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劉寶忠施計除掉叛徒張清榮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624·2026/5/18

餘則成走到家門口,掏鑰匙開門,裡頭燈還亮著。晚秋沒睡,坐在客廳裡等他。   聽見門響,晚秋站起來:「回來了?」   餘則成點點頭,把外套脫了掛上:「你怎麼還不睡?」   晚秋走過來,說:「等你呢!則成哥,今天我去基隆港碼頭了。」   餘則成看她一眼:「去碼頭了?」   晚秋點點頭:「嗯,去看貨了,「海鷗號」貨船過來了,董壽平也來了。」   餘則成心裡一動:「董壽平也過來了?組織那邊有什麼指示?」   晚秋說:「他把香港總公司的帳目錶帶過來了,讓我帶回來給你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十六開大小的紙,上面寫著「香港秋實貿易公司第三季度進出口帳目明細表」,遞給了餘則成。   餘則成接過那幾頁明細表,上面列著一些數字,進貨多少,出貨多少,庫存多少,看著跟真的一樣。這是餘則成和組織約定好的情報傳遞方式。   餘則成抬起頭,看了晚秋一眼。晚秋也看著他,倆人都沒說話,但心裡都明白「明細表」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餘則成說:「到裡屋去說。」   倆人進了裡屋,把門關上。餘則成把明細表攤在桌上。紙是普通的白紙,上面的字是油印的,看著跟真帳目沒什麼兩樣。但他知道,祕密不在這正面。   他站起來,到廚房找了個小噴壺,裡頭裝了點水。回到桌前,他拿起明細表,翻過來,背面朝上。然後拿起噴壺,輕輕噴了兩下。   水霧落在紙上,慢慢洇開。   餘則成盯著那張紙,眼睛一眨不眨。晚秋也湊過來,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紙上開始顯出字來。字是用毛筆蘸著明礬水寫的,用水一噴,就現出了內容。   餘則成等字全顯出來,湊到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張清榮叛變,影響極壞。組織決定用反間計除掉他。近日會有被捕的保密局潛伏人員『老張』給臺北站發電報,稱叛逃的張清榮系共軍派來詐降的間諜。老張原名張德發,代號甲殼蟲,在天津開早點鋪,是石齊宗早年在大陸埋的釘子。張德發的祕密檔案都在總部。老張的代號和呼叫號碼,石齊宗和毛人鳳都知道。老張和石齊宗單線聯繫。你接到電報後,可稱老張是石齊宗以前告訴你的。以此取信張延元,借國民黨之手除掉叛徒。切記保密。   另:孩子現在很好,在北京育才小學上學。翠平同志已去世,你和晚秋感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餘則成看完,他把這張紙遞給了晚秋。   晚秋把情報看了兩遍,看到孩子的事,眼圈紅了。看到最後那句「你和晚秋感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餘則成。   餘則成也看著她。   倆人就這麼對視了一眼。   晚秋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把紙放下,沒說話。   屋裡安靜得很,只有牆上的鐘在一下一下地走。   過了一會兒,餘則成輕聲說:「劉部長……很關心咱倆的事情。」   晚秋低著頭,嗯了一聲。   餘則成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又說:「等這件事情完了,咱倆就正式成親。」   晚秋抬起頭。   餘則成說:「這些年你跟著我太不容易了,每天都生活在刀尖上。」   晚秋的眼圈又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   倆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晚秋先開口,她抹了抹眼睛,說:「則成哥,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餘則成點了根煙,吸了一口:「葉翔之請喫飯。下午他打電話來,說晚上一起坐坐。老地方,那個酒樓。」   晚秋說:「他說什麼了?」   餘則成把蔣經國來臺北站和葉翔之說的話跟晚秋說了一遍。   「張延元要大換血了。總部那邊已經動了一批,情報處的處長調去管檔案,行動處的處長辦了退休,人事處、總務處,一個接一個,都是毛人鳳重用的,軍統時候的老人。下一步就輪到各站了。」   晚秋皺起眉頭。   餘則成繼續說:「我這個臺北站站長的位置,早就被人盯上了。有人跑到張延元面前遞話,說我是毛人鳳的人,在臺北站幹得太久,根深蒂固,不換掉我,張延元的命令在臺北站就不好使。」   晚秋說:「那葉翔之怎麼說?」   餘則成說:「他替我擋了一下。說他當時拍了桌子,說臺北站現在離不開我,換了別人,站裡這些攤子誰接得住?那些正在辦的案子,誰能拿下來?」   晚秋點點頭:「葉翔之對你倒是不錯。」   餘則成「嗯」了一聲:「但他也說了,張延元後來跟他講,勝任不勝任,不能光靠嘴上說,得拿出真本事來讓大家服氣。給了我一個月的期限,破獲一起大案,要真傢伙,能擺到桌面上說的那種。」   晚秋聽著,眼睛卻往桌上那幾張明細表上瞟。   餘則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明白了她在想什麼。   晚秋指著那些顯出字來的紙:「則成哥,你看。」   餘則成看著她。   晚秋說:「劉部長這個反間計,要除掉張清榮。張清榮是什麼人?叛逃的解放軍副師長,蔣介石親自接見,報紙上天天吹,黃金五百兩。你要是真能把他辦成詐降的間諜,你說這個案子夠不夠大?」   餘則成沒說話,盯著那些紙,聽著晚秋繼續往下說。   「張延元不是要你破一個大案子嗎?這不就是現成的?你把張清榮辦了,叛徒除了,你的案子也有了,張延元出的難題不就解了?你這個臺北站站長的位置,不就保住了?」   餘則成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晚秋說得對。   劉部長要除掉叛徒,他要保住位子。兩件事變成了一件事,兩邊都成了。國民黨那邊,張延元高興,葉翔之滿意,他這個站長也穩了。組織這邊,張清榮這個叛徒死了,影響惡劣的叛逃事件有了個交代。   一箭雙鵰。   餘則成把煙掐滅,看著晚秋:「你說得對。」   晚秋說:「那你還猶豫什麼?」   餘則成搖搖頭:「不是猶豫,是在想怎麼跟張延元說這件事。」   他指著桌上的紙:「劉部長把老張的底細都說了,原名張德發,代號甲殼蟲,在天津開早點鋪,是石齊宗早年發展的。老張的代號和呼叫號碼,石齊宗和毛人鳳都知道。」   晚秋說:「石齊宗被撞成植物人,醒不過來。毛人鳳在美國看病,自顧不暇。這不都是死無對證?」   餘則成點點頭:「對,所以這話能說圓。我就說老張這個人我知道,石齊宗以前告訴過我。毛人鳳也知道,檔案都在總部。張延元想查,就去翻總部的舊檔案,翻出來也對得上。」   晚秋說:「那就行了。」   餘則成把那幾張紙收起來,又看了最後一眼那行小字「你和晚秋感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他把紙湊到菸灰缸上,點著了。   火苗躥起來,紙慢慢捲曲,變成黑灰。他看著那些灰燼,腦子裡卻清楚得很,接下來該怎麼走。   晚秋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灰燼。倆人都沒說話,但心裡都明白,從這一刻起,有些事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早,餘則成剛到辦公室,情報處通訊科的老周就敲門進來了。   「餘站長,剛收到一份從大陸那邊發來的密碼電報。」老周把電報遞過來。」   餘則成接過來,掃了一眼。   電報不長,就幾行字:「據可靠消息,張清榮系共軍派來詐降之間諜。因本人系石齊宗單線聯繫之潛伏人員,無法直接聯絡石齊宗,特此告知臺北站。望查證。發報人:老張。代號甲殼蟲,呼叫頻率XXXX。」   餘則成看完,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露出來。他抬起頭,看著老周:「這電報,還有誰看過?」   老周說:「是我抄寫的,我覺得事情比較大,就直接拿給您了,沒給別人看。」   餘則成點點頭:「好,這事兒你先別說出去。密碼電報先放我這兒。」   老周說:「明白。」轉身出去了。   餘則成關上門,又把這封電報看了一遍。   跟劉部長說的一模一樣。代號甲殼蟲,呼叫頻率都對上了。   他把密碼電報收起來,坐到椅子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現在密碼電報有了,下一步,就是去總局,先去找葉翔之商量。   餘則成把密碼電報收好,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看了看錶,快九點了。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門。   開車往總局去的路上,他腦子裡把要跟葉翔之說的話又過了一遍。葉翔之是副局長,又是張延元跟前說得上話的人。這事兒先跟他通個氣,讓他有個準備,到時候在張延元面前也好幫襯幾句。   到了總局,餘則成直接去了葉翔之的辦公室。祕書說他正在開會,讓餘則成等一會兒。餘則成在走廊裡站了十來分鐘,葉翔之從會議室出來了,看見他,招招手:「則成,進來。」   進了辦公室,葉翔之把門關上,坐到椅子上:「怎麼,有事?」   餘則成把那份密碼電報掏出來,遞過去:「葉副局長,您看看這個。今天早上剛收到的。」   葉翔之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老張?甲殼蟲?這什麼東西?」   餘則成說:「石齊宗早年發展的潛伏人員,在天津開早點鋪的。他的代號和呼叫頻率,石齊宗以前告訴過我,毛局長也知道。今天早上他發報過來了。」   葉翔之把電報又看了一遍,抬起頭:「他說張清榮是詐降?」   餘則成點點頭:「電報上是這麼說的。老張潛伏這麼多年,一直沒動用過,這次突然發報,肯定是掌握了確切消息。」   葉翔之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盯著餘則成看了半天:「則成,你跟我說實話,這事兒你有幾分把握?」   餘則成說:「電報在這兒,代號和呼叫頻率都對得上。石齊宗雖然醒不過來,但檔案在總部,一查就知道有沒有這個人。至於張清榮……葉副局長,您想想,他剛過來幾天,報紙上天天吹,黃金也拿了,官也升了,這時候突然冒出個電報說他是詐降。要是沒點真憑實據,老張敢發這個報?」   葉翔之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餘則成繼續說:「再說了,萬一張清榮真是共軍派來的,咱們這兒天天把他當英雄捧著,總統也見了,報紙也上了,到時候傳出去,咱們情報局的臉往哪兒擱?張局長的臉往哪兒擱?」   葉翔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則成,還是你這腦子轉得快。」   餘則成說:「葉副局長,您這話怎麼說?」   葉翔之說:「張延元剛給你出了難題,要你一個月內搞個大案子。這不,案子自己送上門來了。你把張清榮辦了,功勞是你的,張延元那邊也高興,你這個站長的位置不就穩了?」   餘則成笑了笑:「也是趕巧了。」   葉翔之擺擺手:「趕巧不趕巧的,這事兒你得辦利索。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餘則成說:「我想先把人控制起來,審一審。要是審出什麼問題,那就按規矩辦。要是審不出來,那就放人,該給的黃金一分不少。反正查清楚了,對誰都好交代。」   葉翔之點點頭:「行,思路對。不過這事兒你一個人辦不成,得讓張延元點頭。」   餘則成說:「我就是來跟您商量,怎麼跟張局長說。」   葉翔之想了想,說:「這樣,你拿著電報去找張延元,就說這是你早年發展的潛伏人員,石齊宗也知道,毛局長也知道。檔案都在總部,可以查。張清榮這事兒,你建議先控制起來審查,以免萬一。」   餘則成說:「他要是不信呢?」   葉翔之說:「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賭。張清榮這事鬧得這麼大,萬一真是詐降,他這個局長的位置都坐不穩。你把電報往他面前一放,他就算心裡犯嘀咕,也得讓你查。」   餘則成點點頭。   葉翔之又說:「你去找他的時候,別說我來過,也別說我看了電報。就說是你自己收到的,自己拿不定主意,來請示他。」   餘則成說:「明白。」   葉翔之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則成,這事兒辦好了,你這個站長的位置就穩了。去吧。」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葉翔之忽然叫住他:「則成。」   餘則成回過頭。   葉翔之說:「石齊宗那個檔案,回頭我去總部翻翻,看能不能找出來。萬一張延元要查,也好有個準備。」   餘則成心裡一動,臉上沒露出來:「謝謝葉副局長。」   出了葉翔之的辦公室,餘則成站在走廊裡,點了根煙。   葉翔之這個人,真是個人精。他說的那些話,句句都在點子上,句句都在幫他。可餘則成心裡明白,葉翔之幫的不是他,是在佈局。張延元的位子不穩,葉翔之想上位,他餘則成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但沒關係,他也需要這顆子往前走。   餘則成吸了口煙,掐滅,轉身往張延元的辦公室走

餘則成走到家門口,掏鑰匙開門,裡頭燈還亮著。晚秋沒睡,坐在客廳裡等他。

  聽見門響,晚秋站起來:「回來了?」

  餘則成點點頭,把外套脫了掛上:「你怎麼還不睡?」

  晚秋走過來,說:「等你呢!則成哥,今天我去基隆港碼頭了。」

  餘則成看她一眼:「去碼頭了?」

  晚秋點點頭:「嗯,去看貨了,「海鷗號」貨船過來了,董壽平也來了。」

  餘則成心裡一動:「董壽平也過來了?組織那邊有什麼指示?」

  晚秋說:「他把香港總公司的帳目錶帶過來了,讓我帶回來給你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十六開大小的紙,上面寫著「香港秋實貿易公司第三季度進出口帳目明細表」,遞給了餘則成。

  餘則成接過那幾頁明細表,上面列著一些數字,進貨多少,出貨多少,庫存多少,看著跟真的一樣。這是餘則成和組織約定好的情報傳遞方式。

  餘則成抬起頭,看了晚秋一眼。晚秋也看著他,倆人都沒說話,但心裡都明白「明細表」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餘則成說:「到裡屋去說。」

  倆人進了裡屋,把門關上。餘則成把明細表攤在桌上。紙是普通的白紙,上面的字是油印的,看著跟真帳目沒什麼兩樣。但他知道,祕密不在這正面。

  他站起來,到廚房找了個小噴壺,裡頭裝了點水。回到桌前,他拿起明細表,翻過來,背面朝上。然後拿起噴壺,輕輕噴了兩下。

  水霧落在紙上,慢慢洇開。

  餘則成盯著那張紙,眼睛一眨不眨。晚秋也湊過來,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紙上開始顯出字來。字是用毛筆蘸著明礬水寫的,用水一噴,就現出了內容。

  餘則成等字全顯出來,湊到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張清榮叛變,影響極壞。組織決定用反間計除掉他。近日會有被捕的保密局潛伏人員『老張』給臺北站發電報,稱叛逃的張清榮系共軍派來詐降的間諜。老張原名張德發,代號甲殼蟲,在天津開早點鋪,是石齊宗早年在大陸埋的釘子。張德發的祕密檔案都在總部。老張的代號和呼叫號碼,石齊宗和毛人鳳都知道。老張和石齊宗單線聯繫。你接到電報後,可稱老張是石齊宗以前告訴你的。以此取信張延元,借國民黨之手除掉叛徒。切記保密。

  另:孩子現在很好,在北京育才小學上學。翠平同志已去世,你和晚秋感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餘則成看完,他把這張紙遞給了晚秋。

  晚秋把情報看了兩遍,看到孩子的事,眼圈紅了。看到最後那句「你和晚秋感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餘則成。

  餘則成也看著她。

  倆人就這麼對視了一眼。

  晚秋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把紙放下,沒說話。

  屋裡安靜得很,只有牆上的鐘在一下一下地走。

  過了一會兒,餘則成輕聲說:「劉部長……很關心咱倆的事情。」

  晚秋低著頭,嗯了一聲。

  餘則成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又說:「等這件事情完了,咱倆就正式成親。」

  晚秋抬起頭。

  餘則成說:「這些年你跟著我太不容易了,每天都生活在刀尖上。」

  晚秋的眼圈又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

  倆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晚秋先開口,她抹了抹眼睛,說:「則成哥,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餘則成點了根煙,吸了一口:「葉翔之請喫飯。下午他打電話來,說晚上一起坐坐。老地方,那個酒樓。」

  晚秋說:「他說什麼了?」

  餘則成把蔣經國來臺北站和葉翔之說的話跟晚秋說了一遍。

  「張延元要大換血了。總部那邊已經動了一批,情報處的處長調去管檔案,行動處的處長辦了退休,人事處、總務處,一個接一個,都是毛人鳳重用的,軍統時候的老人。下一步就輪到各站了。」

  晚秋皺起眉頭。

  餘則成繼續說:「我這個臺北站站長的位置,早就被人盯上了。有人跑到張延元面前遞話,說我是毛人鳳的人,在臺北站幹得太久,根深蒂固,不換掉我,張延元的命令在臺北站就不好使。」

  晚秋說:「那葉翔之怎麼說?」

  餘則成說:「他替我擋了一下。說他當時拍了桌子,說臺北站現在離不開我,換了別人,站裡這些攤子誰接得住?那些正在辦的案子,誰能拿下來?」

  晚秋點點頭:「葉翔之對你倒是不錯。」

  餘則成「嗯」了一聲:「但他也說了,張延元後來跟他講,勝任不勝任,不能光靠嘴上說,得拿出真本事來讓大家服氣。給了我一個月的期限,破獲一起大案,要真傢伙,能擺到桌面上說的那種。」

  晚秋聽著,眼睛卻往桌上那幾張明細表上瞟。

  餘則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明白了她在想什麼。

  晚秋指著那些顯出字來的紙:「則成哥,你看。」

  餘則成看著她。

  晚秋說:「劉部長這個反間計,要除掉張清榮。張清榮是什麼人?叛逃的解放軍副師長,蔣介石親自接見,報紙上天天吹,黃金五百兩。你要是真能把他辦成詐降的間諜,你說這個案子夠不夠大?」

  餘則成沒說話,盯著那些紙,聽著晚秋繼續往下說。

  「張延元不是要你破一個大案子嗎?這不就是現成的?你把張清榮辦了,叛徒除了,你的案子也有了,張延元出的難題不就解了?你這個臺北站站長的位置,不就保住了?」

  餘則成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晚秋說得對。

  劉部長要除掉叛徒,他要保住位子。兩件事變成了一件事,兩邊都成了。國民黨那邊,張延元高興,葉翔之滿意,他這個站長也穩了。組織這邊,張清榮這個叛徒死了,影響惡劣的叛逃事件有了個交代。

  一箭雙鵰。

  餘則成把煙掐滅,看著晚秋:「你說得對。」

  晚秋說:「那你還猶豫什麼?」

  餘則成搖搖頭:「不是猶豫,是在想怎麼跟張延元說這件事。」

  他指著桌上的紙:「劉部長把老張的底細都說了,原名張德發,代號甲殼蟲,在天津開早點鋪,是石齊宗早年發展的。老張的代號和呼叫號碼,石齊宗和毛人鳳都知道。」

  晚秋說:「石齊宗被撞成植物人,醒不過來。毛人鳳在美國看病,自顧不暇。這不都是死無對證?」

  餘則成點點頭:「對,所以這話能說圓。我就說老張這個人我知道,石齊宗以前告訴過我。毛人鳳也知道,檔案都在總部。張延元想查,就去翻總部的舊檔案,翻出來也對得上。」

  晚秋說:「那就行了。」

  餘則成把那幾張紙收起來,又看了最後一眼那行小字「你和晚秋感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他把紙湊到菸灰缸上,點著了。

  火苗躥起來,紙慢慢捲曲,變成黑灰。他看著那些灰燼,腦子裡卻清楚得很,接下來該怎麼走。

  晚秋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灰燼。倆人都沒說話,但心裡都明白,從這一刻起,有些事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早,餘則成剛到辦公室,情報處通訊科的老周就敲門進來了。

  「餘站長,剛收到一份從大陸那邊發來的密碼電報。」老周把電報遞過來。」

  餘則成接過來,掃了一眼。

  電報不長,就幾行字:「據可靠消息,張清榮系共軍派來詐降之間諜。因本人系石齊宗單線聯繫之潛伏人員,無法直接聯絡石齊宗,特此告知臺北站。望查證。發報人:老張。代號甲殼蟲,呼叫頻率XXXX。」

  餘則成看完,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露出來。他抬起頭,看著老周:「這電報,還有誰看過?」

  老周說:「是我抄寫的,我覺得事情比較大,就直接拿給您了,沒給別人看。」

  餘則成點點頭:「好,這事兒你先別說出去。密碼電報先放我這兒。」

  老周說:「明白。」轉身出去了。

  餘則成關上門,又把這封電報看了一遍。

  跟劉部長說的一模一樣。代號甲殼蟲,呼叫頻率都對上了。

  他把密碼電報收起來,坐到椅子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現在密碼電報有了,下一步,就是去總局,先去找葉翔之商量。

  餘則成把密碼電報收好,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看了看錶,快九點了。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門。

  開車往總局去的路上,他腦子裡把要跟葉翔之說的話又過了一遍。葉翔之是副局長,又是張延元跟前說得上話的人。這事兒先跟他通個氣,讓他有個準備,到時候在張延元面前也好幫襯幾句。

  到了總局,餘則成直接去了葉翔之的辦公室。祕書說他正在開會,讓餘則成等一會兒。餘則成在走廊裡站了十來分鐘,葉翔之從會議室出來了,看見他,招招手:「則成,進來。」

  進了辦公室,葉翔之把門關上,坐到椅子上:「怎麼,有事?」

  餘則成把那份密碼電報掏出來,遞過去:「葉副局長,您看看這個。今天早上剛收到的。」

  葉翔之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老張?甲殼蟲?這什麼東西?」

  餘則成說:「石齊宗早年發展的潛伏人員,在天津開早點鋪的。他的代號和呼叫頻率,石齊宗以前告訴過我,毛局長也知道。今天早上他發報過來了。」

  葉翔之把電報又看了一遍,抬起頭:「他說張清榮是詐降?」

  餘則成點點頭:「電報上是這麼說的。老張潛伏這麼多年,一直沒動用過,這次突然發報,肯定是掌握了確切消息。」

  葉翔之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盯著餘則成看了半天:「則成,你跟我說實話,這事兒你有幾分把握?」

  餘則成說:「電報在這兒,代號和呼叫頻率都對得上。石齊宗雖然醒不過來,但檔案在總部,一查就知道有沒有這個人。至於張清榮……葉副局長,您想想,他剛過來幾天,報紙上天天吹,黃金也拿了,官也升了,這時候突然冒出個電報說他是詐降。要是沒點真憑實據,老張敢發這個報?」

  葉翔之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餘則成繼續說:「再說了,萬一張清榮真是共軍派來的,咱們這兒天天把他當英雄捧著,總統也見了,報紙也上了,到時候傳出去,咱們情報局的臉往哪兒擱?張局長的臉往哪兒擱?」

  葉翔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則成,還是你這腦子轉得快。」

  餘則成說:「葉副局長,您這話怎麼說?」

  葉翔之說:「張延元剛給你出了難題,要你一個月內搞個大案子。這不,案子自己送上門來了。你把張清榮辦了,功勞是你的,張延元那邊也高興,你這個站長的位置不就穩了?」

  餘則成笑了笑:「也是趕巧了。」

  葉翔之擺擺手:「趕巧不趕巧的,這事兒你得辦利索。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餘則成說:「我想先把人控制起來,審一審。要是審出什麼問題,那就按規矩辦。要是審不出來,那就放人,該給的黃金一分不少。反正查清楚了,對誰都好交代。」

  葉翔之點點頭:「行,思路對。不過這事兒你一個人辦不成,得讓張延元點頭。」

  餘則成說:「我就是來跟您商量,怎麼跟張局長說。」

  葉翔之想了想,說:「這樣,你拿著電報去找張延元,就說這是你早年發展的潛伏人員,石齊宗也知道,毛局長也知道。檔案都在總部,可以查。張清榮這事兒,你建議先控制起來審查,以免萬一。」

  餘則成說:「他要是不信呢?」

  葉翔之說:「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賭。張清榮這事鬧得這麼大,萬一真是詐降,他這個局長的位置都坐不穩。你把電報往他面前一放,他就算心裡犯嘀咕,也得讓你查。」

  餘則成點點頭。

  葉翔之又說:「你去找他的時候,別說我來過,也別說我看了電報。就說是你自己收到的,自己拿不定主意,來請示他。」

  餘則成說:「明白。」

  葉翔之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則成,這事兒辦好了,你這個站長的位置就穩了。去吧。」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葉翔之忽然叫住他:「則成。」

  餘則成回過頭。

  葉翔之說:「石齊宗那個檔案,回頭我去總部翻翻,看能不能找出來。萬一張延元要查,也好有個準備。」

  餘則成心裡一動,臉上沒露出來:「謝謝葉副局長。」

  出了葉翔之的辦公室,餘則成站在走廊裡,點了根煙。

  葉翔之這個人,真是個人精。他說的那些話,句句都在點子上,句句都在幫他。可餘則成心裡明白,葉翔之幫的不是他,是在佈局。張延元的位子不穩,葉翔之想上位,他餘則成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但沒關係,他也需要這顆子往前走。

  餘則成吸了口煙,掐滅,轉身往張延元的辦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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