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保密局臺北站成立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3,826·2026/5/18

餘則成站在臺北市泉州街26號門口,領口被汗浸溼了,黏糊糊地貼在後脖子上。他抬頭看了看這棟四層大樓,水泥牆面被雨水漬出黃一塊黑一塊的印子,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吳敬中在他前頭站著,背著手,仰頭看樓。看了好一會兒,對餘則成說:「走吧。」   樓道裡有股說不清的味,直往鼻子裡鑽。   三樓會議室門口,能聽見裡頭說話聲音。吳敬中在門前停了腳,整了整領口才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屋裡煙霧繚繞。長條會議桌兩邊坐滿了人,清一色的軍裝。   餘則成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生面孔多,但有幾個他認得,都是原來內地各站的老油子。   毛人鳳還沒來。主位空著。   吳敬中領著餘則成在靠門的兩個空位坐下。   剛落座,對面一個胖乎乎的中校就笑了:「喲,吳站長,可把您盼來了。」這話聽著熱絡,可那雙小眼睛在餘則成身上掃了兩遍,像在掂量斤兩。   「劉處長,」吳敬中點點頭,臉上浮起那種官場上慣有的笑,「你也調過來了?」   「可不是嘛,」胖子彈了彈菸灰,「哈哈!北平待不住了,跟著大夥兒南下唄。」正說著,門外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一步一步,穩得很。屋裡頓時靜了。抽菸的趕緊掐了煙,坐著的都挺直了腰。門推開。   毛人鳳走了進來,表情顯得非常嚴肅。他沒穿軍裝,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手裡的檔案袋往桌上一放。「人都到齊了嗎?」   「報告局長,齊了。」坐在會議桌中間的一個中校趕緊接話。   毛人鳳「嗯」了一聲,目光在每個參加會議的人臉上掃了一遍。掃到吳敬中這兒,停了停,又掃到餘則成臉上,停了更長一點。   「今天這會,」毛人鳳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是咱們保密局臺北站成立大會。在座的,都是從原來局屬各站抽調來的骨幹。」說到這,他停頓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黨國現在什麼局面,不用我多說了。」毛人鳳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北平沒了,天津丟了,上海……也懸。委員長帶著咱們退到臺灣,是戰略轉移,是為了積蓄力量,以圖東山再起。」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屋裡沒有人敢接話茬。有人低著頭,有人盯著桌面,有人悄悄挪了挪身子。   毛人鳳手指敲桌子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敲得在座的個個心發慌。「越是這種困難的時候,」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咱們就越要精誠團結。不能再搞原來那一套,你防著我,我防著你,山頭林立,各自為政啦。」他說這話時,眼神往左邊掃了掃。   餘則成用餘光瞥過去,那邊坐著三個人,都低著頭。其中一個手指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圈。   「臺北站成立,」毛人鳳繼續說,「不是換個地方接著混日子。是要重整旗鼓,是要把丟了的場子,一點點找回來。」他打開檔案袋,抽出幾份文件,紙張譁啦響。   「下面宣佈任命。」屋裡更靜了。靜得能聽見外面街上小販的叫賣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汽車喇叭聲。「經國防部保密局研究決定,一、任命,吳敬中少將,為保密局臺北站站長。」   吳敬中站起身,敬了個禮:「謝局長信任。」   毛人鳳擺擺手讓他坐下,繼續念:「二、任命,餘則成中校,為保密局臺北站副站長。」   餘則成趕緊站起來敬禮。他能感覺到,屋裡十幾道目光齊刷刷紮在他背上——有驚訝,有懷疑,有不服氣。副站長這位子,按理說輪不到他這麼個從天津站調來的「外來戶」。敬禮的時候,他看見對面那個胖子嘴角撇了撇,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看見了。   「三、任命,劉耀祖中校,為保密局臺北站行動處處長。」對面那胖子站起身——原來他叫劉耀祖。敬禮時臉上堆著笑,可眼睛裡沒什麼笑意。   「四、任命,賴昌盛中校,為保密局臺北站情報處處長。」斜對面一個瘦高中校站起來。這人餘則成沒見過,皮膚黑,眼眶深,看人時眼睛眯著,像總在琢磨什麼。   「五、任命,……」一套任命念下來,屋裡氣氛更微妙了。   餘則成偷偷打量了一圈,行動處是北平站的人,情報處是臺灣本地的人,他和吳敬中算是天津系的,再加上原來南京站、武漢站調來的幾個處長副處長……   好嘛,一鍋大雜燴。   毛人鳳唸完任命,把文件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人事安排就這樣。接下來呢,我說說局裡總體部署和下一步的具體工作重點。」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略微高了一些:「第一,清查內部。咱們這一路撤下來,隊伍裡混進了什麼人不清楚。各部門的檔案,三天之內要重新審核一遍。有問題的人,該清退的要堅決清退,該查辦的要堅決查辦,不留死角。」   毛人鳳這話剛一出口,好幾個人臉色都變了。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摸口袋掏煙。   「第二,重建情報網。大陸那邊的關係,能接上的趕快接上,接不上的……要想盡辦法接上。特別是牽扯到共軍內部的線,要抓緊。   」「第三,」毛人鳳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盯緊島內。臺灣這個地方,情況非常複雜。本地人,外來人,還有那些一直不消停的……都得盯著。」說完,他往後靠回椅背:「在座的各位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沒人說話。過了幾秒鐘,情報處長賴昌盛舉了舉手:「報告局長,經費方面……」   「經費局裡會撥。」毛人鳳打斷他,「但不夠的,自己想辦法。現在什麼光景,大家都清楚。黨國困難,咱們得體諒。」這話說得輕巧,可底下人都明白——意思是,錢不夠,你們自己搞外快去。   又沉默了一會兒。「沒別的事,就散會。」毛人鳳站起身,「吳站長、餘副站長留一下。」其他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腳步聲雜沓,開門關門聲,低聲交談聲,窸窸窣窣的,不一會兒就都走光了。   屋裡就剩下毛人鳳、吳敬中和餘則成三個人。毛人鳳沒急著說話,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好像那茶有多金貴似的。   餘則成坐著,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桌面。木頭紋路在他眼裡慢慢模糊,變成一團團深淺不一的色塊。「敬中啊,」毛人鳳終於放下茶杯,「臺北站這副擔子,不輕。」   吳敬中欠了欠身:「局長放心,屬下一定盡力。」   「不是盡力。」毛人鳳看著他,「是必須要辦好。委員長對臺北站寄予厚望,咱們不能讓他失望。」   「是。」毛人鳳又轉向餘則成:「則成,你年輕,這次破格提拔你當副站長,是看重你的能力。別辜負這份信任。」   餘則成趕緊站起來:「謝局長栽培。屬下一定輔助好吳站長,把工作做好。」「坐。」毛人鳳擺擺手,「另外有件事,得交代你們。」   他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吳敬中接過,和餘則成一起看。只看了幾行,兩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文件抬頭寫著「內部清查特別行動方案」,底下列了一串名字——都是剛才開會那些人裡的,劉耀祖、賴昌盛都在列,還有另外幾個處長副處長。「這些人,」毛人鳳手指在名單上點了點,「背景複雜。有的是鄭廳長那邊的人,有的是本地派系的,還有的……來歷不明。」   他抬頭看著吳敬中和餘則成:「你們的任務,就是盯緊他們。有什麼異常,直接向我匯報。」餘則成手心裡又冒汗了。這差事,不好幹。都是同僚,明面上要一起共事,暗地裡要互相盯著,這……「局長,」吳敬中沉吟了一下,「這些人都是骨幹,要是……」「要是查出來有問題,該辦就辦。」   毛人鳳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現在是特殊時期,寧可錯查,也不能漏查。明白嗎?」   話說到這份上,吳敬中只能點頭:「明白,局長。」   「好了,我走了,」毛人鳳站起身,「你們先去熟悉熟悉環境。要是人手不夠,就從原臺灣站調。三天後,我要聽詳細的工作匯報。」   「是。」吳敬中立正答道。毛人鳳走了。樓道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吳敬中和餘則成還坐在會議室裡。好一會兒,吳敬中才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則成,看見沒?」餘則成看著吳敬中沒有說話。   「毛局長和鄭廳長的桌子,」吳敬中點了一根煙,狠吸了一口,「咱們的屁股得坐穩了。坐歪了,摔下去就是一身泥。」   餘則成懂他的意思。保密局內部爭權奪利是老傳統,毛人鳳和鄭介民兩派鬥了多少年了。現在到了臺灣,這鬥爭不但沒停,反而更加激烈了。他們這些從內地來的「外來戶」,夾在中間,一不小心,就摔得粉身碎骨。   「站長,」餘則成也壓低聲音,「那份名單……」   「名單上的人,要盯。」吳敬中吐了口煙,「但不能只盯他們。咱們自己,也得防著被別人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景。窗戶玻璃有點髒,外面的景物朦朦朧朧的。「這臺北站呀!」吳敬中無奈地苦笑著,「表面看著是個新攤子,實際上就是個爛攤子。各方各派勢力都想往裡塞人,誰都想佔塊地盤。咱們呀……」他搖搖頭,沒說完。   餘則成也站起身走到吳敬中旁邊。「則成,」吳敬中忽然轉過頭,「你那個平安符,還帶著嗎?」   餘則成心裡一緊,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帶著。」   「帶著好。」吳敬中笑了笑,笑容有點苦,「臺灣這地方,比天津更需要平安啊。」   他掐滅菸頭按在菸灰缸裡,碾了又碾:「走吧,過去看看辦公室。」兩人下了樓。二樓走廊兩邊都是房間,說話聲、搬東西的聲音,還有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吳敬中指著走廊盡頭兩間相鄰的房間:「這間是我的,那間是你的。兩個房間挨著,有事叫起來方便。」   餘則成緩步走進給他的那間辦公室,屋子不大,裡面擺放著桌子和椅子,牆邊立著個文件櫃。窗戶對著后街,街上黃包車的來來往往,車夫吆喝著招攬生意。小販推著車叫賣水果,挺熱鬧的。他在辦公桌後面的藤編椅子上坐了下來。   臺北站副站長。他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新職務。聽起來是升了,可這升遷背後,是更多的危險,更複雜的局面,更難的抉擇。   新的戰場,就這樣開始了。   餘則成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個平安符。翠平,你現在在哪兒?安全嗎?東西送到了

餘則成站在臺北市泉州街26號門口,領口被汗浸溼了,黏糊糊地貼在後脖子上。他抬頭看了看這棟四層大樓,水泥牆面被雨水漬出黃一塊黑一塊的印子,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吳敬中在他前頭站著,背著手,仰頭看樓。看了好一會兒,對餘則成說:「走吧。」

  樓道裡有股說不清的味,直往鼻子裡鑽。

  三樓會議室門口,能聽見裡頭說話聲音。吳敬中在門前停了腳,整了整領口才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屋裡煙霧繚繞。長條會議桌兩邊坐滿了人,清一色的軍裝。

  餘則成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生面孔多,但有幾個他認得,都是原來內地各站的老油子。

  毛人鳳還沒來。主位空著。

  吳敬中領著餘則成在靠門的兩個空位坐下。

  剛落座,對面一個胖乎乎的中校就笑了:「喲,吳站長,可把您盼來了。」這話聽著熱絡,可那雙小眼睛在餘則成身上掃了兩遍,像在掂量斤兩。

  「劉處長,」吳敬中點點頭,臉上浮起那種官場上慣有的笑,「你也調過來了?」

  「可不是嘛,」胖子彈了彈菸灰,「哈哈!北平待不住了,跟著大夥兒南下唄。」正說著,門外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一步一步,穩得很。屋裡頓時靜了。抽菸的趕緊掐了煙,坐著的都挺直了腰。門推開。

  毛人鳳走了進來,表情顯得非常嚴肅。他沒穿軍裝,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手裡的檔案袋往桌上一放。「人都到齊了嗎?」

  「報告局長,齊了。」坐在會議桌中間的一個中校趕緊接話。

  毛人鳳「嗯」了一聲,目光在每個參加會議的人臉上掃了一遍。掃到吳敬中這兒,停了停,又掃到餘則成臉上,停了更長一點。

  「今天這會,」毛人鳳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是咱們保密局臺北站成立大會。在座的,都是從原來局屬各站抽調來的骨幹。」說到這,他停頓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黨國現在什麼局面,不用我多說了。」毛人鳳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北平沒了,天津丟了,上海……也懸。委員長帶著咱們退到臺灣,是戰略轉移,是為了積蓄力量,以圖東山再起。」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屋裡沒有人敢接話茬。有人低著頭,有人盯著桌面,有人悄悄挪了挪身子。

  毛人鳳手指敲桌子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敲得在座的個個心發慌。「越是這種困難的時候,」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咱們就越要精誠團結。不能再搞原來那一套,你防著我,我防著你,山頭林立,各自為政啦。」他說這話時,眼神往左邊掃了掃。

  餘則成用餘光瞥過去,那邊坐著三個人,都低著頭。其中一個手指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圈。

  「臺北站成立,」毛人鳳繼續說,「不是換個地方接著混日子。是要重整旗鼓,是要把丟了的場子,一點點找回來。」他打開檔案袋,抽出幾份文件,紙張譁啦響。

  「下面宣佈任命。」屋裡更靜了。靜得能聽見外面街上小販的叫賣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汽車喇叭聲。「經國防部保密局研究決定,一、任命,吳敬中少將,為保密局臺北站站長。」

  吳敬中站起身,敬了個禮:「謝局長信任。」

  毛人鳳擺擺手讓他坐下,繼續念:「二、任命,餘則成中校,為保密局臺北站副站長。」

  餘則成趕緊站起來敬禮。他能感覺到,屋裡十幾道目光齊刷刷紮在他背上——有驚訝,有懷疑,有不服氣。副站長這位子,按理說輪不到他這麼個從天津站調來的「外來戶」。敬禮的時候,他看見對面那個胖子嘴角撇了撇,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看見了。

  「三、任命,劉耀祖中校,為保密局臺北站行動處處長。」對面那胖子站起身——原來他叫劉耀祖。敬禮時臉上堆著笑,可眼睛裡沒什麼笑意。

  「四、任命,賴昌盛中校,為保密局臺北站情報處處長。」斜對面一個瘦高中校站起來。這人餘則成沒見過,皮膚黑,眼眶深,看人時眼睛眯著,像總在琢磨什麼。

  「五、任命,……」一套任命念下來,屋裡氣氛更微妙了。

  餘則成偷偷打量了一圈,行動處是北平站的人,情報處是臺灣本地的人,他和吳敬中算是天津系的,再加上原來南京站、武漢站調來的幾個處長副處長……

  好嘛,一鍋大雜燴。

  毛人鳳唸完任命,把文件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人事安排就這樣。接下來呢,我說說局裡總體部署和下一步的具體工作重點。」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略微高了一些:「第一,清查內部。咱們這一路撤下來,隊伍裡混進了什麼人不清楚。各部門的檔案,三天之內要重新審核一遍。有問題的人,該清退的要堅決清退,該查辦的要堅決查辦,不留死角。」

  毛人鳳這話剛一出口,好幾個人臉色都變了。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摸口袋掏煙。

  「第二,重建情報網。大陸那邊的關係,能接上的趕快接上,接不上的……要想盡辦法接上。特別是牽扯到共軍內部的線,要抓緊。

  」「第三,」毛人鳳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盯緊島內。臺灣這個地方,情況非常複雜。本地人,外來人,還有那些一直不消停的……都得盯著。」說完,他往後靠回椅背:「在座的各位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沒人說話。過了幾秒鐘,情報處長賴昌盛舉了舉手:「報告局長,經費方面……」

  「經費局裡會撥。」毛人鳳打斷他,「但不夠的,自己想辦法。現在什麼光景,大家都清楚。黨國困難,咱們得體諒。」這話說得輕巧,可底下人都明白——意思是,錢不夠,你們自己搞外快去。

  又沉默了一會兒。「沒別的事,就散會。」毛人鳳站起身,「吳站長、餘副站長留一下。」其他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腳步聲雜沓,開門關門聲,低聲交談聲,窸窸窣窣的,不一會兒就都走光了。

  屋裡就剩下毛人鳳、吳敬中和餘則成三個人。毛人鳳沒急著說話,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好像那茶有多金貴似的。

  餘則成坐著,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桌面。木頭紋路在他眼裡慢慢模糊,變成一團團深淺不一的色塊。「敬中啊,」毛人鳳終於放下茶杯,「臺北站這副擔子,不輕。」

  吳敬中欠了欠身:「局長放心,屬下一定盡力。」

  「不是盡力。」毛人鳳看著他,「是必須要辦好。委員長對臺北站寄予厚望,咱們不能讓他失望。」

  「是。」毛人鳳又轉向餘則成:「則成,你年輕,這次破格提拔你當副站長,是看重你的能力。別辜負這份信任。」

  餘則成趕緊站起來:「謝局長栽培。屬下一定輔助好吳站長,把工作做好。」「坐。」毛人鳳擺擺手,「另外有件事,得交代你們。」

  他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吳敬中接過,和餘則成一起看。只看了幾行,兩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文件抬頭寫著「內部清查特別行動方案」,底下列了一串名字——都是剛才開會那些人裡的,劉耀祖、賴昌盛都在列,還有另外幾個處長副處長。「這些人,」毛人鳳手指在名單上點了點,「背景複雜。有的是鄭廳長那邊的人,有的是本地派系的,還有的……來歷不明。」

  他抬頭看著吳敬中和餘則成:「你們的任務,就是盯緊他們。有什麼異常,直接向我匯報。」餘則成手心裡又冒汗了。這差事,不好幹。都是同僚,明面上要一起共事,暗地裡要互相盯著,這……「局長,」吳敬中沉吟了一下,「這些人都是骨幹,要是……」「要是查出來有問題,該辦就辦。」

  毛人鳳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現在是特殊時期,寧可錯查,也不能漏查。明白嗎?」

  話說到這份上,吳敬中只能點頭:「明白,局長。」

  「好了,我走了,」毛人鳳站起身,「你們先去熟悉熟悉環境。要是人手不夠,就從原臺灣站調。三天後,我要聽詳細的工作匯報。」

  「是。」吳敬中立正答道。毛人鳳走了。樓道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吳敬中和餘則成還坐在會議室裡。好一會兒,吳敬中才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則成,看見沒?」餘則成看著吳敬中沒有說話。

  「毛局長和鄭廳長的桌子,」吳敬中點了一根煙,狠吸了一口,「咱們的屁股得坐穩了。坐歪了,摔下去就是一身泥。」

  餘則成懂他的意思。保密局內部爭權奪利是老傳統,毛人鳳和鄭介民兩派鬥了多少年了。現在到了臺灣,這鬥爭不但沒停,反而更加激烈了。他們這些從內地來的「外來戶」,夾在中間,一不小心,就摔得粉身碎骨。

  「站長,」餘則成也壓低聲音,「那份名單……」

  「名單上的人,要盯。」吳敬中吐了口煙,「但不能只盯他們。咱們自己,也得防著被別人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景。窗戶玻璃有點髒,外面的景物朦朦朧朧的。「這臺北站呀!」吳敬中無奈地苦笑著,「表面看著是個新攤子,實際上就是個爛攤子。各方各派勢力都想往裡塞人,誰都想佔塊地盤。咱們呀……」他搖搖頭,沒說完。

  餘則成也站起身走到吳敬中旁邊。「則成,」吳敬中忽然轉過頭,「你那個平安符,還帶著嗎?」

  餘則成心裡一緊,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帶著。」

  「帶著好。」吳敬中笑了笑,笑容有點苦,「臺灣這地方,比天津更需要平安啊。」

  他掐滅菸頭按在菸灰缸裡,碾了又碾:「走吧,過去看看辦公室。」兩人下了樓。二樓走廊兩邊都是房間,說話聲、搬東西的聲音,還有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吳敬中指著走廊盡頭兩間相鄰的房間:「這間是我的,那間是你的。兩個房間挨著,有事叫起來方便。」

  餘則成緩步走進給他的那間辦公室,屋子不大,裡面擺放著桌子和椅子,牆邊立著個文件櫃。窗戶對著后街,街上黃包車的來來往往,車夫吆喝著招攬生意。小販推著車叫賣水果,挺熱鬧的。他在辦公桌後面的藤編椅子上坐了下來。

  臺北站副站長。他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新職務。聽起來是升了,可這升遷背後,是更多的危險,更複雜的局面,更難的抉擇。

  新的戰場,就這樣開始了。

  餘則成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個平安符。翠平,你現在在哪兒?安全嗎?東西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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