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二章 哭笑不得(上)
第四百十二章 哭笑不得(上)
紅彤彤的日光化不去縈繞在小鴿子周身的陰暗,她踩著陽光一步步逼近慕華,左手提著一柄滴血的利劍,雙眸空洞的宛如死人。
慕華笑的溫柔:“送你的,不是我。”
慕華往左邊挪了一步,露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汪蘇淺。
汪蘇淺上前站到慕華前面一步,溫暖的陽光照在他右手背的傷疤上,他手持判官筆,隨著小鴿子的靠近,他按動按鈕,判官筆一節一節伸長。
三人的影子被晨光拉的斜長,慕華餘光斜睨一眼汪蘇淺顫抖的右手,抬眸看向小鴿子:“書呆子,你看她,她是小鴿子嗎?”
汪蘇淺臉色蒼白,痛苦的緊蹙眉頭。
是,也不是。
從小小鴿子都是最愛美的,每次自己去看他們,她總是跑的最快,揪住他的手臂搖晃撒嬌,嬌嗔的一遍遍喊:“蘇淺哥哥。”
以前他們窮,自己每天起早貪黑的擺攤賣字畫,要用幾個月的時間攢了錢,才能勉強撥出一點,給她買衣裳。能買到的裙子布料又硬又有奇怪的味道,可她還是笑的異常燦爛,變了法的鼓搗那裙子,這裡秀點花,那裡秀點自己叫不出來的花紋,再用踩來的野花粘粘香,就連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上幾眼,真好看。她笑的就更加好看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再軟再香的衣裳,她都不再看上一眼。慢慢的,就連自己她也明顯遠離了不少。原以為時間會抹去小云他們的死對她的傷害,沒想到,那天,她竟然突然拔刀對自己砍了過來。
陌生的一雙空洞的眼睛,沒有嬌嗔,沒有撒嬌,沒有燦爛的微笑。面前的小鴿子就像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屍體,就連身上都是冰冷的溫度。
汪蘇淺想到這裡,緊緊的咬緊牙關。
清婉,那個人……
她究竟答應了小鴿子什麼,小鴿子竟然情願成為活死人,也要在體內中下蠱蟲!難道僅僅是為了忘記小云他們的死嗎?僅僅為了這個?她就要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傻瓜!傻瓜!
汪蘇淺眼中噙著眼淚,咬破嘴唇,滿嘴的血腥味道,他卻忘了疼痛,死死的盯著小鴿子面無表情的臉,心痛的刺疼。
慕華擰了擰眉,抬腳正欲上前,汪蘇淺深吸一口氣,慕華收回腳止步,彷彿聽到了他心抽痛的聲音。
“……我……我來。家主。”汪蘇淺聲音顫抖:“如果……註定這是她的孽……我來,就由我這個大哥,送她最後一程。她的命,本就是家主救的,她不該恩將仇報……不該……不該……”哽咽。
一串眼淚從汪蘇淺眼角滑落,他握緊判官筆朝小鴿子衝去。
另一邊,桑雲心急如焚朝衝進廂房,廂房內空蕩蕩的,連一個人的影子都沒有。他焦急的剛走出廂房,昏迷了一整夜的老鴇一臉失魂落魄的恰好從門口經過。
桑雲急忙拉住她的手臂,忙問道:“顏華囊?你可看到他了!”
“誰?”老鴇遲鈍的反問一句,未施粉的臉竟比塗了厚厚一層粉的時候還要蒼白幾分。
“顏華!你可看到他了?”
“顏華公子啊……後院……”
沒等她說完,桑雲已經急忙衝下樓去。
老鴇愁雲慘淡的望著空蕩蕩的走廊,自言自語的繼續說道:“完了……走了也好,真不知道她這輩子是做了什麼福報,這下好了,顏華公子活了,回來了。倆人在後院一見面,還不得乾柴烈火舊情復燃,哈!想當年嬤嬤我也是風華絕代,多少恩客一擲千金……”
老鴇忽然不說話了,過了許久,深深嘆息,諷笑聲久久在走廊迴盪:“傻子!一張紅唇千人嘗,在這裡活了半輩子,竟然還沒看破,浪子回頭金不換,浪女回頭大家看。哈哈哈……傻啊,一日是姑娘,這輩子都乾淨不了的……”
桑雲一路狼狽的趕到後院,途中踩過無數個水坑,他卻再顧不上乾淨,遠遠看到一個清麗的美人跪在地上,抽泣嗚咽,斷斷續續傳來:“公子……你得為奴家做主,她居然毫不憐惜奴家腹中的孩子……嗚嗚嗚嗚……讓人將奴家趕了出來……五個月了……嗚嗚嗚…………”
桑雲急的氣喘吁吁,還沒顧上鬆口氣,忽然目光一緊,只見背對著他的顏華緩緩抬起手,一股駭人的煞氣令桑雲心口一襲,正欲出聲去喊顏華手下留情,同一刻,玄倉突然走出月亮門,手用力一拋,手中的信鴿撲騰著翅膀飛向天空。
桑雲心跳頓時停了。連想都沒想,他一腳踩上一旁的花壇,借力奮力飛去,一把抓住信鴿,飛身落回地上。
幸好……幸好……趕上了!
桑雲釋懷的笑容瞬間僵在唇邊。
只見他手中的信鴿腿上根本就沒有竹筒,空蕩蕩的,壓根就沒有傳往陳國的消息。
上當了……361讀書
三個字就像閃電般震得桑雲腦海一陣空白。
他僵硬的機械轉身,只見尤姑娘身子軟軟的朝一旁倒去,臉上還掛著晶瑩的眼淚,眼中卻佈滿了驚恐,雙眼瞪的大大,死不瞑目!她的肚子早已經藏不住,鼓了起來。
原本仗著肚子裡的孩子,她以為自己就算當不了沉浮府中的女主人,榮華富貴卻是少不了她的。
可……
她大概到死都沒明白,前一刻還是對未來最美好的幻想,後一刻,就慘死在了顏華手中。
顏華優雅轉身,朝桑雲望去,他的唇角自始至終都噙著淺淺的微笑,標準的顏華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如今同樣的人,同樣的笑,桑雲卻渾身一冷,仿若掉進千年寒窟。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莫名的寒心。
顏華隨意把玩著手中的摺扇,忽然他手頓了一下,低眸看去,好看的桃眸收緊,閃過一絲厭惡。
只見紙扇上不知何時,竟然濺上了一滴血,沒一會,血滴快速暈開,扇面溼了。
桑雲以為他會嫌棄的將摺扇隨手扔掉,畢竟,那扇子並非上好的玉柄,只是用再普通不過的竹子製成的扇柄,大約是名家畫上的山水畫,他這才拿在手中。可,但凡有一點瑕疵的,就算是千金難得的寶貝東西,他顏華也不會再回頭看上一眼。
誰想,顏華低眉盯著扇子看了許久,竟然只是抿了抿薄唇,小心的合上摺扇,依舊握在手中,並未將之丟棄,僅僅是轉身俯視一眼尤姑娘的屍體,唇角微翹,幽幽說道:“難得她動手畫的,糟蹋了。死了多可惜,不如拿去餵狗,興許還能讓那畜生飽餐一頓,不為也是一件善事。”
後一句,則是對玄倉說的。
桑雲心口頓時一沉。
以前不覺得什麼,今日,竟然覺得顏華竟然如此心狠。那畢竟是伺候過他的人啊。以往,他不是待她們挺好?
桑雲沉重的放開手中的鴿子,上前走到顏華旁邊,開口問道:“為何?顏華兄,她……她腹中的骨肉……”
顏華聞聲,挑眉斜睨桑雲一眼,輕聲笑道:“這世上除了慕華,公子我不知道還有誰有那資格懷我的骨肉。”
“你……”桑雲激動的正欲說話,玄倉冰冷的聲音猛地打斷他的話。
“桑公子。你忘了嗎?您與我家公子還有陵南公子在煙花之地把玩時,待那些姑娘服侍過,屬下便會看著她們服下湯藥。無一落下。”
聞聲,桑雲驚訝的看向尤姑娘凸起的肚子。
明明是個絕代佳人,怎麼會……
“沒錯。”玄倉冷冷說道:“她腹中的骨肉並非我家公子的。你該知道,我家公子雖不是長情之人,可但凡是跟過我家公子,若不是太出格的事情,我家公子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會說什麼。”
玄倉說話時,顏華只是站在一旁低頭看著摺扇,似乎在懊悔方才的大意。見他並未吭聲,玄倉繼續說道:“而且,以前伺候過我家公子的人,在我家公子消失的那段日子裡,有的主動接了別的客人的,慕華小姐都已經給了他們不菲的銀兩,也算是不枉曾經一場的情意。有的自願在那段日子還為我家公子守身如玉的,慕華小姐都已經在暗處為她們贖了身,令給了好的去處,房子、銀兩。每個人分到的東西都是同等,足夠她們一輩子吃穿不愁。你知道的,但凡是伺候過我家公子的姑娘,我家公子向來出手大方,就算那段時間我家公子不在,包場的錢卻還是有的。只要她們不願意,沒人敢逼她們接客。”
桑雲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顏華把玩摺扇的手也是一頓,側眸看向玄倉。顯然,這些事情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唯獨尤姑娘,慕華小姐從不在乎小事,屬下卻查的清楚,我家公子消失的這段時間裡,她閨中客人少說有三十幾個,推算起日子,這腹中的孩子定然不是公子的。”
“慕華……她……她知道?”
玄倉冷冷的搖頭:“不知。她只是單純的知道,我家公子根本不會讓她們有機會懷有子嗣。其實……尤姑娘前前後後已經去府上鬧了三次。”
桑雲聽到他說的話,心裡的滋味複雜的很,轉頭看向顏華。
他是料定了那孩子不是他的嗎?
玄倉掃了桑雲一眼,轉身喚出一個暗衛處理屍體,心中卻忍不住冷笑。
公子怎麼會想這麼多?這些女人在公子眼中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玄倉只知其一,卻不知道,顏華親自動手處置這個女人,僅僅是因為,區區一個女人,居然敢仗著肚子裡的那塊肉,給慕華難看。
慕華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到底還是有疙瘩的。她就是再不在乎這些細節,可她到底對顏華用情至深。看到這些女人,還是會有些吃味。
慕華能大方的處理她們,他顏華卻小氣的很,容不得任何人給慕華不痛快!縱然那肚子裡的孩子真是他的,那又如何?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