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香江社交場上的一對「情侶」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3,610·2026/5/18

禮拜二上午,滙豐銀行的會議室裏舖著厚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長條桌邊坐了五個人,餘則成,晚秋,陳經理,還有兩個洋人,一個叫詹姆斯,是銀行副總裁,一個叫羅伯特,管信貸的。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一片亮斑。   「穆小姐的貿易公司,業績一直很穩定。」陳經理翻著文件,說得字正腔圓,「尤其是茶葉出口這一塊,在東南亞市場很有競爭力。」   詹姆斯是個花白頭髮的英國人,戴一副金邊眼鏡。他接過文件,看得很仔細,手指在紙頁上慢慢移動。   「貸款金額是五十萬港幣?」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晚秋。   「是的。」晚秋坐得筆直,聲音平穩,「主要用於擴大倉儲和開拓歐洲市場。這是詳細的計劃書。」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過去。詹姆斯翻開,看了幾頁,點點頭。   「計劃做得不錯。」他說著,轉向餘則成,「餘先生是穆小姐的……?」   「老朋友。」餘則成說得自然,「我們在天津就認識,這次在香港重逢。晚秋生意上的事,我能幫就幫一點。」   他這話說得很輕巧,像是隨口一提,可詹姆斯聽明白了,餘則成是臺北保密局的人,他的「幫忙」,分量不輕。   「原來如此。」詹姆斯笑了笑,合上文件,「貸款的事,我們會儘快審批。穆小姐的公司資質良好,應該沒問題。」   「那就多謝詹姆士先生了。」晚秋微微欠身。   會談結束,陳經理送他們到電梯口。電梯門關上前,陳經理壓低聲音:「餘先生,吳站長那邊……」   「放心,我都記著呢。」餘則成點點頭,「該打點的,一樣不會少。」   電梯下行,鏡面牆壁映出兩人的身影。晚秋輕輕舒了口氣,肩膀放鬆下來。   「緊張了?」餘則成問。   「有一點。」晚秋看著樓層數字跳動,「這些洋人,說話繞來繞去的。」   「生意場都這樣。」餘則成說,「你應付得很好。」   電梯到了一樓。走出銀行大樓,外頭陽光正好,照得人睜不開眼。   「下午去哪兒?」晚秋問。   「先去喫飯,然後……」餘則成看了看錶,「兩點半,跟警務處的王處長喝茶。」   晚秋挽住他的手臂:「王處長?也是吳敬中交代要見的?」   「嗯。」餘則成招手攔車,「香港這邊的人脈,得多走動。」   車子往中環開。路上,晚秋看著窗外,忽然說:「則成哥,你覺不覺得……咱們這樣,像是在演戲?」   「本來就是在演戲。」餘則成說,「給劉耀祖看,給吳敬中看,給所有人看。」   晚秋沉默了。   下午四點,餘則成送晚秋回家。   阿香婆婆來開門,臉上帶著笑:「餘先生來了,快進屋,外頭熱。」   客廳裡開了電扇,葉子慢悠悠轉著,攪起一陣陣涼風。晚秋脫下外套,餘則成接過去掛好。   「阿香婆婆,泡壺茶吧。」晚秋說。   「好,好。」阿香婆婆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頭,「對了穆小姐,昨天下午有個師傅來修電話,說線路有問題,在客廳待了好一會兒呢。」   晚秋愣了愣:「修電話?我怎麼不知道?」   「您那會兒不是去公司了嗎?」阿香婆婆說,「我就讓他進來了。修完他說好了,也沒收錢,怪不好意思的。」   餘則成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修好了就行。」   阿香婆婆進了廚房,水聲譁譁響起。   晚秋轉過頭,用眼神詢問餘則成。餘則成微微搖頭,示意她別說話。他走到電話機旁,假裝查看,手指在機身上輕輕敲了敲,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搖頭。   晚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阿香婆婆端著茶盤出來,白瓷壺冒著熱氣。   「來,喝茶。」   「謝謝阿香婆婆。」晚秋接過茶杯,「您去忙吧,我們自己來。」   阿香婆婆應了一聲,回自己房間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電扇的嗡嗡聲。   餘則成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掩護,壓低聲音:「別緊張,正常說話。」   晚秋點點頭,聲音揚起來:「則成哥,你明天還來嗎?」   「來。」餘則成說得自然,「不是說好了,陪你去選布料做旗袍?」   「那說定了。」晚秋笑了笑,「梁太太介紹了一家上海師傅,手藝特別好。」   兩人又聊了些家常,晚秋公司的新訂單,餘則成在臺北的工作,梁太太家的茶會,下週末的舞會……話裡話外透著親暱,就像真的在談戀愛的情侶。   兩人聊了大約一個小時,餘則成看了下表,放下茶杯,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這麼快?」晚秋跟著站起來。   「明天還得早起。」餘則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那串項鍊,你喜歡嗎?」   「喜歡。」晚秋臉紅了紅,「就是太破費了。」   「你喜歡就行。」   晚秋送他到門口。餘則成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晚秋還站在那兒,身影在門燈的光暈裡,柔和得像幅畫。   禮拜三下午,香港警務處大樓。   王處長的辦公室在五樓,窗外能看到維多利亞港。餘則成和晚秋到的時候,王處長已經在等了。   「餘先生,穆小姐,請坐請坐。」王處長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身筆挺的制服,「陳老闆打過電話了,說二位今天過來。」   「打擾王處長了。」餘則成在沙發上坐下。   「哪裡話。」王處長親自泡茶,「吳站長是我的老朋友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茶泡好了,鐵觀音的香氣飄滿屋子。王處長遞給餘則成一杯,又遞給晚秋一杯。   「穆小姐是做貿易的?」   「是。」晚秋接過茶杯,「主要做茶葉和絲綢。」   「好生意,好生意。」王處長點點頭,「香港這地方,做貿易最合適。不過……最近海關查得嚴,手續上可得齊全。」   「這個您放心。」餘則成接話,「晚秋的公司,一切都按規矩來。」   「那就好。」王處長喝了口茶,話鋒一轉,「對了,餘先生上次查的那個舊案,有進展嗎?」   「還在查。」餘則成說,「檔案太多,得慢慢看。」   「需要幫忙儘管開口。」王處長說,「警務處這邊,我能說的上話。」   「那就先謝過王處長了。」   三人又聊了半小時。臨走時,餘則成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薄薄的,放在茶几上。   「一點心意,吳站長交代的。」   王處長看了一眼信封,沒動,只是笑:「吳站長太客氣了。你回去告訴他,香港這邊有我,讓他放心。」   「一定帶到。」   從警務處出來,天色還早。餘則成看看錶:「去梁太太家坐坐?」   「好。」晚秋說,「家慧該放學了。」   梁太太家今天熱鬧,除了他們,還有兩位太太在,一位是海關關長的太太,一位是太平紳士的夫人。客廳裡茶香混著香水味,女人們聊得正歡。   「晚秋來了!」梁太太迎上來,「快坐快坐。餘先生也來了,正好,張太太正說她先生最近收了幾幅好畫,餘先生懂畫,給掌掌眼。」   餘則成被拉到書房。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墨色淋漓,題款是清代某個名家的。   「餘先生看這畫怎麼樣?」張太太問。   餘則成仔細看了看:「好畫。不過……」   「不過什麼?」   「題款可能有問題。」餘則成指著落款處的印章,「這印泥的顏色太新了,不像兩百年的東西。」   張太太臉色變了變:「您的意思是……贗品?」   「不好說。」餘則成說得含蓄,「最好請行家再看看。」   從書房出來,客廳裡女人們的話題已經轉到舞會上了。關長太太正在說哪家裁縫手藝好,哪家珠寶店貨色真。   「要我說啊,還是周大福的珍珠最好。」梁太太說,「晚秋那串項鍊就是在那兒買的,餘先生真有眼光。」   晚秋臉紅了:「梁太太……」   「還害羞呢。」關長太太笑起來,「要我說啊,你們倆趕緊把事辦了,我們也好喝喜酒。」   餘則成笑了笑,沒接話。   晚秋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鐲子。   坐了一個多小時,餘則成和晚秋告辭出來。梁太太送到門口,拉著晚秋的手不放。   「常來啊,把這兒當自己家。」   「好,一定來。」   車子開下山,晚秋一直沒說話。餘則成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晚秋搖搖頭,「就是覺得……梁太太她們,是真心盼著咱們好。」   餘則成沒說話。   他知道晚秋的意思。這場戲演得太真,連看戲的人都信了。   可戲終歸是戲。   總有落幕的時候。   車子停在晚秋家門口。餘則成送她到門口,正要走,晚秋忽然叫住他。   「則成哥。」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來。」餘則成說,「不是說好了,陪你去選舞會的衣服?」   晚秋笑了,眼睛彎彎的:「那說定了。」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晚秋還站在門口,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半島酒店,已經九點多了。   餘則成站在518房間門口,沒立刻開門。他蹲下身,手指摸向門縫底部。   那半根火柴……又沒了。   他站起來,掏出鑰匙。開門時,鎖芯轉動的感覺依然順滑,劉耀祖的人來過,又走了。   屋裡黑漆漆的。餘則成沒開燈,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窗簾縫。   對面樓裡,那扇窗戶還亮著。窗簾縫隙裡,望遠鏡的鏡片反射著微光。   餘則成拉好窗簾,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戲還得演下去。   而且,得演得更真,更密不透風。   因為觀眾不止劉耀祖一個。   還有吳敬中,還有香港這些頭麪人物,還有……那些藏在暗處,不知道是誰的眼睛。   餘則成走到牀邊,坐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   火光在黑暗裡一閃,照亮了他的臉。   平靜,疲憊,堅定。   窗外的夜,深了。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一點一點,熄滅

禮拜二上午,滙豐銀行的會議室裏舖著厚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長條桌邊坐了五個人,餘則成,晚秋,陳經理,還有兩個洋人,一個叫詹姆斯,是銀行副總裁,一個叫羅伯特,管信貸的。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一片亮斑。

  「穆小姐的貿易公司,業績一直很穩定。」陳經理翻著文件,說得字正腔圓,「尤其是茶葉出口這一塊,在東南亞市場很有競爭力。」

  詹姆斯是個花白頭髮的英國人,戴一副金邊眼鏡。他接過文件,看得很仔細,手指在紙頁上慢慢移動。

  「貸款金額是五十萬港幣?」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晚秋。

  「是的。」晚秋坐得筆直,聲音平穩,「主要用於擴大倉儲和開拓歐洲市場。這是詳細的計劃書。」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過去。詹姆斯翻開,看了幾頁,點點頭。

  「計劃做得不錯。」他說著,轉向餘則成,「餘先生是穆小姐的……?」

  「老朋友。」餘則成說得自然,「我們在天津就認識,這次在香港重逢。晚秋生意上的事,我能幫就幫一點。」

  他這話說得很輕巧,像是隨口一提,可詹姆斯聽明白了,餘則成是臺北保密局的人,他的「幫忙」,分量不輕。

  「原來如此。」詹姆斯笑了笑,合上文件,「貸款的事,我們會儘快審批。穆小姐的公司資質良好,應該沒問題。」

  「那就多謝詹姆士先生了。」晚秋微微欠身。

  會談結束,陳經理送他們到電梯口。電梯門關上前,陳經理壓低聲音:「餘先生,吳站長那邊……」

  「放心,我都記著呢。」餘則成點點頭,「該打點的,一樣不會少。」

  電梯下行,鏡面牆壁映出兩人的身影。晚秋輕輕舒了口氣,肩膀放鬆下來。

  「緊張了?」餘則成問。

  「有一點。」晚秋看著樓層數字跳動,「這些洋人,說話繞來繞去的。」

  「生意場都這樣。」餘則成說,「你應付得很好。」

  電梯到了一樓。走出銀行大樓,外頭陽光正好,照得人睜不開眼。

  「下午去哪兒?」晚秋問。

  「先去喫飯,然後……」餘則成看了看錶,「兩點半,跟警務處的王處長喝茶。」

  晚秋挽住他的手臂:「王處長?也是吳敬中交代要見的?」

  「嗯。」餘則成招手攔車,「香港這邊的人脈,得多走動。」

  車子往中環開。路上,晚秋看著窗外,忽然說:「則成哥,你覺不覺得……咱們這樣,像是在演戲?」

  「本來就是在演戲。」餘則成說,「給劉耀祖看,給吳敬中看,給所有人看。」

  晚秋沉默了。

  下午四點,餘則成送晚秋回家。

  阿香婆婆來開門,臉上帶著笑:「餘先生來了,快進屋,外頭熱。」

  客廳裡開了電扇,葉子慢悠悠轉著,攪起一陣陣涼風。晚秋脫下外套,餘則成接過去掛好。

  「阿香婆婆,泡壺茶吧。」晚秋說。

  「好,好。」阿香婆婆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頭,「對了穆小姐,昨天下午有個師傅來修電話,說線路有問題,在客廳待了好一會兒呢。」

  晚秋愣了愣:「修電話?我怎麼不知道?」

  「您那會兒不是去公司了嗎?」阿香婆婆說,「我就讓他進來了。修完他說好了,也沒收錢,怪不好意思的。」

  餘則成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修好了就行。」

  阿香婆婆進了廚房,水聲譁譁響起。

  晚秋轉過頭,用眼神詢問餘則成。餘則成微微搖頭,示意她別說話。他走到電話機旁,假裝查看,手指在機身上輕輕敲了敲,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搖頭。

  晚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阿香婆婆端著茶盤出來,白瓷壺冒著熱氣。

  「來,喝茶。」

  「謝謝阿香婆婆。」晚秋接過茶杯,「您去忙吧,我們自己來。」

  阿香婆婆應了一聲,回自己房間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電扇的嗡嗡聲。

  餘則成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掩護,壓低聲音:「別緊張,正常說話。」

  晚秋點點頭,聲音揚起來:「則成哥,你明天還來嗎?」

  「來。」餘則成說得自然,「不是說好了,陪你去選布料做旗袍?」

  「那說定了。」晚秋笑了笑,「梁太太介紹了一家上海師傅,手藝特別好。」

  兩人又聊了些家常,晚秋公司的新訂單,餘則成在臺北的工作,梁太太家的茶會,下週末的舞會……話裡話外透著親暱,就像真的在談戀愛的情侶。

  兩人聊了大約一個小時,餘則成看了下表,放下茶杯,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這麼快?」晚秋跟著站起來。

  「明天還得早起。」餘則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那串項鍊,你喜歡嗎?」

  「喜歡。」晚秋臉紅了紅,「就是太破費了。」

  「你喜歡就行。」

  晚秋送他到門口。餘則成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晚秋還站在那兒,身影在門燈的光暈裡,柔和得像幅畫。

  禮拜三下午,香港警務處大樓。

  王處長的辦公室在五樓,窗外能看到維多利亞港。餘則成和晚秋到的時候,王處長已經在等了。

  「餘先生,穆小姐,請坐請坐。」王處長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身筆挺的制服,「陳老闆打過電話了,說二位今天過來。」

  「打擾王處長了。」餘則成在沙發上坐下。

  「哪裡話。」王處長親自泡茶,「吳站長是我的老朋友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茶泡好了,鐵觀音的香氣飄滿屋子。王處長遞給餘則成一杯,又遞給晚秋一杯。

  「穆小姐是做貿易的?」

  「是。」晚秋接過茶杯,「主要做茶葉和絲綢。」

  「好生意,好生意。」王處長點點頭,「香港這地方,做貿易最合適。不過……最近海關查得嚴,手續上可得齊全。」

  「這個您放心。」餘則成接話,「晚秋的公司,一切都按規矩來。」

  「那就好。」王處長喝了口茶,話鋒一轉,「對了,餘先生上次查的那個舊案,有進展嗎?」

  「還在查。」餘則成說,「檔案太多,得慢慢看。」

  「需要幫忙儘管開口。」王處長說,「警務處這邊,我能說的上話。」

  「那就先謝過王處長了。」

  三人又聊了半小時。臨走時,餘則成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薄薄的,放在茶几上。

  「一點心意,吳站長交代的。」

  王處長看了一眼信封,沒動,只是笑:「吳站長太客氣了。你回去告訴他,香港這邊有我,讓他放心。」

  「一定帶到。」

  從警務處出來,天色還早。餘則成看看錶:「去梁太太家坐坐?」

  「好。」晚秋說,「家慧該放學了。」

  梁太太家今天熱鬧,除了他們,還有兩位太太在,一位是海關關長的太太,一位是太平紳士的夫人。客廳裡茶香混著香水味,女人們聊得正歡。

  「晚秋來了!」梁太太迎上來,「快坐快坐。餘先生也來了,正好,張太太正說她先生最近收了幾幅好畫,餘先生懂畫,給掌掌眼。」

  餘則成被拉到書房。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墨色淋漓,題款是清代某個名家的。

  「餘先生看這畫怎麼樣?」張太太問。

  餘則成仔細看了看:「好畫。不過……」

  「不過什麼?」

  「題款可能有問題。」餘則成指著落款處的印章,「這印泥的顏色太新了,不像兩百年的東西。」

  張太太臉色變了變:「您的意思是……贗品?」

  「不好說。」餘則成說得含蓄,「最好請行家再看看。」

  從書房出來,客廳裡女人們的話題已經轉到舞會上了。關長太太正在說哪家裁縫手藝好,哪家珠寶店貨色真。

  「要我說啊,還是周大福的珍珠最好。」梁太太說,「晚秋那串項鍊就是在那兒買的,餘先生真有眼光。」

  晚秋臉紅了:「梁太太……」

  「還害羞呢。」關長太太笑起來,「要我說啊,你們倆趕緊把事辦了,我們也好喝喜酒。」

  餘則成笑了笑,沒接話。

  晚秋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鐲子。

  坐了一個多小時,餘則成和晚秋告辭出來。梁太太送到門口,拉著晚秋的手不放。

  「常來啊,把這兒當自己家。」

  「好,一定來。」

  車子開下山,晚秋一直沒說話。餘則成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晚秋搖搖頭,「就是覺得……梁太太她們,是真心盼著咱們好。」

  餘則成沒說話。

  他知道晚秋的意思。這場戲演得太真,連看戲的人都信了。

  可戲終歸是戲。

  總有落幕的時候。

  車子停在晚秋家門口。餘則成送她到門口,正要走,晚秋忽然叫住他。

  「則成哥。」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來。」餘則成說,「不是說好了,陪你去選舞會的衣服?」

  晚秋笑了,眼睛彎彎的:「那說定了。」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晚秋還站在門口,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半島酒店,已經九點多了。

  餘則成站在518房間門口,沒立刻開門。他蹲下身,手指摸向門縫底部。

  那半根火柴……又沒了。

  他站起來,掏出鑰匙。開門時,鎖芯轉動的感覺依然順滑,劉耀祖的人來過,又走了。

  屋裡黑漆漆的。餘則成沒開燈,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窗簾縫。

  對面樓裡,那扇窗戶還亮著。窗簾縫隙裡,望遠鏡的鏡片反射著微光。

  餘則成拉好窗簾,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戲還得演下去。

  而且,得演得更真,更密不透風。

  因為觀眾不止劉耀祖一個。

  還有吳敬中,還有香港這些頭麪人物,還有……那些藏在暗處,不知道是誰的眼睛。

  餘則成走到牀邊,坐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

  火光在黑暗裡一閃,照亮了他的臉。

  平靜,疲憊,堅定。

  窗外的夜,深了。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一點一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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