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清除毛人鳳埋下的「釘子」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335·2026/5/18

晚上九點多,津門市公安局局長曹振武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曹振武剛批完了一堆文件,脖子酸脹得厲害,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他快步過去,拉開門,劉寶忠走了進來,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風塵僕僕的,臉上帶著連夜趕路的疲憊。   曹振武開口道,「哎呦!劉主任辛苦了,快坐快坐,我這一直在等著您。」話還沒說完,劉寶忠衝他擺了擺手,曹振武把門關上,回過頭,沏了一杯茶水,劉寶忠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老曹,今天我要跟你說的事,關乎我黨事業的安危,也關乎我們長期戰鬥在敵人心臟的同志的生命,」劉寶忠抬起頭看著曹振武,「你必須要保證,絕對保密。」   曹振武在他對面坐下,心往下沉了沉。他跟劉寶忠認識有十多年了,從延安時期就在一塊兒共過事,住過一個窯洞,喫過一鍋飯。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劉主任,您說,我聽著。」   劉寶忠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往前探了探身子,湊近曹振武,小聲說,「經我們祕密渠道核實,你手下的政保處處長楊樹亮,真實身份是國民黨保密局潛伏的特務。」   曹振武一下子愣在那兒,足足三秒鐘沒動,跟著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蹭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這不可能啊,」曹振武聲音都變調了,「劉主任,你是不是搞錯了,楊樹亮是咱們一手培養起來的幹部,經歷過抗戰,經歷過解放戰爭,破獲過多少案子,去年幹部審查時,組織給他的結論是表現良好,可以繼續在重要崗位工作,他是特務,那……」   劉寶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曹振武喘著粗氣,站在那兒,有點激動,臉漲得通紅。   劉寶忠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按著他肩膀,把他按回沙發上。自己也坐回去,點了根新煙,遞過去,開口說道,「先坐下,抽根煙,穩一穩。」   曹振武沒有接煙,直直盯著劉寶忠,出聲問道,「證據呢?」   劉寶忠把煙塞進自己嘴裡,吸了一口,開口,「老曹,咱倆認識十多年了,我什麼時候拿沒影的事兒糊弄過你,情報千真萬確,楊樹亮原名趙金山,一九四一年被毛人鳳親自招募到軍統,接受過專門的特務訓練。一九四二年以進步青年身份潛入延安,後來被安排到華北根據地,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也知道,隱蔽戰線的鬥爭,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曹振武的嘴脣抖了抖,想說什麼,卻沒能說出口。   劉寶忠繼續開口,聲音從牙縫間擠出,「這條線,毛人鳳埋了整整十二年,十二年間,從來沒有啟用過,直到最近,他才被人喚醒,給了他一個新任務。」   曹振武緊跟著追問,「什麼任務?」   劉寶忠盯著曹振武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開口說道,「這個你先別問,我能告訴你的是,他查的這個事,事關咱們在外一個同志的安危。自從被喚醒後,楊樹亮先後聯繫貴州松林縣和河北臨祁縣公安局,要求協查咱們這個同志的家屬,這些你都知道,還提審了關在小西關監獄的原國民黨保密局天津站的特務。」   曹振武的臉,一點一點白了。   他幹了這麼多年公安,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政保處,負責全市的反特鋤奸工作。處長是潛伏特務,這他孃的……   「那還不趕緊抓人?!」曹振武又站起來,這回是真急了,「劉主任,這事兒拖不得!他現在是處長,手裡握著多少機密?咱們的線人,咱們的布控點,咱們正在跟進的案子,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萬一他把情報傳了出去……」   「老曹,楊樹亮現在還不能動,還不是時機。」   「不是時機?為什麼?」   劉寶忠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那沉默裡,壓著千鈞重的東西。   「因為咱們一旦直接抓了楊樹亮,臺灣那邊立刻就會知道,是臺灣那邊咱們的人送過來的楊樹亮身份信息。」劉寶忠一字一句地說,「他們會排查所有近期跟這邊有過接觸的人,到那時候,咱們那位在臺灣的同志就危險了。」   曹振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明白了。   投鼠忌器。   楊樹亮是老鼠,可他身後,有更重要的器。   曹振武慢慢坐回去,手按在膝蓋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咱們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他繼續折騰?」   「所以得趕快想辦法解決。」劉寶忠說,「不能硬來,只能智取。必須在不驚動他的前提下,先把他從政保處這個核心位置挪開,拔掉他的獠牙,切斷他的情報源。」   曹振武眼睛亮了亮:「你有什麼主意?」   劉寶忠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指著上面勾畫的內容:   「第一步,輪崗。以工作需要和加強治安力量的名義,把楊樹亮調整到治安處。」   曹振武皺起眉頭:「治安處?那也太明顯了吧?他一個政保處長,突然調到治安處,他自己能不起疑心?」   「所以要做得自然。」劉寶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最近全市盜竊案、流氓鬥毆案件上升,羣眾反映強烈,急需加強治安力量。政保處工作相對穩定,可以抽調骨幹支援治安口。楊樹亮同志能力強、經驗豐富,是最合適的人選,理由合理,面上也說得過去。你給他做工作的時候,就說是組織的關心和信任,在多個部門鍛鍊鍛鍊,對他下一步發展重用有好處。」   曹振武琢磨了一下,慢慢點頭:「這個說法……倒也行。治安處雖然也重要,但確實接觸不到最核心的反特機密,問題是,他要是找藉口不去呢,」   「那就給他戴高帽子,」劉寶忠嘴角扯出一點笑,「你親自跟他談話,把這個道理講透,他要是推三阻四,反而顯得心虛。」   曹振武想了想,又問,「那政保處這邊呢,他走了,誰來接手他那攤工作,我們局裡誰能頂他這個位置。」   劉寶忠顯然早就想好了,「你們局裡有個叫方誌遠的吧?」   「方誌遠?」曹振武愣了一下,「有,他們處沒有處長,他和孫建國兩個都是副處長,他現在在治安處主持工作。你認識他?」   「不認識,」劉寶忠搖搖頭,「但是在延安時候就聽說過,在反特這一塊工作上很有一些辦法,後來調到華北局,再到的天津。」   曹振武點點頭,「對,他一九四二年進的保安處,一直幹的是反特,後來調到華北局社會部。一九五一年來的天津,一直在治安口,沒跟楊樹亮共過事,這人話不多,幹活紮實,原則性強,就是性子有點悶,不愛湊熱鬧,他跟楊樹亮確實沒什麼交情,平時見面也就點個頭。」   劉寶忠「嗯」了一聲,「那正合適,把他調到政保處當處長,楊樹亮去治安處當處長,兩人對調,這樣明面上是正常輪崗和提拔,誰也挑不出毛病。」   曹振武想了想,「你光聽說過,沒有看過他的檔案?」   劉寶忠擺擺手,「沒有,方誌遠這個人,我是在延安的時候聽人提起過,說是在反特工作上有一套。」   曹振武點點頭。這主意確實穩妥,兩個人,一個輪崗,一個提拔,理由充分,誰也說不出來什麼。   「交接的時候,」劉寶忠繼續說,「讓楊樹亮把手頭的案子、線人名單全部移交給方誌遠。這些機密,他不能帶走。」   曹振武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出了一口氣。這第一步,算是穩了。   「那第二步呢?」   劉寶忠的眼神冷下來。   「第二步,從早點鋪老張入手。」   「早點鋪老張?」曹振武愣了愣,「和平路那家早點鋪?那個老張頭?」   「對。」劉寶忠說,「楊樹亮每天早上去那兒喫早點,風雨無阻。你以為真是為了喝豆漿?老張是他的聯絡員。老張背後,還有多少人,目前還不清楚。但只要把老張端了,順藤摸瓜,就能把這個網絡連根拔起。」   曹振武倒吸一口涼氣。   他天天路過和平路,偶爾還去那家鋪子喫碗餛飩。那個笑眯眯的老張頭,見誰都客客氣氣的,好傢夥,膽子真大,居然在公安局的鼻子底下潛伏這麼長時間。   「審訊的時候,」劉寶忠繼續說,「要讓老張把楊樹亮供出來。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全,我們再抓楊樹亮,就是名正言順。對外就說,是破獲老張的案子帶出來的。臺灣那邊收到消息,只會以為是老張扛不住,把上線供出來了。他們絕對想不到,是咱們一開始就是衝著楊樹亮去的。」   曹振武眼睛亮了。   這招高啊。   表面上抓老張,實際上目標是楊樹亮。用老張的招供來抓楊樹亮,他不是因為查王翠平暴露的,而是被人供出來的。臺灣毛人鳳那邊只會怪老張不忠心,怪楊樹亮運氣不好。「一箭雙鵰,既除了禍害,也保住了咱們的人。」曹振武點點頭,「高。」   「老曹,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吸了口煙,「輪崗的時間點,得掐準了。太早,他還沒開始動作,突然調走,反而惹人懷疑。太晚,萬一他那邊查出什麼,引起臺灣那邊的警覺就麻煩了。得趁他現在剛撒網,還沒收網的時候,那時候他正得意,覺得快要摸到真相了,警惕性最低。」   曹振武點點頭:「那早點鋪那邊呢?」   「同步進行。」劉寶忠說,「輪崗的命令一下,他離開政保處的那天,就安排人盯死老張。老張一有異動,立刻記錄。等摸清了整個脈絡,再動手抓人。」   兩人具體實施的細節,又推敲了半天。   幾點發輪崗通知,用什麼措辭;誰去跟楊樹亮談話,談的時候注意什麼;老張那邊怎麼盯,盯多長時間,誰負責;萬一楊樹亮察覺到什麼,提前逃跑,有沒有預案……一條一條,掰開揉碎了說。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走著,不知不覺,已經深夜了。   劉寶忠看看錶,快十二點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   「老曹,我得走了。明天還得趕回北京去佈置一下。」   曹振武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說道,「劉主任你放心,這事兒我親自盯著,出不了岔子。」   劉寶忠望著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停下,轉過身子,叮囑曹振武,「楊樹亮這個人你要小心,他受過專業訓練,警覺性極高,輪崗的時候,他可能會試探,可能會找各種理由拖延,你得沉住氣,別讓他看出破綻。」   曹振武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咱們在延安那會兒,什麼陣仗沒見過,這點事兒,穩得住。」   劉寶忠拉開門,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值班室的燈亮著,他剛邁出去一步,又轉過身子,說道,「還有老張那邊,動手一定要快,不能給他傳遞消息的機會,一旦走漏風聲,楊樹亮會馬上警覺,咱們這盤棋就全砸了。」   「哎呀!我的劉主任,你放心,我記住了,出不了岔子。」   劉寶忠愣了一下,嘴角露出點笑,點了點頭,終於走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漸漸遠了,   曹振武站在門口,看著那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點了根煙,靠著門框,狠狠吸一口,窗外的夜,已經很深了,   他想起楊樹亮那張臉,濃眉大眼,說話爽快,開會時嗓門最大,幹活時最拼命,   去年局裡審查幹部,他還親自給楊樹亮寫了讚譽的評價意見,   平時看著人模狗樣,沒想到是國民黨保密局的特務,我這是怎麼了,   劉寶忠走了,這會兒曹振武不停地自責,   他把菸頭狠狠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和平路那家早點鋪,這會兒早關門了,   老張頭,這會兒該睡下了吧,   曹振武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搖幾下,總機,給我接治安處方誌遠家,讓他明天上班之前來我辦公室一趟,   掛了電話,他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一場硬

晚上九點多,津門市公安局局長曹振武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曹振武剛批完了一堆文件,脖子酸脹得厲害,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他快步過去,拉開門,劉寶忠走了進來,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風塵僕僕的,臉上帶著連夜趕路的疲憊。

  曹振武開口道,「哎呦!劉主任辛苦了,快坐快坐,我這一直在等著您。」話還沒說完,劉寶忠衝他擺了擺手,曹振武把門關上,回過頭,沏了一杯茶水,劉寶忠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老曹,今天我要跟你說的事,關乎我黨事業的安危,也關乎我們長期戰鬥在敵人心臟的同志的生命,」劉寶忠抬起頭看著曹振武,「你必須要保證,絕對保密。」

  曹振武在他對面坐下,心往下沉了沉。他跟劉寶忠認識有十多年了,從延安時期就在一塊兒共過事,住過一個窯洞,喫過一鍋飯。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劉主任,您說,我聽著。」

  劉寶忠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往前探了探身子,湊近曹振武,小聲說,「經我們祕密渠道核實,你手下的政保處處長楊樹亮,真實身份是國民黨保密局潛伏的特務。」

  曹振武一下子愣在那兒,足足三秒鐘沒動,跟著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蹭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這不可能啊,」曹振武聲音都變調了,「劉主任,你是不是搞錯了,楊樹亮是咱們一手培養起來的幹部,經歷過抗戰,經歷過解放戰爭,破獲過多少案子,去年幹部審查時,組織給他的結論是表現良好,可以繼續在重要崗位工作,他是特務,那……」

  劉寶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曹振武喘著粗氣,站在那兒,有點激動,臉漲得通紅。

  劉寶忠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按著他肩膀,把他按回沙發上。自己也坐回去,點了根新煙,遞過去,開口說道,「先坐下,抽根煙,穩一穩。」

  曹振武沒有接煙,直直盯著劉寶忠,出聲問道,「證據呢?」

  劉寶忠把煙塞進自己嘴裡,吸了一口,開口,「老曹,咱倆認識十多年了,我什麼時候拿沒影的事兒糊弄過你,情報千真萬確,楊樹亮原名趙金山,一九四一年被毛人鳳親自招募到軍統,接受過專門的特務訓練。一九四二年以進步青年身份潛入延安,後來被安排到華北根據地,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也知道,隱蔽戰線的鬥爭,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曹振武的嘴脣抖了抖,想說什麼,卻沒能說出口。

  劉寶忠繼續開口,聲音從牙縫間擠出,「這條線,毛人鳳埋了整整十二年,十二年間,從來沒有啟用過,直到最近,他才被人喚醒,給了他一個新任務。」

  曹振武緊跟著追問,「什麼任務?」

  劉寶忠盯著曹振武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開口說道,「這個你先別問,我能告訴你的是,他查的這個事,事關咱們在外一個同志的安危。自從被喚醒後,楊樹亮先後聯繫貴州松林縣和河北臨祁縣公安局,要求協查咱們這個同志的家屬,這些你都知道,還提審了關在小西關監獄的原國民黨保密局天津站的特務。」

  曹振武的臉,一點一點白了。

  他幹了這麼多年公安,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政保處,負責全市的反特鋤奸工作。處長是潛伏特務,這他孃的……

  「那還不趕緊抓人?!」曹振武又站起來,這回是真急了,「劉主任,這事兒拖不得!他現在是處長,手裡握著多少機密?咱們的線人,咱們的布控點,咱們正在跟進的案子,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萬一他把情報傳了出去……」

  「老曹,楊樹亮現在還不能動,還不是時機。」

  「不是時機?為什麼?」

  劉寶忠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那沉默裡,壓著千鈞重的東西。

  「因為咱們一旦直接抓了楊樹亮,臺灣那邊立刻就會知道,是臺灣那邊咱們的人送過來的楊樹亮身份信息。」劉寶忠一字一句地說,「他們會排查所有近期跟這邊有過接觸的人,到那時候,咱們那位在臺灣的同志就危險了。」

  曹振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明白了。

  投鼠忌器。

  楊樹亮是老鼠,可他身後,有更重要的器。

  曹振武慢慢坐回去,手按在膝蓋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咱們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他繼續折騰?」

  「所以得趕快想辦法解決。」劉寶忠說,「不能硬來,只能智取。必須在不驚動他的前提下,先把他從政保處這個核心位置挪開,拔掉他的獠牙,切斷他的情報源。」

  曹振武眼睛亮了亮:「你有什麼主意?」

  劉寶忠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指著上面勾畫的內容:

  「第一步,輪崗。以工作需要和加強治安力量的名義,把楊樹亮調整到治安處。」

  曹振武皺起眉頭:「治安處?那也太明顯了吧?他一個政保處長,突然調到治安處,他自己能不起疑心?」

  「所以要做得自然。」劉寶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最近全市盜竊案、流氓鬥毆案件上升,羣眾反映強烈,急需加強治安力量。政保處工作相對穩定,可以抽調骨幹支援治安口。楊樹亮同志能力強、經驗豐富,是最合適的人選,理由合理,面上也說得過去。你給他做工作的時候,就說是組織的關心和信任,在多個部門鍛鍊鍛鍊,對他下一步發展重用有好處。」

  曹振武琢磨了一下,慢慢點頭:「這個說法……倒也行。治安處雖然也重要,但確實接觸不到最核心的反特機密,問題是,他要是找藉口不去呢,」

  「那就給他戴高帽子,」劉寶忠嘴角扯出一點笑,「你親自跟他談話,把這個道理講透,他要是推三阻四,反而顯得心虛。」

  曹振武想了想,又問,「那政保處這邊呢,他走了,誰來接手他那攤工作,我們局裡誰能頂他這個位置。」

  劉寶忠顯然早就想好了,「你們局裡有個叫方誌遠的吧?」

  「方誌遠?」曹振武愣了一下,「有,他們處沒有處長,他和孫建國兩個都是副處長,他現在在治安處主持工作。你認識他?」

  「不認識,」劉寶忠搖搖頭,「但是在延安時候就聽說過,在反特這一塊工作上很有一些辦法,後來調到華北局,再到的天津。」

  曹振武點點頭,「對,他一九四二年進的保安處,一直幹的是反特,後來調到華北局社會部。一九五一年來的天津,一直在治安口,沒跟楊樹亮共過事,這人話不多,幹活紮實,原則性強,就是性子有點悶,不愛湊熱鬧,他跟楊樹亮確實沒什麼交情,平時見面也就點個頭。」

  劉寶忠「嗯」了一聲,「那正合適,把他調到政保處當處長,楊樹亮去治安處當處長,兩人對調,這樣明面上是正常輪崗和提拔,誰也挑不出毛病。」

  曹振武想了想,「你光聽說過,沒有看過他的檔案?」

  劉寶忠擺擺手,「沒有,方誌遠這個人,我是在延安的時候聽人提起過,說是在反特工作上有一套。」

  曹振武點點頭。這主意確實穩妥,兩個人,一個輪崗,一個提拔,理由充分,誰也說不出來什麼。

  「交接的時候,」劉寶忠繼續說,「讓楊樹亮把手頭的案子、線人名單全部移交給方誌遠。這些機密,他不能帶走。」

  曹振武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出了一口氣。這第一步,算是穩了。

  「那第二步呢?」

  劉寶忠的眼神冷下來。

  「第二步,從早點鋪老張入手。」

  「早點鋪老張?」曹振武愣了愣,「和平路那家早點鋪?那個老張頭?」

  「對。」劉寶忠說,「楊樹亮每天早上去那兒喫早點,風雨無阻。你以為真是為了喝豆漿?老張是他的聯絡員。老張背後,還有多少人,目前還不清楚。但只要把老張端了,順藤摸瓜,就能把這個網絡連根拔起。」

  曹振武倒吸一口涼氣。

  他天天路過和平路,偶爾還去那家鋪子喫碗餛飩。那個笑眯眯的老張頭,見誰都客客氣氣的,好傢夥,膽子真大,居然在公安局的鼻子底下潛伏這麼長時間。

  「審訊的時候,」劉寶忠繼續說,「要讓老張把楊樹亮供出來。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全,我們再抓楊樹亮,就是名正言順。對外就說,是破獲老張的案子帶出來的。臺灣那邊收到消息,只會以為是老張扛不住,把上線供出來了。他們絕對想不到,是咱們一開始就是衝著楊樹亮去的。」

  曹振武眼睛亮了。

  這招高啊。

  表面上抓老張,實際上目標是楊樹亮。用老張的招供來抓楊樹亮,他不是因為查王翠平暴露的,而是被人供出來的。臺灣毛人鳳那邊只會怪老張不忠心,怪楊樹亮運氣不好。「一箭雙鵰,既除了禍害,也保住了咱們的人。」曹振武點點頭,「高。」

  「老曹,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吸了口煙,「輪崗的時間點,得掐準了。太早,他還沒開始動作,突然調走,反而惹人懷疑。太晚,萬一他那邊查出什麼,引起臺灣那邊的警覺就麻煩了。得趁他現在剛撒網,還沒收網的時候,那時候他正得意,覺得快要摸到真相了,警惕性最低。」

  曹振武點點頭:「那早點鋪那邊呢?」

  「同步進行。」劉寶忠說,「輪崗的命令一下,他離開政保處的那天,就安排人盯死老張。老張一有異動,立刻記錄。等摸清了整個脈絡,再動手抓人。」

  兩人具體實施的細節,又推敲了半天。

  幾點發輪崗通知,用什麼措辭;誰去跟楊樹亮談話,談的時候注意什麼;老張那邊怎麼盯,盯多長時間,誰負責;萬一楊樹亮察覺到什麼,提前逃跑,有沒有預案……一條一條,掰開揉碎了說。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走著,不知不覺,已經深夜了。

  劉寶忠看看錶,快十二點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

  「老曹,我得走了。明天還得趕回北京去佈置一下。」

  曹振武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說道,「劉主任你放心,這事兒我親自盯著,出不了岔子。」

  劉寶忠望著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停下,轉過身子,叮囑曹振武,「楊樹亮這個人你要小心,他受過專業訓練,警覺性極高,輪崗的時候,他可能會試探,可能會找各種理由拖延,你得沉住氣,別讓他看出破綻。」

  曹振武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咱們在延安那會兒,什麼陣仗沒見過,這點事兒,穩得住。」

  劉寶忠拉開門,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值班室的燈亮著,他剛邁出去一步,又轉過身子,說道,「還有老張那邊,動手一定要快,不能給他傳遞消息的機會,一旦走漏風聲,楊樹亮會馬上警覺,咱們這盤棋就全砸了。」

  「哎呀!我的劉主任,你放心,我記住了,出不了岔子。」

  劉寶忠愣了一下,嘴角露出點笑,點了點頭,終於走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漸漸遠了,

  曹振武站在門口,看著那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點了根煙,靠著門框,狠狠吸一口,窗外的夜,已經很深了,

  他想起楊樹亮那張臉,濃眉大眼,說話爽快,開會時嗓門最大,幹活時最拼命,

  去年局裡審查幹部,他還親自給楊樹亮寫了讚譽的評價意見,

  平時看著人模狗樣,沒想到是國民黨保密局的特務,我這是怎麼了,

  劉寶忠走了,這會兒曹振武不停地自責,

  他把菸頭狠狠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和平路那家早點鋪,這會兒早關門了,

  老張頭,這會兒該睡下了吧,

  曹振武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搖幾下,總機,給我接治安處方誌遠家,讓他明天上班之前來我辦公室一趟,

  掛了電話,他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一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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