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石齊宗被車撞成了植物人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393·2026/5/18

餘則成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   頭天晚上他睡得早,十點多就躺下了。晚秋還在外屋看書,他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半夜裡好像聽見家裡電話響,但沒有醒,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剛進辦公室,外套還沒脫,電話就響了。   「餘站長?」是蔡永清從外邊打進來的,聲音急得都岔音了,「石處長出事了。」   餘則成心裡一激靈,但聲音沒有變化:「別著急,發生什麼事了?」   「昨天晚上,他從基隆港回來,在半路上被一輛大貨車撞了,撞完人就跑了。」   「人現在怎麼樣?」   「在醫院……臺大醫院……聽說……聽說人不行了。」   餘則成放下電話,站在那兒腦子轉了轉。   石齊宗昨晚上去基隆港了,去幹什麼?查案子?還是他想起什麼了?   他沒往下想,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臺大醫院,監護室門口。   走廊裡站了好幾個人,行動處的,總務處的。蔡永清站在最前頭,臉煞白煞白的,看見餘則成就跑過來:「餘站長!」   「人呢?」   「在監護室裡頭。」蔡永清朝那扇緊閉的門努了努嘴,「醫生說傷得太重,腦袋撞壞了,讓咱們有個心理準備。現在人還一直沒有醒。」   餘則成走到監護室門口,往那小窗戶裡頭看了一眼。   就看見一張牀,牀邊圍著幾臺儀器,滴滴滴地響著。石齊宗躺在牀上,頭上纏滿了繃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腫得都快認不出來了。胳膊上輸著液,鼻子上插著氧氣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線一跳一跳的。   餘則成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前幾天還坐他辦公室裡,拿著那個小本子,說「餘站長,這些證據夠把賴昌盛送進去了吧」。那時候眼睛亮亮的,說話底氣十足。   現在躺在這兒,跟死了似的。   旁邊傳來哭聲。   餘則成扭過頭,看見一個女人坐在長椅上,埋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旁邊站著個老太太,彎著腰,拍著她的背,自己也在抹眼淚。   石齊宗的老婆,還有他嶽母。   石夫人臉色蠟黃蠟黃的。她坐在那兒,雙手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餘則成走過去,站在她們跟前,不知道說什麼好。   石夫人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眼睛腫得跟桃似的。她看著餘則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又低下頭哭。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   「石夫人,」餘則成彎下腰,輕聲說,「你不要難過,也不要著急。石處長這事,站裡會負責的。他是工傷,所有的醫藥費,站裡全包。你……你保重身體。」   石夫人點點頭,哭得說不出話。旁邊那老太太抹著眼淚說:「餘站長,您是好心人。可我們家姑爺……我們家姑爺他……他還能醒過來嗎?」   餘則成直起腰,看了一眼監護室那扇門,沒吭聲。   他不知道。   誰也不知道。   正說著,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底敲在地板上,噠噠噠的,又快又重。餘則成回過頭,看見賴昌盛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穿著中山裝,釦子都沒繫好,衣擺一甩一甩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驚慌,額頭上一層細汗。   「餘站長!」他走到跟前,一把抓住餘則成的手,「怎麼回事?石處長怎麼樣了?」   他抓得很緊。   餘則成看著他,心裡頭明鏡似的,但臉上什麼也沒露:「在監護室裡頭。情況不太好。」   賴昌盛鬆開手,走到監護室門口,往那小窗戶裡看了一眼。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就跟傻了似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手,扶著門框,肩膀慢慢塌下去。   然後他慢慢走到長椅那邊,蹲下來,看著石夫人。   「弟妹,」他的聲音發哽,喉嚨裡像卡著什麼東西,「我是賴昌盛。石處長是我們的好兄弟。他……他出了這事,我心裡頭……」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抹完又低下頭。   石夫人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賴處長,謝謝您,您……您是個好人……」   賴昌盛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眼眶裡還含著淚:「弟妹,你放心。石處長的事,我賴昌盛一定管到底。不管花多少錢,不管費多大勁,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幹的!」   他說得斬釘截鐵,說完又低下頭,用手掌捂著臉,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餘則成站在旁邊,看著他。   這戲演得,真叫一個好。眼睛說紅就紅,聲音說哽就哽,連肩膀聳動的頻率都對。要不是他知道是怎麼回事,還真以為這老小子跟石齊宗感情多深呢。   這時候,監護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   所有人都圍上去。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看圍上來的人,又看了看坐在長椅上哭的石夫人,嘆了口氣。   「病人腦部受傷太重,」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雖然保住了命,但陷入深度昏迷。什麼時候能醒,或者能不能醒,我們都無法判斷。」   石夫人一聽,腿一軟,直接往下出溜。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把她扶到長椅上坐下。她坐在那兒,整個人都傻了,眼睛直愣愣的,眼淚譁譁地往下流。   賴昌盛站在那兒,愣了半天。他盯著那扇門,盯著門上的牌子,盯著那塊「監護室」三個字。然後他慢慢走到牆角,背對著大家,肩膀一聳一聳的。   餘則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賴,你也別太難過了。」   賴昌盛回過頭,眼眶紅紅的,臉上全是淚。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擦完又擤了擤鼻子,聲音甕甕的:「餘站長,石處長是個好同志啊。他雖然來站裡沒有多長時間,可工作認真,辦事踏實,大家都看在眼裡。沒想到……沒想到……」   他搖搖頭,說不下去了。   餘則成點點頭,沒說話。他看了一眼監護室那扇門,又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石夫人,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從醫院出來,餘則成直接回了站裡。   他讓蔡永清通知行動處的人,下午兩點,小會議室開會。   兩點整,人齊了。   行動處的人坐了一屋子,科長,副科長,幾個老資格的組員。曹廣福坐在前排,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等著。其他人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著什麼。看見餘則成進來,都住了嘴。   餘則成走到前頭,站定,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石處長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沒人吭聲。有的人低下頭,有的人看著餘則成,等著他往下說。   「人現在在臺大醫院,深度昏迷。醫生說,醒過來的可能性很小。」   屋裡更靜了。靜得能聽見外頭走廊裡有人走過的腳步聲。   餘則成頓了一下,接著說:「石處長來站裡時間不長,可工作認真,辦事踏實,是個好同志。他來之後,行動處的風氣為之一新,幾個積壓的案子都理出了頭緒。平時對同志們要求嚴,可那是為了工作,私下裡他對誰都不錯。他出了這事,我心裡頭也不好受。」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沉沉的,語速也比平時慢。   「可行動處不能沒人管。從今天起,曹廣福同志主持行動處的工作。」   曹廣福站起來,衝大夥點了點頭。   屋裡的人都看著他。不用介紹,都認識。曹廣福從建站起一直在行動處,一科的老科長了。原先那個張副處長太軟,壓不住場子,處裡的大小事都是曹廣福在操心。石齊宗來了以後,他退了一步,該幹嘛幹嘛,從不爭權。但辦事從不含糊。   餘則成接著說:「老曹是處裡的老人了,情況熟悉,人也熟悉。讓他主持,我放心。你們有什麼事兒,找他。有什麼難處,也找他。」   曹廣福又點了點頭,坐下。   餘則成看著他:「還有件事。石處長剛出事,人心惶惶的。外勤工作先停一停。老曹,你把外面的外勤人員,全都撤回來。」   曹廣福愣了一下:「全都撤回來?」   「對。」餘則成看著他,「全都撤回來。人員,器材,全部撤回來。」   曹廣福琢磨了一下:「餘站長,這……這是為什麼?」   「石處長剛出事,到底是誰幹的,為什麼幹,現在還不清楚。外勤人員在外頭跑,萬一再出點什麼事,咱們擔不起這個責任。先撤回來,等事情平息了再說。」   曹廣福點點頭:「行。餘站長說得對,是該穩一穩。我這就去辦。」   餘則成看了看屋裡的人:「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人說話。   「那就散會。」   人散了以後,餘則成回到自己辦公室。   他站在窗前,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外勤人員全都撤回來。   那些盯著他家的,監聽他說話的,也該撤了。   石齊宗派出去的那些人,現在石齊宗躺下了,沒人管他們了。曹廣福不知道這事,曹廣福只知道把人都召回來,那些人自然也就回來了。   他抽著煙,想著今天晚上回家,終於不用再演戲了。不用再想著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不用再擔心晚秋哪句話說漏了嘴。   下午四點來鍾,毛人鳳那邊來了電話。   是祕書打來的,說毛局長問起石齊宗的事,讓餘則成說說什麼情況。餘則成拿著電話,把醫院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又說警方正在查,但目前沒什麼線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祕書說:「毛局長說了,這事讓臺北站自己處理。他那邊事情多,顧不上。」   餘則成說:「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兒,把煙掐了。   毛人鳳顧不上。   毛人鳳最近確實顧不上。蔣經國那邊盯他盯得緊,三天兩頭上摺子,說他工作不力,情報局一團糟。老頭子那邊也開始不耐煩了,前兩天開會的時候,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問毛人鳳「情報局到底還能不能幹」。毛人鳳哪還有心思管一個石齊宗?   餘則成走回辦公桌後頭坐下。   桌上放著幾份文件,他拿起來看,看不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醫院那些畫面。石夫人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老太太抹眼淚的樣子,賴昌盛蹲在地上演戲的樣子,還有監護室裡那張纏滿繃帶的臉。   晚上回到家,晚秋已經做好飯了。   她穿著圍裙,從廚房裡端出兩盤菜,一盤炒青菜,一盤紅燒肉。看見餘則成進來,她笑了笑:「回來了?洗手喫飯。」   餘則成點點頭,去洗了手,在飯桌前坐下。   晚秋給他盛了碗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對面坐下。   她夾了一筷子菜,喫著,抬起頭看他:「出什麼事了?」   餘則成放下筷子,看著她。看了幾秒,說:「石齊宗出車禍了。」   晚秋筷子頓了頓:「石齊宗?」   「嗯。」   「嚴重嗎?」   「深度昏迷。醫生說醒過來的可能性很小。」   晚秋沒說話,放下筷子,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說:「這下可好了,石齊宗這一倒,咱們可以好好喘口氣了,不用整天防著他了。」   餘則成看著她,肩膀鬆了松,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眉眼裡那股一直繃著的勁兒明顯緩下來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點點頭。   晚秋也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喫著,又說:「你是不知道,我這陣子出門總覺得背後有眼睛,買菜都不敢多說話,生怕哪句說漏了。這下好了,總算能鬆快鬆快了。」   餘則成嚼著菜,嗯了一聲。   晚秋看他一眼,笑了笑:「你也是,天天繃著個臉,我看你累得不輕。今晚多喫點,好好睡一覺。」   餘則成又點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他開口說:「外勤的人都撤回來了。」   晚秋眼睛一亮:「都撤了?」   「嗯。下午開的會,我讓曹廣福把人全都撤回來。」   晚秋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那敢情好。那咱們以後在家說話,也不用壓著嗓子了?」   餘則成嘴角動了動,這回是真笑了,雖然沒笑出聲,但臉上那股鬆快的勁兒藏都藏不住:「不用了。」   晚秋拿起筷子,給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那得好好慶祝慶祝。來,多喫點。」   餘則成看著碗裡那塊肉,又看看晚秋,端起碗,扒了口

餘則成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

  頭天晚上他睡得早,十點多就躺下了。晚秋還在外屋看書,他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半夜裡好像聽見家裡電話響,但沒有醒,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剛進辦公室,外套還沒脫,電話就響了。

  「餘站長?」是蔡永清從外邊打進來的,聲音急得都岔音了,「石處長出事了。」

  餘則成心裡一激靈,但聲音沒有變化:「別著急,發生什麼事了?」

  「昨天晚上,他從基隆港回來,在半路上被一輛大貨車撞了,撞完人就跑了。」

  「人現在怎麼樣?」

  「在醫院……臺大醫院……聽說……聽說人不行了。」

  餘則成放下電話,站在那兒腦子轉了轉。

  石齊宗昨晚上去基隆港了,去幹什麼?查案子?還是他想起什麼了?

  他沒往下想,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臺大醫院,監護室門口。

  走廊裡站了好幾個人,行動處的,總務處的。蔡永清站在最前頭,臉煞白煞白的,看見餘則成就跑過來:「餘站長!」

  「人呢?」

  「在監護室裡頭。」蔡永清朝那扇緊閉的門努了努嘴,「醫生說傷得太重,腦袋撞壞了,讓咱們有個心理準備。現在人還一直沒有醒。」

  餘則成走到監護室門口,往那小窗戶裡頭看了一眼。

  就看見一張牀,牀邊圍著幾臺儀器,滴滴滴地響著。石齊宗躺在牀上,頭上纏滿了繃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腫得都快認不出來了。胳膊上輸著液,鼻子上插著氧氣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線一跳一跳的。

  餘則成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前幾天還坐他辦公室裡,拿著那個小本子,說「餘站長,這些證據夠把賴昌盛送進去了吧」。那時候眼睛亮亮的,說話底氣十足。

  現在躺在這兒,跟死了似的。

  旁邊傳來哭聲。

  餘則成扭過頭,看見一個女人坐在長椅上,埋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旁邊站著個老太太,彎著腰,拍著她的背,自己也在抹眼淚。

  石齊宗的老婆,還有他嶽母。

  石夫人臉色蠟黃蠟黃的。她坐在那兒,雙手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餘則成走過去,站在她們跟前,不知道說什麼好。

  石夫人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眼睛腫得跟桃似的。她看著餘則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又低下頭哭。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

  「石夫人,」餘則成彎下腰,輕聲說,「你不要難過,也不要著急。石處長這事,站裡會負責的。他是工傷,所有的醫藥費,站裡全包。你……你保重身體。」

  石夫人點點頭,哭得說不出話。旁邊那老太太抹著眼淚說:「餘站長,您是好心人。可我們家姑爺……我們家姑爺他……他還能醒過來嗎?」

  餘則成直起腰,看了一眼監護室那扇門,沒吭聲。

  他不知道。

  誰也不知道。

  正說著,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底敲在地板上,噠噠噠的,又快又重。餘則成回過頭,看見賴昌盛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穿著中山裝,釦子都沒繫好,衣擺一甩一甩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驚慌,額頭上一層細汗。

  「餘站長!」他走到跟前,一把抓住餘則成的手,「怎麼回事?石處長怎麼樣了?」

  他抓得很緊。

  餘則成看著他,心裡頭明鏡似的,但臉上什麼也沒露:「在監護室裡頭。情況不太好。」

  賴昌盛鬆開手,走到監護室門口,往那小窗戶裡看了一眼。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就跟傻了似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手,扶著門框,肩膀慢慢塌下去。

  然後他慢慢走到長椅那邊,蹲下來,看著石夫人。

  「弟妹,」他的聲音發哽,喉嚨裡像卡著什麼東西,「我是賴昌盛。石處長是我們的好兄弟。他……他出了這事,我心裡頭……」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抹完又低下頭。

  石夫人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賴處長,謝謝您,您……您是個好人……」

  賴昌盛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眼眶裡還含著淚:「弟妹,你放心。石處長的事,我賴昌盛一定管到底。不管花多少錢,不管費多大勁,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幹的!」

  他說得斬釘截鐵,說完又低下頭,用手掌捂著臉,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餘則成站在旁邊,看著他。

  這戲演得,真叫一個好。眼睛說紅就紅,聲音說哽就哽,連肩膀聳動的頻率都對。要不是他知道是怎麼回事,還真以為這老小子跟石齊宗感情多深呢。

  這時候,監護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

  所有人都圍上去。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看圍上來的人,又看了看坐在長椅上哭的石夫人,嘆了口氣。

  「病人腦部受傷太重,」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雖然保住了命,但陷入深度昏迷。什麼時候能醒,或者能不能醒,我們都無法判斷。」

  石夫人一聽,腿一軟,直接往下出溜。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把她扶到長椅上坐下。她坐在那兒,整個人都傻了,眼睛直愣愣的,眼淚譁譁地往下流。

  賴昌盛站在那兒,愣了半天。他盯著那扇門,盯著門上的牌子,盯著那塊「監護室」三個字。然後他慢慢走到牆角,背對著大家,肩膀一聳一聳的。

  餘則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賴,你也別太難過了。」

  賴昌盛回過頭,眼眶紅紅的,臉上全是淚。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擦完又擤了擤鼻子,聲音甕甕的:「餘站長,石處長是個好同志啊。他雖然來站裡沒有多長時間,可工作認真,辦事踏實,大家都看在眼裡。沒想到……沒想到……」

  他搖搖頭,說不下去了。

  餘則成點點頭,沒說話。他看了一眼監護室那扇門,又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石夫人,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從醫院出來,餘則成直接回了站裡。

  他讓蔡永清通知行動處的人,下午兩點,小會議室開會。

  兩點整,人齊了。

  行動處的人坐了一屋子,科長,副科長,幾個老資格的組員。曹廣福坐在前排,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等著。其他人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著什麼。看見餘則成進來,都住了嘴。

  餘則成走到前頭,站定,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石處長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沒人吭聲。有的人低下頭,有的人看著餘則成,等著他往下說。

  「人現在在臺大醫院,深度昏迷。醫生說,醒過來的可能性很小。」

  屋裡更靜了。靜得能聽見外頭走廊裡有人走過的腳步聲。

  餘則成頓了一下,接著說:「石處長來站裡時間不長,可工作認真,辦事踏實,是個好同志。他來之後,行動處的風氣為之一新,幾個積壓的案子都理出了頭緒。平時對同志們要求嚴,可那是為了工作,私下裡他對誰都不錯。他出了這事,我心裡頭也不好受。」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沉沉的,語速也比平時慢。

  「可行動處不能沒人管。從今天起,曹廣福同志主持行動處的工作。」

  曹廣福站起來,衝大夥點了點頭。

  屋裡的人都看著他。不用介紹,都認識。曹廣福從建站起一直在行動處,一科的老科長了。原先那個張副處長太軟,壓不住場子,處裡的大小事都是曹廣福在操心。石齊宗來了以後,他退了一步,該幹嘛幹嘛,從不爭權。但辦事從不含糊。

  餘則成接著說:「老曹是處裡的老人了,情況熟悉,人也熟悉。讓他主持,我放心。你們有什麼事兒,找他。有什麼難處,也找他。」

  曹廣福又點了點頭,坐下。

  餘則成看著他:「還有件事。石處長剛出事,人心惶惶的。外勤工作先停一停。老曹,你把外面的外勤人員,全都撤回來。」

  曹廣福愣了一下:「全都撤回來?」

  「對。」餘則成看著他,「全都撤回來。人員,器材,全部撤回來。」

  曹廣福琢磨了一下:「餘站長,這……這是為什麼?」

  「石處長剛出事,到底是誰幹的,為什麼幹,現在還不清楚。外勤人員在外頭跑,萬一再出點什麼事,咱們擔不起這個責任。先撤回來,等事情平息了再說。」

  曹廣福點點頭:「行。餘站長說得對,是該穩一穩。我這就去辦。」

  餘則成看了看屋裡的人:「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人說話。

  「那就散會。」

  人散了以後,餘則成回到自己辦公室。

  他站在窗前,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外勤人員全都撤回來。

  那些盯著他家的,監聽他說話的,也該撤了。

  石齊宗派出去的那些人,現在石齊宗躺下了,沒人管他們了。曹廣福不知道這事,曹廣福只知道把人都召回來,那些人自然也就回來了。

  他抽著煙,想著今天晚上回家,終於不用再演戲了。不用再想著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不用再擔心晚秋哪句話說漏了嘴。

  下午四點來鍾,毛人鳳那邊來了電話。

  是祕書打來的,說毛局長問起石齊宗的事,讓餘則成說說什麼情況。餘則成拿著電話,把醫院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又說警方正在查,但目前沒什麼線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祕書說:「毛局長說了,這事讓臺北站自己處理。他那邊事情多,顧不上。」

  餘則成說:「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兒,把煙掐了。

  毛人鳳顧不上。

  毛人鳳最近確實顧不上。蔣經國那邊盯他盯得緊,三天兩頭上摺子,說他工作不力,情報局一團糟。老頭子那邊也開始不耐煩了,前兩天開會的時候,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問毛人鳳「情報局到底還能不能幹」。毛人鳳哪還有心思管一個石齊宗?

  餘則成走回辦公桌後頭坐下。

  桌上放著幾份文件,他拿起來看,看不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醫院那些畫面。石夫人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老太太抹眼淚的樣子,賴昌盛蹲在地上演戲的樣子,還有監護室裡那張纏滿繃帶的臉。

  晚上回到家,晚秋已經做好飯了。

  她穿著圍裙,從廚房裡端出兩盤菜,一盤炒青菜,一盤紅燒肉。看見餘則成進來,她笑了笑:「回來了?洗手喫飯。」

  餘則成點點頭,去洗了手,在飯桌前坐下。

  晚秋給他盛了碗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對面坐下。

  她夾了一筷子菜,喫著,抬起頭看他:「出什麼事了?」

  餘則成放下筷子,看著她。看了幾秒,說:「石齊宗出車禍了。」

  晚秋筷子頓了頓:「石齊宗?」

  「嗯。」

  「嚴重嗎?」

  「深度昏迷。醫生說醒過來的可能性很小。」

  晚秋沒說話,放下筷子,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說:「這下可好了,石齊宗這一倒,咱們可以好好喘口氣了,不用整天防著他了。」

  餘則成看著她,肩膀鬆了松,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眉眼裡那股一直繃著的勁兒明顯緩下來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點點頭。

  晚秋也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喫著,又說:「你是不知道,我這陣子出門總覺得背後有眼睛,買菜都不敢多說話,生怕哪句說漏了。這下好了,總算能鬆快鬆快了。」

  餘則成嚼著菜,嗯了一聲。

  晚秋看他一眼,笑了笑:「你也是,天天繃著個臉,我看你累得不輕。今晚多喫點,好好睡一覺。」

  餘則成又點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他開口說:「外勤的人都撤回來了。」

  晚秋眼睛一亮:「都撤了?」

  「嗯。下午開的會,我讓曹廣福把人全都撤回來。」

  晚秋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那敢情好。那咱們以後在家說話,也不用壓著嗓子了?」

  餘則成嘴角動了動,這回是真笑了,雖然沒笑出聲,但臉上那股鬆快的勁兒藏都藏不住:「不用了。」

  晚秋拿起筷子,給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那得好好慶祝慶祝。來,多喫點。」

  餘則成看著碗裡那塊肉,又看看晚秋,端起碗,扒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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