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賴昌盛又動起了歪心思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5,319·2026/5/18

保密局臺北站二樓走廊,賴昌盛叼著煙靠在窗邊,斜眼盯著剛從站長辦公室出來的餘則成。   餘則成走路不快,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個文件夾。可賴昌盛就是覺著,這小子連走路都透著股勁兒,那種有人撐腰的勁兒。   「餘副站長。」賴昌盛吐了口煙,笑著湊過去,「剛從站長那兒出來?」   餘則成停下了腳步:「老賴,有事?」   「沒事,就問問。」賴昌盛壓低聲音,「前幾天婚禮那事兒……局裡沒為難你吧?」   他眼睛盯著餘則成的臉,想看出點什麼。   餘則成笑了笑:「一場誤會,毛局長查清楚了。」   「那就好。」賴昌盛尷尬地笑著,「我就說嘛,餘副站長能有什麼問題?」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酸得冒泡。   婚禮上那陣仗,石齊宗帶人衝進來,當著那麼多有頭有臉的人把新郎抓了。可餘則成呢?進去轉一圈,第二天就放出來了吳敬中還專門去接。   憑什麼?   他賴昌盛從軍統到保密局,一個站一個站的摸爬滾打,在臺灣也算家世顯赫,到現在還是個情報處長。餘則成剛到臺灣就當上副站長。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屁事沒有。   還有那個新娶的老婆穆晚秋,人漂亮,有文化,家裡有錢。賴昌盛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抽完煙,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了碾。   得想個法子。   不能看著餘則成一路往上爬。得給他找點麻煩,或者……找個能制衡他的人。   他腦子裡冒出個人,石齊宗。   這小子在婚禮上抓人,結果毛人鳳說是「誤會」,肯定憋著火。他是總部派來的,跟餘則成不是一路人。   賴昌盛整了整衣領,往石齊宗的辦公室走去。   石齊宗坐在桌前看文件,看得很認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賴處長?」石齊宗有些意外,「有事?」   「沒事,路過看看。」賴昌盛笑著走進來,順手帶上門,「沒打擾吧?」   「坐。」   賴昌盛坐下,眼睛掃了一圈辦公室。收拾得乾淨,文件整齊,牆上掛著標紅藍箭頭的地圖。典型總部做派,講究但死板。   「石處長來站裡一陣子了,還習慣吧?」賴昌盛問。   「還好。」石齊宗摘下眼鏡擦了擦,「站裡同仁很照顧。」   「那就好。」賴昌盛往前傾了傾身子,「石處長,兄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石齊宗看著他,等他說。   「我覺著你在站裡,有點屈才了。」   石齊宗笑了:「賴處長什麼意思?」   「你是總部行動處副處長,調到這兒當處長,」賴昌盛頓了頓,「這是降了呀,論級別起碼得是個副站長啊。」   他觀察石齊宗的臉色。   石齊宗笑容淡了些,很快恢復:「都是為了工作,在哪幹都一樣。」   「話是這麼說。」賴昌盛嘆氣,「可總得有個說法不是?你在總部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調來臺北?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這話問得直接。石齊宗沉默幾秒:「組織安排,我服從。」   「那是,咱們都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賴昌盛話鋒一轉,「不過石處長,我掏心窩子說句實話,在咱們這行,光會幹活不行,得有人提攜。」   他往前湊了湊:「你看餘副站長,為什麼能往上爬?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人。」   石齊宗沒接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站長護著他,毛局長也給面子。」賴昌盛繼續說,「婚禮上那麼大的事兒,說放就放了。這要是換成別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餘副站長這些年,確實立了不少功。」石齊宗說。   「立功的人多了,憑什麼就他爬得快?」賴昌盛冷笑,「石處長,你是明白人。在咱們這行,站隊比能力重要。跟對了人,一步登天;跟錯了人,乾死幹活也沒用。」   石齊宗推了推眼鏡:「賴處長今天來,就是跟我說這些?」   「我是為你不值。」賴昌盛說得情真意切,「你這樣的才幹,不該埋沒在這兒。你要是願意……咱們可以合作。」   「合作?」   「對。」賴昌盛小聲說,「你在行動處,我在情報處。咱們聯手,把站裡的事辦好。功勞是你的,我在後面支持你。」   他盯著石齊宗的眼睛:「至於餘副站長那邊……說不定哪天就調走了。到時候這副站長的位子……」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石齊宗沉默了很久。久到賴昌盛心裡打鼓,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終於,石齊宗開口,「賴處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人做事,有個原則,只看證據,不論出身。該我的,我會爭取。不該我的,我不多想。」   他站起身:「我還有點文件要看……」   這是送客了。   賴昌盛臉上掛不住,只好站起來:「那我先走了。石處長再考慮考慮,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從石齊宗辦公室出來,賴昌盛臉沉得像水。   這石齊宗,油鹽不進。   回到辦公室,賴昌盛氣得把門摔上。正生悶氣,電話響了。   「昌盛,過來一趟。」吳敬中的聲音。   「是。」   賴昌盛掐滅煙,整了整衣服,往三樓站長辦公室去。   敲門進去,吳敬中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餘則成坐在對面沙發上。   「站長,餘副站長。」賴昌盛打招呼。   「昌盛來了,坐。」吳敬中指了指餘則成旁邊的沙發。   賴昌盛坐下,心裡直打鼓。吳敬中把他和餘則成一起叫來,肯定有事。   吳敬中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鏡揉鼻樑:「叫你們倆來,是說說基隆港檢查的事。」   賴昌盛心裡一動。基隆港是臺北站直管的港口,油水最大的肥肉。以前劉耀祖管著,他死了之後一直沒定誰接手。   「基隆港這塊,油水大,責任也大。」吳敬中說,「以前劉耀祖管,現在他死了,得有人接。」   他看了看餘則成,又看賴昌盛:「我考慮了一下,決定把檢查權一分為二。進出港的貨船檢查,則成負責。碼頭倉庫和堆場檢查,昌盛你負責。」   賴昌盛愣住了。碼頭倉庫和堆場?哪有直接查貨船油水大?貨船檢查纔是能卡喉嚨的地方,說查就查,說扣就扣,船主貨主都得乖乖孝敬。   他心裡不樂意,但臉上堆笑:「謝謝站長信任!碼頭那邊我熟,保證不出岔子。」   餘則成點頭:「我服從站長安排。」   「嗯。」吳敬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他們,「則成,貨船檢查最要緊,特別是最近共黨活動頻繁,不能出岔子。基隆港是咱們臺北站直管的門戶,一定要守住。」   「明白。」   「昌盛,」吳敬中轉過身,「碼頭倉庫那邊,你多費心。貨物進了堆場,也不能放鬆。有些貨表面看著沒問題,堆在倉庫裡可能有貓膩。」   這話讓賴昌盛心裡舒服了點。碼頭倉庫也有油水,貨主為儘快提貨也會打點。   「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吳敬中走回桌前,雙手撐桌面看著兩人,「港口檢查這活兒,油水大,盯著的人多。你們幹可以,但得按規矩來,不能亂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特別是你,昌盛。碼頭那邊關係複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該查的查,該放的放,但要有分寸。別搞得收不了場。」   賴昌盛趕緊點頭:「站長放心,我有數。」   「那就好。」吳敬中擺擺手,「你們先回去吧,具體細節明天開會再說。」   兩人起身告辭。吳敬中忽然叫住餘則成:「則成,你留一下,還有個事。」   賴昌盛好先出去,帶上了門。   走廊裡安靜。賴昌盛沒馬上走,站在門口猶豫一下,豎耳朵想聽裡面說什麼,但門關得嚴實,聽不見。轉身走了。   辦公室裡,吳敬中點雪茄,深深吸一口。   「則成啊,我把碼頭倉庫給賴昌盛,你知道為什麼嗎?」   餘則成想了想:「站長是想……平衡?」   「對,平衡。」吳敬中吐煙,「賴昌盛這人,是地頭蛇。在站裡幹了這麼多年,關係盤根錯節。不給他點甜頭,他不安分,說不定哪天就咬人。」   他走到餘則成面前,「給他碼頭倉庫,是安撫他。但貨船檢查在你手裡,這是實權。你明白嗎?」   「明白。」餘則成點頭,「互相牽制。」   「對。」吳敬中拍拍他肩膀,「賴昌盛這個人,能用,但不能重用。你盯著他點,別讓他搞出亂子。碼頭那邊,走私的、倒賣貨的、夾帶私貨的,什麼人都有。他要是在裡面陷得太深,收拾起來麻煩。」   「我明白,站長。」   「明白就好。」吳敬中坐回椅子,嘆氣,「則成啊,站裡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劉耀祖死了,石齊宗是總部派來的,賴昌盛是地頭蛇。這幾股勢力,得平衡好。平衡不好,就要出亂子。」   餘則成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石齊宗這人,」吳敬中眯起眼睛,「我觀察了一段時間。能力強,心思細,但……太較真。這種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傷的是自己人。」   「站長是說……」   「我是說,你要小心他。」吳敬中看著餘則成,「婚禮那件事,雖然過去了,但他心裡肯定不服氣。他現在不動,是在等機會。等他找到確鑿證據,還會再來。」   餘則成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謝謝站長提醒。」   「還有賴昌盛。」吳敬中彈菸灰,「他今天去找石齊宗了,你知道吧?」   餘則成一愣:「什麼時候?」   「就剛才,在你來之前。」吳敬中笑了笑,「我讓人盯著呢。他想拉攏石齊宗,一起對付你。」   餘則成沉默一會兒:「石處長答應了?」   「沒有。」吳敬中搖頭,「石齊宗那小子,雖然較真,但不傻。他知道賴昌盛是什麼人,不會輕易跟他攪在一起。」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還是要小心。賴昌盛這次沒拉攏成,下次還會想別的法子。他眼紅你這個副站長的位子,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明白。」   「明白就好。」吳敬中擺手,「去吧,早點回去。晚秋還在家等你吧?」   「是。」   從站長辦公室出來,餘則成走在走廊裡,腳步不緊不慢。   賴昌盛想拉攏石齊宗……這倒是沒想到。不過吳敬中說石齊宗沒答應,在情理之中。石齊宗那種人,做事講原則,不會輕易跟賴昌盛合作。   但賴昌盛不會死心。他肯定會再想辦法。   餘則成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正要開門,聽見旁邊樓梯間有動靜。他停下腳步側耳聽。   是賴昌盛在打電話。   「對,碼頭倉庫……站長剛定的……我知道油水少點,但總比沒有強……你那邊準備好,下個月第一批貨就能進堆場……」   餘則成皺眉,沒再聽下去,輕輕推門進辦公室。   關上門,他走到窗前點菸。   站裡局面越來越複雜。石齊宗在暗中調查,賴昌盛蠢蠢欲動,吳敬中玩平衡術。   而自己,得在這中間走穩每一步。   第二天上午,站裡開例會。   小會議室坐滿了人。吳敬中坐主位,餘則成坐他左邊,石齊宗坐右邊。賴昌盛坐餘則成旁邊,今天穿新西裝,頭髮梳得油亮。   「開始吧。」吳敬中說,「先說基隆港檢查事。從下月開始,貨船檢查由余副站長負責,碼頭倉庫檢查由賴處長負責。具體交接,這禮拜完成。」   他看兩人:「有什麼問題嗎?」   餘則成搖頭:「沒有。」   賴昌盛笑:「站長放心,碼頭那邊我熟,保證不出岔子。」   「那就好。」吳敬中點頭,「接下來,說說最近共黨在臺灣活動情況。石處長,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石齊宗翻開文件夾:「根據截獲情報,共黨在臺北、基隆有地下組織活動。特別是基隆港,最近有批物資要從香港運來,可能是電臺和武器。」   他頓了頓,看餘則成:「餘副站長接手貨船檢查後,這批貨要重點盯防。」   餘則成點點頭說,「我會安排人手,加強檢查。」   賴昌盛插話:「石處長,這批貨具體信息有嗎?船號、時間、貨主?」   「還在查。」石齊宗說,「有消息會及時通報。」   會議開快兩小時。散會後,賴昌盛湊到餘則成身邊:「餘副站長,貨船檢查這塊,以後多多關照。有些貨……可能要經過碼頭堆場,到時候還得您通融通融。」   這話說得很明白,有些走私貨,他要在碼頭那邊操作,需要餘則成在貨船檢查時放一馬。   「賴處長客氣了。」餘則成笑,「按規矩辦事就好。該查的查,該放的放。」   賴昌盛臉上笑容不變,但眼裡閃過一絲不快:「那是,規矩最重要。」   檢查站在碼頭邊,是個兩層小樓。裡面坐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喝茶聊天,看見餘則成進來,趕緊站起來。   「餘副站長好!」   餘則成擺手:「繼續工作吧。最近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報告餘副站長,最近我們發覺有些船有問題,以前劉處長打過招呼,我們就沒細查。」   「從今天開始,」餘則成聲音不大,「所有貨船,一律按規矩檢查。不管誰打招呼,都不行。」   「是!」   餘則成在檢查站轉一圈,看檢查記錄,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對檢查站的人說:「以後每天檢查記錄,下班前送我辦公室。特別有問題的船,要詳細標註。」   「明白,明白。」   從港口出來,天快黑了。餘則成坐車回臺北,路上一直在想。   基隆港這塊,水太深。劉耀祖留下的關係網,賴昌盛肯定也插一腳。   車到仁愛路十四號,天全黑了。餘則成下車,看見屋裡亮燈。   晚秋站在門口等他,穿家常旗袍,外面套薄毛衣。   喫飯的時候,晚秋一直沒說話。餘則成看出她想說什麼:「怎麼了?」   「則成哥,」她站桌邊,「今天下午,賴太太來找我。」   晚秋說,「說是串門,但話裡話外,都在打聽你。」   餘則成抬頭:「打聽我什麼?」   「問你對基隆港檢查有什麼打算,問你和石處長關係怎麼樣,還問……」晚秋頓了頓,「還問你和毛局長最近有沒有聯繫。」   餘則成冷笑。賴昌盛派太太來探口風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晚秋說,「我說你工作上的事,從來不跟我說。」   餘則成點頭:「回答得好。以後她再來,就這麼說。」   晚秋看他,眼裡有擔憂:「則成哥,我總覺得……站裡這些人,都在盯著你。婚禮那件事雖然過去了,但他們沒放下。」   「我知道。」餘則成起身,走到窗前,「他們不會放下的。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就會一直盯著。」   餘則成知道,賴昌盛覬覦他位置,石齊宗暗中調查,吳敬中玩平衡。而他,得在這中間走出路。不僅要走穩,還要走得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這場暗鬥,還會繼

保密局臺北站二樓走廊,賴昌盛叼著煙靠在窗邊,斜眼盯著剛從站長辦公室出來的餘則成。

  餘則成走路不快,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個文件夾。可賴昌盛就是覺著,這小子連走路都透著股勁兒,那種有人撐腰的勁兒。

  「餘副站長。」賴昌盛吐了口煙,笑著湊過去,「剛從站長那兒出來?」

  餘則成停下了腳步:「老賴,有事?」

  「沒事,就問問。」賴昌盛壓低聲音,「前幾天婚禮那事兒……局裡沒為難你吧?」

  他眼睛盯著餘則成的臉,想看出點什麼。

  餘則成笑了笑:「一場誤會,毛局長查清楚了。」

  「那就好。」賴昌盛尷尬地笑著,「我就說嘛,餘副站長能有什麼問題?」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酸得冒泡。

  婚禮上那陣仗,石齊宗帶人衝進來,當著那麼多有頭有臉的人把新郎抓了。可餘則成呢?進去轉一圈,第二天就放出來了吳敬中還專門去接。

  憑什麼?

  他賴昌盛從軍統到保密局,一個站一個站的摸爬滾打,在臺灣也算家世顯赫,到現在還是個情報處長。餘則成剛到臺灣就當上副站長。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屁事沒有。

  還有那個新娶的老婆穆晚秋,人漂亮,有文化,家裡有錢。賴昌盛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抽完煙,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了碾。

  得想個法子。

  不能看著餘則成一路往上爬。得給他找點麻煩,或者……找個能制衡他的人。

  他腦子裡冒出個人,石齊宗。

  這小子在婚禮上抓人,結果毛人鳳說是「誤會」,肯定憋著火。他是總部派來的,跟餘則成不是一路人。

  賴昌盛整了整衣領,往石齊宗的辦公室走去。

  石齊宗坐在桌前看文件,看得很認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賴處長?」石齊宗有些意外,「有事?」

  「沒事,路過看看。」賴昌盛笑著走進來,順手帶上門,「沒打擾吧?」

  「坐。」

  賴昌盛坐下,眼睛掃了一圈辦公室。收拾得乾淨,文件整齊,牆上掛著標紅藍箭頭的地圖。典型總部做派,講究但死板。

  「石處長來站裡一陣子了,還習慣吧?」賴昌盛問。

  「還好。」石齊宗摘下眼鏡擦了擦,「站裡同仁很照顧。」

  「那就好。」賴昌盛往前傾了傾身子,「石處長,兄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石齊宗看著他,等他說。

  「我覺著你在站裡,有點屈才了。」

  石齊宗笑了:「賴處長什麼意思?」

  「你是總部行動處副處長,調到這兒當處長,」賴昌盛頓了頓,「這是降了呀,論級別起碼得是個副站長啊。」

  他觀察石齊宗的臉色。

  石齊宗笑容淡了些,很快恢復:「都是為了工作,在哪幹都一樣。」

  「話是這麼說。」賴昌盛嘆氣,「可總得有個說法不是?你在總部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調來臺北?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這話問得直接。石齊宗沉默幾秒:「組織安排,我服從。」

  「那是,咱們都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賴昌盛話鋒一轉,「不過石處長,我掏心窩子說句實話,在咱們這行,光會幹活不行,得有人提攜。」

  他往前湊了湊:「你看餘副站長,為什麼能往上爬?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人。」

  石齊宗沒接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站長護著他,毛局長也給面子。」賴昌盛繼續說,「婚禮上那麼大的事兒,說放就放了。這要是換成別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餘副站長這些年,確實立了不少功。」石齊宗說。

  「立功的人多了,憑什麼就他爬得快?」賴昌盛冷笑,「石處長,你是明白人。在咱們這行,站隊比能力重要。跟對了人,一步登天;跟錯了人,乾死幹活也沒用。」

  石齊宗推了推眼鏡:「賴處長今天來,就是跟我說這些?」

  「我是為你不值。」賴昌盛說得情真意切,「你這樣的才幹,不該埋沒在這兒。你要是願意……咱們可以合作。」

  「合作?」

  「對。」賴昌盛小聲說,「你在行動處,我在情報處。咱們聯手,把站裡的事辦好。功勞是你的,我在後面支持你。」

  他盯著石齊宗的眼睛:「至於餘副站長那邊……說不定哪天就調走了。到時候這副站長的位子……」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石齊宗沉默了很久。久到賴昌盛心裡打鼓,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終於,石齊宗開口,「賴處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人做事,有個原則,只看證據,不論出身。該我的,我會爭取。不該我的,我不多想。」

  他站起身:「我還有點文件要看……」

  這是送客了。

  賴昌盛臉上掛不住,只好站起來:「那我先走了。石處長再考慮考慮,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從石齊宗辦公室出來,賴昌盛臉沉得像水。

  這石齊宗,油鹽不進。

  回到辦公室,賴昌盛氣得把門摔上。正生悶氣,電話響了。

  「昌盛,過來一趟。」吳敬中的聲音。

  「是。」

  賴昌盛掐滅煙,整了整衣服,往三樓站長辦公室去。

  敲門進去,吳敬中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餘則成坐在對面沙發上。

  「站長,餘副站長。」賴昌盛打招呼。

  「昌盛來了,坐。」吳敬中指了指餘則成旁邊的沙發。

  賴昌盛坐下,心裡直打鼓。吳敬中把他和餘則成一起叫來,肯定有事。

  吳敬中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鏡揉鼻樑:「叫你們倆來,是說說基隆港檢查的事。」

  賴昌盛心裡一動。基隆港是臺北站直管的港口,油水最大的肥肉。以前劉耀祖管著,他死了之後一直沒定誰接手。

  「基隆港這塊,油水大,責任也大。」吳敬中說,「以前劉耀祖管,現在他死了,得有人接。」

  他看了看餘則成,又看賴昌盛:「我考慮了一下,決定把檢查權一分為二。進出港的貨船檢查,則成負責。碼頭倉庫和堆場檢查,昌盛你負責。」

  賴昌盛愣住了。碼頭倉庫和堆場?哪有直接查貨船油水大?貨船檢查纔是能卡喉嚨的地方,說查就查,說扣就扣,船主貨主都得乖乖孝敬。

  他心裡不樂意,但臉上堆笑:「謝謝站長信任!碼頭那邊我熟,保證不出岔子。」

  餘則成點頭:「我服從站長安排。」

  「嗯。」吳敬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他們,「則成,貨船檢查最要緊,特別是最近共黨活動頻繁,不能出岔子。基隆港是咱們臺北站直管的門戶,一定要守住。」

  「明白。」

  「昌盛,」吳敬中轉過身,「碼頭倉庫那邊,你多費心。貨物進了堆場,也不能放鬆。有些貨表面看著沒問題,堆在倉庫裡可能有貓膩。」

  這話讓賴昌盛心裡舒服了點。碼頭倉庫也有油水,貨主為儘快提貨也會打點。

  「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吳敬中走回桌前,雙手撐桌面看著兩人,「港口檢查這活兒,油水大,盯著的人多。你們幹可以,但得按規矩來,不能亂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特別是你,昌盛。碼頭那邊關係複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該查的查,該放的放,但要有分寸。別搞得收不了場。」

  賴昌盛趕緊點頭:「站長放心,我有數。」

  「那就好。」吳敬中擺擺手,「你們先回去吧,具體細節明天開會再說。」

  兩人起身告辭。吳敬中忽然叫住餘則成:「則成,你留一下,還有個事。」

  賴昌盛好先出去,帶上了門。

  走廊裡安靜。賴昌盛沒馬上走,站在門口猶豫一下,豎耳朵想聽裡面說什麼,但門關得嚴實,聽不見。轉身走了。

  辦公室裡,吳敬中點雪茄,深深吸一口。

  「則成啊,我把碼頭倉庫給賴昌盛,你知道為什麼嗎?」

  餘則成想了想:「站長是想……平衡?」

  「對,平衡。」吳敬中吐煙,「賴昌盛這人,是地頭蛇。在站裡幹了這麼多年,關係盤根錯節。不給他點甜頭,他不安分,說不定哪天就咬人。」

  他走到餘則成面前,「給他碼頭倉庫,是安撫他。但貨船檢查在你手裡,這是實權。你明白嗎?」

  「明白。」餘則成點頭,「互相牽制。」

  「對。」吳敬中拍拍他肩膀,「賴昌盛這個人,能用,但不能重用。你盯著他點,別讓他搞出亂子。碼頭那邊,走私的、倒賣貨的、夾帶私貨的,什麼人都有。他要是在裡面陷得太深,收拾起來麻煩。」

  「我明白,站長。」

  「明白就好。」吳敬中坐回椅子,嘆氣,「則成啊,站裡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劉耀祖死了,石齊宗是總部派來的,賴昌盛是地頭蛇。這幾股勢力,得平衡好。平衡不好,就要出亂子。」

  餘則成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石齊宗這人,」吳敬中眯起眼睛,「我觀察了一段時間。能力強,心思細,但……太較真。這種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傷的是自己人。」

  「站長是說……」

  「我是說,你要小心他。」吳敬中看著餘則成,「婚禮那件事,雖然過去了,但他心裡肯定不服氣。他現在不動,是在等機會。等他找到確鑿證據,還會再來。」

  餘則成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謝謝站長提醒。」

  「還有賴昌盛。」吳敬中彈菸灰,「他今天去找石齊宗了,你知道吧?」

  餘則成一愣:「什麼時候?」

  「就剛才,在你來之前。」吳敬中笑了笑,「我讓人盯著呢。他想拉攏石齊宗,一起對付你。」

  餘則成沉默一會兒:「石處長答應了?」

  「沒有。」吳敬中搖頭,「石齊宗那小子,雖然較真,但不傻。他知道賴昌盛是什麼人,不會輕易跟他攪在一起。」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還是要小心。賴昌盛這次沒拉攏成,下次還會想別的法子。他眼紅你這個副站長的位子,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明白。」

  「明白就好。」吳敬中擺手,「去吧,早點回去。晚秋還在家等你吧?」

  「是。」

  從站長辦公室出來,餘則成走在走廊裡,腳步不緊不慢。

  賴昌盛想拉攏石齊宗……這倒是沒想到。不過吳敬中說石齊宗沒答應,在情理之中。石齊宗那種人,做事講原則,不會輕易跟賴昌盛合作。

  但賴昌盛不會死心。他肯定會再想辦法。

  餘則成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正要開門,聽見旁邊樓梯間有動靜。他停下腳步側耳聽。

  是賴昌盛在打電話。

  「對,碼頭倉庫……站長剛定的……我知道油水少點,但總比沒有強……你那邊準備好,下個月第一批貨就能進堆場……」

  餘則成皺眉,沒再聽下去,輕輕推門進辦公室。

  關上門,他走到窗前點菸。

  站裡局面越來越複雜。石齊宗在暗中調查,賴昌盛蠢蠢欲動,吳敬中玩平衡術。

  而自己,得在這中間走穩每一步。

  第二天上午,站裡開例會。

  小會議室坐滿了人。吳敬中坐主位,餘則成坐他左邊,石齊宗坐右邊。賴昌盛坐餘則成旁邊,今天穿新西裝,頭髮梳得油亮。

  「開始吧。」吳敬中說,「先說基隆港檢查事。從下月開始,貨船檢查由余副站長負責,碼頭倉庫檢查由賴處長負責。具體交接,這禮拜完成。」

  他看兩人:「有什麼問題嗎?」

  餘則成搖頭:「沒有。」

  賴昌盛笑:「站長放心,碼頭那邊我熟,保證不出岔子。」

  「那就好。」吳敬中點頭,「接下來,說說最近共黨在臺灣活動情況。石處長,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石齊宗翻開文件夾:「根據截獲情報,共黨在臺北、基隆有地下組織活動。特別是基隆港,最近有批物資要從香港運來,可能是電臺和武器。」

  他頓了頓,看餘則成:「餘副站長接手貨船檢查後,這批貨要重點盯防。」

  餘則成點點頭說,「我會安排人手,加強檢查。」

  賴昌盛插話:「石處長,這批貨具體信息有嗎?船號、時間、貨主?」

  「還在查。」石齊宗說,「有消息會及時通報。」

  會議開快兩小時。散會後,賴昌盛湊到餘則成身邊:「餘副站長,貨船檢查這塊,以後多多關照。有些貨……可能要經過碼頭堆場,到時候還得您通融通融。」

  這話說得很明白,有些走私貨,他要在碼頭那邊操作,需要餘則成在貨船檢查時放一馬。

  「賴處長客氣了。」餘則成笑,「按規矩辦事就好。該查的查,該放的放。」

  賴昌盛臉上笑容不變,但眼裡閃過一絲不快:「那是,規矩最重要。」

  檢查站在碼頭邊,是個兩層小樓。裡面坐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喝茶聊天,看見餘則成進來,趕緊站起來。

  「餘副站長好!」

  餘則成擺手:「繼續工作吧。最近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報告餘副站長,最近我們發覺有些船有問題,以前劉處長打過招呼,我們就沒細查。」

  「從今天開始,」餘則成聲音不大,「所有貨船,一律按規矩檢查。不管誰打招呼,都不行。」

  「是!」

  餘則成在檢查站轉一圈,看檢查記錄,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對檢查站的人說:「以後每天檢查記錄,下班前送我辦公室。特別有問題的船,要詳細標註。」

  「明白,明白。」

  從港口出來,天快黑了。餘則成坐車回臺北,路上一直在想。

  基隆港這塊,水太深。劉耀祖留下的關係網,賴昌盛肯定也插一腳。

  車到仁愛路十四號,天全黑了。餘則成下車,看見屋裡亮燈。

  晚秋站在門口等他,穿家常旗袍,外面套薄毛衣。

  喫飯的時候,晚秋一直沒說話。餘則成看出她想說什麼:「怎麼了?」

  「則成哥,」她站桌邊,「今天下午,賴太太來找我。」

  晚秋說,「說是串門,但話裡話外,都在打聽你。」

  餘則成抬頭:「打聽我什麼?」

  「問你對基隆港檢查有什麼打算,問你和石處長關係怎麼樣,還問……」晚秋頓了頓,「還問你和毛局長最近有沒有聯繫。」

  餘則成冷笑。賴昌盛派太太來探口風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晚秋說,「我說你工作上的事,從來不跟我說。」

  餘則成點頭:「回答得好。以後她再來,就這麼說。」

  晚秋看他,眼裡有擔憂:「則成哥,我總覺得……站裡這些人,都在盯著你。婚禮那件事雖然過去了,但他們沒放下。」

  「我知道。」餘則成起身,走到窗前,「他們不會放下的。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就會一直盯著。」

  餘則成知道,賴昌盛覬覦他位置,石齊宗暗中調查,吳敬中玩平衡。而他,得在這中間走出路。不僅要走穩,還要走得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這場暗鬥,還會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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