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劉耀祖給餘則成擺的鴻門宴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3,713·2026/5/18

下午的太陽斜斜地照進辦公室,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   餘則成把最後一份檔案合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桌上堆著的文件矮下去一小半,都是下午各處室送來的。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活動了一下脖子。后街那戶人家在炒菜,油煙味混著蔥姜的香氣飄過來,聞著讓人肚子有點餓。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不是吳敬中那種不緊不慢的敲法,是「咚咚」兩下,很乾脆,帶著股勁兒。   「請進。」   門開了,劉耀祖站在門口,照進辦公室的光被擋掉了一半,屋裡頓時暗了些。他換了身深灰色綢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塊金錶,表殼在斜陽裡反著光。   「餘副站長,」劉耀祖開口,聲音粗,臉上堆著笑,「沒打擾吧?」   「劉處長,」餘則成臉上也浮起笑,「請坐。」   劉耀祖沒有坐。他走到桌前,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傾了傾:「不坐了,就說幾句話。今天晚上我在醉仙樓訂了桌飯,給餘副站長接風,您可一定得去呀。弟兄們可都盼著呢。」   餘則成心裡轉了個彎。這頓飯,去還是不去?「劉處長太客氣了,我剛來,什麼情況都不熟……」   「哎,就是因為不熟,才得熟熟嘛。」劉耀祖打斷了他,笑得更深了,眼角擠出幾道褶子,「再說了,餘副站長在天津站的那些事,弟兄們可都聽說了。破獲共黨電臺,抓了好幾條大魚,了不得啊。」   他說著,伸出手來。餘則成也伸手去握。手剛握住,餘則成就覺得不對勁,劉耀祖手上勁太大了。那不是一般的握手,是用力捏,捏得他指骨都發疼。而且劉耀祖手指上戴了枚金戒指,戒面正好硌在餘則成無名指的關節上。   疼。鑽心的疼。   但餘則成臉上笑容沒變,手上也用了幾分力回握:「劉處長過獎了。都是站長指揮有方,同事們協力。」   他說話時,眼睛看著劉耀祖。劉耀祖也看著他,兩人目光對上,誰都沒移開。就這麼握了三四秒,劉耀祖才鬆手。   餘則成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無名指那地方火辣辣的。「餘副站長謙虛了。」劉耀祖直起身,掏出煙盒,自己叼上一根,又遞一根給餘則成。餘則成接了,但沒點。   劉耀祖劃火柴點菸,深吸一口:「咱們這臺北站,跟天津不一樣。天津是大城市,規矩多。臺灣是小島,是前線。前線,就得有前線的規矩。」   「劉處長說得是。」   「所以啊,」劉耀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往後行動處這邊的事,餘副站長多關照。我劉耀祖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聽招呼。」   這話聽著是表忠心,可餘則成聽得後背發緊。聽誰的招呼?「劉處長言重了,」餘則成說,「您是老人,經驗豐富,我還得多學習。」   「學習談不上。」劉耀祖擺擺手,「就是互相幫襯。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他沒等餘則成回答,接著說:「對了,晚上那頓飯,就在街口『醉仙樓』。六點,我派車來接您。」   「不用麻煩,我自己過去。」   「不麻煩。」劉耀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那雙眼睛在餘則成臉上掃了掃:「餘副站長,您那手……沒事吧?我手勁大,粗人一個。」   餘則成抬起手看了看,無名指上一道紅印子,皮都快破了。他笑笑:「沒事。」   「那晚上見。」劉耀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門關上了。   餘則成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道紅痕。劉耀祖這是給他下馬威呢。   他把那根沒點的煙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隔壁。吳敬中辦公室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面在打電話。   等了五分鐘,裡頭電話掛了。餘則成才敲門。   「進來。」吳敬中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支鋼筆,正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見是餘則成,他把筆放下:「有事?」   「站長,晚上劉處長請喫飯,在醉仙樓。」   吳敬中嗯了一聲,沒有抬頭,繼續寫。寫完了,才把鋼筆帽套上,往後一靠:「你是怎麼想的?」   「我覺得得去。剛到站裡,不去不好。」   吳敬中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掏出菸鬥,不緊不慢地填菸絲。點著了,抽了一口,才說:「劉耀祖這個人,原來是北平站行動處處長,幹了八年。和馬奎是華北區特種情報訓練班的同學,毛局長那條線上的人,手底下很有些亡命徒,手段狠。」   餘則成靜靜聽著。   「他請你喫飯,」吳敬中吐了口煙,「不是真為了接風。是想探你的底,看看你是個什麼人。」   「我明白。」   「明白就好。」吳敬中把菸鬥在菸灰缸上磕了磕,「晚上去了,該喫喫,該喝喝,但話,別說滿。特別是天津站的事,少提。」   「是。」吳敬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手怎麼了?」   「劉處長握的。」吳敬中盯著那道紅痕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冷:「下馬威啊。則成,你這才第一天。」   「我知道。」   「晚上我不去。」吳敬中說,「有些事,我在場,你們反而放不開。我不在,他們說什麼,做什麼,你看著,記著,回來告訴我。」   「是。」   「還有,」吳敬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藥瓶,推過來,「這是解酒藥。臺灣這酒,勁兒大。」   餘則成接過藥瓶。「謝謝站長。」退出辦公室,餘則成站在樓道裡,看了看手裡的藥瓶,又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那道紅痕。這才第一天。他把藥瓶揣進口袋,回了自己房間。   五點二十,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餘則成走到窗邊往下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司機抬頭往上看,招了招手。他穿上外套,下樓。見餘則成下來,司機趕緊拉開車門:「餘副站長,劉處長讓我來接您。」   車子開動了。街上的燈都亮起來了,昏黃的光照著路面。餘則成看著窗外,腦子裡還在想下午看的那些檔案。醉仙樓門口掛著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字,在風裡晃。餘則成下車,司機領著他上了二樓,進了一個包間。   包間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劉耀祖坐在主位,見他進來,站起身:「餘副站長來了!快,上座!」   餘則成掃了一眼。除了劉耀祖,還有四個人。兩個穿著西裝,繫著領帶。另外兩個穿著中山裝,一個略胖一些,一個稍瘦一點。   「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劉耀祖右手攤開,手心朝上指向餘則成,「這位就是咱們站裡新來的餘副站長!」   那四個人都站起來,臉上堆著笑。   「這是王副處長,這是周副隊長。」劉耀祖指著那兩個穿中山裝的,然後又指著兩個穿西裝的,「這兩位是張老闆和趙老闆,都是做生意的。」   餘則成跟每個人握手。握到那兩個「老闆」時,他多看了一眼。這兩人手上都有老繭,虎口特別厚。做生意的?餘則成心裡有數了。菜上來了。一大桌子,雞鴨魚肉。酒是臺灣本地的高粱酒,倒在杯子裡,清亮亮的。   劉耀祖端起酒杯:「來,第一杯,我們先敬餘副站長,歡迎餘副站長來臺北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舉起酒杯。餘則成也端起了酒杯,跟大家碰了碰。他抿了一口。酒真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幹了!」劉耀祖一仰脖,一杯酒全下去了,其他人也都幹了。   餘則成看著手裡的杯子,猶豫了一下也幹了。酒下肚,那股燒灼感更強烈了,他趕緊夾了口菜壓壓。   「好!」劉耀祖拍手,「餘副站長爽快!」   接下來就是一輪輪的敬酒。這個敬完那個敬,話都說得漂亮,但餘則成聽得出來,這些話裡都藏著試探。喝到第三輪,他臉開始發燙了。解酒藥似乎起了點作用,頭還不算太暈,但身上發熱。   「餘副站長,」那個胖胖的「張老闆」端著酒杯湊過來,「聽說您在天津破獲共黨電臺,抓了不少人。能不能給弟兄們講講?」   這話一出,桌上其他人都安靜了,都看著餘則成。   餘則成心裡想,這就開始了。他端起酒杯,跟張老闆碰了碰,笑了笑:「也沒有什麼好講的。就是線報準,時機對,再加上弟兄們賣力。」   劉耀祖接過話,「餘副站長在天津的線人,一定很得力吧?」   「也沒有什麼,都是站裡多年的關係。」餘則成話說得含含糊糊。   劉耀祖盯著他,「那些線人還能聯繫上嗎?」餘則成心裡一縮。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借著喝酒的工夫,腦子飛快地轉著想出了對策。   「難嘍,」他放下了酒杯,嘆了口氣,「天津現在已經是共黨的天下了。那些人那,早就跑的跑,藏的藏,全都聯繫不上了。」   劉耀祖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追問,但眼睛還在餘則成的臉上來回掃視。「可惜了,」張老闆搖了搖頭,「那些可都是好線人啊。」   餘則成笑笑,沒接話。又喝了幾輪,餘則成感覺頭越來越暈。「劉處長,」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讓周副隊長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他走出包間,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腦子清醒了點。走進洗手間,擦了把臉,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往包間走去,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包間裡傳來說話聲,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他還是聽見了。「還得再試試他,天津那邊的關係。」   他放輕了腳步,慢慢地靠近。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透過門縫,他看見劉耀祖正跟張老闆低聲說話。   「明天,你派人去基隆碼頭查查,劉耀祖說,看最近有沒有從天津過來的船。特別是帶家屬的。」   「是。」   「還有,查查餘則成在天津的住處,鄰居,常去的地方,所有能查的,都要查。」餘則成心裡一驚,劉耀祖這傢伙在查他,不光查他,還要查他的背景,他往後退了兩步,故意加重了腳步,走到包間門口推門進去。   屋裡的人立刻停了話頭,都笑著看他。   「餘副站長回來了?」劉耀祖站起身,「餘副站長,來來,再喝一杯。」餘則成看著桌上那杯酒,又看了看劉耀祖那張堆著笑的臉,他端起了酒杯,「」劉處長,這杯我敬您,往後在臺北站,還請您多指教。」   兩人碰杯,餘則成一飲而盡,酒很烈,但他喝下去的時候,心裡清楚得很。   從今晚開始,真正的較量,才剛開

下午的太陽斜斜地照進辦公室,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

  餘則成把最後一份檔案合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桌上堆著的文件矮下去一小半,都是下午各處室送來的。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活動了一下脖子。后街那戶人家在炒菜,油煙味混著蔥姜的香氣飄過來,聞著讓人肚子有點餓。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了。不是吳敬中那種不緊不慢的敲法,是「咚咚」兩下,很乾脆,帶著股勁兒。

  「請進。」

  門開了,劉耀祖站在門口,照進辦公室的光被擋掉了一半,屋裡頓時暗了些。他換了身深灰色綢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塊金錶,表殼在斜陽裡反著光。

  「餘副站長,」劉耀祖開口,聲音粗,臉上堆著笑,「沒打擾吧?」

  「劉處長,」餘則成臉上也浮起笑,「請坐。」

  劉耀祖沒有坐。他走到桌前,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傾了傾:「不坐了,就說幾句話。今天晚上我在醉仙樓訂了桌飯,給餘副站長接風,您可一定得去呀。弟兄們可都盼著呢。」

  餘則成心裡轉了個彎。這頓飯,去還是不去?「劉處長太客氣了,我剛來,什麼情況都不熟……」

  「哎,就是因為不熟,才得熟熟嘛。」劉耀祖打斷了他,笑得更深了,眼角擠出幾道褶子,「再說了,餘副站長在天津站的那些事,弟兄們可都聽說了。破獲共黨電臺,抓了好幾條大魚,了不得啊。」

  他說著,伸出手來。餘則成也伸手去握。手剛握住,餘則成就覺得不對勁,劉耀祖手上勁太大了。那不是一般的握手,是用力捏,捏得他指骨都發疼。而且劉耀祖手指上戴了枚金戒指,戒面正好硌在餘則成無名指的關節上。

  疼。鑽心的疼。

  但餘則成臉上笑容沒變,手上也用了幾分力回握:「劉處長過獎了。都是站長指揮有方,同事們協力。」

  他說話時,眼睛看著劉耀祖。劉耀祖也看著他,兩人目光對上,誰都沒移開。就這麼握了三四秒,劉耀祖才鬆手。

  餘則成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無名指那地方火辣辣的。「餘副站長謙虛了。」劉耀祖直起身,掏出煙盒,自己叼上一根,又遞一根給餘則成。餘則成接了,但沒點。

  劉耀祖劃火柴點菸,深吸一口:「咱們這臺北站,跟天津不一樣。天津是大城市,規矩多。臺灣是小島,是前線。前線,就得有前線的規矩。」

  「劉處長說得是。」

  「所以啊,」劉耀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往後行動處這邊的事,餘副站長多關照。我劉耀祖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聽招呼。」

  這話聽著是表忠心,可餘則成聽得後背發緊。聽誰的招呼?「劉處長言重了,」餘則成說,「您是老人,經驗豐富,我還得多學習。」

  「學習談不上。」劉耀祖擺擺手,「就是互相幫襯。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他沒等餘則成回答,接著說:「對了,晚上那頓飯,就在街口『醉仙樓』。六點,我派車來接您。」

  「不用麻煩,我自己過去。」

  「不麻煩。」劉耀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那雙眼睛在餘則成臉上掃了掃:「餘副站長,您那手……沒事吧?我手勁大,粗人一個。」

  餘則成抬起手看了看,無名指上一道紅印子,皮都快破了。他笑笑:「沒事。」

  「那晚上見。」劉耀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門關上了。

  餘則成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道紅痕。劉耀祖這是給他下馬威呢。

  他把那根沒點的煙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隔壁。吳敬中辦公室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面在打電話。

  等了五分鐘,裡頭電話掛了。餘則成才敲門。

  「進來。」吳敬中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支鋼筆,正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見是餘則成,他把筆放下:「有事?」

  「站長,晚上劉處長請喫飯,在醉仙樓。」

  吳敬中嗯了一聲,沒有抬頭,繼續寫。寫完了,才把鋼筆帽套上,往後一靠:「你是怎麼想的?」

  「我覺得得去。剛到站裡,不去不好。」

  吳敬中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掏出菸鬥,不緊不慢地填菸絲。點著了,抽了一口,才說:「劉耀祖這個人,原來是北平站行動處處長,幹了八年。和馬奎是華北區特種情報訓練班的同學,毛局長那條線上的人,手底下很有些亡命徒,手段狠。」

  餘則成靜靜聽著。

  「他請你喫飯,」吳敬中吐了口煙,「不是真為了接風。是想探你的底,看看你是個什麼人。」

  「我明白。」

  「明白就好。」吳敬中把菸鬥在菸灰缸上磕了磕,「晚上去了,該喫喫,該喝喝,但話,別說滿。特別是天津站的事,少提。」

  「是。」吳敬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手怎麼了?」

  「劉處長握的。」吳敬中盯著那道紅痕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冷:「下馬威啊。則成,你這才第一天。」

  「我知道。」

  「晚上我不去。」吳敬中說,「有些事,我在場,你們反而放不開。我不在,他們說什麼,做什麼,你看著,記著,回來告訴我。」

  「是。」

  「還有,」吳敬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藥瓶,推過來,「這是解酒藥。臺灣這酒,勁兒大。」

  餘則成接過藥瓶。「謝謝站長。」退出辦公室,餘則成站在樓道裡,看了看手裡的藥瓶,又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那道紅痕。這才第一天。他把藥瓶揣進口袋,回了自己房間。

  五點二十,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餘則成走到窗邊往下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司機抬頭往上看,招了招手。他穿上外套,下樓。見餘則成下來,司機趕緊拉開車門:「餘副站長,劉處長讓我來接您。」

  車子開動了。街上的燈都亮起來了,昏黃的光照著路面。餘則成看著窗外,腦子裡還在想下午看的那些檔案。醉仙樓門口掛著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字,在風裡晃。餘則成下車,司機領著他上了二樓,進了一個包間。

  包間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劉耀祖坐在主位,見他進來,站起身:「餘副站長來了!快,上座!」

  餘則成掃了一眼。除了劉耀祖,還有四個人。兩個穿著西裝,繫著領帶。另外兩個穿著中山裝,一個略胖一些,一個稍瘦一點。

  「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劉耀祖右手攤開,手心朝上指向餘則成,「這位就是咱們站裡新來的餘副站長!」

  那四個人都站起來,臉上堆著笑。

  「這是王副處長,這是周副隊長。」劉耀祖指著那兩個穿中山裝的,然後又指著兩個穿西裝的,「這兩位是張老闆和趙老闆,都是做生意的。」

  餘則成跟每個人握手。握到那兩個「老闆」時,他多看了一眼。這兩人手上都有老繭,虎口特別厚。做生意的?餘則成心裡有數了。菜上來了。一大桌子,雞鴨魚肉。酒是臺灣本地的高粱酒,倒在杯子裡,清亮亮的。

  劉耀祖端起酒杯:「來,第一杯,我們先敬餘副站長,歡迎餘副站長來臺北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舉起酒杯。餘則成也端起了酒杯,跟大家碰了碰。他抿了一口。酒真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幹了!」劉耀祖一仰脖,一杯酒全下去了,其他人也都幹了。

  餘則成看著手裡的杯子,猶豫了一下也幹了。酒下肚,那股燒灼感更強烈了,他趕緊夾了口菜壓壓。

  「好!」劉耀祖拍手,「餘副站長爽快!」

  接下來就是一輪輪的敬酒。這個敬完那個敬,話都說得漂亮,但餘則成聽得出來,這些話裡都藏著試探。喝到第三輪,他臉開始發燙了。解酒藥似乎起了點作用,頭還不算太暈,但身上發熱。

  「餘副站長,」那個胖胖的「張老闆」端著酒杯湊過來,「聽說您在天津破獲共黨電臺,抓了不少人。能不能給弟兄們講講?」

  這話一出,桌上其他人都安靜了,都看著餘則成。

  餘則成心裡想,這就開始了。他端起酒杯,跟張老闆碰了碰,笑了笑:「也沒有什麼好講的。就是線報準,時機對,再加上弟兄們賣力。」

  劉耀祖接過話,「餘副站長在天津的線人,一定很得力吧?」

  「也沒有什麼,都是站裡多年的關係。」餘則成話說得含含糊糊。

  劉耀祖盯著他,「那些線人還能聯繫上嗎?」餘則成心裡一縮。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借著喝酒的工夫,腦子飛快地轉著想出了對策。

  「難嘍,」他放下了酒杯,嘆了口氣,「天津現在已經是共黨的天下了。那些人那,早就跑的跑,藏的藏,全都聯繫不上了。」

  劉耀祖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追問,但眼睛還在餘則成的臉上來回掃視。「可惜了,」張老闆搖了搖頭,「那些可都是好線人啊。」

  餘則成笑笑,沒接話。又喝了幾輪,餘則成感覺頭越來越暈。「劉處長,」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讓周副隊長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他走出包間,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腦子清醒了點。走進洗手間,擦了把臉,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往包間走去,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包間裡傳來說話聲,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他還是聽見了。「還得再試試他,天津那邊的關係。」

  他放輕了腳步,慢慢地靠近。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透過門縫,他看見劉耀祖正跟張老闆低聲說話。

  「明天,你派人去基隆碼頭查查,劉耀祖說,看最近有沒有從天津過來的船。特別是帶家屬的。」

  「是。」

  「還有,查查餘則成在天津的住處,鄰居,常去的地方,所有能查的,都要查。」餘則成心裡一驚,劉耀祖這傢伙在查他,不光查他,還要查他的背景,他往後退了兩步,故意加重了腳步,走到包間門口推門進去。

  屋裡的人立刻停了話頭,都笑著看他。

  「餘副站長回來了?」劉耀祖站起身,「餘副站長,來來,再喝一杯。」餘則成看著桌上那杯酒,又看了看劉耀祖那張堆著笑的臉,他端起了酒杯,「」劉處長,這杯我敬您,往後在臺北站,還請您多指教。」

  兩人碰杯,餘則成一飲而盡,酒很烈,但他喝下去的時候,心裡清楚得很。

  從今晚開始,真正的較量,才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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