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餘則成化解了大換血危機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5,339·2026/5/18

張延元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裡頭,門半開著。餘則成敲了敲門,裡頭傳來一聲:「進來。」   餘則成推門進去,張延元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文件,頭也沒抬:「則成來了?坐。」   餘則成在椅子上坐下,等著張延元把手裡那頁紙看完。張延元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什麼事?」   餘則成把那份密碼電報掏出來,雙手遞過去:「局長,今天早上臺北站收到的,從大陸那邊發過來的。我覺得這事兒太大,不敢擅自處理,趕緊來向您匯報。」   張延元接過電報,戴上眼鏡,看了起來。看著看著,他眉頭皺起來,臉色變了。   「老張?甲殼蟲?」張延元抬起頭,「這個老張和甲殼蟲是怎麼回事?」   餘則成說:「局長,這個人是石齊宗早年在上海站發展的潛伏人員,後來到天津,在那邊開了個早點鋪當掩護長期潛伏,代號甲殼蟲,呼叫頻率一直沒變過。石齊宗以前跟我提過,說這個人埋得很深,不到萬不得已不動用。毛局長也知道這個人,檔案都在總部密檔室鎖著呢。」   張延元又把電報看了一遍,半天沒有說話。   餘則成也不催他,就那麼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張延元才開口:「則成,這個事兒你怎麼看?」   餘則成往前探了探身子:「局長,按說張清榮是投誠過來的,咱們應該信任他。可這封電報來得太蹊蹺,老張潛伏這麼多年,從來沒動用過,這回突然發報,說的又是這個事兒。我心裡頭直打鼓,萬一……我是說萬一,張清榮真是共軍派來的,咱們這兒天天把他當英雄捧著,總統也見了,報紙也上了,到時候傳出去,咱們情報局的臉往哪兒擱?您這個局長的臉往哪兒擱?」   張延元臉色更難看了。   餘則成繼續說:「我琢磨著,要不先把張清榮控制起來,審一審。要是審出什麼問題,那就按規矩辦。要是審不出來,那就放人,該給的黃金一分不少,該給的待遇一樣不落。反正查清楚了,對誰都好交代。」   張延元一時拿不定主意,沉默了好一會兒,「這事兒,你跟別人說過沒有?」   餘則成說:「收到電報我就直接來總部了,誰都沒有說。」   張延元點點頭:「行,你先回去,這事兒我考慮考慮。」   餘則成站起來:「那我就等局長的指示了。」   出了張延元的辦公室,餘則成在走廊站了一會。他知道,張延元肯定會去找蔣經國。這事兒太大了,張延元一個人做不了主。   果不其然,下午三點多,張延元的電話就打到了臺北站。   「則成,你過來一趟。」   餘則成放下電話就出了門。一路上他琢磨著,蔣經國那邊應該是點頭了。   到了張延元辦公室,門關著。餘則成敲了敲門,裡頭張延元說:「進來。」   推門進去,葉翔之也在,坐在沙發上,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張延元坐在辦公桌後頭,臉色比上午那會兒好多了,甚至帶著點笑模樣:「則成,你那個建議,我跟上面匯報了。上面的意思是,查,一定要查清楚。這事兒就交給你全程辦理,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資源,你儘管開口。」   餘則成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卻不敢露出來,只是鄭重地點點頭:「請局長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利索了。」   葉翔之在旁邊插了句嘴:「則成,這事兒不小,你打算怎麼入手?」   餘則成轉過身,對著葉翔之說:「葉副局長,我想先把人控制起來,帶到站裡慢慢審。張清榮現在住在陽明山那邊,身邊就兩個保鏢,都是咱們局裡的人。我打算讓曹廣福帶幾個人過去,直接把人帶回來。動作要快,不能讓他起疑心。」   張延元點點頭:「行,就這麼辦。曹廣福那邊,你跟他交代清楚,要客氣點兒,別上來就動粗。萬一真是冤枉的,咱們也好收場。」   餘則成說:「我明白。」   從張延元辦公室出來,葉翔之跟在他後頭,拍了拍他肩膀:「則成,這回你可得好好辦。辦好了,你這個站長的位置,誰也別想動。」   餘則成笑了笑:「多謝葉副局長栽培。」   「行了,你先去忙吧。辦完這個案子,咱哥倆好好喝一頓。」   回到站裡,餘則成直接把曹廣福叫到辦公室。   「站長,出什麼事了?」   餘則成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說:「老曹,有個活兒,得你親自帶人去辦。」   曹廣福湊過來:「您說。」   餘則成說:「張清榮,你知道吧?那個投誠過來的共軍副師長。」   曹廣福點點頭:「知道啊,報紙上天天吹的那個。怎麼著?」   「上面懷疑他是詐降,是共軍派過來的間諜。咱們得把人控制起來,帶到站裡審一審。」   曹廣福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電報都收到了,從大陸那邊發過來的,代號呼叫都對得上。這事兒張局長親自交代的,讓站裡全程辦理。我想來想去,這事兒得你出馬。」   曹廣福搓了搓手:「行,站長您說怎麼辦吧。」   「張清榮現在住在陽明山那邊,身邊就兩個保鏢,都是咱們局裡的人。你帶幾個人過去,就說張局長請他到總部開會,有重要事情商量。」   曹廣福點點頭:「明白。」   「路上客氣點兒,別上來就動粗。萬一審完了沒事兒,咱們還得把人送回去,面子上得過得去。」   曹廣福說:「站長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你現在就帶人出發。把人帶回來之後,直接送到審訊室,別讓人看見。張局長那邊盯得緊,出不得半點差錯。」   看著曹廣福出去,餘則成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張清榮是扛不住的。   餘則成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在軍統的時候,在保密局的時候,什麼硬骨頭沒見過?最後都扛不住。張清榮是叛徒,叛徒的骨頭最軟。他能叛變一次,就能叛變第二次。只要給他足夠的壓力,讓他說什麼他就說什麼。   讓他承認自己是詐降,他也會承認的。   餘則成吸了口煙,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張清榮該死,叛徒都該死。可是用這種方式讓他死,讓他死在國民黨的槍下,讓他背著詐降的罪名死,餘則成心裡頭還是有點堵得慌。   這是組織的決定,是劉部長的決定。張清榮叛變,影響太壞,必須除掉。用什麼方式除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死。   晚上七點多,曹廣福的電話打過來了。   「站長,人帶回來了,送到後頭審訊室了。」   「好,我這就過去。」   審訊室不大,裡頭就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個燈泡,發著昏黃的光。張清榮坐在桌子對面,手被反銬在椅子上。   看見餘則成進來,曹廣福給張清榮介紹說:「張上校,這是餘站長。」   張清榮愣了一下,隨即喊起來:「餘站長,你們這是幹什麼?我是投誠過來的,總統都接見過我,你們怎麼能這樣?」   餘則成沒理他,走到桌子後頭坐下,掏出煙來點了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餘站長,你們搞錯了,我是真心投誠的,我對黨國是一片忠心啊!」   餘則成看著他,忽然開口:「張上校,你在那邊是什麼職務?」   張清榮愣了一下:「副師長,我是炮兵副師長。」   餘則成點點頭:「副師長,官不小。那你跟我說說,你為什麼要過來?」   張清榮說:「我受不了共產黨的苦,我想過好日子,我想……」   餘則成打斷他:「行了,別說了。」   他站起來,走到張清榮跟前,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張上校,我跟你說實話。我們收到了從大陸那邊發過來的電報。說你是共軍派過來詐降的。是來潛伏的,是來蒐集情報的。」   張清榮瞪大眼睛:「不可能!這是誣陷!我真的是投誠過來的,我……」   餘則成站起來,拍拍手:「行了,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就叫人。想不清楚,就在這兒待著,你自己琢磨吧。」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曹廣福站在那兒,看見他出來,湊過來:「站長,審得怎麼樣?」   餘則成搖搖頭:「剛開始,不急。先晾他一夜,明天再問。」   曹廣福點點頭:「行,我讓人盯著。」   餘則成說:「晚上別讓他睡,隔一個小時進去問一次。不給他水喝,不讓他閉眼。看他能扛多久。」   曹廣福咧嘴笑了:「明白。」   第二天下午,曹廣福跑到餘則成辦公室:「站長,招了。」   餘則成抬起頭:「招了?」   「招了。昨天晚上折騰了一夜,今天上午接著審,到下午兩點多,扛不住了。什麼都招了,說他是共軍派過來的,說那邊讓他長期潛伏,等時機成熟再啟用。」   「走,過去看看。」   到了審訊室,張清榮坐在那兒,嘴脣乾裂,頭髮亂糟糟的,看見餘則成進來,眼神裡滿是恐懼。   餘則成在他對面坐下:「張上校,聽說你招了?」   張清榮點點頭,聲音沙啞:「招了,我都招了。」   餘則成說:「那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張清榮有氣無力地說:「我是共軍派過來的,是來詐降的。那邊讓我先取得信任,等站穩腳跟之後再開始活動。」   餘則成看著他:「還有呢?」   張清榮說:「沒了,就這些。」   餘則成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張上校,你這個口供,是你自己願意說的,還是我們逼你說的?」   張清榮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是我自己願意說的,沒人逼我。」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對曹廣福說:「記錄下來,讓他籤字畫押。」   曹廣福答應一聲,拿著紙筆過去。   張清榮籤完字,按完手印,抬起頭看著餘則成,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餘則成看著他,心裡頭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他知道張清榮想說什麼。張清榮想說他不是詐降。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已經招了,籤了字,按了手印,這條命就算交代了。   餘則成轉身往外走,就聽見身後張清榮喊了一聲:「餘站長!我……我想問問,我還能活嗎?」   餘則成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三天後,張清榮被槍斃。   行刑的地點在臺北郊外的一片空地上,餘則成沒去。曹廣福帶隊去的,回來之後跟餘則成匯報:「站長,執行完了。」   餘則成點點頭:「好,辛苦了。」   張清榮死了。這個叛徒,這個給組織造成巨大損失的叛徒,死了。死的時候,背上背著「詐降」的罪名,死在國民黨的槍下。   餘則成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痛快嗎?有點兒。堵得慌嗎?也有點兒。   張清榮死了,案子破了。接下來,就是領賞的時候了。   張清榮被槍斃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報紙。頭版頭條,大字標題:「共軍詐降間諜張清榮伏法」。   報紙上把餘則成誇上了天,說臺北站站長餘則成明察秋毫,識破共軍陰謀,為黨國除掉一大禍害。還配了張餘則成的照片,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   餘則成拿著報紙看了半天,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上午九點多,張延元的電話打過來了。   「則成,幹得漂亮!下午三點,總部開表彰會,你準備一下。」   餘則成說:「謝謝局長。」   有了這個表彰,他這個臺北站站長的位置,算是穩了。   下午三點,總部會議室。   張延元親自主持,葉翔之坐在旁邊,下面坐著各處室的頭頭腦腦。餘則成被叫到臺上,站在張延元旁邊。   張延元先講了一通話,無非是張清榮案子的重要性,餘則成的功勞,等等。然後拿出一枚勳章,別在餘則成胸前。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張延元講完,葉翔之上來講話。他把餘則成狠狠誇了一頓,說餘則成是情報局的棟梁,是年輕一輩裡的佼佼者。   表彰會結束後,葉翔之把餘則成拉到一邊:「則成,晚上有空嗎?咱哥倆喝一杯。」   餘則成說:「有空。」   葉翔之點點頭:「老地方,六點。」   晚上六點,還是那家酒樓,還是那個包間。   葉翔之已經先到了,看見餘則成進來,招招手:「則成,坐。」   餘則成坐下,葉翔之給他倒了杯酒:「來,先幹一個,祝賀你。」   倆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葉翔之放下杯子,看著餘則成:「則成,這回你可是露大臉了。張延元那邊,對你滿意得很。」   餘則成笑了笑:「都是翔之兄栽培。」   葉翔之擺擺手:「別這麼說,是你自己有本事。」   他又給餘則成倒上酒,壓低聲音說:「則成,我跟你說個事兒。」   餘則成看著他。   葉翔之說:「張延元這個局長,坐不長。上面對他不滿意,覺得他壓不住場子,能力也不行。蔣經國先生那邊,已經在考慮換人了。」   餘則成心裡一動,臉上沒露出來:「換誰?」   葉翔之笑了笑,沒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餘則成明白了。   「翔之兄,您要是上去了,可得拉兄弟一把。」   葉翔之拍拍他肩膀:「則成,你放心。我上去了,你就是我在臺北站的眼睛和耳朵。咱們哥倆,一起幹。」   餘則成點點頭,舉起酒杯:「翔之兄,我敬您一杯。」   從酒樓出來,餘則成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半天沒動。   葉翔之要上位了。   這事兒,對他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葉翔之上去了,他作為心腹,肯定能更進一步。壞事是,葉翔之比張延元難對付多了。張延元是個粗人,好糊弄。葉翔之是個精明的,心眼多,心思深,跟他打交道,得加倍小心。   到家的時候,晚秋坐在客廳裡等他。看見他進來,站起來:「回來了?表彰會開得怎麼樣?」   餘則成把外套脫了掛上,走到她跟前,把那枚勳章掏出來,放在桌上。   晚秋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抬起頭看著他:「則成哥,你心裡不好受吧?」   餘則成愣了一下,看著她。   晚秋說:「我知道。張清榮是叛徒,該死。可是用這種方式讓他死,你心裡頭肯定不是滋味。」   餘則成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晚秋,有時候我都分不清自己是誰了。我是餘則成,是臺北站的站長,是國民黨的人。可我也是組織的人,是共產黨的人。這兩邊,在我這兒,有時候攪在一起,分不開了。」   晚秋走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則成哥,你是你。你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組織,為了國家。張清榮該死,你除掉他,是對的。至於用什麼方式,不重要。」   餘則成看著她,忽然笑了:「晚秋,我發覺你現在一下就能說到點子上。」   晚秋頭一歪,衝著餘則成笑著說:「那當然了。」   餘則成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聲說:「等這事兒徹底過去了,咱倆就成親。」   不管前頭是什麼,至少還有晚秋在身邊。   這就夠

張延元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裡頭,門半開著。餘則成敲了敲門,裡頭傳來一聲:「進來。」

  餘則成推門進去,張延元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文件,頭也沒抬:「則成來了?坐。」

  餘則成在椅子上坐下,等著張延元把手裡那頁紙看完。張延元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什麼事?」

  餘則成把那份密碼電報掏出來,雙手遞過去:「局長,今天早上臺北站收到的,從大陸那邊發過來的。我覺得這事兒太大,不敢擅自處理,趕緊來向您匯報。」

  張延元接過電報,戴上眼鏡,看了起來。看著看著,他眉頭皺起來,臉色變了。

  「老張?甲殼蟲?」張延元抬起頭,「這個老張和甲殼蟲是怎麼回事?」

  餘則成說:「局長,這個人是石齊宗早年在上海站發展的潛伏人員,後來到天津,在那邊開了個早點鋪當掩護長期潛伏,代號甲殼蟲,呼叫頻率一直沒變過。石齊宗以前跟我提過,說這個人埋得很深,不到萬不得已不動用。毛局長也知道這個人,檔案都在總部密檔室鎖著呢。」

  張延元又把電報看了一遍,半天沒有說話。

  餘則成也不催他,就那麼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張延元才開口:「則成,這個事兒你怎麼看?」

  餘則成往前探了探身子:「局長,按說張清榮是投誠過來的,咱們應該信任他。可這封電報來得太蹊蹺,老張潛伏這麼多年,從來沒動用過,這回突然發報,說的又是這個事兒。我心裡頭直打鼓,萬一……我是說萬一,張清榮真是共軍派來的,咱們這兒天天把他當英雄捧著,總統也見了,報紙也上了,到時候傳出去,咱們情報局的臉往哪兒擱?您這個局長的臉往哪兒擱?」

  張延元臉色更難看了。

  餘則成繼續說:「我琢磨著,要不先把張清榮控制起來,審一審。要是審出什麼問題,那就按規矩辦。要是審不出來,那就放人,該給的黃金一分不少,該給的待遇一樣不落。反正查清楚了,對誰都好交代。」

  張延元一時拿不定主意,沉默了好一會兒,「這事兒,你跟別人說過沒有?」

  餘則成說:「收到電報我就直接來總部了,誰都沒有說。」

  張延元點點頭:「行,你先回去,這事兒我考慮考慮。」

  餘則成站起來:「那我就等局長的指示了。」

  出了張延元的辦公室,餘則成在走廊站了一會。他知道,張延元肯定會去找蔣經國。這事兒太大了,張延元一個人做不了主。

  果不其然,下午三點多,張延元的電話就打到了臺北站。

  「則成,你過來一趟。」

  餘則成放下電話就出了門。一路上他琢磨著,蔣經國那邊應該是點頭了。

  到了張延元辦公室,門關著。餘則成敲了敲門,裡頭張延元說:「進來。」

  推門進去,葉翔之也在,坐在沙發上,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張延元坐在辦公桌後頭,臉色比上午那會兒好多了,甚至帶著點笑模樣:「則成,你那個建議,我跟上面匯報了。上面的意思是,查,一定要查清楚。這事兒就交給你全程辦理,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資源,你儘管開口。」

  餘則成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卻不敢露出來,只是鄭重地點點頭:「請局長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利索了。」

  葉翔之在旁邊插了句嘴:「則成,這事兒不小,你打算怎麼入手?」

  餘則成轉過身,對著葉翔之說:「葉副局長,我想先把人控制起來,帶到站裡慢慢審。張清榮現在住在陽明山那邊,身邊就兩個保鏢,都是咱們局裡的人。我打算讓曹廣福帶幾個人過去,直接把人帶回來。動作要快,不能讓他起疑心。」

  張延元點點頭:「行,就這麼辦。曹廣福那邊,你跟他交代清楚,要客氣點兒,別上來就動粗。萬一真是冤枉的,咱們也好收場。」

  餘則成說:「我明白。」

  從張延元辦公室出來,葉翔之跟在他後頭,拍了拍他肩膀:「則成,這回你可得好好辦。辦好了,你這個站長的位置,誰也別想動。」

  餘則成笑了笑:「多謝葉副局長栽培。」

  「行了,你先去忙吧。辦完這個案子,咱哥倆好好喝一頓。」

  回到站裡,餘則成直接把曹廣福叫到辦公室。

  「站長,出什麼事了?」

  餘則成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說:「老曹,有個活兒,得你親自帶人去辦。」

  曹廣福湊過來:「您說。」

  餘則成說:「張清榮,你知道吧?那個投誠過來的共軍副師長。」

  曹廣福點點頭:「知道啊,報紙上天天吹的那個。怎麼著?」

  「上面懷疑他是詐降,是共軍派過來的間諜。咱們得把人控制起來,帶到站裡審一審。」

  曹廣福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電報都收到了,從大陸那邊發過來的,代號呼叫都對得上。這事兒張局長親自交代的,讓站裡全程辦理。我想來想去,這事兒得你出馬。」

  曹廣福搓了搓手:「行,站長您說怎麼辦吧。」

  「張清榮現在住在陽明山那邊,身邊就兩個保鏢,都是咱們局裡的人。你帶幾個人過去,就說張局長請他到總部開會,有重要事情商量。」

  曹廣福點點頭:「明白。」

  「路上客氣點兒,別上來就動粗。萬一審完了沒事兒,咱們還得把人送回去,面子上得過得去。」

  曹廣福說:「站長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你現在就帶人出發。把人帶回來之後,直接送到審訊室,別讓人看見。張局長那邊盯得緊,出不得半點差錯。」

  看著曹廣福出去,餘則成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張清榮是扛不住的。

  餘則成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在軍統的時候,在保密局的時候,什麼硬骨頭沒見過?最後都扛不住。張清榮是叛徒,叛徒的骨頭最軟。他能叛變一次,就能叛變第二次。只要給他足夠的壓力,讓他說什麼他就說什麼。

  讓他承認自己是詐降,他也會承認的。

  餘則成吸了口煙,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張清榮該死,叛徒都該死。可是用這種方式讓他死,讓他死在國民黨的槍下,讓他背著詐降的罪名死,餘則成心裡頭還是有點堵得慌。

  這是組織的決定,是劉部長的決定。張清榮叛變,影響太壞,必須除掉。用什麼方式除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死。

  晚上七點多,曹廣福的電話打過來了。

  「站長,人帶回來了,送到後頭審訊室了。」

  「好,我這就過去。」

  審訊室不大,裡頭就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個燈泡,發著昏黃的光。張清榮坐在桌子對面,手被反銬在椅子上。

  看見餘則成進來,曹廣福給張清榮介紹說:「張上校,這是餘站長。」

  張清榮愣了一下,隨即喊起來:「餘站長,你們這是幹什麼?我是投誠過來的,總統都接見過我,你們怎麼能這樣?」

  餘則成沒理他,走到桌子後頭坐下,掏出煙來點了一根,慢慢吸了一口。

  「餘站長,你們搞錯了,我是真心投誠的,我對黨國是一片忠心啊!」

  餘則成看著他,忽然開口:「張上校,你在那邊是什麼職務?」

  張清榮愣了一下:「副師長,我是炮兵副師長。」

  餘則成點點頭:「副師長,官不小。那你跟我說說,你為什麼要過來?」

  張清榮說:「我受不了共產黨的苦,我想過好日子,我想……」

  餘則成打斷他:「行了,別說了。」

  他站起來,走到張清榮跟前,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張上校,我跟你說實話。我們收到了從大陸那邊發過來的電報。說你是共軍派過來詐降的。是來潛伏的,是來蒐集情報的。」

  張清榮瞪大眼睛:「不可能!這是誣陷!我真的是投誠過來的,我……」

  餘則成站起來,拍拍手:「行了,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就叫人。想不清楚,就在這兒待著,你自己琢磨吧。」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曹廣福站在那兒,看見他出來,湊過來:「站長,審得怎麼樣?」

  餘則成搖搖頭:「剛開始,不急。先晾他一夜,明天再問。」

  曹廣福點點頭:「行,我讓人盯著。」

  餘則成說:「晚上別讓他睡,隔一個小時進去問一次。不給他水喝,不讓他閉眼。看他能扛多久。」

  曹廣福咧嘴笑了:「明白。」

  第二天下午,曹廣福跑到餘則成辦公室:「站長,招了。」

  餘則成抬起頭:「招了?」

  「招了。昨天晚上折騰了一夜,今天上午接著審,到下午兩點多,扛不住了。什麼都招了,說他是共軍派過來的,說那邊讓他長期潛伏,等時機成熟再啟用。」

  「走,過去看看。」

  到了審訊室,張清榮坐在那兒,嘴脣乾裂,頭髮亂糟糟的,看見餘則成進來,眼神裡滿是恐懼。

  餘則成在他對面坐下:「張上校,聽說你招了?」

  張清榮點點頭,聲音沙啞:「招了,我都招了。」

  餘則成說:「那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張清榮有氣無力地說:「我是共軍派過來的,是來詐降的。那邊讓我先取得信任,等站穩腳跟之後再開始活動。」

  餘則成看著他:「還有呢?」

  張清榮說:「沒了,就這些。」

  餘則成站起來,走到他跟前:「張上校,你這個口供,是你自己願意說的,還是我們逼你說的?」

  張清榮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是我自己願意說的,沒人逼我。」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對曹廣福說:「記錄下來,讓他籤字畫押。」

  曹廣福答應一聲,拿著紙筆過去。

  張清榮籤完字,按完手印,抬起頭看著餘則成,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餘則成看著他,心裡頭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他知道張清榮想說什麼。張清榮想說他不是詐降。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已經招了,籤了字,按了手印,這條命就算交代了。

  餘則成轉身往外走,就聽見身後張清榮喊了一聲:「餘站長!我……我想問問,我還能活嗎?」

  餘則成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三天後,張清榮被槍斃。

  行刑的地點在臺北郊外的一片空地上,餘則成沒去。曹廣福帶隊去的,回來之後跟餘則成匯報:「站長,執行完了。」

  餘則成點點頭:「好,辛苦了。」

  張清榮死了。這個叛徒,這個給組織造成巨大損失的叛徒,死了。死的時候,背上背著「詐降」的罪名,死在國民黨的槍下。

  餘則成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痛快嗎?有點兒。堵得慌嗎?也有點兒。

  張清榮死了,案子破了。接下來,就是領賞的時候了。

  張清榮被槍斃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報紙。頭版頭條,大字標題:「共軍詐降間諜張清榮伏法」。

  報紙上把餘則成誇上了天,說臺北站站長餘則成明察秋毫,識破共軍陰謀,為黨國除掉一大禍害。還配了張餘則成的照片,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

  餘則成拿著報紙看了半天,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上午九點多,張延元的電話打過來了。

  「則成,幹得漂亮!下午三點,總部開表彰會,你準備一下。」

  餘則成說:「謝謝局長。」

  有了這個表彰,他這個臺北站站長的位置,算是穩了。

  下午三點,總部會議室。

  張延元親自主持,葉翔之坐在旁邊,下面坐著各處室的頭頭腦腦。餘則成被叫到臺上,站在張延元旁邊。

  張延元先講了一通話,無非是張清榮案子的重要性,餘則成的功勞,等等。然後拿出一枚勳章,別在餘則成胸前。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張延元講完,葉翔之上來講話。他把餘則成狠狠誇了一頓,說餘則成是情報局的棟梁,是年輕一輩裡的佼佼者。

  表彰會結束後,葉翔之把餘則成拉到一邊:「則成,晚上有空嗎?咱哥倆喝一杯。」

  餘則成說:「有空。」

  葉翔之點點頭:「老地方,六點。」

  晚上六點,還是那家酒樓,還是那個包間。

  葉翔之已經先到了,看見餘則成進來,招招手:「則成,坐。」

  餘則成坐下,葉翔之給他倒了杯酒:「來,先幹一個,祝賀你。」

  倆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葉翔之放下杯子,看著餘則成:「則成,這回你可是露大臉了。張延元那邊,對你滿意得很。」

  餘則成笑了笑:「都是翔之兄栽培。」

  葉翔之擺擺手:「別這麼說,是你自己有本事。」

  他又給餘則成倒上酒,壓低聲音說:「則成,我跟你說個事兒。」

  餘則成看著他。

  葉翔之說:「張延元這個局長,坐不長。上面對他不滿意,覺得他壓不住場子,能力也不行。蔣經國先生那邊,已經在考慮換人了。」

  餘則成心裡一動,臉上沒露出來:「換誰?」

  葉翔之笑了笑,沒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餘則成明白了。

  「翔之兄,您要是上去了,可得拉兄弟一把。」

  葉翔之拍拍他肩膀:「則成,你放心。我上去了,你就是我在臺北站的眼睛和耳朵。咱們哥倆,一起幹。」

  餘則成點點頭,舉起酒杯:「翔之兄,我敬您一杯。」

  從酒樓出來,餘則成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半天沒動。

  葉翔之要上位了。

  這事兒,對他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葉翔之上去了,他作為心腹,肯定能更進一步。壞事是,葉翔之比張延元難對付多了。張延元是個粗人,好糊弄。葉翔之是個精明的,心眼多,心思深,跟他打交道,得加倍小心。

  到家的時候,晚秋坐在客廳裡等他。看見他進來,站起來:「回來了?表彰會開得怎麼樣?」

  餘則成把外套脫了掛上,走到她跟前,把那枚勳章掏出來,放在桌上。

  晚秋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抬起頭看著他:「則成哥,你心裡不好受吧?」

  餘則成愣了一下,看著她。

  晚秋說:「我知道。張清榮是叛徒,該死。可是用這種方式讓他死,你心裡頭肯定不是滋味。」

  餘則成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晚秋,有時候我都分不清自己是誰了。我是餘則成,是臺北站的站長,是國民黨的人。可我也是組織的人,是共產黨的人。這兩邊,在我這兒,有時候攪在一起,分不開了。」

  晚秋走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則成哥,你是你。你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組織,為了國家。張清榮該死,你除掉他,是對的。至於用什麼方式,不重要。」

  餘則成看著她,忽然笑了:「晚秋,我發覺你現在一下就能說到點子上。」

  晚秋頭一歪,衝著餘則成笑著說:「那當然了。」

  餘則成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聲說:「等這事兒徹底過去了,咱倆就成親。」

  不管前頭是什麼,至少還有晚秋在身邊。

  這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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