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官場上結婚請客的學問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3,320·2026/5/18

傍晚六點剛過,吳公館的麻將聲就響起來了。   「碰!哎呀,我這張牌等半天了。」梅姐眼睛笑得眯成縫,手裡捏著張三條輕輕放倒,又從牌尾摸了一張,「晚秋啊,你這孩子手氣旺,教教我怎麼打的?」   晚秋坐在梅姐左手邊,手裡正理著一副好牌,再摸張四條,就能聽牌了。她不急不躁,手指輕輕推出一張七筒:「梅姐說笑了,我就是胡亂打的。」   「胡亂打都能連胡三把?」對面坐著的國防部次長夫人林太太捏著顆瓜子沒磕,笑嘻嘻地說,「我看是你家則成教得好吧?」   桌上第四個人,警察局劉局長夫人周太太,捂著嘴喫喫地笑:「這還沒過門呢,就『你家則成』了?」   晚秋臉微微發燙,但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理牌。她今天穿的是淺青色旗袍,領口別了個白玉蘭花釦子,餘則成前天送的,說配她氣質。這細節梅姐瞧見了,心裡更是喜歡。   牌局到了八圈,傭人端來銀耳羹。梅姐趁機拉住晚秋的手:「說真的,什麼時候辦事兒?我看著你們倆就高興。」   「還……還沒定呢。」晚秋聲音輕輕的。   「定什麼定,趕緊的!」梅姐嗓門大起來,「則成實誠,你得催著點兒。這世道,好男人不抓緊,轉眼就讓人搶了去。」   晚秋抿嘴笑,心裡卻沉甸甸的。她想起昨晚和則成在書房說話時,他眉頭皺得緊緊的。   「結婚得加快。」餘則成當時端著茶杯說,聲音壓得低,「形勢逼人。」   「逼到什麼地步?」晚秋問。   餘則成沒有立刻回答,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才轉回身:「站長那邊……催了幾次了。再拖,怕他要起疑。」   第二天傍晚,餘則成正站在吳敬中的書房裡。   吳敬中靠在黃花梨木椅上,手裡把玩著個紫砂壺,眼睛半眯著看餘則成遞過來的名單。「毛局長……」吳敬中念著名字,突然笑了,「則成啊,你這名單,排場不小啊。」   餘則成站在書桌前,背挺得筆直:「站長,我就是按規矩列,具體請哪些人,還得您把關。」   吳敬中放下名單,慢悠悠喝了口茶:「請客這事兒,學問大著呢。」他抬眼看著餘則成,「你請毛局長,鄭廳長要不要請?請了鄭廳長,那邊的人怎麼想?不請,又怎麼說?」   餘則成有點兒發懵。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吳敬中的臉在光影裡半明半暗。「我年輕,不懂這些,請站長指點。」   吳敬中站起身,踱到書架前:「官場上,請客不是請客,是站隊,是表態。」他轉過身,眼神忽然銳利起來,「你結婚,是私事,可請誰來,就是公事了。」   餘則成感覺心跳快了幾拍。他努力讓表情保持平靜:「那……站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吳敬中走回書桌,手指在名單上點了點,「毛局長要請,鄭廳長也要請。保密局的、內務調查局的、警察局的、警備司令部的、市政府的……」他頓了頓,「一個都不能少。」   「都請?」餘則成有些意外。   「都請。」吳敬中坐回椅子,語氣忽然變得語重心長,「則成啊,你現在不只是保密局臺北站副站長,你還是我的人。你結婚,我臉上有光。請的人越多,場面越大,越說明咱們站得住。」   餘則成聽出話裡的分量。他點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重新擬名單。」   「不急。」吳敬中擺擺手,「還有一層,請了,人來不來,又是一回事。毛局長能不能來,看天時地利人和。但禮數要到,請柬要送,心意要表。」   「那要是……人不來呢?」   「人不來,禮會到。」吳敬中笑了,「這纔是關鍵。禮到了,情分就到了。官場上,情分比人重要。」   餘則成細細咀嚼這句話。窗外傳來隱約的麻將聲和女人的笑聲,書房裡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還有,」吳敬中忽然壓低聲音,「你結婚那天,我會請幾個記者來。照片要登報,標題我都想好了,『保密局臺北站才俊大婚,各界名流雲集祝賀』。這叫什麼?這叫造勢。讓該看的人看見,該知道的人知道。」   餘則成後背一涼,像是有人往他脖子裡吹了口氣。他忽然明白了,這場婚事,從風聲漏出去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只是他和晚秋兩個人的事了。這是一場表演,一場給所有人看的戲。戲臺搭起來了,觀眾坐好了,他和晚秋,就是臺上的角兒。   「謝謝站長。」他低下頭,聲音誠懇,腰也微微彎了彎。   吳敬中滿意地點點頭,身子又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起來:「對了,晚秋那孩子,你師母喜歡得不得了。剛才還打電話來,說晚秋牌打得好,人又穩重,說話做事有分寸。」他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你小子有福氣啊。」   牌局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梅姐親自送晚秋到門口,拉著她的手不放,手心熱乎乎的:「明天還來啊,三缺一,沒你不行。李太太她們都說了,就愛跟你打牌,輸贏都高興。」   晚秋笑著應了,聲音柔柔的:「哎,只要梅姐不嫌我煩,我天天來。」   「煩什麼煩,高興還來不及呢。」梅姐拍拍她的手,這才鬆開了。   走出吳公館大門,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把旗袍下擺吹得輕輕飄動。晚秋裹緊了披肩。她抬頭,看見街對面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頭燈亮著,光柱黃黃地投在地上。   餘則成從車上下來,繞過來給她開車門。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在路燈底下,晚秋能看出他眼底的疲憊。   「等久了吧?」晚秋坐進車裡,輕聲問。   「沒多久。」餘則成關上車門,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開動後,晚秋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霓虹燈牌一閃一閃的,才輕聲說:「梅姐今天又問婚期了。」   「我知道。」餘則成盯著前方的路,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站長剛才也說了。」   「那……定在什麼時候?」   餘則成沉默了一會兒。車子拐進一條稍暗的街,路燈隔得遠,光一下一下照進車裡,他的臉在光影裡忽明忽暗,下頜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下個月十五號。」他說,聲音有點幹,像很久沒喝水了。   「這麼快?」晚秋轉過頭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亮的。   「快不好嗎?」餘則成聲音還是乾乾的,他清了清嗓子,「梅姐不是老催嗎?站長也說了,不能再拖。」   晚秋沒說話。她轉過頭,重新看著車窗外的夜色。臺北的夜晚和天津不一樣,天津的夜晚從來都不安靜,霓虹燈、人力車、夜歸人的影子,一片片從窗外掠過,熱鬧得讓人心慌。臺北的夜更靜些,街上人少,路燈昏黃,房子矮矮的,黑漆漆的輪廓立在夜空底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津,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她也是坐在車裡,只不過身邊是謝若林。那時候她還年輕,什麼都不懂,以為日子就會那樣過下去,每天等著丈夫回家,雖然那個丈夫常常不回來,回來了也多半是醉醺醺的。   「則成哥。」她輕聲叫他,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餘則成應了一聲,眼睛還是看著前方。   「你緊張嗎?」   餘則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過了好幾秒,他才說:「有點。」   這是實話。他腦子裡還在轉著吳敬中說的話,風聲,請柬,禮數,場面。每一件都趕在了一塊,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著走,往前,再往前,停不下來。   「我也緊張。」晚秋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但不是因為結婚本身。」   餘則成知道她在說什麼。他伸過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晚秋的手很涼。   「別怕。」他說,其實這話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車子開到了仁愛路十四號那棟獨門獨院的房子門前。餘則成沒有熄火。   「我就……不送你進去了。」他說,眼睛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街道,「晚上還得回去寫請柬。」   「嗯。」晚秋點點頭,手放在車門把手上,卻沒立刻推開。她頓了頓,「那你路上小心。」   「你早點休息。」餘則成回了一句。   晚秋推開車門下了車。她站在路邊,看著車子調了個頭,尾燈的紅光在街角拐彎處消失,才轉身走進樓裡。   餘則成開著車,沒有立刻回宿舍。他在城裡繞了一小段,最後把車停在離宿舍不遠的一條僻靜路邊。他需要想一想。   吳敬中說,風聲已經傳到國防部了。可這風聲是怎麼傳過去的?名單只有他和站長看過。難道是站長自己……不可能。那會是誰?   他點了支煙,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一支煙抽完,他把菸頭扔出窗外,發動車子。現在想這些沒用。當務之急是明天一早開始送請柬,趕在那些順著風聲而來的「賀禮」正式登門之前,把該有的禮數做足。   就像站長說的,先後順序,不能亂。   他回到保密局宿舍區那間一室一廳的屋子,擰亮檯燈,鋪開紅紙,開始研墨。毛筆握在手裡,他深吸一口氣,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名字:   毛人鳳局長鈞啟   字要工整,墨要飽滿。這一夜,他房間的燈亮到了很

傍晚六點剛過,吳公館的麻將聲就響起來了。

  「碰!哎呀,我這張牌等半天了。」梅姐眼睛笑得眯成縫,手裡捏著張三條輕輕放倒,又從牌尾摸了一張,「晚秋啊,你這孩子手氣旺,教教我怎麼打的?」

  晚秋坐在梅姐左手邊,手裡正理著一副好牌,再摸張四條,就能聽牌了。她不急不躁,手指輕輕推出一張七筒:「梅姐說笑了,我就是胡亂打的。」

  「胡亂打都能連胡三把?」對面坐著的國防部次長夫人林太太捏著顆瓜子沒磕,笑嘻嘻地說,「我看是你家則成教得好吧?」

  桌上第四個人,警察局劉局長夫人周太太,捂著嘴喫喫地笑:「這還沒過門呢,就『你家則成』了?」

  晚秋臉微微發燙,但沒接話,只是安靜地理牌。她今天穿的是淺青色旗袍,領口別了個白玉蘭花釦子,餘則成前天送的,說配她氣質。這細節梅姐瞧見了,心裡更是喜歡。

  牌局到了八圈,傭人端來銀耳羹。梅姐趁機拉住晚秋的手:「說真的,什麼時候辦事兒?我看著你們倆就高興。」

  「還……還沒定呢。」晚秋聲音輕輕的。

  「定什麼定,趕緊的!」梅姐嗓門大起來,「則成實誠,你得催著點兒。這世道,好男人不抓緊,轉眼就讓人搶了去。」

  晚秋抿嘴笑,心裡卻沉甸甸的。她想起昨晚和則成在書房說話時,他眉頭皺得緊緊的。

  「結婚得加快。」餘則成當時端著茶杯說,聲音壓得低,「形勢逼人。」

  「逼到什麼地步?」晚秋問。

  餘則成沒有立刻回答,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才轉回身:「站長那邊……催了幾次了。再拖,怕他要起疑。」

  第二天傍晚,餘則成正站在吳敬中的書房裡。

  吳敬中靠在黃花梨木椅上,手裡把玩著個紫砂壺,眼睛半眯著看餘則成遞過來的名單。「毛局長……」吳敬中念著名字,突然笑了,「則成啊,你這名單,排場不小啊。」

  餘則成站在書桌前,背挺得筆直:「站長,我就是按規矩列,具體請哪些人,還得您把關。」

  吳敬中放下名單,慢悠悠喝了口茶:「請客這事兒,學問大著呢。」他抬眼看著餘則成,「你請毛局長,鄭廳長要不要請?請了鄭廳長,那邊的人怎麼想?不請,又怎麼說?」

  餘則成有點兒發懵。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吳敬中的臉在光影裡半明半暗。「我年輕,不懂這些,請站長指點。」

  吳敬中站起身,踱到書架前:「官場上,請客不是請客,是站隊,是表態。」他轉過身,眼神忽然銳利起來,「你結婚,是私事,可請誰來,就是公事了。」

  餘則成感覺心跳快了幾拍。他努力讓表情保持平靜:「那……站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吳敬中走回書桌,手指在名單上點了點,「毛局長要請,鄭廳長也要請。保密局的、內務調查局的、警察局的、警備司令部的、市政府的……」他頓了頓,「一個都不能少。」

  「都請?」餘則成有些意外。

  「都請。」吳敬中坐回椅子,語氣忽然變得語重心長,「則成啊,你現在不只是保密局臺北站副站長,你還是我的人。你結婚,我臉上有光。請的人越多,場面越大,越說明咱們站得住。」

  餘則成聽出話裡的分量。他點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重新擬名單。」

  「不急。」吳敬中擺擺手,「還有一層,請了,人來不來,又是一回事。毛局長能不能來,看天時地利人和。但禮數要到,請柬要送,心意要表。」

  「那要是……人不來呢?」

  「人不來,禮會到。」吳敬中笑了,「這纔是關鍵。禮到了,情分就到了。官場上,情分比人重要。」

  餘則成細細咀嚼這句話。窗外傳來隱約的麻將聲和女人的笑聲,書房裡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還有,」吳敬中忽然壓低聲音,「你結婚那天,我會請幾個記者來。照片要登報,標題我都想好了,『保密局臺北站才俊大婚,各界名流雲集祝賀』。這叫什麼?這叫造勢。讓該看的人看見,該知道的人知道。」

  餘則成後背一涼,像是有人往他脖子裡吹了口氣。他忽然明白了,這場婚事,從風聲漏出去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只是他和晚秋兩個人的事了。這是一場表演,一場給所有人看的戲。戲臺搭起來了,觀眾坐好了,他和晚秋,就是臺上的角兒。

  「謝謝站長。」他低下頭,聲音誠懇,腰也微微彎了彎。

  吳敬中滿意地點點頭,身子又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起來:「對了,晚秋那孩子,你師母喜歡得不得了。剛才還打電話來,說晚秋牌打得好,人又穩重,說話做事有分寸。」他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你小子有福氣啊。」

  牌局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梅姐親自送晚秋到門口,拉著她的手不放,手心熱乎乎的:「明天還來啊,三缺一,沒你不行。李太太她們都說了,就愛跟你打牌,輸贏都高興。」

  晚秋笑著應了,聲音柔柔的:「哎,只要梅姐不嫌我煩,我天天來。」

  「煩什麼煩,高興還來不及呢。」梅姐拍拍她的手,這才鬆開了。

  走出吳公館大門,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把旗袍下擺吹得輕輕飄動。晚秋裹緊了披肩。她抬頭,看見街對面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頭燈亮著,光柱黃黃地投在地上。

  餘則成從車上下來,繞過來給她開車門。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在路燈底下,晚秋能看出他眼底的疲憊。

  「等久了吧?」晚秋坐進車裡,輕聲問。

  「沒多久。」餘則成關上車門,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開動後,晚秋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霓虹燈牌一閃一閃的,才輕聲說:「梅姐今天又問婚期了。」

  「我知道。」餘則成盯著前方的路,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站長剛才也說了。」

  「那……定在什麼時候?」

  餘則成沉默了一會兒。車子拐進一條稍暗的街,路燈隔得遠,光一下一下照進車裡,他的臉在光影裡忽明忽暗,下頜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下個月十五號。」他說,聲音有點幹,像很久沒喝水了。

  「這麼快?」晚秋轉過頭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亮的。

  「快不好嗎?」餘則成聲音還是乾乾的,他清了清嗓子,「梅姐不是老催嗎?站長也說了,不能再拖。」

  晚秋沒說話。她轉過頭,重新看著車窗外的夜色。臺北的夜晚和天津不一樣,天津的夜晚從來都不安靜,霓虹燈、人力車、夜歸人的影子,一片片從窗外掠過,熱鬧得讓人心慌。臺北的夜更靜些,街上人少,路燈昏黃,房子矮矮的,黑漆漆的輪廓立在夜空底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津,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她也是坐在車裡,只不過身邊是謝若林。那時候她還年輕,什麼都不懂,以為日子就會那樣過下去,每天等著丈夫回家,雖然那個丈夫常常不回來,回來了也多半是醉醺醺的。

  「則成哥。」她輕聲叫他,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餘則成應了一聲,眼睛還是看著前方。

  「你緊張嗎?」

  餘則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過了好幾秒,他才說:「有點。」

  這是實話。他腦子裡還在轉著吳敬中說的話,風聲,請柬,禮數,場面。每一件都趕在了一塊,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著走,往前,再往前,停不下來。

  「我也緊張。」晚秋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但不是因為結婚本身。」

  餘則成知道她在說什麼。他伸過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晚秋的手很涼。

  「別怕。」他說,其實這話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車子開到了仁愛路十四號那棟獨門獨院的房子門前。餘則成沒有熄火。

  「我就……不送你進去了。」他說,眼睛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街道,「晚上還得回去寫請柬。」

  「嗯。」晚秋點點頭,手放在車門把手上,卻沒立刻推開。她頓了頓,「那你路上小心。」

  「你早點休息。」餘則成回了一句。

  晚秋推開車門下了車。她站在路邊,看著車子調了個頭,尾燈的紅光在街角拐彎處消失,才轉身走進樓裡。

  餘則成開著車,沒有立刻回宿舍。他在城裡繞了一小段,最後把車停在離宿舍不遠的一條僻靜路邊。他需要想一想。

  吳敬中說,風聲已經傳到國防部了。可這風聲是怎麼傳過去的?名單只有他和站長看過。難道是站長自己……不可能。那會是誰?

  他點了支煙,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一支煙抽完,他把菸頭扔出窗外,發動車子。現在想這些沒用。當務之急是明天一早開始送請柬,趕在那些順著風聲而來的「賀禮」正式登門之前,把該有的禮數做足。

  就像站長說的,先後順序,不能亂。

  他回到保密局宿舍區那間一室一廳的屋子,擰亮檯燈,鋪開紅紙,開始研墨。毛筆握在手裡,他深吸一口氣,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名字:

  毛人鳳局長鈞啟

  字要工整,墨要飽滿。這一夜,他房間的燈亮到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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