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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薔薇 第14章 送別

作者:萬紫千紅

第14章 送別

自從出了魯亭博的事後,柏紫春要求章十十,只要與她有關,無論是什麼事都要告訴他一聲,所以章十十從苗府辭工以後就把辭工原因告訴給了柏紫春。

柏紫春暗自把花新這個人記在心上。

船老大廉葵在甲板上朝柏紫春大喊:“柏管事,該出發了,要不過了這陣風船行起來就吃力了。”

柏紫春再次交待一遍母親衣食等注意事項,又環視了一遍碼頭,終於轉身上船去。

船工小岑剛要收起跳板,突然聽見遠遠傳來叫喊聲:“等一等,等一等……”

碼頭上聲音嘈雜,可柏紫春等的就是這個聲音,哪會放過這個最後的機會,三步兩步跑下船,迎了上去,不顧眾人側目,一把將跑過來那個人的嬌小身子緊緊抱在懷裡。

柏紫春深深呼吸眼前這個人身上的氣息,渾身血脈賁張,差點就當著眾人的面親了下去。

章十十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小喘未定,把手中的包裹遞了過去:“今天早上廚房裡特別忙,我差點就出不來了,還好,趕著給你做了點乾糧糕餅,給你路上充充飢。紫春哥,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自己注意身體,別叫我擔心。早一點回來。”

柏紫春突然覺得眼前有點花,好似什麼湧入雙眼,他低聲對章十十說:“等著我,等我回來後準備一下,我倆爭取過年前就成親。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

站在船上,柏紫春遙遙向碼頭上的人揮手,看著那越來越小的身影,他竟然無端地想起幼時曾經看過的幾句詞來:千嬌面,盈盈佇立,無言有淚,斷腸爭忍回顧。一葉蘭舟,便恁急槳凌波去。貪形色,豈知離緒!萬般方寸,但飲恨,脈脈同誰語?柳永採蓮令。

一向不詩情畫意、兒女情長的柏紫春此刻雙眼模糊了。

船上,另有一雙同樣充滿渴望的眼睛在貪婪地看著碼頭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此次永利商行的貨物,主要是廣陵錦、京口紗、端陵繡、吳地綾,另有一些衫緞、羅紗,近年來,官府減輕商稅,使得越來越多的人從事起貨物販賣的行當。

柏紫春在商行做事這半年多以來,看出了一些這行裡面的蹊蹺來。

為什麼他的收入比以前增多?為什麼他敢說等跑回這趟行程回來就閒下來專心讀書?這都要拜在永利商行做事的方便所賜。

當時官府實行鹽鐵茶專賣,鹽和茶採取的是民制官收官賣的做法,鐵採取的是官制官賣的做法,平民百姓對於日常使用的這些東西常常苦於官賣的價格太高,於是出現了私買私賣的現象,這也是為何販私鹽的屢禁不止的緣故。茶可以不喝,鹽不能不吃啊。

柏紫春初到商行做事,常常在貨物運進、運出之時,發現有些人行蹤詭秘,與商行裡的夥計、僱用的船工交接大包小包,心中疑惑,但他心思縝密,沒有當面指破,只是留心觀察,時間一長,才發現,這些人,藉著商行車船往來的便利,做的就是那私下買賣各種官府專賣、禁賣的物品的勾當。

一直苦於沒有生財之路的柏紫春猶如醍醐灌頂,悟出其中的門道來。

當下便拿出自己所有積蓄,尋朋友輾轉買到私鹽,又暗暗託私交不錯的廉葵出船時拿到其他地方去賣,不時給廉葵一些好處,如此反覆,時間長了,柏紫春手裡攢下了不少錢來。

只是柏紫春為人謹慎,不想讓旁人知道得太多,平時只找廉葵做事,買賣的途徑也就只有這一條。

柏紫惷心眼靈活,後來發現光賣鹽還是單一了一點,於是他又交待廉葵,每次把鹽出手之後,便將當地的稀罕貨色買它一些,再拿到另一個地方去賣,如此週而復始,出船一趟回來,別說是柏紫春,就連廉葵也跟著獲利不少,這個方法又比單隻買賣私鹽風險小得多,故而廉葵這個長柏紫春十來歲的大漢對他言聽計從。

這次出行,柏紫春是做了充分準備的,他將自己的所有現錢拿了出來,除了留給母親半年的生活費外,其餘全都買了鹽、茶、刀具、上好的高白紙、胭脂花粉等等,準備大賺一筆,這也是他這些天忙得回不了家的緣故。

只是他忙得忘了交代母親或章十十一件事:他尚有一筆備用銀錢,拿去薛家金銀鋪放著生息,如果她們有急需,可以到薛家金銀鋪去找薛老闆支取。

柏紫春站在船尾,望著自己從小長大生活的地方漸漸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廉葵招呼好船工做事,見船行穩了,便過來與柏紫春講話。

柏紫春回過頭來,面色如常,與廉葵討論起路途中事來。

船行了幾日,到了徐升鎮,廉葵指使船工泊好船,留下看守的人,各人自負了各自的貨色上岸交易。

蘇家小作為商行的夥計這次和柏紫春一起出門。

兩人在跳板前相遇,蘇家小瞥了一眼柏紫春,毫不相讓,搶先下了船,揚長而去。

柏紫春見了蘇家小,剛要招呼,卻見他理也不理自己,徑自而去,不由氣餒。

柏紫春雖與那蘇家小從小一起長大,但自章十十與柏紫春開始越走越近之後,蘇家小便與柏紫春疏遠了,到了他與章十十定親之後,蘇家小更是徹底與他斷交一般,再也沒有往來。

年紀小一點的時候,柏紫春不明白,曾經心裡還疑惑到底自己是哪裡得罪了蘇家小,很為自己莫名失去的友誼而痛苦了一陣子。

直到去年底,蘇家大成親時,這個謎底才揭曉。

那天,一干後生夥伴們伴著蘇家大挨挨擦擦、吹吹打打、熱熱鬧鬧把新娘子小米迎娶回來以後,鬧洞房鬧到半夜,被蘇娘子連哄帶轟給請了出來。

一群人沒有喝夠酒,就邀約著去夜市繼續鬧騰。

雖已入冬,天氣寒冷,但夜市裡熱鬧非常,賣煎肝、燒餅、白肉、湯水、燒羊頭、生炒蟹……等等,一個攤點連著一個攤點。

大家隨意在一個攤點坐下,呼喝著叫小二上酒上菜,又有要吃這樣那樣吃食的,有人就自告奮勇去買,有人就大著舌說:“要是章家娘子在這裡就好了,叫她調點好酒水來喝。”

就有人介面道:“章家娘子只在大酒樓裡做事,哪裡會到這些小攤子上來?”

有人就笑道:“要是章十十在也行啊,恐怕她也跟她娘學過這行。”

另一個人就斜著眼睛看柏紫春,說:“這個問小柏不就知道了嘛。”

大家一起看向柏紫春,柏紫春喝得不多,尚保持清醒,就說:“我哪裡知道這些。”

那人就笑嘻嘻地去問蘇家小:“家小,你知不知道?”

蘇家小剛喝了一口酒,噴著酒氣說:“我又沒有和她定親,我怎麼會知道?”

那人不依不饒:“前兩個月,就是中秋節前一點的時候,我親眼看見你和章十十在鵝兒巷裡拉拉扯扯的,說,那天你倆在做什麼?”

蘇家小酒意被嚇醒了一大半,雖然冷風吹著,但身上瞬間出了一身汗,他急忙去看柏紫春。

柏紫春聽了那人的話,也疑惑地看向蘇家小。

兩人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疑問、困惑、痛苦、無奈,柏紫春恍然大悟,蘇家小無地自容,起身搖搖晃晃而去。

從那時起,連柏紫春也故意去避開蘇家小了。

畢竟,沒有哪個男人的氣度大到可以與調戲自己未婚妻的人相處融洽的,就算那人是從小和自己一起玩撒尿拌泥巴一起長大的好夥伴。

只是兩人都在永利商行做事,早不見晚見,總有碰面的時候,有時實在避讓不開,也只有公事公辦。

隨著柏紫春受任老闆和袁掌櫃的器重,當上了管事,蘇家小的心裡越加怨恨妒忌柏紫春:這個小白臉,怎麼處處比自己強、比自己吃香呢?

柏紫春上岸處理了自己帶的一些貨品,又添置了一些物件,急忙回碼頭去,怕大夥兒等著自己。

不料回到船上一看,蘇家小還沒有回來。

因為下面這截水路比較平緩,天氣又好,月光明亮,因而柏紫春和廉葵先就商量好今晚要連夜趕路,等明晚到了屏溪再歇宿。

柏紫春問廉葵知不知道蘇家小會去哪裡了,廉葵不以為意,笑著說再過一會兒他就會回來的。

柏紫春見廉葵的笑容有點古怪,便說:“你知道他在哪裡?”

廉葵笑開了一點,朝柏紫春擠了擠眼:“柏小哥,你不知道,蘇家小在徐升鎮有個相好的,只要每次船在這裡停泊,他就一定會去那個姘頭家睡一覺。所以,你甭管了,等他睡夠了自然會來的。”

柏紫春吃了一驚,這個蘇家小怎麼會到了這種地步?

船上幾人自做了晚飯吃,柏紫春左等右等不見蘇家小,心中的擔心變成了火冒三丈:“下船前就已經說好開船時間的,你就算是去會相好也罷,那也得遵守一下時間呀。”

柏紫春叫小岑:“帶我去找蘇家小!”

小岑日常跟蘇家小頗談得來,算是蘇家小的朋友了。

他見柏紫春板著面孔,也不敢多講,急忙去看廉葵,廉葵歪了歪頭,小岑這才帶柏紫春下船去。

走在徐升鎮的小巷裡,天色已近黃昏了。

小岑帶著柏紫春,左彎右拐,七繞八繞,來到了一條巷口。

小岑站定了,指著巷中一道褪色的紅漆小門說:“喏,就是那家。”

柏紫春正待舉步前行,只聽“吱呀”一聲,那門開了,一前一後走出兩個人來。

柏紫春一眼便認出前面那人是蘇家小,但當他看見後面那個人時,心裡“砰”的一跳,呼吸險些停止。

那個女人,活脫脫就是另一個章十十。