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賴昌盛走私被媒體曝光了
半個月後,林曼麗那邊傳來了消息。
那天下午,她敲開餘則成的辦公室,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餘站長,查到了。」
餘則成接過本子,翻開看。
裡面記得密密麻麻的,什麼時間,哪條船,進的什麼貨,存的幾號倉庫,誰負責接貨,誰負責出貨,貨最後拉去哪兒,都寫得清清楚楚。還有賴昌盛跟跛腳王怎麼分帳,賴富貴自己撈了多少,都有。
「怎麼查到的?」餘則成抬起頭。
林曼麗笑了,笑得很得意:「賴富貴那蠢貨,喝了點酒,什麼都往外說。我還以為要多費點功夫,結果第三次見面,他就把我當自己人了,拉著我訴苦,說賴昌盛欺負他,分錢分得少。說著說著,就把這些事都抖摟出來了。」
「沒有引起懷疑?」
「沒有。」林曼麗說,「他後來還問我願不願意跟他。我說考慮考慮,把他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餘則成點點頭,又翻了一遍本子。
這證據,夠把賴昌盛送進去了。
「曼麗,這事你辦得好。」他合上本子,「接下來,你什麼都別管。該上班上班,該幹嘛幹嘛。賴富貴要是再找你,你就說最近工作忙,等閒了再約他。別太冷了他,也別太熱乎,吊著點就行。」
「明白。」林曼麗說,「餘站長,這些證據……您打算怎麼用呢?」
餘則成笑了笑:「這個你不要操心。總之,賴昌盛的好日子,快要到頭了。」
林曼麗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崇拜:「餘站長,您真厲害。」
餘則成擺擺手:「行了,你回去吧。記住,這事兒跟誰都不能說。」
「我知道了。」
林曼麗走了。餘則成坐在那兒,把那本子又翻了一遍。
賴昌盛,這次你跑不了了。
可怎麼捅出去呢?
交給毛人鳳?不行。毛人鳳那人,最看重情報局的面子。這事兒要是報到他那去,他肯定壓下來,內部處理,絕不讓家醜外揚。特別是蔣經國那邊正盯著他,他更不會讓這種事落到蔣經國手裡當把柄。
得找個外人來捅。
餘則成抽著煙,腦子裡過著各種念頭。突然,他想起報社那幫記者,整天到處找新聞,看見什麼事兒都往上撲。把賴昌盛走私的事捅給他們,讓他們去查,去報導,那可比自己動手強多了。報紙一登,滿城風雨,誰想壓都壓不住。
《聯合報》在臺灣影響大,立法院那幫人天天看。要是登在《聯合報》上,肯定能鬧大。
餘則成拿出林曼麗記的那個本子,又拿出一張白紙,開始整理。把關鍵信息一條條列出來,時間、地點、貨物種類、數量、涉案人員。寫得很詳細,但沒點賴昌盛的名,只說「某執法機關內部人員」。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然後疊好,裝進信封裡。信封上寫:「《聯合報》編輯部收」。
第二天天還沒亮,餘則成就起了牀。
晚秋還在睡著,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拿了信封,出門去了。
他走了幾條街,找了個離家裡遠的郵筒,左右看看沒人,把信封塞了進去。
接下來的幾天,餘則成該幹什麼幹什麼。上班,開會,回家喫飯,晚上跟晚秋演戲給竊聽器聽。表面上一如往常,心裡頭一直在等。
第七天早上,《聯合報》頭版登出來了。
《基隆碼頭走私猖獗,黑幕重重誰在包庇?》,標題夠醒目,內容夠勁爆。記者顯然自己又去查了,寫得比匿名信還詳細。文章最後說:「本報記者多方查證,發現此龐大走私網絡背後,有某執法機關內部人員暗中包庇。」
當天下午,這份《聯合報》就擺在了蔣經國的辦公桌上。
蔣經國看完,沒吭聲,拿著報紙坐了老半天。
他跟毛人鳳不對付,這事兒在情治系統內部不是什麼祕密。蔣介石把情治系統分開,蔣經國管一邊,毛人鳳管另一邊,兩邊本來就有矛盾。加上毛人鳳是老軍統的人,仗著蔣介石信任,有時候不太把蔣經國放在眼裡。蔣經國心裡憋著氣,一直想找機會敲打敲打他。
現在機會來了。
蔣經國把報紙疊好,裝進公文包裡,起身往外走。
總統府,蔣介石辦公室。
蔣介石正在看文件,看見蔣經國進來,抬起頭:「有事?」
蔣經國把報紙從公文包裡拿出來,放在桌上:「父親,您看看這個。」
蔣介石拿起來,戴上老花鏡,慢慢看著。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了。
「基隆碼頭走私,規模不小,背後有情報局的人包庇。記者去查了,寫得挺詳細。」
蔣介石沒吭聲,繼續往下看。
「父親,我不是想告誰的狀。可您想想,咱們撤到臺灣才幾年?底下人就貪成這樣,往後怎麼辦?情報局是幹什麼的?是查別人的,不是讓人查的。現在倒好,自己人搞走私,讓人登到報紙上,這臉往哪擱?」
蔣介石把報紙放下,摘了老花鏡,盯著蔣經國看了幾秒。
「你想說什麼?」
「父親,毛人鳳那邊,您得敲打敲打。情報局歸他管,底下出了這種事,他脫不了幹係。再說了,這報紙登出來,立法院那幫人肯定要質詢。到時候怎麼說?說我們不知道?說我們管不了?」
「叫毛人鳳來。」
毛人鳳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電話裡沒別的,就說總統召見,讓他馬上過去。他趕緊放下手頭的事,往總統府趕。
到了總統府,進了蔣介石辦公室,他一眼就看見了桌上那份報紙。
《聯合報》,頭版朝上,那標題很大,《基隆碼頭走私猖獗,黑幕重重誰在包庇?》
蔣介石坐在辦公桌後頭,臉色不好看。蔣經國站在一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毛局長,」蔣介石指著報紙問毛人鳳,「這個,你看了沒有?」
「報告總統,我……還沒來得及看。」
「沒來得及看?」蔣介石把那報紙拿起來,抖了抖,「你的手下在基隆碼頭搞走私,跟黑幫勾結,拿公家的庫房給走私販子用,走私管制的違禁品,報紙上都登出來了,你說你沒來得及看?」
毛人鳳額頭上的汗下來了:「總統,這……這報紙上寫的,不一定屬實。那些記者,捕風捉影的事多了。」
「捕風捉影?」蔣介石打斷他,「你查過了嗎?你知道是捕風捉影?」
毛人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蔣介石站起來,走到他跟前,盯著他:「毛人鳳,我問你,情報局是幹什麼的?」
「報告總統,情報局是負責情報和反情報工作的……」
「那你的手下,在基隆碼頭幹什麼?走私?跟黑幫勾結?賺黑錢?」
毛人鳳低著頭,不敢吭聲。
「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報告總統,這事我真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早處理了。」
「不知道?你是情報局局長,底下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說你不知道?」
「報告總統,我……我這就去查,馬上查,查清楚了,該辦的人一個都不放過。」
「一個月。」蔣介石說,「我給你一個月時間,把這個案子查清楚。誰幹的,怎麼幹的,背後都有誰,都給我查出來。查不出來,你自己來跟我解釋。」
毛人鳳連連點頭:「是,總統,我保證一個月之內查清楚。」
「去吧。」
毛人鳳從總統府出來,後背都溼透了。
他上了車,坐在後座,半天沒說話。司機也不敢問,就那麼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毛人鳳才開口了:「回局裡。」
情報局總部,會議室。
毛人鳳坐在主位上,臉黑得像鍋底。葉翔之坐在他左手邊,吳敬中坐在右手邊,餘則成坐在吳敬中下首。
毛人鳳把那份報紙往桌上一摔,報紙在桌上滑了一下,差點掉地上。
「都看看吧,咱們情報局,這回出大名了。」
葉翔之拿起報紙看了看,又放下,沒吭聲。吳敬中拿起來,慢慢看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餘則成也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放回去,低著頭,也不說話。
「剛才總統把我叫去,罵了一頓。蔣主任也在場。總統說了,一個月之內,把這個案子查清楚。誰幹的,怎麼幹的,背後都有誰,都給我查出來。查不出來,我自己去解釋。」
毛人鳳看著吳敬中:「敬中,基隆港是你們臺北站管的。你和則成下去好好商量商量,具體怎麼辦。商量好了報給我。」
吳敬中點頭:「是,局長。」
毛人鳳又看了看餘則成:「則成,這事你也得上心。別讓底下人糊弄過去。」
餘則成點頭:「是,局長。」
毛人鳳站起來:「都回去吧,記住,一個月。」
從會議室出來,吳敬中把餘則成叫到了自己辦公室。
吳敬中的辦公室在情報局總部三樓。他走到辦公桌後頭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餘則成坐下,等著他開口。
吳敬中看著餘則成:「則成,你說這事讓誰去查合適?」
餘則成想了想,說:「站長,這事兒查的是咱們站裡的人。讓站裡的人去查,查深了得罪人,查淺了交代不過去。」
吳敬中點點頭:「接著說。」
「我覺得石齊宗比較合適。石齊宗是局裡下去的幹部,跟站裡的人沒那麼多牽扯。讓他查,查深了查淺了,都好說。再說他在站裡幹的就是行動,查案子有經驗。」
吳敬中沒猶豫,開口說:「那就讓石齊宗查,查到底。不要留後手。」
餘則成點點頭:「我明白。」
「回去你跟他講。一個月的時限,查個水落石出。該辦誰辦誰,該抓誰抓誰。總統那邊要交代,咱們就得給個交代。」
「好。」
餘則成站起來,出了吳敬中辦公室,離開情報局總部,回了臺北站。
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他脫下外套掛好,走到辦公桌後頭坐下。
他點了根煙,慢慢抽著,眼睛盯著桌上的電話。
抽了半根煙,他把煙按滅,拿起電話,撥了石齊宗的號碼。
「石處長,我餘則成。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事跟你商量。」
「好,我這就過來。」
沒過幾分鐘,敲門聲響起。
「進來。」
石齊宗推門進來,他走到辦公桌前:「餘站長,找我有事?」
餘則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石處長,基隆碼頭走私那個案子,你知道吧?」
石齊宗點點頭:「報紙上登的,看到了。」
「剛才毛局長召集我和站長開了個會。」餘則成說,「總統過問了這事,限一個月之內查清楚。毛局長讓咱們臺北站負責。」
石齊宗沒說話,等著。
餘則成看著他:「站長跟我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個案子,你最合適查。」
石齊宗愣了一下:「我?」
「對。」餘則成說,「你是總部下來的,跟站裡的人沒那麼多牽扯,查起來公正。再說,你幹的就是行動,查案子你有經驗。」
「餘站長,不瞞你說,我手頭還有別的案子在查。」
「我知道你手頭有事。可這事是上面交代的,一個月之內得查清楚。站長說了,讓你專門負責這個案子,查到底,不留後手。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石齊宗半天沒有說話。
「石處長,你想過沒有?這事要是辦好了,是你的功勞。毛局長那邊,總統那邊,都能看見。」
「餘站長,站長真說查到底?」
「真說了,不留後手。該辦誰辦誰,該抓誰抓誰。」
「行。既然是上面的要求,我沒理由不接。餘站長,您跟站長說,這案子我查。一個月之內,給他個交代。」
餘則成也站起來,看著他:「石處長,那就拜託你了。」
石齊宗點點頭:「份內的事。」
他轉身往外走,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以後,餘則成站在那兒,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幾秒。
石齊宗這人,確實精明。一點就透。他肯定知道這案子是衝著賴昌盛去的,但他沒點破。
這樣最好。
餘則成走回窗前,點了根煙。
他抽著煙,想著家裡衣櫃頂上的那個竊聽器,想著每天晚上躺牀上演戲的日子。
石齊宗現在去查賴昌盛了,以他那性子,說了查到底,就肯定往死裡查。
等他查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就沒工夫盯著自己了。
可那竊聽器還在。那小子不會把竊聽器撤了,肯定還讓人聽著。自己跟晚秋,還得接著演。
可至少,石齊宗的注意力被引開了。
餘則成把菸頭按滅,拿起外套,往外走。
晚秋還在家裡等著呢。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碰見了林曼麗。她正抱著文件從機要室出來,看見他,停下來,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感激,還有一絲緊張。
餘則成也點了點頭,沒說話,徑直走了過去。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曼麗還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
他轉回頭,下樓去了。
這女人,以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