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蔣經國不斷給毛人鳳上眼藥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385·2026/5/18

警方那邊查了三天,來了兩趟站裡,問了幾個人,之後便沒了動靜。   第四天上午,蔡永清從外面回來,徑直敲了餘則成的門。   「餘站長,石處長那個車禍的案子,警方那邊結案了。」   餘則成放下手中的筆,抬眼看他:「結案了?」   「結了。」蔡永清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說是找到那輛肇事貨車了,在桃園那邊一個廢棄的停車場裡。車頭右邊撞凹了一塊,上面還驗出石處長的血。可司機找不著了,查出來是個跑單幫的,出事第二天就坐船去了香港,又從香港轉道去了菲律賓。人跑了,沒法抓。」   「就這麼結了?」   「就這麼結了。」蔡永清點頭,「警方出的結論是肇事逃逸,司機畏罪潛逃。還說這種案子每年幾十起,能破的不多。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咱們別抱太大的希望。」他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餘站長,您說這事……真是意外?」   餘則成抬起眼皮:「你想說什麼?」   蔡永清猶豫了一下,又湊近半步:「我就是琢磨著……這也太巧了。石處長剛查出點東西,剛給您匯報完,沒兩天就出了這事。您說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餘則成看著他,沒接話。   「當然了,我就是瞎琢磨。警方都結案了,那肯定是有根據的。我就是……就是心裡頭不得勁兒。」   「行了,我知道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別再往外說了。」   蔡永清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對了,賴處長那邊,這兩天可熱鬧了。」   「怎麼個熱鬧法?」   「請客喫飯唄。前天晚上在華國飯店擺了三桌,他們情報處的頭頭腦腦都去了,聽說喝到半夜才散。昨天晚上又在家裡請客,請的是幾個生意上的朋友。」   餘則成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賴昌盛開始慶祝了。   也是,案子結了,司機跑了,死無對證。他那個心腹大患石齊宗躺在醫院裡,醒不過來,也死不了,跟個活死人一樣。就算哪天醒了,還能記得什麼?還能拿出什麼證據?就算拿出證據來,警方都結案了,誰還信他?   餘則成接到吳敬中電話的時候,剛開完站裡的晨會。   「則成,你現在來一趟總部。」吳敬中在電話裡說,聲音不高,卻比平時聽著沉鬱些,「到我辦公室,我有話對你說。」   「好的,站長,我馬上到。」   電話掛了。餘則成站了片刻,沒再耽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車子一路開到總部。上樓直接到吳敬中的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   「進來。」   餘則成推門進去,回手把門帶上。   吳敬中衝他點點頭:「則成,來了?坐。」   餘則成走到沙發前坐下。   吳敬中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沒說話。   餘則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開口道:「站長,出什麼事了?」   「則成,毛局長那邊現在的處境,你知道多少?」   「聽說蔣主任那邊,最近遞話遞得勤。」   「豈止是勤。三天兩頭遞話,說情報局辦事不力,底下人胡作非為沒人管,包庇自己人。話遞到總統那兒,總統能高興?毛局長能不急?」   餘則成沒接話,靜靜聽著。   「你想想,蔣主任跟毛局長不對付,這事你我知道,局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可這回不一樣。這回不是他倆鬥氣,是總統盯著呢。總統給的期限是一個月,查基隆碼頭走私的事。現在快二十天了,查案子的石齊宗躺下了,案子沒給交代。蔣主任那邊能放過這機會?肯定得揪著不放。他揪著不放,總統那邊就得問,問毛局長,你情報局到底幹什麼喫的?」   餘則成點點頭:「是這麼個理。」   「毛局長現在難啊。底下人出事,他這個當局長的臉上無光。蔣主任那邊遞話,總統那邊盯著,他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前兩天開會的時候,總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問他,『毛人鳳,基隆碼頭那個案子,到底能不能查清楚?』你說,他怎麼說?說能?查案子的人躺下了。說不能?那不就是承認自己無能?」   餘則成聽著,腦子裡浮現出毛人鳳那張臉。那張臉他見過無數次,總是板著,沒什麼表情,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可此刻聽吳敬中說著這些,他彷彿能看見毛人鳳坐在總統辦公室裡,低著頭挨訓的樣子。   「則成,毛局長現在需要什麼?需要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辦成鐵案,才能堵蔣主任的嘴,才能跟總統交差。你明白嗎?」   「明白。」   「石齊宗查的那些證據,在你手裡?」   「在。他出事之前交給我的,說是查得差不多了,就等著收網。」   「好。我這就給毛局長打電話。咱們一塊兒去見他,把這事當面匯報。」   吳敬中撥了號,等了一會兒,「局長,我敬中。石齊宗那個案子,有些情況想跟您當面匯報。對,我跟則成一塊兒過去。好,好。」   兩人出了辦公室,走到毛人鳳門口。吳敬中敲了敲門。   裡頭傳出一聲「進來」。   推門進去。   「敬中,則成,坐吧。」   兩人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毛人鳳看著他們,沒繞彎子,直接開口:「石齊宗的案子,警局那邊怎麼說的?」   吳敬中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報告,雙手遞過去:「局長,這是警局的結論。」   毛人鳳接過來,翻開,一頁一頁看著。看到最後一頁,然後把報告往桌上一扔。   「肇事逃逸,司機跑菲律賓那邊去了。人抓不著,案子就這麼結了。」   他坐直身子,看著吳敬中。   「敬中,你知道蔣主任那邊,這幾天遞了多少話嗎?三次。三天,遞了三回話。一回遞給總統,兩回遞給我。說的什麼?說情報局辦事不力,底下人胡作非為沒人管,包庇自己人。說基隆碼頭走私的事,報紙都登出來了,情報局連個屁都沒查出來。總統那邊,給的期限是一個月,現在還剩十來天。到時候拿不出個交代,我怎麼跟總統說?說查案子的人出車禍了,所以案子沒查成?這話說出去,誰信呢?蔣主任那邊等著看笑話呢,他巴不得我交不出差。」   餘則成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轉得飛快。毛人鳳這話,明著是說自己的難處,暗裡也是在敲打他們,這個案子,你們得給我查清楚,查不清楚,誰都沒好日子過。   毛人鳳轉向他:「則成,石齊宗出事之前,查的是誰?」   「賴昌盛。」   「查得怎麼樣了?」   「查得差不多了。他出事之前給我看過,證據都整理好了。基隆碼頭的走私,跟基隆港黑幫跛腳王勾結,倉庫裡存的什麼貨,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出,帳怎麼走,錢怎麼分,都有,就等著收網。」   毛人鳳點點頭,沉吟片刻:「賴昌盛這個人,地頭蛇,關係深。以前劉耀祖活著的時候,倆人鬥,鬥來鬥去也沒鬥出個結果。劉耀祖死了,他以為沒人管他了,膽子是越來越大。」   他頓了頓,看著吳敬中。   「敬中,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親自抓這個案子嗎?」   吳敬中想了想:「局長是怕底下人壓不住。」   「壓不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個案子,得辦成鐵案。辦得扎紮實實,誰都挑不出毛病。到時候報上去,讓總統看看,讓蔣主任也看看,咱們情報局不是喫乾飯的。該查的查,該辦的辦,包庇?沒有的事。自己人犯了法,一樣抓,一樣辦。蔣主任那邊,總說我護著自己人,說情報局是個獨立王國,誰都不能碰。這回我就讓他看看,到底是不是獨立王國。賴昌盛要真犯了事,我親手送他進去。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他站起身,走回辦公桌前,看著他們。   「石齊宗躺下了,案子不能停。停了對誰都沒好處。敬中,你親自抓這個案子。則成,你協助敬中。臺北站那邊你盯著,別讓有些人趁機搞小動作。有什麼線索,第一時間報上來。」   吳敬中站起來:「是,局長。」   毛人鳳揮了揮手:「去吧。」   兩人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到樓梯口,吳敬中放慢腳步,側過頭看了餘則成一眼。   「則成,這回你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毛局長這回是真下了決心。賴昌盛這回,跑不了了。」   餘則成沒接話,只是點點頭。   下了樓,出了總部大樓。吳敬中站住,看著餘則成。   「你先回站裡。該幹嘛幹嘛,別讓人看出來。證據整理整理,明天送到我辦公室。林曼麗那邊,你盯緊點,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餘則成點點頭:「好。」   吳敬中轉身走了。餘則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裡,然後上了自己的車。   他點起一支煙,慢慢吸了一口。   毛人鳳這回是真急了。蔣經國那邊逼得緊,蔣介石那邊期限壓著,他得拿出個交代。石齊宗躺下了,案子不能跟著躺下,那就得找別人接著查。找誰?找吳敬中。吳敬中查,他放心。吳敬中查出來,是他的功勞。吳敬中查不出來,那就是吳敬中的責任。   餘則成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煙。   回到站裡,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是林曼麗打來的。   「餘站長,您回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剛回來。怎麼了?」   「賴富貴剛纔打電話來,約我晚上喫飯。」林曼麗說,「他說他堂哥這兩天心情特別好,前天晚上在醉仙樓擺了五桌,喝到半夜才散。他讓我晚上陪他喫飯。」   餘則成聽著,沒說話。   林曼麗等了一會兒,小聲問:「餘站長,我去不去?」   「去。」餘則成說,「幹嘛不去?他送你禮物,你就收著。他讓你喝酒,你就喝。喝多了,他話就多。他話多了,你就能聽見你想聽的東西。」   林曼麗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小心點。別讓他佔便宜。覺得不對勁就找藉口走。」   「我知道。」林曼麗說,「餘站長放心,我有數。」   餘則成放下電話,靠進椅背。   賴昌盛心情好。當然好。石齊宗躺下了,沒人查他了。警局那邊結案了,他安全了。他能心情不好嗎?   可他還能好幾天呢?   他想著林曼麗晚上能帶回什麼消息。   賴富貴那人,貪財好色,嘴還不嚴實。喝多了什麼都說。上次說賴昌盛要辦個人,這次說不定能說出點什麼別的。要是能拿到這些,那就是鐵證。   辦成鐵案,需要的就是這個。   他拿起電話,撥了曹廣福的號碼。   「老曹,來我辦公室一趟。」   沒過幾分鐘,曹廣福來了。   「老曹,我讓你來,是想讓你幫著把石處長收集的證據整理整理。」   「餘站長,您什麼時候要?」   「明天下午。整理好了交給我。」   曹廣福點點頭:「行,我連夜弄。」   餘則成看著他:「老曹,這事你知道就行,別往外說。」   曹廣福點點頭:「我明白。」   他站起來,要走,又回過頭:「餘站長,石處長那事……是不是有什麼說法了?」   餘則成看著他,沒說話。   曹廣福趕緊擺擺手:「我就是隨便問問。您別往心裡去。」   餘則成搖搖頭:「沒事。有什麼說法,到時候就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第二天下午,曹廣福把整理好的證據送來了。   餘則成接過來仔細翻看。曹廣福做得很細,把所有的東西都分門別類列在一起,票據、帳冊、照片、證人筆錄,一應俱全。   「老曹,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曹廣福走了。餘則成坐在那兒,把那疊證據又翻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吳敬中的號碼。   「站長,證據整理好了。明天一早我給您送過去。」   吳敬中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好。林曼麗那邊呢?」   「昨天晚上跟賴富貴喫飯了。賴富貴說要送她個禮物,她沒收。」餘則成說,「賴富貴說他堂哥這兩天心情特別好,連著幾天請客。」   吳敬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讓她繼續盯著。有什麼消息,及時報。」   「明白。」   掛了電話,餘則成往椅背上靠了靠。   網越收越緊了。   毛人鳳已經下了決心,要把他辦成鐵案,拿去堵蔣經國的嘴。   賴昌盛還以為自己贏

警方那邊查了三天,來了兩趟站裡,問了幾個人,之後便沒了動靜。

  第四天上午,蔡永清從外面回來,徑直敲了餘則成的門。

  「餘站長,石處長那個車禍的案子,警方那邊結案了。」

  餘則成放下手中的筆,抬眼看他:「結案了?」

  「結了。」蔡永清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說是找到那輛肇事貨車了,在桃園那邊一個廢棄的停車場裡。車頭右邊撞凹了一塊,上面還驗出石處長的血。可司機找不著了,查出來是個跑單幫的,出事第二天就坐船去了香港,又從香港轉道去了菲律賓。人跑了,沒法抓。」

  「就這麼結了?」

  「就這麼結了。」蔡永清點頭,「警方出的結論是肇事逃逸,司機畏罪潛逃。還說這種案子每年幾十起,能破的不多。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咱們別抱太大的希望。」他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餘站長,您說這事……真是意外?」

  餘則成抬起眼皮:「你想說什麼?」

  蔡永清猶豫了一下,又湊近半步:「我就是琢磨著……這也太巧了。石處長剛查出點東西,剛給您匯報完,沒兩天就出了這事。您說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餘則成看著他,沒接話。

  「當然了,我就是瞎琢磨。警方都結案了,那肯定是有根據的。我就是……就是心裡頭不得勁兒。」

  「行了,我知道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別再往外說了。」

  蔡永清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對了,賴處長那邊,這兩天可熱鬧了。」

  「怎麼個熱鬧法?」

  「請客喫飯唄。前天晚上在華國飯店擺了三桌,他們情報處的頭頭腦腦都去了,聽說喝到半夜才散。昨天晚上又在家裡請客,請的是幾個生意上的朋友。」

  餘則成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賴昌盛開始慶祝了。

  也是,案子結了,司機跑了,死無對證。他那個心腹大患石齊宗躺在醫院裡,醒不過來,也死不了,跟個活死人一樣。就算哪天醒了,還能記得什麼?還能拿出什麼證據?就算拿出證據來,警方都結案了,誰還信他?

  餘則成接到吳敬中電話的時候,剛開完站裡的晨會。

  「則成,你現在來一趟總部。」吳敬中在電話裡說,聲音不高,卻比平時聽著沉鬱些,「到我辦公室,我有話對你說。」

  「好的,站長,我馬上到。」

  電話掛了。餘則成站了片刻,沒再耽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車子一路開到總部。上樓直接到吳敬中的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

  「進來。」

  餘則成推門進去,回手把門帶上。

  吳敬中衝他點點頭:「則成,來了?坐。」

  餘則成走到沙發前坐下。

  吳敬中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沒說話。

  餘則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開口道:「站長,出什麼事了?」

  「則成,毛局長那邊現在的處境,你知道多少?」

  「聽說蔣主任那邊,最近遞話遞得勤。」

  「豈止是勤。三天兩頭遞話,說情報局辦事不力,底下人胡作非為沒人管,包庇自己人。話遞到總統那兒,總統能高興?毛局長能不急?」

  餘則成沒接話,靜靜聽著。

  「你想想,蔣主任跟毛局長不對付,這事你我知道,局裡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可這回不一樣。這回不是他倆鬥氣,是總統盯著呢。總統給的期限是一個月,查基隆碼頭走私的事。現在快二十天了,查案子的石齊宗躺下了,案子沒給交代。蔣主任那邊能放過這機會?肯定得揪著不放。他揪著不放,總統那邊就得問,問毛局長,你情報局到底幹什麼喫的?」

  餘則成點點頭:「是這麼個理。」

  「毛局長現在難啊。底下人出事,他這個當局長的臉上無光。蔣主任那邊遞話,總統那邊盯著,他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前兩天開會的時候,總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問他,『毛人鳳,基隆碼頭那個案子,到底能不能查清楚?』你說,他怎麼說?說能?查案子的人躺下了。說不能?那不就是承認自己無能?」

  餘則成聽著,腦子裡浮現出毛人鳳那張臉。那張臉他見過無數次,總是板著,沒什麼表情,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可此刻聽吳敬中說著這些,他彷彿能看見毛人鳳坐在總統辦公室裡,低著頭挨訓的樣子。

  「則成,毛局長現在需要什麼?需要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辦成鐵案,才能堵蔣主任的嘴,才能跟總統交差。你明白嗎?」

  「明白。」

  「石齊宗查的那些證據,在你手裡?」

  「在。他出事之前交給我的,說是查得差不多了,就等著收網。」

  「好。我這就給毛局長打電話。咱們一塊兒去見他,把這事當面匯報。」

  吳敬中撥了號,等了一會兒,「局長,我敬中。石齊宗那個案子,有些情況想跟您當面匯報。對,我跟則成一塊兒過去。好,好。」

  兩人出了辦公室,走到毛人鳳門口。吳敬中敲了敲門。

  裡頭傳出一聲「進來」。

  推門進去。

  「敬中,則成,坐吧。」

  兩人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毛人鳳看著他們,沒繞彎子,直接開口:「石齊宗的案子,警局那邊怎麼說的?」

  吳敬中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報告,雙手遞過去:「局長,這是警局的結論。」

  毛人鳳接過來,翻開,一頁一頁看著。看到最後一頁,然後把報告往桌上一扔。

  「肇事逃逸,司機跑菲律賓那邊去了。人抓不著,案子就這麼結了。」

  他坐直身子,看著吳敬中。

  「敬中,你知道蔣主任那邊,這幾天遞了多少話嗎?三次。三天,遞了三回話。一回遞給總統,兩回遞給我。說的什麼?說情報局辦事不力,底下人胡作非為沒人管,包庇自己人。說基隆碼頭走私的事,報紙都登出來了,情報局連個屁都沒查出來。總統那邊,給的期限是一個月,現在還剩十來天。到時候拿不出個交代,我怎麼跟總統說?說查案子的人出車禍了,所以案子沒查成?這話說出去,誰信呢?蔣主任那邊等著看笑話呢,他巴不得我交不出差。」

  餘則成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轉得飛快。毛人鳳這話,明著是說自己的難處,暗裡也是在敲打他們,這個案子,你們得給我查清楚,查不清楚,誰都沒好日子過。

  毛人鳳轉向他:「則成,石齊宗出事之前,查的是誰?」

  「賴昌盛。」

  「查得怎麼樣了?」

  「查得差不多了。他出事之前給我看過,證據都整理好了。基隆碼頭的走私,跟基隆港黑幫跛腳王勾結,倉庫裡存的什麼貨,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出,帳怎麼走,錢怎麼分,都有,就等著收網。」

  毛人鳳點點頭,沉吟片刻:「賴昌盛這個人,地頭蛇,關係深。以前劉耀祖活著的時候,倆人鬥,鬥來鬥去也沒鬥出個結果。劉耀祖死了,他以為沒人管他了,膽子是越來越大。」

  他頓了頓,看著吳敬中。

  「敬中,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親自抓這個案子嗎?」

  吳敬中想了想:「局長是怕底下人壓不住。」

  「壓不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個案子,得辦成鐵案。辦得扎紮實實,誰都挑不出毛病。到時候報上去,讓總統看看,讓蔣主任也看看,咱們情報局不是喫乾飯的。該查的查,該辦的辦,包庇?沒有的事。自己人犯了法,一樣抓,一樣辦。蔣主任那邊,總說我護著自己人,說情報局是個獨立王國,誰都不能碰。這回我就讓他看看,到底是不是獨立王國。賴昌盛要真犯了事,我親手送他進去。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他站起身,走回辦公桌前,看著他們。

  「石齊宗躺下了,案子不能停。停了對誰都沒好處。敬中,你親自抓這個案子。則成,你協助敬中。臺北站那邊你盯著,別讓有些人趁機搞小動作。有什麼線索,第一時間報上來。」

  吳敬中站起來:「是,局長。」

  毛人鳳揮了揮手:「去吧。」

  兩人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到樓梯口,吳敬中放慢腳步,側過頭看了餘則成一眼。

  「則成,這回你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毛局長這回是真下了決心。賴昌盛這回,跑不了了。」

  餘則成沒接話,只是點點頭。

  下了樓,出了總部大樓。吳敬中站住,看著餘則成。

  「你先回站裡。該幹嘛幹嘛,別讓人看出來。證據整理整理,明天送到我辦公室。林曼麗那邊,你盯緊點,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餘則成點點頭:「好。」

  吳敬中轉身走了。餘則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裡,然後上了自己的車。

  他點起一支煙,慢慢吸了一口。

  毛人鳳這回是真急了。蔣經國那邊逼得緊,蔣介石那邊期限壓著,他得拿出個交代。石齊宗躺下了,案子不能跟著躺下,那就得找別人接著查。找誰?找吳敬中。吳敬中查,他放心。吳敬中查出來,是他的功勞。吳敬中查不出來,那就是吳敬中的責任。

  餘則成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煙。

  回到站裡,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是林曼麗打來的。

  「餘站長,您回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剛回來。怎麼了?」

  「賴富貴剛纔打電話來,約我晚上喫飯。」林曼麗說,「他說他堂哥這兩天心情特別好,前天晚上在醉仙樓擺了五桌,喝到半夜才散。他讓我晚上陪他喫飯。」

  餘則成聽著,沒說話。

  林曼麗等了一會兒,小聲問:「餘站長,我去不去?」

  「去。」餘則成說,「幹嘛不去?他送你禮物,你就收著。他讓你喝酒,你就喝。喝多了,他話就多。他話多了,你就能聽見你想聽的東西。」

  林曼麗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小心點。別讓他佔便宜。覺得不對勁就找藉口走。」

  「我知道。」林曼麗說,「餘站長放心,我有數。」

  餘則成放下電話,靠進椅背。

  賴昌盛心情好。當然好。石齊宗躺下了,沒人查他了。警局那邊結案了,他安全了。他能心情不好嗎?

  可他還能好幾天呢?

  他想著林曼麗晚上能帶回什麼消息。

  賴富貴那人,貪財好色,嘴還不嚴實。喝多了什麼都說。上次說賴昌盛要辦個人,這次說不定能說出點什麼別的。要是能拿到這些,那就是鐵證。

  辦成鐵案,需要的就是這個。

  他拿起電話,撥了曹廣福的號碼。

  「老曹,來我辦公室一趟。」

  沒過幾分鐘,曹廣福來了。

  「老曹,我讓你來,是想讓你幫著把石處長收集的證據整理整理。」

  「餘站長,您什麼時候要?」

  「明天下午。整理好了交給我。」

  曹廣福點點頭:「行,我連夜弄。」

  餘則成看著他:「老曹,這事你知道就行,別往外說。」

  曹廣福點點頭:「我明白。」

  他站起來,要走,又回過頭:「餘站長,石處長那事……是不是有什麼說法了?」

  餘則成看著他,沒說話。

  曹廣福趕緊擺擺手:「我就是隨便問問。您別往心裡去。」

  餘則成搖搖頭:「沒事。有什麼說法,到時候就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第二天下午,曹廣福把整理好的證據送來了。

  餘則成接過來仔細翻看。曹廣福做得很細,把所有的東西都分門別類列在一起,票據、帳冊、照片、證人筆錄,一應俱全。

  「老曹,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曹廣福走了。餘則成坐在那兒,把那疊證據又翻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吳敬中的號碼。

  「站長,證據整理好了。明天一早我給您送過去。」

  吳敬中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好。林曼麗那邊呢?」

  「昨天晚上跟賴富貴喫飯了。賴富貴說要送她個禮物,她沒收。」餘則成說,「賴富貴說他堂哥這兩天心情特別好,連著幾天請客。」

  吳敬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讓她繼續盯著。有什麼消息,及時報。」

  「明白。」

  掛了電話,餘則成往椅背上靠了靠。

  網越收越緊了。

  毛人鳳已經下了決心,要把他辦成鐵案,拿去堵蔣經國的嘴。

  賴昌盛還以為自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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