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止,旅途
第三十九章 止,旅途
小樽無疑是北海道所有小鎮中最浪漫的一處。運河的煤氣燈,倉庫群的紅磚,美術館的油畫,商店內的水晶小熊,所有的一切彷彿與生俱來便滲透進了浪漫的因素,甚至連空氣裡的味道都像是酸酸甜甜的戀愛滋味。
許娉婷早已忘記了屬於自己的初戀究竟是什麼滋味。她只記得,巖井俊二的《情書》就是在這座浪漫懷舊的小鎮裡敘述青澀時光裡的恬淡愛戀。
清澈得不沾染絲毫慾望,純潔如雪,深遠若天際。如果不去深究,或許我們永遠不會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別人心中,究竟曾是怎樣的位置。
都說小樽最美的時刻在雪中。很慶幸,今年的春天來得比較晚,這個時節,整座小鎮依舊籠罩在薄雪之中。雖然沒有電影中浩瀚無垠的雪地,卻也無法抹去它所承載的濃厚而深沉的愛意。
運河工藝館的頂樓,許娉婷靜默站立著,俯瞰沉靜溫柔的黃昏中守望著年代流轉的各種建築。不久,一隻寬厚溫暖的手掌悄然裹住了她的手。
“寫了些什麼?”
“最後再陪我去個地方。”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話。
偏了偏頭,正撞進宋斐波光似水的眼底和溫雅柔和的笑容中。夕陽餘暉的淡淡金光在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透亮而不刺目的光,凝成哀而不傷的漬。
許娉婷的眸光閃了閃,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只是沒想到,目的地是座教堂。大自然所締造的冰之教堂。
無論是屋頂,祭壇,座椅,全部都是由冰塊做成的。因為所用的冰純度很高,淡淡地透出特別的藍光,形成冰藍色的幻想空間,氣氛浪漫而充滿夢幻。
能夠趕在冬天的尾巴見上它一面,許娉婷禁不住有些微微激動。
但凡女人,都企盼能夠擁有一場獨一無二的婚禮。而這個地方,構築的正是女人的夢中婚禮。
“這裡很美,是不是?”
宋斐帶著濃濃笑意的嗓音響在耳畔,許娉婷仰著頭凝視著前方的十字架,沒有作聲。
然而就是在這個時候,身旁的宋斐驀然單膝跪地,望定她因這猝不及防的情況而驚詫的表情,認真莊重地問:“rebecca,你可願意,嫁給我?”
無處不在的寒氣在身周打轉,暴露著的臉頰冰冷發涼。但他的手緊緊地握著她,從掌心傳來的溫熱雖然微弱,卻一絲一縷絲毫不差地傳進她的身體裡。同時傳遞過來的,還有他深深的眼中隱隱的期待和灼熱的愛。
只是未及許娉婷做出反應,宋斐兀自自諷一笑,“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和你的未來,卻從來沒想到,我們並沒有未來。”
許娉婷的心頭因他這句話而生出無限複雜滋味。她知道,或許這個求婚場景曾在他的腦海中想象過無數次;她亦清楚,他是害怕她的拒絕,所以才趕在她開口前當先打破了氛圍。
她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微微回握住他的。
“謝謝你答應陪我這最後一天。”宋斐已經站起身來,偏頭看著那個十字架,目光微閃,“也謝謝你,剛剛那一刻,沒有阻止我圓夢。這輩子,恐怕我只有這一次求婚的機會。”
從旅途開始,也由最後的旅途結束。許娉婷忽然上去一步,輕輕抱住了他,“祝福你,我曾經愛著,卻沒有在一起的人。”
宋斐的身體驀地一僵,隨即,狠狠地、用力地回抱住她,臉龐深深地埋在她的髮間,嗅著屬於她的、令人沉醉的透骨香。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半晌之後,他悶悶地呢喃。這是他此時最想說的話,也是他在運河工藝館頂樓的留言簿上寫下的話。
許娉婷始終保持著溫軟的笑容,任憑他擁著她的力道快要讓她透不過氣來。她的手掌輕柔地撫上他的背,帶著感激而動容的心,久久不語。
可遇和可求之間,往往隔著淋漓殘酷的滄海桑田。愛或許可以一點一點鑿穿世間最頑冥的時間之石,卻無法阻擋命運之流的種種無奈。曾經相逢,彼此照亮,各自徒勞地愛。有時不必刻意遺忘,只需埋於心底深深銘記。
聖潔無暇的冰之教堂在深藍色的星空幕布下緩緩地吟唱滾滾紅塵中各式各樣的感情,一曲曲,歌盡無可言喻的生之歡喜和蒼涼。
或許有一天她和宋斐之間的感情僅剩再見面時相互豁然的問候。
“你好嗎?”
“我很好。”
?
宋斐連夜走了。
許娉婷留在冰之教堂所在的度假村裡泡溫泉時不小心睡著了,把皮膚都泡皺了。
第二天一早,她臨時改變了原來的計劃,租了一輛車,自己一路開了幾天,去了北海道最北,也是日本陸地的最北端的宗谷岬。
在那裡,她在烏雲壓頂的蒼穹下吹著來自俄羅斯西伯利亞刺骨的寒風,興奮地見識了蒼茫大地厚厚的白雪,並與寂寞的紀念碑合影,最後告別了借宿的一戶人家,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回去的途中,天氣一直不是很好,最後的雪似乎趕著這個時候紛紛掉落。風雪交加,雪地難行,才下午三點多鐘,天空已經陰沉得可怕。
許娉婷想要儘快找個地方下榻,誰知車輪卻忽然陷進了一處凹坑,她折騰了好久,也沒有將車子從坑裡開出來。
更倒黴的是,汽油偏偏在這個時候耗盡了,而手機竟也不知何時沒有電了。
所謂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和倒黴的時候喝口水都會塞牙縫,說得就是這種時候吧!
夜幕已然降臨,四周黑乎乎一片不見任何燈火。風還在呼呼地颳著,雪也不見停,許娉婷躲在車裡儘量保留著最後的溫度,精力全部灌注在車外,企盼著會有其他車經過。
越是這種時候,除了等待,她沒有其它辦法,,倘若沒頭沒腦地出去尋找人家,恐怕很快她就會凍死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車內的溫度越來越低,她的心也越來越涼,忽然便有些後悔這一次自己沒有及時制止體內那些瘋狂極端細胞的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