知道,這張牌打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如果周永安暴露,如果共產黨順著這條線查上來……後果不堪設想。

  幾天後,貴州,黑山林村。

  後半夜,村裡靜悄悄的。

  王翠平睡得不踏實。她躺在炕上,眼睛睜著,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兒子念成在旁邊睡得正香。

  忽然,外頭傳來極輕微的敲門聲,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夜裡聽著格外清楚。

  王翠平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她沒動,屏住呼吸聽。

  外頭的人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一下。然後,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傳進來:

  「陳家大丫頭……陳桃花……餘副站長讓我來找你的。」

  王翠平的手慢慢從枕頭底下摸出駁殼槍。

  她握住槍柄,然後慢慢坐起身,光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

  「你找錯人了。」她的聲音冰冷,「我不認識什麼餘副站長,我男人叫丁得寶,早死了。」

  「桃花姑娘,」外頭的人換了個稱呼,「你別不認。餘副站長都跟我說了您的情況。現在他在臺灣那邊站穩了腳跟,就想接你過去享福。您開開門,咱們細說。」

  王翠平沒有說話,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頭的動靜。

  外頭的人等了一會兒,見沒回應,「那……你再想想。過兩天我再來。餘副站長是真心實意。」

  腳步聲極輕地遠了,消失在夜色裡。

  王翠平還站在門後,一動不動。剛才外頭那個人,說的是老家的稱呼。

  陳家大丫頭……

  這個稱呼,有多少年沒聽人叫過了?

  她以為早就沒人記得了。老家那些人,誰還會記得一個跑出去多年的丫頭?

  可現在,有人找上門了。不光知道她在貴州,還知道這個老家的稱呼。

  家鄉那邊……肯定是家鄉那邊出了問題。

  可她不知道是誰。老家人多了,知道這個稱呼的也不少。她猜不出來。

  而杜文輝安排的暗哨李金國,就在離翠平家不遠的一處廢棄柴房裡。他等那個黑影完全消失,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動靜了,才溜出柴房,快步往村外走去。

  大清早,杜文輝聽完李金國的匯報,馬上抓起電話,撥通了北京的號碼。

  線路接通了,那頭傳來劉寶忠的聲音:「喂。」

  「首長,是我,杜文輝。」杜文輝壓低聲音,「昨晚又有人去接觸王翠平了。我的人隱隱約約聽他叫陳家大丫頭,陳桃花,說餘副站長在臺灣,要接她過去。」

  「王翠平什麼反應?」

  「當場否認,把人罵走了。」杜文輝頓了頓,「但對方提到了『陳家大丫頭』這個稱呼。首長,這應該是她老家的稱呼。」

  劉寶忠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小杜,你晚上親自去一趟黑山林村,祕密見王翠平一面。見了面,直接說是我讓你去的。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是!」杜文輝回答得乾脆。

  「等等,」劉寶忠補充道,「你去的時候,別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們局裡的人。」

  「明白。」

  掛了電話,杜文輝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給陳文華電話,「文華,下午我去趟地區公安處,有什麼事你看著處理。」

  出了門,自己從車棚推了輛自行車,他沒往地區方向去,而是繞了個大圈,這才往黑山林村方向騎去。

  到黑山林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進村,把自行車藏在村外的林子裡,然後步行繞到村後山坡上,找了個能看見王翠平家後門的位置,蹲在樹叢裡等。

  終於,王翠平家的後門開了。王翠平提著個木桶出來,看樣子是去倒水。她倒完水,沒立刻回去,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

  杜文輝從樹叢裡站起身,沒出聲,只是朝她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王翠平看見了。她頓了頓,轉身回了屋,但沒關後門。

  杜文輝確認周圍沒人,這才快步下山坡,閃身進了那扇開著的後門。

  「杜局長。」王翠平點點頭,聲音很平靜。

  「翠平同志。」杜文輝壓低聲音,「劉寶忠首長讓我來的。」

  聽到「劉寶忠」三個字,王翠平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些。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杜文輝開門見山,「有人叫你陳家大丫頭。」

  王翠平點點頭:「是。這個稱呼……是我老家人叫的。」

  「你知道可能是誰嗎?」杜文輝盯著她,「誰會這麼叫你,還會把你的下落捅出去?」

  「不知道。」她聲音很低,「老家……知道這個稱呼的人,不少。叔伯嬸子,鄰裡鄉親……都這麼叫過。」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杜文輝:「我離開家很多年了。誰還記得,誰會說出去……我真猜不到。」

  杜文輝的心往下沉了沉。範圍太大了。

  「翠平同志,」他語氣鄭重,「首長判斷,問題很可能就出在你家鄉那邊。這事兒,我們會查清楚。你安心待著,該幹什麼幹什麼,別露出破綻。」

  王翠平重重點頭。

  杜文輝沒多停留,他得趕在天黑前離開。他走到後門,又回頭看了一眼。王翠平還站在那兒,腰桿挺得筆直。

  回到局裡,杜文輝立刻給劉寶忠打了電話,把見面問話的情況詳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劉寶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你那邊,繼續監視,別放鬆。河北那邊,我來安排人去查。」

  掛了電話,劉寶忠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另一部電話,撥了個號碼。

  「安排兩個人,去河北臨祁縣白澗鄉辛堡村,祕密瞭解情況。重點是查清楚,最近有沒有人提到『陳家大丫頭』這個稱呼,有沒有人往外地發過什麼消息。」

  「是!」

  幾天後,派去河北的人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很明確:辛堡村有個叫王佔金的地主,前段時間從外地回來了。回來後到處跟人說,他在天津見了「陳家大丫頭」,嫁了個國民黨的大官。村裡還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縣公安局,縣公安局已經往津門市公安局發了協查公函。

  劉寶忠聽完匯報,什麼也沒說,只是揮揮手讓人出去了。

  王佔金……地主……縣公安局的公函……

  一切都對上了。

  楊樹亮手裡的線索,就是從這兒來的。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怎麼才能把這件事兒從根上斷了呢。

  劉寶忠坐在辦公桌前,不停地思考著下一步的應對措施。

  他知道,這場生死較量剛剛開始。

  而臺北那邊的石齊宗,正在用電臺接收到貴州「山鷹」周永安的回電:「接觸完成,目標否認,但反應異常」。

  石齊宗看著外頭的夜色。王翠平否認了,但「反應異常」……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心裡有鬼?還是隻是被嚇到了?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轉身走回桌前,拿出新的電文紙,開始給天津的老張回電,讓他轉告楊樹亮:已派人接觸,目標否認,但反應可疑,建議繼續深查。

  寫完後,他再次打開私人電臺,調整頻率,開始發報。

  這場暗中的較量,已經悄悄升級了。

  兩天後的一個晚上,楊樹亮再次來到老張家。

  「石處長回信了。」老張壓低聲音,「派去的人和王翠平接觸過了,王翠平否認,但反應可疑。石處長建議繼續深查。」

  「知道了。」他說,「告訴石處長,這邊我會盯著。」

  這場暗戰,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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