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劉耀祖自編自導的「新戲」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337·2026/5/18

禮拜三上午,劉耀祖坐在辦公室裡,襯衫後背早就溼了一片,黏糊糊地貼著。他盯著桌上那份報告看了又看,那是周福海從臺北託人剛捎來的。   報告上說,餘則成昨兒個又去了西門町那家雜貨鋪,一待就是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劉耀祖把報告往桌上一拍,「買包煙要四十分鐘?扯淡呢!」   這兩個月,他在高雄站待得真他孃的憋屈。   想想就窩火。他在北平站幹了多年的行動處長,那是甲種大站,一個行動處百十號人,經費充足,案子辦得風生水起。後來調到臺北站,還是行動處長,雖說比北平差些,可也是要害位置。誰承想,毛人鳳一句話,把他「借調」到高雄站行動處來「坐鎮」。   說是「坐鎮」,可連個副站長都沒給,表面看都是行動處處長,可高雄站這種乙種站,攏共也就三十來號人,經費緊巴巴的,辦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他從甲種站調乙種站,從處長變「坐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被踢出權力核心了。   當時毛人鳳說「暫定一個月,看情況再說」。誰知道現在兩個月了,提都沒人提他回臺北站的事,還得繼續在高雄站「坐鎮」下去。   他得要弄出點動靜來。餘則成就是那個動靜。   毛人鳳輕描淡寫地把他調到高雄站,轉頭就讓餘則成兼管臺北站行動處。那場面,他現在想起來就窩一肚子火。餘則成站在那兒,一副謙遜模樣,可眼神裡那點兒藏不住的得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還有吳敬中。老狐狸嘴上說得好聽,什麼「耀祖去高雄正合適」,可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笑話他呢。   這些他都忍了。   可餘則成這事兒,他忍不了。   特別是穆晚秋。一個漢奸的侄女,搖身一變成了香港富孀,還給餘則成寫信,信裡還特意問候吳敬中。在香港兩人成雙入對的,演給誰看呢?   可現在他在高雄,餘則成在臺北。好多事兒使不上勁兒。   周福海是他的心腹,臺北站行動處副隊長,信得過。可週福海上頭沒人罩著,做事得夾著尾巴,不能大張旗鼓。   得想別的招。   劉耀祖坐回椅子上,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從裡面摸出本舊通訊錄,一頁一頁翻,翻著翻著手指頭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阿彪。   這人以前在臺北碼頭混,後來開了家貨運公司。劉耀祖在臺北站的時候,有些不好讓站裡人出面的事兒,就找他辦。給錢痛快,辦事麻利,嘴也嚴。   劉耀祖拿出信紙,鋼筆在手裡轉了轉,這才開始寫:   「阿彪兄:好久沒聯繫了。……有這麼個事兒想託你辦,下禮拜一上午十點,西門町春水茶樓二樓,有個穿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拿《中央日報》的中年男人,你派個可靠的人去看看。就在附近盯著,看有沒有人跟他接頭說話。要是有人接頭,把說的話記下來。辦成了……,我當面謝你。弟耀祖。」   他寫得小心,沒提餘則成名字,也沒說具體幹啥。寫完摺好,塞進信封,寫上地址。   這是第一撥人,負責在外圍聽講什麼話的。   光這樣還不夠。   最重要的是,得有人去跟餘則成接頭,說句暗號,看他接不接。   可這派誰去呢?   劉耀祖在屋裡踱步,走到窗邊又走回來,來回好幾趟。   這個負責接頭的人,不能是臺北站的人,也不能是高雄站的人,大部分人餘則成都認識。   得找個生面孔,餘則成從來沒見過的。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阿彪手底下有個夥計,叫阿旺,二十出頭,憨厚老實的長相,看著就像個跑腿的。這人前幾年從閩南逃到臺灣,在臺北沒啥根基,也不混圈子。   劉耀祖見過阿旺一次,那小夥子話不多,讓幹啥幹啥。   就他了。   劉耀祖又拿出一張信紙,寫:   「阿彪兄:剛才那封信裡忘了說,還得麻煩你派阿旺去辦個事兒。讓他十點整到春水茶樓,找到那個穿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拿《中央日報》的人,湊過去說句話:『青松讓我來的』。說完就走,別多停留。千萬囑咐他,不管對方說啥,都別搭話,說完立即離開。這事兒辦妥了……,我另有重謝。弟耀祖。」   寫完後,他把這兩封信裝在一起,口封好。   這是第二撥人,負責去接頭說暗號的。   想想光靠阿彪和阿旺還不夠。   劉耀祖想起高雄站電訊科新來的那個小李,叫李振國。高雄本地人,剛來站裡兩個月了,近期餘則成沒來高雄站,肯定不認識。   他抓起內部電話:「電訊科嗎?叫李振國來我這兒一趟。」   李振國敲門進來,站在門口有點侷促。   「進來,坐。」劉耀祖指了指椅子。   李振國坐下,背挺得筆直。   「來站裡多久了?」   「兩個多月了,處長。」   「臺北去過沒?」   「沒去過。」李振國搖頭,「我打小在高雄長大,最遠就到過臺南。」   劉耀祖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個信封,推過去:「給你個活兒。」   李振國看了下信封,是一沓錢。他抬起頭,臉有點白:「處長,這是……」   「下禮拜一去臺北,盯個人。」劉耀祖又拿出張照片,「餘則成,臺北站副站長。記住這張臉。」   李振國聽到「副站長」三個字,接照片時,手有點抖。   「下禮拜一上午十點,西門町春水茶樓,二樓靠窗。他會在那兒喝茶,你就坐他對面,看著就行。」   「看……看著?」李振國緊張的發出顫聲,「處長,我……我就看著?然後呢?」   「你就喝茶,看報,別老盯著他看。」劉耀祖盯著李振國的眼睛,「主要是看有沒有人過去跟他說話,看清他啥反應。」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事兒辦好了,有賞。記住,對誰都不能說,老婆孩子都不能提。回來直接找我匯報。」   李振國重重點頭:「我聽處長的。」   「去吧。禮拜六晚上再來站裡一趟,我再跟你對一遍,禮拜天上午坐大巴去臺北。」   李振國說了聲「是」,轉身走了。   這是第三撥人,負責坐對面監視。   劉耀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天色慢慢暗下來。   還得有個保險。   萬一阿旺去說暗號,餘則成真是那邊的人,當場接了,或者露出破綻,得有人能抓現行。   阿彪的人不是保密局的,沒權力抓人。李振國更不行。   不能找警察局的人,餘則成在臺北站幹了這麼多年,跟警察局那些隊長科長都熟,萬一找的人跟餘則成認識,全露餡了。   得找完全不搭邊的人。   劉耀祖在屋裡又轉了兩圈,突然想起一個人,臺北碼頭上的「海蛇幫」老大,叫黑仔。這人手底下有一幫打手,專門在港口收保護費,有時候也接點「私活」。   黑仔的手下多了去了,餘則成不可能認識。   他又拿出一張信紙,寫:   「黑仔:有個活兒,下禮拜一上午十點半,臺北西門町春水茶樓附近,可能要抓個人。你派三四個得力的弟兄過去,穿便衣,聽我的人指揮。具體細節見面談,價錢好說。」   寫完裝好,跟給阿彪的信放一塊兒。   這是第四撥人,負責抓人的。   四撥人,清清楚楚。   劉耀祖看著那兩封信,長長吐了口氣。   他把兩封信寄出去。估計禮拜天阿彪和黑仔就能收到信。   禮拜六晚上,李振國又來了。   劉耀祖看他臉色不太好,眼圈發黑,知道這小子為這事幾天沒睡踏實。   「都記住了?」   「記住了。」李振國聲音有點啞,「十點,春水茶樓,二樓靠窗,餘副站長,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拿《中央日報》。」   劉耀祖點點頭:「路上住好點兒,喫好點兒,別讓人瞧出你是去盯梢的。還有問題沒?」   「處長,」李振國猶豫了一下,「要是……要是真有人接頭,說些不該說的話,我會不會……」   「不會。」劉耀祖說得很肯定,「你就是個茶客,啥也不知道。出了事兒也扯不到你頭上。」   李振國點點頭,走了。   劉耀祖坐在辦公室裡,點了根煙。   菸頭的火光在昏暗的屋裡一明一滅。   他心裡其實沒底。   這個計劃太繞了。四撥人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知情,全靠他一個人在幕後扯線。萬一哪根線斷了,全完蛋。   特別是阿旺那小子,憨厚是憨厚,可別到時候緊張,說錯話,或者說完不走,那可就露餡了。   可他沒別的法子。   人在高雄,手伸不到臺北。又不能動用臺北站的老部下,人一多,容易走漏風聲。   只能用這種招。   賭一把。   賭餘則成心裡有鬼。   禮拜一,下午快兩點時,劉耀祖就到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牆上的掛鍾。   李振國坐的是下午三點的巴士,從臺北到高雄得四個鐘頭。最早也得晚上七點才能到。   晚上七點半,李振國還沒來。   劉耀祖坐不住了,走到走廊裡等。走廊裡燈光昏暗,牆上刷的綠漆在燈下顯得發暗。他靠在牆上,盯著走廊那頭。   八點半了。   就在他準備回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李振國回來了,看見劉耀祖,沒出聲。   「進來。」劉耀祖轉身回屋。   李振國跟了進來,關上門。   「坐。」劉耀祖指了指椅子,「咋樣?」   李振國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處長,我按您說的,十點到了春水茶樓。」   「餘則成在不在?」   「在。」李振國點頭,「二樓靠窗,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手裡拿著《中央日報》,跟您說的一樣。」   「然後呢?」   「我坐他對面,點了壺茶。」李振國嚥了口唾沫,「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看報。我就喝茶,看窗外,沒敢老盯著。」   劉耀祖盯著他:「有人過去跟他說話沒?」   「有。」李振國開口道,「十點過五分左右,來了個小夥子,二十出頭,穿件舊褂子,看著像個跑腿的。他走到餘副站長旁邊,彎腰湊近說了句話。」   劉耀祖心裡一緊,那是阿旺。   「說的啥?」   「我沒聽清……」李振國聲音低了,「茶館裡吵,他聲兒小。我就瞧見他嘴動了動,然後……」   「然後啥?」   「然後餘副站長抬頭看他,皺了皺眉,搖了搖頭,說了句話。」   「說的啥?」   李振國努力回憶著:「好像是說……『你認錯人了』。」   「那小夥子呢?」   「聽完這話,轉身就走了,走得挺快。」李振國說,「餘副站長又看了會兒報,大概兩三分鐘,也起身走了。茶錢付了,下樓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的。」   「外頭有沒有人衝進來?」   李振國愣了愣:「沒……沒瞧見有人衝進來啊。餘副站長走的時候,茶館裡一切正常,沒人。」   劉耀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完了。   阿旺去說了暗號,餘則成沒接。   黑仔的人也沒動手,看來是阿彪那邊傳了話,沒發現異常。   要麼餘則成是真清白,要麼……是他太精,識破了這是個套。   「處長……」李振國小聲問,「我……我任務算完成了嗎?」   劉耀祖睜開眼,看著他:「完成了。回去歇著吧,今兒個的事兒,爛在肚子裡。」   「謝謝處長。」   李振國走了。劉耀祖坐在黑暗裡,沒開燈。   他失敗了。   可他不甘心。   餘則成、穆晚秋……這兩個人,像兩根刺紮在心裡,動一動就疼。   他想起周福海報告裡提到的,穆晚秋還沒來臺灣,但香港那邊總得有點動靜。   對了,問問總部電訊處的老金,當年和老金一起在重慶受訓。雖然這些年聯繫少了,但這點交情還在。這有些話在電話裡也不方便說,寫封信。   劉耀祖拿出信紙,開始寫:   「金兄:好久沒聯繫了。有這麼個事兒想問問,上個月總部電訊處發通知,讓加強監控香港方向的電報,是咋回事兒?要是有啥內情,跟我透個風。弟耀祖。」   寫完裝好。   這事沒完,還有餘則成常去的那家雜貨鋪,裡頭肯定有問題。   他就不信,餘則成能一直藏下

禮拜三上午,劉耀祖坐在辦公室裡,襯衫後背早就溼了一片,黏糊糊地貼著。他盯著桌上那份報告看了又看,那是周福海從臺北託人剛捎來的。

  報告上說,餘則成昨兒個又去了西門町那家雜貨鋪,一待就是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劉耀祖把報告往桌上一拍,「買包煙要四十分鐘?扯淡呢!」

  這兩個月,他在高雄站待得真他孃的憋屈。

  想想就窩火。他在北平站幹了多年的行動處長,那是甲種大站,一個行動處百十號人,經費充足,案子辦得風生水起。後來調到臺北站,還是行動處長,雖說比北平差些,可也是要害位置。誰承想,毛人鳳一句話,把他「借調」到高雄站行動處來「坐鎮」。

  說是「坐鎮」,可連個副站長都沒給,表面看都是行動處處長,可高雄站這種乙種站,攏共也就三十來號人,經費緊巴巴的,辦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他從甲種站調乙種站,從處長變「坐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被踢出權力核心了。

  當時毛人鳳說「暫定一個月,看情況再說」。誰知道現在兩個月了,提都沒人提他回臺北站的事,還得繼續在高雄站「坐鎮」下去。

  他得要弄出點動靜來。餘則成就是那個動靜。

  毛人鳳輕描淡寫地把他調到高雄站,轉頭就讓餘則成兼管臺北站行動處。那場面,他現在想起來就窩一肚子火。餘則成站在那兒,一副謙遜模樣,可眼神裡那點兒藏不住的得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還有吳敬中。老狐狸嘴上說得好聽,什麼「耀祖去高雄正合適」,可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笑話他呢。

  這些他都忍了。

  可餘則成這事兒,他忍不了。

  特別是穆晚秋。一個漢奸的侄女,搖身一變成了香港富孀,還給餘則成寫信,信裡還特意問候吳敬中。在香港兩人成雙入對的,演給誰看呢?

  可現在他在高雄,餘則成在臺北。好多事兒使不上勁兒。

  周福海是他的心腹,臺北站行動處副隊長,信得過。可週福海上頭沒人罩著,做事得夾著尾巴,不能大張旗鼓。

  得想別的招。

  劉耀祖坐回椅子上,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從裡面摸出本舊通訊錄,一頁一頁翻,翻著翻著手指頭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阿彪。

  這人以前在臺北碼頭混,後來開了家貨運公司。劉耀祖在臺北站的時候,有些不好讓站裡人出面的事兒,就找他辦。給錢痛快,辦事麻利,嘴也嚴。

  劉耀祖拿出信紙,鋼筆在手裡轉了轉,這才開始寫:

  「阿彪兄:好久沒聯繫了。……有這麼個事兒想託你辦,下禮拜一上午十點,西門町春水茶樓二樓,有個穿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拿《中央日報》的中年男人,你派個可靠的人去看看。就在附近盯著,看有沒有人跟他接頭說話。要是有人接頭,把說的話記下來。辦成了……,我當面謝你。弟耀祖。」

  他寫得小心,沒提餘則成名字,也沒說具體幹啥。寫完摺好,塞進信封,寫上地址。

  這是第一撥人,負責在外圍聽講什麼話的。

  光這樣還不夠。

  最重要的是,得有人去跟餘則成接頭,說句暗號,看他接不接。

  可這派誰去呢?

  劉耀祖在屋裡踱步,走到窗邊又走回來,來回好幾趟。

  這個負責接頭的人,不能是臺北站的人,也不能是高雄站的人,大部分人餘則成都認識。

  得找個生面孔,餘則成從來沒見過的。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阿彪手底下有個夥計,叫阿旺,二十出頭,憨厚老實的長相,看著就像個跑腿的。這人前幾年從閩南逃到臺灣,在臺北沒啥根基,也不混圈子。

  劉耀祖見過阿旺一次,那小夥子話不多,讓幹啥幹啥。

  就他了。

  劉耀祖又拿出一張信紙,寫:

  「阿彪兄:剛才那封信裡忘了說,還得麻煩你派阿旺去辦個事兒。讓他十點整到春水茶樓,找到那個穿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拿《中央日報》的人,湊過去說句話:『青松讓我來的』。說完就走,別多停留。千萬囑咐他,不管對方說啥,都別搭話,說完立即離開。這事兒辦妥了……,我另有重謝。弟耀祖。」

  寫完後,他把這兩封信裝在一起,口封好。

  這是第二撥人,負責去接頭說暗號的。

  想想光靠阿彪和阿旺還不夠。

  劉耀祖想起高雄站電訊科新來的那個小李,叫李振國。高雄本地人,剛來站裡兩個月了,近期餘則成沒來高雄站,肯定不認識。

  他抓起內部電話:「電訊科嗎?叫李振國來我這兒一趟。」

  李振國敲門進來,站在門口有點侷促。

  「進來,坐。」劉耀祖指了指椅子。

  李振國坐下,背挺得筆直。

  「來站裡多久了?」

  「兩個多月了,處長。」

  「臺北去過沒?」

  「沒去過。」李振國搖頭,「我打小在高雄長大,最遠就到過臺南。」

  劉耀祖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個信封,推過去:「給你個活兒。」

  李振國看了下信封,是一沓錢。他抬起頭,臉有點白:「處長,這是……」

  「下禮拜一去臺北,盯個人。」劉耀祖又拿出張照片,「餘則成,臺北站副站長。記住這張臉。」

  李振國聽到「副站長」三個字,接照片時,手有點抖。

  「下禮拜一上午十點,西門町春水茶樓,二樓靠窗。他會在那兒喝茶,你就坐他對面,看著就行。」

  「看……看著?」李振國緊張的發出顫聲,「處長,我……我就看著?然後呢?」

  「你就喝茶,看報,別老盯著他看。」劉耀祖盯著李振國的眼睛,「主要是看有沒有人過去跟他說話,看清他啥反應。」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事兒辦好了,有賞。記住,對誰都不能說,老婆孩子都不能提。回來直接找我匯報。」

  李振國重重點頭:「我聽處長的。」

  「去吧。禮拜六晚上再來站裡一趟,我再跟你對一遍,禮拜天上午坐大巴去臺北。」

  李振國說了聲「是」,轉身走了。

  這是第三撥人,負責坐對面監視。

  劉耀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天色慢慢暗下來。

  還得有個保險。

  萬一阿旺去說暗號,餘則成真是那邊的人,當場接了,或者露出破綻,得有人能抓現行。

  阿彪的人不是保密局的,沒權力抓人。李振國更不行。

  不能找警察局的人,餘則成在臺北站幹了這麼多年,跟警察局那些隊長科長都熟,萬一找的人跟餘則成認識,全露餡了。

  得找完全不搭邊的人。

  劉耀祖在屋裡又轉了兩圈,突然想起一個人,臺北碼頭上的「海蛇幫」老大,叫黑仔。這人手底下有一幫打手,專門在港口收保護費,有時候也接點「私活」。

  黑仔的手下多了去了,餘則成不可能認識。

  他又拿出一張信紙,寫:

  「黑仔:有個活兒,下禮拜一上午十點半,臺北西門町春水茶樓附近,可能要抓個人。你派三四個得力的弟兄過去,穿便衣,聽我的人指揮。具體細節見面談,價錢好說。」

  寫完裝好,跟給阿彪的信放一塊兒。

  這是第四撥人,負責抓人的。

  四撥人,清清楚楚。

  劉耀祖看著那兩封信,長長吐了口氣。

  他把兩封信寄出去。估計禮拜天阿彪和黑仔就能收到信。

  禮拜六晚上,李振國又來了。

  劉耀祖看他臉色不太好,眼圈發黑,知道這小子為這事幾天沒睡踏實。

  「都記住了?」

  「記住了。」李振國聲音有點啞,「十點,春水茶樓,二樓靠窗,餘副站長,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拿《中央日報》。」

  劉耀祖點點頭:「路上住好點兒,喫好點兒,別讓人瞧出你是去盯梢的。還有問題沒?」

  「處長,」李振國猶豫了一下,「要是……要是真有人接頭,說些不該說的話,我會不會……」

  「不會。」劉耀祖說得很肯定,「你就是個茶客,啥也不知道。出了事兒也扯不到你頭上。」

  李振國點點頭,走了。

  劉耀祖坐在辦公室裡,點了根煙。

  菸頭的火光在昏暗的屋裡一明一滅。

  他心裡其實沒底。

  這個計劃太繞了。四撥人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知情,全靠他一個人在幕後扯線。萬一哪根線斷了,全完蛋。

  特別是阿旺那小子,憨厚是憨厚,可別到時候緊張,說錯話,或者說完不走,那可就露餡了。

  可他沒別的法子。

  人在高雄,手伸不到臺北。又不能動用臺北站的老部下,人一多,容易走漏風聲。

  只能用這種招。

  賭一把。

  賭餘則成心裡有鬼。

  禮拜一,下午快兩點時,劉耀祖就到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牆上的掛鍾。

  李振國坐的是下午三點的巴士,從臺北到高雄得四個鐘頭。最早也得晚上七點才能到。

  晚上七點半,李振國還沒來。

  劉耀祖坐不住了,走到走廊裡等。走廊裡燈光昏暗,牆上刷的綠漆在燈下顯得發暗。他靠在牆上,盯著走廊那頭。

  八點半了。

  就在他準備回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李振國回來了,看見劉耀祖,沒出聲。

  「進來。」劉耀祖轉身回屋。

  李振國跟了進來,關上門。

  「坐。」劉耀祖指了指椅子,「咋樣?」

  李振國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處長,我按您說的,十點到了春水茶樓。」

  「餘則成在不在?」

  「在。」李振國點頭,「二樓靠窗,灰色中山裝,戴眼鏡,手裡拿著《中央日報》,跟您說的一樣。」

  「然後呢?」

  「我坐他對面,點了壺茶。」李振國嚥了口唾沫,「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看報。我就喝茶,看窗外,沒敢老盯著。」

  劉耀祖盯著他:「有人過去跟他說話沒?」

  「有。」李振國開口道,「十點過五分左右,來了個小夥子,二十出頭,穿件舊褂子,看著像個跑腿的。他走到餘副站長旁邊,彎腰湊近說了句話。」

  劉耀祖心裡一緊,那是阿旺。

  「說的啥?」

  「我沒聽清……」李振國聲音低了,「茶館裡吵,他聲兒小。我就瞧見他嘴動了動,然後……」

  「然後啥?」

  「然後餘副站長抬頭看他,皺了皺眉,搖了搖頭,說了句話。」

  「說的啥?」

  李振國努力回憶著:「好像是說……『你認錯人了』。」

  「那小夥子呢?」

  「聽完這話,轉身就走了,走得挺快。」李振國說,「餘副站長又看了會兒報,大概兩三分鐘,也起身走了。茶錢付了,下樓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的。」

  「外頭有沒有人衝進來?」

  李振國愣了愣:「沒……沒瞧見有人衝進來啊。餘副站長走的時候,茶館裡一切正常,沒人。」

  劉耀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完了。

  阿旺去說了暗號,餘則成沒接。

  黑仔的人也沒動手,看來是阿彪那邊傳了話,沒發現異常。

  要麼餘則成是真清白,要麼……是他太精,識破了這是個套。

  「處長……」李振國小聲問,「我……我任務算完成了嗎?」

  劉耀祖睜開眼,看著他:「完成了。回去歇著吧,今兒個的事兒,爛在肚子裡。」

  「謝謝處長。」

  李振國走了。劉耀祖坐在黑暗裡,沒開燈。

  他失敗了。

  可他不甘心。

  餘則成、穆晚秋……這兩個人,像兩根刺紮在心裡,動一動就疼。

  他想起周福海報告裡提到的,穆晚秋還沒來臺灣,但香港那邊總得有點動靜。

  對了,問問總部電訊處的老金,當年和老金一起在重慶受訓。雖然這些年聯繫少了,但這點交情還在。這有些話在電話裡也不方便說,寫封信。

  劉耀祖拿出信紙,開始寫:

  「金兄:好久沒聯繫了。有這麼個事兒想問問,上個月總部電訊處發通知,讓加強監控香港方向的電報,是咋回事兒?要是有啥內情,跟我透個風。弟耀祖。」

  寫完裝好。

  這事沒完,還有餘則成常去的那家雜貨鋪,裡頭肯定有問題。

  他就不信,餘則成能一直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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