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首次接受組織的情報指令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359·2026/5/18

禮拜四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電話就「叮鈴鈴」地響了。   晚秋從牀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外頭巷子裡已經有響動了。她伸手抓過牀頭櫃上的電話聽筒。   「喂?」   「晚秋啊,是我。」梅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起來沒有?」   「剛起。」晚秋把聽筒拿遠了些,「梅姐,這麼早……」   「不早啦!」梅姐在那邊笑,「今兒個下午有空沒?林太太又約牌局了,三點。」   晚秋腦子還有點迷糊,她捋了捋頭髮:「下午啊……梅姐,我下午得去公司一趟,還有些帳目要核對。你看……」   「哎喲,帳目什麼時候不能對?」梅姐打斷她,「林太太難得有空,她家那位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她一個人在公館悶得慌。咱們陪她打幾圈,解解悶。」   晚秋咬了咬嘴脣。她知道,梅姐說得對。林太太這種官太太,面子得給。而且……牌桌上還能聽到不少消息。   「那……行吧。」她說,「那我早點去公司,把事處理完就過去。」   「這才對嘛!」梅姐高興地說,「三點啊,別遲到。對了,我聽說林太太昨兒個又去扯了幾尺新料子,說是要做旗袍,咱們正好去瞧瞧。」   「好。」   掛了電話,晚秋坐在牀邊,手裡還握著聽筒。她愣了幾秒鐘,才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起牀洗漱,對著鏡子梳頭。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點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拍了拍臉頰,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點。   今天要去公司上班,還得抽空去買點結婚用的東西,雖然結婚是掩護,但表面文章還有認真做,晚上則成哥要來收聽廣播……   她挑了身素色旗袍,外面套了件薄呢子外套。又檢查了一下手提包裡的東西:公司文件、錢包、鑰匙……都齊了。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晚秋走到街口,叫了輛人力車。   「去哪兒,小姐?」   「秋實貿易公司。」晚秋說。   車夫拉起車,小跑起來。早上的風吹在臉上,晚秋裹緊了外套,眼睛看著街邊的店鋪一家家往後倒,雜貨鋪、裁縫店、點心鋪子……   秋實貿易公司在中山路上,是一棟三層的小樓。晚秋下車,付了錢,抬頭看了看樓上的招牌。   「秋實貿易公司」六個字,在晨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光。   她走進門,前臺的姑娘抬起頭:「穆經理早。」   「早。」晚秋點點頭,往樓上走。   她的辦公室在二樓,不大,但收拾得整齊。靠窗擺著一張辦公桌,桌上放著帳冊、算盤、鋼筆和墨水。牆邊立著一個文件櫃,裡頭是公司往來的各種單據。   晚秋脫下外套掛好,在桌前坐下。她翻開帳冊,拿起算盤,手指在算珠上撥動。   算了一會兒,按鈴把祕書叫來,把上午要處理的事情一件件交代清楚。   「下午我不在公司,有急事往林公館打電話。」她最後說。   「知道了,穆經理。」   祕書走後,晚秋翻開一份供貨合同,拿起筆仔細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屋裡很安靜,只聽得見她翻紙和寫字的聲音。   快到中午,她離開了公司。   街上人很多。她先去常去的百貨公司,雖然是買結婚用的東西,但以她的身份和「未婚夫」的背景,不能顯得太寒酸。她挑了牀質量好、繡工精緻的被面,又配了成套的枕套,選的都是大方得體的樣子,價格適中,既符合身份,又不會太顯眼。   提著東西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先回家放好東西,換了身更適合打牌的絳紫色旗袍,才趕往林公館。   到的時候,剛好三點。   梅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她過來,迎上來:「哎喲,晚秋,你可算來了。林太太都等急了。」   「不好意思,公司事多。」晚秋說。   兩人一起走進林公館。客廳裡,林太太已經坐在牌桌邊了,還有一位太太,姓劉,晚秋不太熟。   「來了來了。」林太太笑著說,「就等你了。」   晚秋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腳邊。   牌局開始了。林太太今天話不多,眉頭一直皺著。梅姐倒是興致高,一邊摸牌一邊說笑。   「林太太,今兒個怎麼悶悶不樂的?」梅姐問。   林太太嘆了口氣,打出一張牌:「還不是我們家那位,昨晚上又是一夜沒回來。說是浙江那邊的事急,要連夜開會。」   晚秋心裡一跳,摸牌的手頓了頓。   「浙江什麼事啊,這麼急?」她裝作隨口問。   「誰知道呢。」林太太搖頭,「神神祕祕的,問也不說。就說什麼防禦部署要調整,火力要重新配置……我一個婦道人家,聽不懂這些。」   防禦部署。火力配置。   晚秋的手指在桌下握緊了。但她臉上還得掛著笑,打出一張牌:「也是,這些事咱們不懂,也管不了。」   牌打了四圈,林太太輸了點錢,臉色更難看了。散場的時候,她送大家到門口,又嘆了口氣:「你們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晚秋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走出林公館,梅姐挽著她的胳膊:「晚秋,你說這局勢……會不會真打起來?」   「誰知道呢。」晚秋說,「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就是了。」   話是這麼說,可她自己心裡也沒底。   晚上八點半,餘則成來了。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裝,外頭罩著呢子大衣。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涼氣。   「外面起風了。」他說著,脫了大衣掛好。   晚秋給他倒了杯熱茶:「喫飯了嗎?」   「喫了。」餘則成接過茶杯,握在手裡暖手,「站裡喫的。」   兩人在桌邊坐下。收音機擺在桌上,旁邊放著《紅樓夢》、紙和筆。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   十點二十。   十點二十五。   餘則成站起來,走到收音機前。他插上電源,打開開關。熟悉的「嘶嘶」電流聲響起來。   他慢慢轉動旋鈕,指針在刻度盤上移動。九百六十……九百六十五……九百七十……   指針停在九百七十千赫。   收音機裡傳來音樂聲,還是那首進行曲。餘則成又微調了一下,信號穩定了。   十點半。   音樂聲停了,女播音員的聲音響起:「……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第一套節目,《對臺灣廣播》欄目。現在播送一段特別節目,請聽眾朋友們欣賞歌曲《夫妻識字》。」   餘則成的手搭在調頻鈕上,眼睛盯著收音機。   晚秋站在他身後,屏著呼吸。   歌曲播了兩分多鐘。每一秒都像是拉長了,過得很慢很慢。   歌曲結束了。   電流聲「嘶啦」一下變大。   「92964同志,請注意收聽。」   餘則成一把抓起鉛筆。   「第一組:八-三-麼-九,兩-九-三-六,四-九-洞-麼,拐-八-二-麼……」   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   8-3-1-9,2-9-3-6,4-9-0-1,7-8-2-1……   「第二組:三-六-四-八……」   3-6-4-8……   「第三組:五-四-二-麼……」   5-4-2-1……   「第四組:四-九-三-五……」   4-9-3-5……   「第五組:二-拐-三-麼……」   2-7-3-1……   「第六組:四-三-三-五……」   4-3-3-5……   「第七組:五-六-洞-麼……」   5-6-0-1……   ……   餘則成沒有停下筆,把廣播裡播報的所有數字都記了下來。   廣播又重複了一遍。餘則成對著數字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   指令信號切斷,收音機裡恢復了正常節目聲。餘則成關掉了收音機,拔掉電源。   屋裡一下子靜下來。   餘則成拿起《紅樓夢》,翻開。他的手很穩,晚秋沒有說話,在傍邊注視著他。   七十三頁,第一行,第九個字。   他指尖點著數:「賈、母、因、問、襲、人、怎、麼……」   第九個字是「獲」。   寫在紙上。   二十八頁,第四行,第六個字。   翻到二十八頁,找到第四行:「黛、玉、方、進、入、房、時……」   第六個字是「取」。   五十九頁,第十行,第二個字。   翻到五十九頁,第十行:「寶、玉、早、已、看、見……」   第二個字是「一」。   ……   餘則成一口氣譯完了全部密碼,停住筆。他盯著譯出來的字,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把紙遞給晚秋。   晚秋接過來,看著紙條上面記錄的字:   「獲取一江山大陳島防禦火力配系圖關鍵部分十五日急令深海海棠配合執行完畢」   她的心「咚」地一下沉下去,又「咚咚咚」地跳起來。   十五日。   急令。   她抬頭看餘則成。餘則成的臉色很沉,嘴脣抿得緊緊的。   「十五天。」他低聲說,「比我想的還要急。」   「怎麼……怎麼獲取?」她問,聲音有點顫。   餘則成沒說話。他站起來,在屋裡踱步。   走了幾個來回,他停下來,看著晚秋:「島上得有人。」   晚秋點點頭。這個她知道。   「可咱們在島上……」她話說到一半,腦子裡突然閃了一下。   一個名字,像道閃電似的劈進她記憶裡。   「王……」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努力回想特派員當時說的話。   餘則成看著她:「王什麼?」   「王輔弼。」晚秋終於把這三個字說全了,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一江山突擊第四大隊大隊長,王輔弼。」   餘則成的眉頭皺起來:「這個人……什麼來路?」   晚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特派員臨走前跟我交代過。他說,淮海戰役的時候,這個王輔弼被咱們俘虜過,後來又放回去了。他對外說是自己逃回來的,沒人知道真相。」   她頓了頓,看見餘則成的眼睛亮了一下。   「當時敵工部的領導跟他說,」晚秋繼續說,「以後如果有一天聽到或者看到一句話,就得按咱們的要求辦事。如果耍滑頭,就把他被俘虜又放回來的事,告訴保密局。」   「什麼話?」餘則成問。   「招寶山外三尺浪,裡灣不過一尺平。」晚秋一字一句地說出來,生怕記錯一個字。   餘則成重複了一遍:「招寶山外三尺浪,裡灣不過一尺平……」   他在屋裡踱起步來,走了兩圈,他停下來:「這人現在在哪兒?」   「應該就在一江山島。」晚秋說,「特派員說,如果需要聯繫他,就……就說這句暗語。」   餘則成點點頭,又踱起步來。這回他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掂量什麼。   晚秋看著他,心裡七上八下的。她知道餘則成在想什麼,這個王輔弼,這麼多年了,還靠得住嗎?這條線,還通嗎?   「則成哥,」她小聲說,「你覺得……能行嗎?」   餘則成停下腳步,看著她:「現在沒別的路子了。十五天,時間太緊。如果不去找他,咱們拿不到防禦圖。」   他說的是實話。晚秋知道。   「那……怎麼聯繫?」她問,「你親自去一江山島?」   餘則成搖搖頭:「我得想想辦法。明天我去站裡,先打聽打聽一江山島的情況,看看有沒有正當理由過去。」   晚秋咬了咬嘴脣:「如果……如果王輔弼不認帳呢?如果他變了呢?」   「有可能。」餘則成說,「所以得做好兩手準備。如果能聯繫上他最好,如果聯繫不上……再想別的辦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可晚秋聽得出裡頭的沉重。   餘則成看了一眼掛鍾,穿上大衣:「我得走了。」   晚秋送他到門口。開門前,餘則成又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然後拉開門,閃身出去。   「明天……」他回頭看了晚秋一眼,「等我消息。」   「嗯。」晚秋點頭,「你小心。」   門關上了。晚秋聽見外面餘則成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她走回到桌前,看著那本《紅樓夢》。   十五天。   一江山島。   王輔弼……她想著這個名字。這個人長什麼樣?多大年紀?脾氣怎麼樣?他會按要求提供防禦圖嗎?   十五天後,如果拿不到防禦圖,組織的任務就完不成。   明天,等則成哥的消

禮拜四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電話就「叮鈴鈴」地響了。

  晚秋從牀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外頭巷子裡已經有響動了。她伸手抓過牀頭櫃上的電話聽筒。

  「喂?」

  「晚秋啊,是我。」梅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起來沒有?」

  「剛起。」晚秋把聽筒拿遠了些,「梅姐,這麼早……」

  「不早啦!」梅姐在那邊笑,「今兒個下午有空沒?林太太又約牌局了,三點。」

  晚秋腦子還有點迷糊,她捋了捋頭髮:「下午啊……梅姐,我下午得去公司一趟,還有些帳目要核對。你看……」

  「哎喲,帳目什麼時候不能對?」梅姐打斷她,「林太太難得有空,她家那位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她一個人在公館悶得慌。咱們陪她打幾圈,解解悶。」

  晚秋咬了咬嘴脣。她知道,梅姐說得對。林太太這種官太太,面子得給。而且……牌桌上還能聽到不少消息。

  「那……行吧。」她說,「那我早點去公司,把事處理完就過去。」

  「這才對嘛!」梅姐高興地說,「三點啊,別遲到。對了,我聽說林太太昨兒個又去扯了幾尺新料子,說是要做旗袍,咱們正好去瞧瞧。」

  「好。」

  掛了電話,晚秋坐在牀邊,手裡還握著聽筒。她愣了幾秒鐘,才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起牀洗漱,對著鏡子梳頭。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點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拍了拍臉頰,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點。

  今天要去公司上班,還得抽空去買點結婚用的東西,雖然結婚是掩護,但表面文章還有認真做,晚上則成哥要來收聽廣播……

  她挑了身素色旗袍,外面套了件薄呢子外套。又檢查了一下手提包裡的東西:公司文件、錢包、鑰匙……都齊了。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晚秋走到街口,叫了輛人力車。

  「去哪兒,小姐?」

  「秋實貿易公司。」晚秋說。

  車夫拉起車,小跑起來。早上的風吹在臉上,晚秋裹緊了外套,眼睛看著街邊的店鋪一家家往後倒,雜貨鋪、裁縫店、點心鋪子……

  秋實貿易公司在中山路上,是一棟三層的小樓。晚秋下車,付了錢,抬頭看了看樓上的招牌。

  「秋實貿易公司」六個字,在晨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光。

  她走進門,前臺的姑娘抬起頭:「穆經理早。」

  「早。」晚秋點點頭,往樓上走。

  她的辦公室在二樓,不大,但收拾得整齊。靠窗擺著一張辦公桌,桌上放著帳冊、算盤、鋼筆和墨水。牆邊立著一個文件櫃,裡頭是公司往來的各種單據。

  晚秋脫下外套掛好,在桌前坐下。她翻開帳冊,拿起算盤,手指在算珠上撥動。

  算了一會兒,按鈴把祕書叫來,把上午要處理的事情一件件交代清楚。

  「下午我不在公司,有急事往林公館打電話。」她最後說。

  「知道了,穆經理。」

  祕書走後,晚秋翻開一份供貨合同,拿起筆仔細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屋裡很安靜,只聽得見她翻紙和寫字的聲音。

  快到中午,她離開了公司。

  街上人很多。她先去常去的百貨公司,雖然是買結婚用的東西,但以她的身份和「未婚夫」的背景,不能顯得太寒酸。她挑了牀質量好、繡工精緻的被面,又配了成套的枕套,選的都是大方得體的樣子,價格適中,既符合身份,又不會太顯眼。

  提著東西出來,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先回家放好東西,換了身更適合打牌的絳紫色旗袍,才趕往林公館。

  到的時候,剛好三點。

  梅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她過來,迎上來:「哎喲,晚秋,你可算來了。林太太都等急了。」

  「不好意思,公司事多。」晚秋說。

  兩人一起走進林公館。客廳裡,林太太已經坐在牌桌邊了,還有一位太太,姓劉,晚秋不太熟。

  「來了來了。」林太太笑著說,「就等你了。」

  晚秋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腳邊。

  牌局開始了。林太太今天話不多,眉頭一直皺著。梅姐倒是興致高,一邊摸牌一邊說笑。

  「林太太,今兒個怎麼悶悶不樂的?」梅姐問。

  林太太嘆了口氣,打出一張牌:「還不是我們家那位,昨晚上又是一夜沒回來。說是浙江那邊的事急,要連夜開會。」

  晚秋心裡一跳,摸牌的手頓了頓。

  「浙江什麼事啊,這麼急?」她裝作隨口問。

  「誰知道呢。」林太太搖頭,「神神祕祕的,問也不說。就說什麼防禦部署要調整,火力要重新配置……我一個婦道人家,聽不懂這些。」

  防禦部署。火力配置。

  晚秋的手指在桌下握緊了。但她臉上還得掛著笑,打出一張牌:「也是,這些事咱們不懂,也管不了。」

  牌打了四圈,林太太輸了點錢,臉色更難看了。散場的時候,她送大家到門口,又嘆了口氣:「你們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晚秋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走出林公館,梅姐挽著她的胳膊:「晚秋,你說這局勢……會不會真打起來?」

  「誰知道呢。」晚秋說,「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就是了。」

  話是這麼說,可她自己心裡也沒底。

  晚上八點半,餘則成來了。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裝,外頭罩著呢子大衣。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涼氣。

  「外面起風了。」他說著,脫了大衣掛好。

  晚秋給他倒了杯熱茶:「喫飯了嗎?」

  「喫了。」餘則成接過茶杯,握在手裡暖手,「站裡喫的。」

  兩人在桌邊坐下。收音機擺在桌上,旁邊放著《紅樓夢》、紙和筆。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

  十點二十。

  十點二十五。

  餘則成站起來,走到收音機前。他插上電源,打開開關。熟悉的「嘶嘶」電流聲響起來。

  他慢慢轉動旋鈕,指針在刻度盤上移動。九百六十……九百六十五……九百七十……

  指針停在九百七十千赫。

  收音機裡傳來音樂聲,還是那首進行曲。餘則成又微調了一下,信號穩定了。

  十點半。

  音樂聲停了,女播音員的聲音響起:「……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第一套節目,《對臺灣廣播》欄目。現在播送一段特別節目,請聽眾朋友們欣賞歌曲《夫妻識字》。」

  餘則成的手搭在調頻鈕上,眼睛盯著收音機。

  晚秋站在他身後,屏著呼吸。

  歌曲播了兩分多鐘。每一秒都像是拉長了,過得很慢很慢。

  歌曲結束了。

  電流聲「嘶啦」一下變大。

  「92964同志,請注意收聽。」

  餘則成一把抓起鉛筆。

  「第一組:八-三-麼-九,兩-九-三-六,四-九-洞-麼,拐-八-二-麼……」

  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

  8-3-1-9,2-9-3-6,4-9-0-1,7-8-2-1……

  「第二組:三-六-四-八……」

  3-6-4-8……

  「第三組:五-四-二-麼……」

  5-4-2-1……

  「第四組:四-九-三-五……」

  4-9-3-5……

  「第五組:二-拐-三-麼……」

  2-7-3-1……

  「第六組:四-三-三-五……」

  4-3-3-5……

  「第七組:五-六-洞-麼……」

  5-6-0-1……

  ……

  餘則成沒有停下筆,把廣播裡播報的所有數字都記了下來。

  廣播又重複了一遍。餘則成對著數字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

  指令信號切斷,收音機裡恢復了正常節目聲。餘則成關掉了收音機,拔掉電源。

  屋裡一下子靜下來。

  餘則成拿起《紅樓夢》,翻開。他的手很穩,晚秋沒有說話,在傍邊注視著他。

  七十三頁,第一行,第九個字。

  他指尖點著數:「賈、母、因、問、襲、人、怎、麼……」

  第九個字是「獲」。

  寫在紙上。

  二十八頁,第四行,第六個字。

  翻到二十八頁,找到第四行:「黛、玉、方、進、入、房、時……」

  第六個字是「取」。

  五十九頁,第十行,第二個字。

  翻到五十九頁,第十行:「寶、玉、早、已、看、見……」

  第二個字是「一」。

  ……

  餘則成一口氣譯完了全部密碼,停住筆。他盯著譯出來的字,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把紙遞給晚秋。

  晚秋接過來,看著紙條上面記錄的字:

  「獲取一江山大陳島防禦火力配系圖關鍵部分十五日急令深海海棠配合執行完畢」

  她的心「咚」地一下沉下去,又「咚咚咚」地跳起來。

  十五日。

  急令。

  她抬頭看餘則成。餘則成的臉色很沉,嘴脣抿得緊緊的。

  「十五天。」他低聲說,「比我想的還要急。」

  「怎麼……怎麼獲取?」她問,聲音有點顫。

  餘則成沒說話。他站起來,在屋裡踱步。

  走了幾個來回,他停下來,看著晚秋:「島上得有人。」

  晚秋點點頭。這個她知道。

  「可咱們在島上……」她話說到一半,腦子裡突然閃了一下。

  一個名字,像道閃電似的劈進她記憶裡。

  「王……」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努力回想特派員當時說的話。

  餘則成看著她:「王什麼?」

  「王輔弼。」晚秋終於把這三個字說全了,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一江山突擊第四大隊大隊長,王輔弼。」

  餘則成的眉頭皺起來:「這個人……什麼來路?」

  晚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特派員臨走前跟我交代過。他說,淮海戰役的時候,這個王輔弼被咱們俘虜過,後來又放回去了。他對外說是自己逃回來的,沒人知道真相。」

  她頓了頓,看見餘則成的眼睛亮了一下。

  「當時敵工部的領導跟他說,」晚秋繼續說,「以後如果有一天聽到或者看到一句話,就得按咱們的要求辦事。如果耍滑頭,就把他被俘虜又放回來的事,告訴保密局。」

  「什麼話?」餘則成問。

  「招寶山外三尺浪,裡灣不過一尺平。」晚秋一字一句地說出來,生怕記錯一個字。

  餘則成重複了一遍:「招寶山外三尺浪,裡灣不過一尺平……」

  他在屋裡踱起步來,走了兩圈,他停下來:「這人現在在哪兒?」

  「應該就在一江山島。」晚秋說,「特派員說,如果需要聯繫他,就……就說這句暗語。」

  餘則成點點頭,又踱起步來。這回他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掂量什麼。

  晚秋看著他,心裡七上八下的。她知道餘則成在想什麼,這個王輔弼,這麼多年了,還靠得住嗎?這條線,還通嗎?

  「則成哥,」她小聲說,「你覺得……能行嗎?」

  餘則成停下腳步,看著她:「現在沒別的路子了。十五天,時間太緊。如果不去找他,咱們拿不到防禦圖。」

  他說的是實話。晚秋知道。

  「那……怎麼聯繫?」她問,「你親自去一江山島?」

  餘則成搖搖頭:「我得想想辦法。明天我去站裡,先打聽打聽一江山島的情況,看看有沒有正當理由過去。」

  晚秋咬了咬嘴脣:「如果……如果王輔弼不認帳呢?如果他變了呢?」

  「有可能。」餘則成說,「所以得做好兩手準備。如果能聯繫上他最好,如果聯繫不上……再想別的辦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可晚秋聽得出裡頭的沉重。

  餘則成看了一眼掛鍾,穿上大衣:「我得走了。」

  晚秋送他到門口。開門前,餘則成又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然後拉開門,閃身出去。

  「明天……」他回頭看了晚秋一眼,「等我消息。」

  「嗯。」晚秋點頭,「你小心。」

  門關上了。晚秋聽見外面餘則成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她走回到桌前,看著那本《紅樓夢》。

  十五天。

  一江山島。

  王輔弼……她想著這個名字。這個人長什麼樣?多大年紀?脾氣怎麼樣?他會按要求提供防禦圖嗎?

  十五天後,如果拿不到防禦圖,組織的任務就完不成。

  明天,等則成哥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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